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纪好的生闷气次数比起来,辛来的确很少很少很少会生气,情绪稳定得让纪好偶尔会非常苦恼。
仅有一次,辛来是真的生气了的。
事情是这样的,纪好的舅舅让纪好帮忙,给他的初中同学打一桩离婚官司。当事人叫陈杏红,初中文凭,跟丈夫李武结婚后就回了男方老家的一个小镇上生活,育有一儿一女。
一年前李武因为交通事故丧失了性功能,然后开始有家暴倾向,陈杏红最开始选择了忍受,后来因为李武动手打了孩子,陈杏红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并且跟李武提出了离婚。
李武死都不肯同意,还扬言要把他们都抓回去。陈杏红迫不得已,经人搭线后才联系上了自己的初中同学,纪好的舅舅。
案子并不复杂,但却比较棘手,就是另一方当事人很难沟通,陈杏红又没有留存家暴的证据,也恐惧于跟再次面对李武。
纪好其实不算很有同情心的人,毕竟他的职业是律师,站在哪一方大多数时候都不是自己随心而定的。而且他也做这行做了这么久了,什么样的事情都已经见过了。
所以他很公事公办地跟陈杏红说:“没有家暴的证据很难进行下一步,因为我已经跟另一位当事人尝试沟通过了,他态度是很坚决的。”
陈杏红最后跟他说,家里有就医记录,孩子留在家里的电话手表可能还留有一个视频。
纪好跟陈杏红一起回去了,然后在陈杏红推测的李武不在家的时间里回了他们的家。
但是李武的邻居跟李武打了电话,他们要离开的时候李武回来了。
上一次见血还是因为纪好被一个赌徒报复,他反击的时候用力过重,把那个人的鼻腔和口腔都出了血。
不过这次见了血的是纪好,他没想到李武这么野蛮,直接拿着家里的不锈钢水壶朝他们砸过来,纪好给陈杏红用肩膀挡了一下,然后又被李武用啤酒瓶开了瓢。
这样一来案子反倒简单了,纪好当时看着手上从额头上沾下来的血想,就是有点不好跟辛来交待。
不过好在伤口不太严重,于是纪好就一直借口出差,想等着把这个案子的情况基本敲定下来再回家跟辛来坦白,不然辛来肯定要紧张地一直跟着他的。
结果没想到祸不单行,纪好正准备回家跟辛来坦白一切的那天,纪好被一辆酒驾的小货车追尾了,他反应不及,车一头撞上了旁边的路灯。
所以辛来赶去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纪好左腿绑着支架,脸上被碎玻璃割了很多小伤口,头上还包着纱布的样子。
纪好第一次见辛来哭成这样,不同于在床上的那种生理性眼泪,而是微张着嘴,眼睛鼻子都是红通通的,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咬着嘴唇只漏出了一点啜泣的声音。
胡宇文在旁边不敢说话,因为他刚刚才发现他拍给辛来的纪好的照片,有点像昏迷不醒的植物人。
“我腿就是轻微骨裂了,脸上也都是些很小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还好的。”纪好搂着辛来,好半天才哄得辛来冷静一些,又赶紧跟他说自己并不严重的伤势。
“那头,上呢?”辛来尚在哭后的余韵里,整个人一抽一抽的,讲话也不连贯。
纪好沉默了一会才说,“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案子,出了点小插曲。”
辛来从他怀里退开,远离一些,“你不是说出差吗?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纪好无言以对,又去拉辛来的手,但是辛来躲开了。
这件事的后果比纪好想象的严重很多,他差不多在家躺了一个半月,最开始辛来找了一个专业护工来照顾他,除了吃饭,纪好都无法接近他超过十秒的时间,因为他每次一瘸一拐地一靠近,辛来就立马走了。
晚上两人也是分房睡,护工也建议他们最好分房睡。纪好每次偷偷想去开辛来的房门,结果辛来都是反锁着门的。
大半个月后,纪好除了走路要用拐杖稍微有点不方便,其他都已经好了,于是高价辞退了护工。
他的计划完成了一半,辛来确实在照顾他,但还是对他一副非常爱答不理的样子,也不跟他亲近。
纪好非常的有耐心,每天除了必要的线上办公,其他时候都紧黏着辛来,偶尔会施展演技博取一下辛来的同情心。
他觉得其实辛来看得出来他是装的,但每次他一哼哼,辛来也还是甘愿被骗。
纪好简直心都要化了。
终于在纪好彻底告别拐杖之前,辛来终于愿意让他抱了。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纪好在辛来耳边说,“谢谢你小宝,这段时间照顾我这么辛苦。”
辛来这段时间对他潮水般的情话技能已经免疫了,没什么表情地说:“不辛苦,你本来什么事情都能自己做,什么决定也都能自己做。”
纪好其实觉得他翻旧账的样子特别可爱,但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于是熟练又诚恳地说,“下次再也不会了,我以后要再做这种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独断专行、我行我素的蠢事,下半辈子就再也不能跟你玩小玩具了行吗?”
