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那么难。”时舒尘弯起眉角,温柔的近乎于痴迷:“或许,很快就能再进一步。”
牧启张了张嘴,他一口气憋在心里不忍打破:“主,尊上知道……你做的一切了吗?”
若是知道,还能这么对时舒尘,事情会好办很多,若是不知道……
“她不知道。”时舒尘出言打断,半响后又补充了句:“知道一点,但不多。”
她半仰着头,她怎么敢全部吐露出来,光是其中的一件事恐怕就足以让水霜简震怒。
她迷茫的看着天际,眼神无法聚焦,牧启突然提到的这点是她一直害怕,刻意躲避的,有些东西注定无法摆在明面上。
“上界是发生了什么吗?”她低下头看着牧启:“不然你不会这么急着过来。”
牧启也郑重了起来,他背对着水霜简道:“神耀宗和随楚国因为尊上的事情关系已经很紧张了。据上界传来的消息,那位已经与女帝决裂了,并且还挥剑断了两人的缘分。她现在正在找尊上的踪迹,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界。”
时舒尘呆滞了一瞬,呢喃重复:“挥剑断了缘分?”
“是。”牧启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的无以复加,他沉住心思道:“她一剑贯穿了自己的胸膛,据说血流的整个大殿都是。”
时舒尘脸猛的白了起来,失去了血色的面容与这冰雪快要融在一起:“她情况如何?”
“并未伤及性命,其他的传来的消息中并未说明。”
“这样啊。”她苦笑:“又多了一件阻隔的事。”
她长呼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她的口中飘出,一点点的消散,她忍着心中的强烈不适消化这条消息,又觉得两人交谈的时间太长,担心水霜简怀疑,简单说了两句便回去了。
水霜简捏着不知从哪弄的石子,正在和夜轻之说着什么,瞧见时舒尘过来,她顺手扔了石子伸出手。
时舒尘拉起她:“在做什么?”
水霜简点了两下地上画着的不同药材形状:“收了徒弟,总不能什么也不教吧。”
她从头到尾没提一句她在和牧启聊的事情。
牧启来了后,炎川,炎良和炎欣几乎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询问宗门的各种事情,牧启事无巨细的向他们介绍,在他们憧憬的目光下道:“到了宗门,你们会发现很多与你们认知不同的东西,不用太惊讶。”
三头齐点。
牧启轻笑一声:“你们不必这么拘谨,叫我师兄就好。”
水霜简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她困顿的偏向时舒尘,手不自觉的拉上她的胳膊借力,重量朝着她的方向压去。
时舒尘任由她动作,配合的抬起手臂:“在休息会吧。”
水霜简拒绝:“才刚走两步。”她摇晃着头,清醒了些。
几人行进的速度很慢,但还是追上了前面的人。意莲和慕远等人几乎是走一步就拿灵力探查一番,然后再走一步,循环往复。
隔了大概百米的距离,意莲察觉到几人的到来,回头瞥了眼,视线在新出现的牧启身上多转了几圈才是转过。
倒是王修很激动,挥着手大喊提醒:“炎兄,小心前面,会陷下去。”
时舒尘垂眸扫过去,眼眸中灵光闪过,无数个隐藏在积雪下的坑坑洼洼浮现出来,她掀起眼皮看向前面行走的人,意莲那队只剩下他和墨欢两人,慕远的佣兵队还剩六七个的样子。
在坑洼里,是无数的残肢断骸。
牧启率先落下步子,他扭头:“踩在我的脚步上。”
水霜简和时舒尘也另外开辟了两条脚步路。
不多时,几人便是来到了慕远的身侧,他们保持稳健的步伐向前走,牧启跟他们也不熟,绕过他们继续走。
慕远和王修还在探路,只觉得身边有轻风拂过,抬头一看,时舒尘那群人已经超过他们并拉开数米远的距离了。
慕远和意莲当机立断放弃了探路,跟着几人的脚印走。
王修大大咧咧的想要和最前方的牧启搭话,可中间隔着几人,他一时也插不上嘴,慢吞吞的顺着脚步走。
然而,脚步在一个个人无意识的踩到边缘的情况下,无形中扩大了面积。与脚印相贴的坑洼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静待猎物。
随着一声落水声传出,水霜简意兴阑珊的顿了下,她侧目看去,一个踩到边缘的人失空落入冰中,慕远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衣领,将人硬生生的拽了上来。
