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眼前,牧启看了许久也未能看明白,他刚想去问时舒尘,就听见夜轻之抢先一步回答:“是之前经过的人留下的残影。”
牧启思索了片刻,捶在掌心:“原来是这样。”
夜轻之翻了个白眼:“这都想不明白。”
牧启不悦的蹙眉,到底是看在水霜简的面子上没说什么。他离夜轻之远了些。
夜轻之自顾自的往前走,在经过一个磨盘的时候,她顿下看了眼,迈着轻快的步子掠过。磨盘上还残存未挤压的稻谷。
这些稻谷经过风吹日晒早已发霉,硬邦邦的结在一起。
磨盘处于一座豪华门府的侧方,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像是故意的排放在这的。
就连刚才夜轻之的停顿也显得很刻意。
水霜简停了下来,她来到磨盘前,磨盘上的圆盘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每个坑洞里都渗满了土黄色的液体。
并不是普通的雨水,水霜简手搭在长把柄上,用力转动磨盘,老旧的摩擦声极为刺耳。
“这个磨盘是有问题吗?”牧启好奇的凑了过来,被时舒尘毫不客气的推到一边,看着后者冷淡的目光,他悻悻的摸了把鼻子。
水霜简想要触碰坑洞里的黄色液体,想了下还是先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插进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坑洞中:“不清楚。”
随着搅拌的动作,黄色液体溢出一些流到一侧。腐朽晦涩的气息顷刻间传出。
水霜简下意识捂住口鼻,继续搅动那滩液体。直到坑洞中的液体不会再溢出后,她才拔出树枝,枝头被腐蚀掉一部分。
“看看这些液体。”水霜简歪头道。
时舒尘离近了些,她手上覆盖住一层灵力,与液体来了个亲密接触。
细微的疼痛还是被捕捉到了,粘稠的液体扒在她的指尖,时舒尘几不可见的弯下眼角,不快的想将液体甩掉。
体液就像有了思想,牢牢的锁住指尖,细密的攀附感让她烦躁起来。
“等会。”水霜简擒住那根指头,黄色的液体在时舒尘的指尖变成了米白色,有往皮肤中渗透的趋势。
“你看。”水霜简捏住手指的指根:“这液体像不像是油脂。”
时舒尘愣了下,她垂眸看去,灵力深入指尖液体内部:“的确是油脂,是血髓妖身上的油脂。”
水霜简得到答案,她泄了点力,衣袖挥动,时舒尘指尖的油脂瞬间被清除。
“血髓妖每隔十年便会褪下身上部分油脂。”时舒尘道:“只是,我不曾听闻血髓妖的油脂中会有腐蚀之力。”
水霜简轻笑,她扔下树枝:“当然不会有,这油脂内还加入了别的东西。”
她若有若无的掠过夜轻之,她不清楚这人为什么要让她们注意到这个磨盘。
时舒尘问:“加了什么?”
水霜简不加所思:“土元素。一般情况下,土元素不会带有腐蚀性,但如果修炼了旁门左道加之其中,就未可知了。”
时舒尘恍然,她了然道:“我们在古地遇到的黑袍人,他当时便是在收集五大元素之力。”
水霜简嗯了声,了无兴致的戳了戳溢出的液体:“这是在给我们警告呢。”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府邸,暗淡的牌匾上刻着已经模糊的字迹,依稀可以辨认出“夜府”二字。
“警告我们别多管闲事?”时舒尘接下她的话,她是用手碰触的液体,体会更深:“这液体可以把人给溶了。”
牧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看着牌匾上的文字,无意道:“‘夜府’?啧,夜轻之,这该不会是你本家吧。”
水霜简和时舒尘目光移向夜轻之的方向。
夜轻之被他提到,自然而然的否定:“想什么呢?我本家可不在这。”
“哦?”牧启来了兴致:“那是在哪?”
夜轻之冷笑:“与你何关?”
牧启自讨无趣,偏过头去不屑与之争辩。
水霜简无心这场闹剧,她拉过时舒尘那根手指放在掌心摸索,磨盘上的液体她本意是想清除的,可又觉得接下来不知会发生什么也就放下了。
她看向府邸:“要进去看看吗?”
夜轻之眼皮下意识跳动,她眼中情绪轻微波动,轻咬下唇犹豫了会道:“我也想进去看看。”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带她们进去。
夜轻之的后背落入身后三人的眼中,水霜简懒散的斜靠在支撑府邸的柱子上,她双腿交叠看着已经踏入一只脚的人,有规律的敲击胳膊。
“师傅?”夜轻之回过头来,就看见三人堵在门前,毫无进门的样子。
水霜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巴抬了抬:“进去吧。”
夜轻之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老实的进入府邸。
时舒尘牵着她的手:“这府邸里没有人和魂体的气息。”
水霜简嘴角挑起一抹弧度,她轻咦了声:“你有没有嗅到一丝腐臭味?”