辛来瞪了他一眼,纪好心里舒服了,又油嘴滑舌地说:“你根本不能理解这件事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诶,辛来!……嘶——我的腿……辛来!辛来!”
借用杜依依的话来说就是,他们的吵架经历听起来像变相秀恩爱。辛来不理解她怎么会这么觉得,于是杜依依就跟他讲了她跟她老公吵架的经历。
辛来听完确实有点懂杜依依的话了,因为他既不能体会因为对方父母而吵架,也不太理解为什么两个人还能因为做家务的事吵架,平时纪好也就让他按下洗衣机,还有浇浇花。
杜依依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好好珍惜吧,纪好这种男人我估计已经绝版了。”
辛来点点头,说好。
其实辛来也并不是像纪好认为的那样,一点醋都不吃,倒不是因为纪好让他没安全感,而是年纪越长,越能体会到这个世界其实真的很现实。
跟他不同,纪好的职业其实会面对很多客户,他们的事又没有刻意隐瞒过,所以有一些客户给他们律所做背调的时候顺便听到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
辛来印象很深刻的一件事是,他们之前有个当事人是个老教授,不知道道听途说了些什么,在他们律所说了很不中听的话,可明明他自己是因为自己的私生活才要找律师,却因为性向问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纪好。
很现实,也很没有办法。
所以辛来也开始会担心纪好要面对很多莫须有的压力,尤其是在他用已经有男朋友的理由拒绝那些追求者的时候,她们会因此也带上有色眼镜看纪好吗?会因为这个质疑他的专业能力吗?
还好,基本上没有。
至于吃醋,其实早在纪好回家跟他添油加醋的说之前,辛来就已经在胡宇文和杜依依那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了。他其实也不太懂这两人为什么这么致力于跟他说这些,胡宇文大概是不安好心,想看他们热闹,杜依依则是很认真地在守护他们的爱情。
在没听到纪好自己跟他说之前,辛来或许是有一些吃味的,毕竟向纪好示好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子,而且都是些在自己领域很优秀,也很漂亮的女孩子。
但是等纪好回家跟他添油加醋地说完之后,辛来又觉得没什么了。
纪好对此又满意又不满意,然后用另一种方法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有一次事后,辛来跟纪好坦白,“我不会担心你会移情别恋,只是怕你有一天会被别人的不友善影响,然后又不跟我说,自己默默消化。”
纪好太喜欢这种温情时刻了,抱着辛来,“只要你爱我,我就不会被任何人影响的。”然后下一秒“逼迫”辛来,“快说你爱我。”
辛来变得很好说话:“我爱你纪好。”
纪好还没回答他,又听见他很煞风景地说:“而且其实我都知道了,胡宇文和依依每次都会跟我说,今天哪个客户又很喜欢你什么的。”
纪好耷拉下嘴角,“什么?”
“所以你每次自己添加的部分我大概都清楚。”
“……”
纪好咬牙切齿,“这两个人……真是闲呢。”
辛来捏捏他的腹肌,“你不会公报私仇吧?纪总。”
纪好得寸进尺,“叫点别的,我就不公报私仇。”
辛来稍微加重了点力气,纪好哼了一声,很欠地说:“舒服……”
“你跟老胡我才不管呢,不许为难依依知道吗?”辛来说。
纪好不爽地眯了下眼睛,“关系就这么好,能让你牺牲色相来帮她说话?”
辛来亲亲他,“又乱吃飞醋。你别忘了,当时要不是依依,我们还没那么快在一起呢,你估计还得自己一个人默默生好久的闷气吧。”
纪好被说中了,但不服,转移话题:“你还没叫呢。”
辛来打了个哈欠,装困。
“……太老套了辛来,你能换个别的逃避方法吗?”
“……”
“辛来?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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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了很多关于他们吵架的事,然后我发现他们两人可能吵不太起来……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和好的速度会慢一点。不过有什么关系喽,都是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