冰下似乎有水,那人被拽上来的时候,身上湿漉漉的,可细看之下,破碎的脚印下是另一层厚冰。
衣衫上的水在一点点的结成冰,意莲抬了抬手,主动将那人的衣衫烘干。
被拉上来的人还心有余悸的喘着气,面色惨白,牙齿上下打颤,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说的话磕磕巴巴的:“下……下面……有……怪物。”
踩空冰面的掉落的瞬间,他与一双无神的黑色瞳孔对视上,那瞳孔像是长期泡在水中,以至于臃肿了一圈。瞳孔的主人被一层黑色覆盖。未敢细看,就被一股力量强行拽了上来。
他哆嗦的将自己看见的全部说了出来,惊吓过度的不肯再往前走:“有黑袍怪物,好可怕……我要回去,我不要留在这。”
他惊恐的转身,脚步不稳的往回跑,关节被冻的僵硬,跑步时,两条腿都没能弯曲,看起来怪异又可笑。
“别乱跑。”慕远伸出手想要拽住他,可那人如惊弓之鸟般缩着身子往前探。极大的恐惧让他慌不择路,散乱的随着脚印往回跑。
“噗。”又是一声落水声,他的身行快速的往下坠,在众人的注视下,被黑暗吞没。
这一次,没人能拉回他。
慕远伸着的手还没收回,空洞的抓着不远处的空气,他像是孤独的落败者,萧条落寞的看着又一个破碎的脚步。
“怎么会这样。”慕远声线沙哑:“黑袍怪物?”
“又是什么?”他嘴巴一张一合的重复那人的话,迷茫无措的看向了水霜简一群人,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队伍都有伤亡,唯独她们,一人未少,现在还多了一个牧启。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她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在男子第二次落入冰层时,水霜简一行人就继续行进了。
王修哑着声看向男子坠落的地方,胸口被压上一块巨石喘不上气,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一路上见证了无数人的死亡,或许已经麻木了。他转过身打力拍打慕远的肩膀,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走吧,马上就要到了。”
水霜简沉默的往前走,她神情一向散漫,心下无波澜的避开一个个埋藏在冰雪下的坑洼。
指节上的戒指被她单手脱下,无意识的在两根手指间把玩。身后慕远,意莲等人已经跟上,有了前车之鉴,他们愈发小心谨慎,一步步都踩在脚印的正好位置,不敢逾越半分。
有脚大的,也都踮起脚尖行走,最大程度上避免再次出现的危机。
就这样走了两刻钟,时舒尘歪了下脖子,她肆意的在原地走动了两下,疏松筋骨。
“走出来了吗?”身后有人低声询问。
时舒尘没转头,不重不轻的嗯了声,她寻了处顺眼的位置坐下休息。
水霜简就坐在她的身侧,头轻轻一歪,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她随手拉起时舒尘的手握着,攥着那只手闭目养神,鼻子呼出的气轻缓的打在她的手背上。
时舒尘的小指微微颤动,她空下的手温柔的抚摸肩上人的头顶,细软的发丝密密麻麻的折软在她的手中。
水霜简的头在她的掌心蹭了两下,嘴里嘟囔着:“我头发这么好摸吗?”
时舒尘笑的越发灿烂,她弱弱的哼了两声,回应水霜简。
牧启负手立在两人身后五米的位置,英气的面容刻着复杂,他欲言又止的撇过头去,却无意间对上好奇打量他的夜轻之。
夜轻之见被发现也不避讳,大方的往牧启身边走去。
牧启敛去面上的神情,他挥动形成一片结界,不让人打扰到水霜简和时舒尘。
“师兄。”夜轻之柔柔行了一礼,她虽不是宗门之人,但也随着炎川等人的叫法了。
“师兄是在看时姑娘和师傅吗?”夜轻之浅笑询问。
牧启对她谈不上什么情绪,只当是熟悉点的陌生人,他客气的道:“随意看看。”
夜轻之闻言轻笑一声,她也看向两人的背影,似乎是无意间的感慨:“我原以为师傅和时姑娘是对道侣,想来是没猜错吧。”
时舒尘和水霜简没向人介绍过两者的关系,夜轻之的猜测也不过是基于两人间的相处。
牧启不着她道:“你问你师傅就好,我所知的并不多。”
夜轻之不意外的耸耸肩,无奈的收回了笑容,转而是一副苦恼的样子:“我身为徒弟,怎么可以询问师傅的私事呢?”
“既然不能询问,那就不要询问。”牧启看着她丢下一句话:“休息会吧,等会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