“很淡,隔一段时间就会飘过。”水霜简立正了身姿,她弹出一个灵点定在磨盘其中的坑洞上,那里面的液体顷刻间被蒸发。
在夜轻之再一次回头看两人时,她们进了府邸。
到处都是破败的痕迹,斜挂在角落的蜘蛛网垂落而下,横梁断木在风雨的洗礼下更加疏松,随时有掉落的可能。
牧启惊奇的咂嘴:“白城倒奇怪,有的地方崭洁一新让人以为是刚装饰好的,有的地方却又衰败的如此明显。”
府邸内积了厚厚一层灰,不少东西早已风化。房间内桌子上还摆放着饭食,筷子落在碗的一侧,断裂的一节不知去了哪里。碗内盛放的东西化成了黑色物质。
在主位前,还放有酒杯,里面的酒水挥发,只剩下底部一圈白色的痕迹。
“出事的时候还在吃饭。”时舒尘拎起酒杯,从杯口往里看,白色的粉末状贴敷在杯底,她捏出摊于掌心。
“阿……你看。”时舒尘“意”字还未吐出,就拐了个弯,她下意识的扫过其余两人,见他们没反应才接着往下说:“这是酒杯里烘干的酒渍。”
水霜简好笑的靠近了些,头搭在她的肩膀上,气音喷洒出的热量打在颈部:“怎么不唤我阿意?怕被其他人听见?”
时舒尘嗯了下,她轻声回应的唤道:“阿意。”
“我在。”满意的看见这人红润不少的脖颈战栗起不平整的小疙瘩,水霜简往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她轻沾粉末闻了闻,微弱的酒香伴随臭味一同钻入鼻腔。
“咳咳。”混合起来的气味直冲脑门,水霜简抑制不住的咳嗽了两声,她深呼一口气,扶住时舒尘伸来的手道:“我没事,这酒没问题,是自然风干的,里面的臭味应该是食物掉进酒杯腐坏后形成的。”
一闭上眼就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水霜简从后灵戒钟后掏出酒壶灌了两口,辛辣的味道瞬间把刚才不好的记忆压了下去。
“去别的房间看看。”水霜简对这间房有了阴影,急着往外退。
夜轻之盯着桌面上的餐食,似有怀念,她轻叹一声,抚上了其中一双筷子,可在她触碰到的一瞬间,木质筷子碎成了粉末。
长时间的风化下,让很多东西一触即碎。
夜轻之扼住涌上来的痛意,指腹在眼眶处抹过,天真灿烂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刚才发生的就一切如同错觉般不存在。
唯独粉碎的木屑,还在记录着一切。
“两百年前,这府邸主人的身份应该不低。”牧启感慨道:“真是可惜了这好地方。”
夜轻之走在众人身后,闻言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可惜的是府中人,却不想可怜这等无生命的外物。”
牧启呵笑一声,刚毅的面容上写满了推拒。
水霜简垂眸看着府邸的破败:“突发性事件,那桌饭菜看起来还未动。”
时舒尘附和:“嗯,但我在想,究竟是何种方法可以让一整座城池的人同时消失。”
白城人民是在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此之前没有出现任何征兆。
“跟我想的一样,就算是我满灵力的状态下,也不可能做到,除非是将整个城池夷为平地。”水霜简无奈的摊手。
在下界,她想不到有谁可以做到如此。天道的压制下,她和时舒尘都会受到影响。
若是下界当真出现此等修为非凡的人,上界也会收到消息。然而在上界,她从未听闻过。
“那是什么地方。”水霜简指着一间窄小的房子问,房檐上的瓦片断裂开来,在顶部形成一个大洞。
“柴房啊。”夜轻之下意识的接过话,说完她迎上水霜简探究的目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说错话了,解释道:“大户人家,而且这间房这么小这么偏,里面还有树木,不是柴房还能是什么。”
水霜简移开视线:“也是。”
夜轻之松了口气。
柴房的门斜挂在框上,扬起的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雾蒙蒙的,细微的颗粒漂浮在空气中,腐败的气味更甚之前。
有呜咽声顺着门的缝隙传出,像是极力克制又压制不下的闷哭,在水霜简的耳边炸开,是幼童的哭泣。她瞳孔猛的缩紧,哭泣声渐渐大了起来。
水霜简惊异的偏头,对上时舒尘的目光,后者抿着唇对她郑重的点了点。
她也听见了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