方宜烊把剁好的鸡块焯水洗干净，转到砂锅里熬煮，用毛巾擦了擦手，从他手机里的收藏夹里翻出一些养猫注意事项，其一，如果是流浪猫，要及时检查清理，不可一次性喂食太多，否则容易消化不良。
想到失之交臂的猫猫，方宜烊叹口气，把帖子关了，转过头就看见洗雪桂洗完澡出来了，正抱着毛巾和脏衣服看着他。
洗干净了，显得更乖了，头发不是纯黑色的，在阳光照耀下变成了淡淡的黄色，但并不难看，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像被雨水浇透洗去灰尘的绿植，虽然紧张又拘谨，但对上他目光的第一反应是眼睛弯了弯，随即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
方宜烊愣了一下，看着他讨好的样子，突然觉得他和一只被他捡回家的流浪猫没什么区别，都是小心的，因为讨好显得没什么安全感，让人忍不住怜惜。
他最初确实是抱着收留他几个晚上的心思，具体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可能他闲得无聊吧，对于主动闯进他地盘里的猫咪，没办法无动于衷，更何况是一个人呢。
他很快想通，养一个人和养一只猫咪没什么区别，都要先清理再喂食，先把脏的洗干净，把脏的都丢掉，再用新的皮肉覆盖伤口，把他变得完好如初。
“把脏衣服都扔了，毛巾洗一下。”方宜烊走过来，把他的衣服拿过来，正准备扔，又问了句：“或者你还要吗？”
洗雪桂摇了摇头：“不要了。”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纯棉蓝色睡衣，方宜烊当然也有一件，穿起来很舒服，就是对于洗雪桂太大了，走两步裤头就掉，他只能用手拉着。
方宜烊走到抽屉那拿了只黄色皮筋，以前都是拿来捆塑料袋的，现在被他用到捆另一个人的裤头，感觉还挺新奇，帮洗雪桂绑好，让他走着试试，总算不掉了，他直起身说：“将就一下吧，到时候给你买新的，或者改一下裤头。”
洗雪桂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买新的，改一下就好了。”
“请问有针线吗？”
“没有。”方宜烊往厨房走，“你会补衣服？”
“会一点点。”
方宜烊点了点头，“也行，我明天去买针线回来，先吃饭吧。”
洗雪桂一边咽口水，一边克制地问：“不用干活就能有饭吃吗？”
他跟着方宜烊进了厨房，又问：“对了，请问我要干什么活呢？那瓶椰汁？要多少钱？我要干多久才能抵债呢？”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可把方宜烊难倒了，那瓶椰汁超大瓶也才十三块，他大脑飞速运转，一会想他把他留下来干嘛，还用一个这么拉的借口，一会又想不对啊，他信了啊，两个人都半斤八两，谁也不别想说谁，一想到这，底气都多了一点，刚想说什么，洗雪桂试探地开口：“我看过，要十三。”
“呃。”方宜烊嘶了一口，这也没办法撒谎了啊，只能硬着头皮扯，“我的那瓶比较贵，不是说过了吗，绝版了，这世界上最后一瓶，大几十吧。”
洗雪桂问：“大几十吗？”
方宜烊改口：“也没那么贵吧，可能也就十…”
“对不起。”洗雪桂低着头，“我不知道那么贵，还喝了那么多，但是你放心，我会好好干活的。”
嗯？
这是信了。
方宜烊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这人是装糊涂呢还是真的？但洗雪桂不解地盯着他，认真的眼神，“怎么了吗？”
“你家在哪？？”方宜烊说完又挥了挥手，“算了算了。”
洗雪桂紧张地说：“我，我是本地人来的。”
方宜烊盯着他，放屁咧，还本地人，说话都不利索，不知道哪个角落出来的，像个原始人。
等等，原始人，搞不好真是哪个偏僻山区出来的，他斟酌着开口：“你家工钱怎么算？”
洗雪桂有点纳闷，低着头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转身，从他包里掏出被一张张黄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坨东西，方宜烊垂眼看他跟拆盲盒一样一张张把纸剥开，最后露出了两张绿色的两毛钱，一张红色的五毛钱，和十几张一毛钱。
“这是一天的工钱。”洗雪桂有点不安，“你觉得可以吗？”
方宜烊一时半会没出声，过了一会，看着他的眼神复杂又震惊，“你，你那条村的啊？还没通网呢？”
洗雪桂迷惑地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方宜烊发现了，洗雪桂会根据他的语气和表情来点头和摇头，极有可能揣着糊涂装明白，不过这招也确实管用，能避免很多麻烦。
这一切也说得通了，怪不得他穿得那么潦草，对很多事物都表现出一副新奇的样子，连物价都不清楚，方宜烊怀疑他心里对钱压根没有概念。
他一边端着砂锅往桌子这边走，一边装作无意地问：“你们那一天工钱一块钱？”
洗雪桂不出声，观察了他一会，点了点头。
方宜烊笑了一声，“那你得干好久才能还得起。”
他把碗筷摆好，示意洗雪桂坐下，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一瓶饮料干一天活都买不起。”
洗雪桂皱了皱眉，“因为…你们这的东西都很贵？”
“我们这？”方宜烊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你是本地人吗？”
洗雪桂不出声了，紧绷着一张脸，似乎是不知道还能回答什么。
“算了，先干着吧，在你还清债之前，你都可以住这里，吃饭的话，诶，我这人比较随意，反正也是添双筷子的事，就一起吃吧。”
洗雪桂眼睛亮了亮，抬起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声音因为兴奋变得有点软：“谢谢！”
真是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方宜烊良心不安，不过看着他盯着鸡汤吞口水的样子，转念一想，他这是给他提供了住处和吃饭，也不算骗他吧，不然他还能去哪呢？
想完，他站起来，拿过碗筷给他舀了一碗汤和满满的鸡肉，微微一笑：“吃吧。”
“吃饱了好好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