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雪桂是真的饿了，灌了两碗鸡汤，又吃了两碗饭外加一颗方宜烊新煎的蛋，放下碗筷时，方宜烊正撑着下巴坐在餐桌对面看他。
他不好意思地问：“你不吃吗？”
方宜烊换了个手掌继续撑着下巴，叹了口气，“我不饿。我早上出门去菜市场溜达了一圈，吃了一大个牛肉饼，又吃了几个煎饺，路上遇见个老奶奶感觉挺可怜的，就又买了几个生菜包吃，不过说真的，我觉得最好的还是这个鸡汤啊，你瞧瞧这色泽，你今天真是有福了。”
说着他站起身，又往他的碗里倒了一碗鸡汤，“多喝点呗。”
洗雪桂看着他的嘴，表情很呆，方宜烊怀疑是自己说话太快他没听清楚，于是又慢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洗雪桂点了点头，伸手把碗端过来，方宜烊突然想起什么，没把碗给他。
对上他疑惑的眼睛，方宜烊解释：“差点忘了，不能一次性吃太多，容易急性肠胃炎。”
洗雪桂看起来有点遗憾，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好。”
吃完饭，洗雪桂负责洗碗，方宜烊发现他洗碗洗得又快又好，一看就是没少干。
他洗完碗擦干手，左右看了一圈，“你刚刚说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请问我要干什么呢？”
方宜烊平时撒谎都不打草稿，今天对上他那格外认真的眼睛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能扯啥，他看看厨房，“呃，平时呢，就是负责家里的卫生吧，你看看这个厨房，如果脏了，就打扫干净，还有客厅啊，卧室啊。”
他边走边说，摸摸沙发，也摸摸柜子，摸到柜子上有一层灰时，说话声音都亮了一点：“你别看这个家很小，其实打扫起来呢，也特别麻烦，还有这柜子里的东西啊，也要扫扫擦擦，都落灰了，而且你也看见了，有野猫经常进来，所以你是不是也要看管？总之，这项工作呢，还是很重要的。”
非常合理，因为重要，所以有价值，有价值才雇佣他，让他还债嘛，方宜烊美滋滋地想着，这理由编得真不错。
不过这好人也太难当了，想短暂收留一个人怎么要这么多借口呢？
方宜烊心虚，看他不说话，又想补充一句，洗雪桂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所以，我是管事的？”
“管事的？”方宜烊换了个词，“你是说管家？”
“诶！”方宜烊打了个响指，热情地附和他，“对，你就是管家。”
洗雪桂脸微微红，笑起来，“好，那我会好好打理的。”
洗雪桂看起来有点兴奋，他把宽大的裤脚和袖子挽起来，紧接着从卫生间接来一桶水，找了一条破毛巾，对着厨房就是埋头擦。
方宜烊看了一会，他工作很认真，似乎是急于证明他的价值，弯着腰头也不抬，把橱柜擦好，他起身，脚不小心碰到柜子，他疼得嘶了一声。
方宜烊吓一跳：“没事吧？”
洗雪桂疼得脸都皱一起，但看见方宜烊看过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摇摇头，“没事的。”
方宜烊静了一会，说：“你先过来。”
“我还没擦完。”洗雪桂捏着毛巾，“很快会擦好的。”
“待会再擦，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一听到有更重要的事，洗雪桂就过来了，站在他面前，微微躬身，低头认真地看着方宜烊：“什么事呢？”
看他这低眉顺眼的模样，方宜烊觉得自己像旧时代的封建大地主。
方宜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洗雪桂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最后双手搭在双腿上，坐在了沙发上。
方宜烊靠着椅背看他：“洗管家，我们讨论一下，晚餐的菜单吃什么。”
“菜单？”洗雪桂松了口气，“什么都可以吗？”
“嗯…别太贵的，不然买不起，什么鲍鱼鱼翅龙虾啥的。”
洗雪桂眨了眨眼，“我没吃过。”
方宜烊笑起来，“我也没吃过啊，随便做点吧。”
“坐会吧，待会出去市场逛一圈，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再买。”
方宜烊那半只鸡本来是他今天的伙食来着，不过因为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被吃得差不多了，幸亏菜市场不远，步行十分钟的距离。
他低头看了看洗雪桂的脚，算了，刚好路上有小诊所，顺便带他看看脚，哦，还要买针线，还得买双新拖鞋，洗雪桂脚上穿的是他的尺码，有点太大了。
还要买啥？
方宜烊正靠在沙发上懒懒地想着，被小心翼翼的询问打断了思绪。
洗雪桂正看着他，“那我先去干活？”
方宜烊看了看厨房那桶水，起身用遥控器把电视开了，问：“你家有电视机吗？”
“电视机吗？”洗雪桂看着逐渐亮起来的黑色大屏，摇了摇头。
方宜烊诶了一声，“那看会电视吧。”
洗雪桂问：“这也是要干的活吗？”
“嗯…”方宜烊点了点头，没看他，“算是吧。”
洗雪桂放松了一点，又直起身，“我刚刚的活还没干完。”
方宜烊无所谓地说：“明天再干。”
洗雪桂去把水倒了，毛巾晾阳台上，洗干净手脚才回到沙发上，坐得很端正。
方宜烊把腿搭在桌子上，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电视上播的是他昨天没看完的电影，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洗雪桂，笑了一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说：“靠沙发上，腿搭桌子上看。”
洗雪桂不太好意思，但在方宜烊的注视下还是慢慢靠在了沙发上，犹豫了一会，没把脚搭上来，方宜烊也不勉强。
洗雪桂看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一下，板着一张脸，除了伪装的严肃看不出其他情绪，直到电影里的人物陡然扑进，他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倒，喘了口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但很快被收好，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看完电影已经下午四点多，刚好可以去逛逛市场，洗雪桂身上穿着睡衣，听到要换衣服才能出门时，他脸上又出现了熟悉的茫然的表情，“我觉得很好看。”
方宜烊掏出新的T恤和牛仔裤给他，“这是睡衣，穿出去就脏了，你穿这套。”
“好的，谢谢。”
洗雪桂换好衣服，在方宜烊衣服的套子下，整个人显得又小了一圈，方宜烊觉得他这个样子莫名很乖，给他递过去一个皮筋，“有点大，将就一下。”
洗雪桂熟练地绑好裤头，问：“出门吗？”
方宜烊从玄关那拿了一个篮子，拿上钥匙，“走，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