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那天纪好去得很早,把东西放好给宿舍通了风做了简单的打扫,然后打算出去吃个午饭。
走到宿舍楼下纪好隔很远看到一团红色往这边走,走路姿势很熟悉。近了发现就是辛来。
他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米色的围巾,几乎下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
“纪好!”辛来看到纪好加快了步伐走过来,有些开心地冲他打招呼。
纪好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你怎么来这么早?”
“嗯,没什么事情做,所以我早上起来收拾好东西就来了。”其实辛来起得很早,收拾东西用了太长时间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一点,吃饭了吗?”
“还没有。”
“一起?我看学校旁边新开了好几家店。”
“好啊。”
两人去了一家新开的烤肉店,刚开学,店里还没什么人,店里装修得很好看,老板也很热情。
辛来脱了棉袄,摘了围巾,露出下巴,纪好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突然说:“你怎么好像瘦了?”
辛来歪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是吗?”也正常,他过年期间都是饿了才吃东西,不饿就等饿了再说。
“你手背上怎么了?”纪好又眼尖地看到了他手背上的印子。
很大一块红色,看上去时间有点久了。
“我煮东西烫到的。”辛来不太在意地说,“不过不太严重,而且已经快好了。”
“我看看。”纪好把他的手拿过来仔细看了下,“处理过了吗?”
“嗯。”辛来点点头,“用冷水冲了很久。”久到他手都僵了。
“那涂药膏了吗?”纪好又问,“你不怕留疤吗?”
辛来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因为他除了用冷水冲过就没管了,不过是真的不太严重,之前掉过一层皮之后就只剩这一层淡疤了。
“留疤没什么关系的,又不痛。”
纪好还握着辛来的手,跟握着自己妹妹的手一样,很小,又软,还白,所以那块疤实在有些扎眼。
当事人没什么想法,他这个旁观人倒是有点在意。
纪好放开他的手,压下自己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也是。行了,吃东西吧,饿死了。”
辛来好像很饿,从头到尾都没放下过筷子。纪好负责烤,辛来就专心地吃,不一会就吃得脸上红扑扑的。
“你怎么饿成这样。”纪好有些好笑,又莫名觉得有点欣慰。
辛来吃得嘴唇油亮,“本来没多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就越来越饿了。”
“你的胃跟着你也是受苦了。”纪好边吐槽,又剪好了肉放到辛来盘子里。
辛来傻气地笑了下,把纪好夹给他的东西照单全收。
两人吃完,辛来连穿衣服都费劲,回到宿舍只脱了鞋子就直接躺下了。
“你要不把外套还是脱了吧,挂起来,都是味道。”纪好又忍不住多管闲事。
辛来缓慢地挣扎着脱了,然后放到床旁边,一个翻身衣服就掉下来了。
纪好给他捡起来,跟围巾一起挂好,问他:“等下我要出去买点东西,你要一起吗?”
辛来闷闷地两个字传出来,“不去……”
纪好买完东西回去是两个小时后,辛来还是同样的姿势躺在床上,听到动静才动弹了一下,然后探出一张莫名有些冷白的脸。他本来就白,这样看着连嘴唇都是白的。
“你怎么了?”纪好看他脸色这么奇怪。
辛来沉默了一会,然后声音很小地说:“……我肚子好难受,不知道为什么。”
辛来吃积食了。
纪好去给他买了消食片,吃了后没什么用,又带他去医院挂吊瓶。
陪辛来在医院挂水的时候,纪好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上天让他在辛来父母离开他之后来照顾他,教他怎么生活。
不然以辛来的程度,平安地过完一辈子好像有点困难。
“纪好。”辛来躺在床上,小声地叫纪好的名字,看上去有点可怜。
纪好靠近了点,“怎么了?”
“谢谢你。”辛来顿了顿,又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等下自己挂完水回去就行了。”
纪好不赞同地摇摇头,“你万一回去的路上又出点什么事,那我余生怎么过?”
辛来看着他,问:“我是不是好蠢?吃饭也能吃出问题,像个白痴一样。”
纪好没忍心说是。
“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想的,如果早说会离开的话,为什么前面18年要把我照顾得这么好呢?”辛来似乎更像在跟自己说话,过年的时候他爸妈一人只来了一个电话,饶是他这么神经大条的人,也开始怀疑,他们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纪好打了个哈欠,打断了他念念碎似的话。
果然辛来停下来,目光也转向他:“你困了吗?”
其实才下午6点,但也许是今天实在折腾,纪好真的有些困了。
“嗯,有一点。”
辛来想了一会,然后僵着打针的右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单人病床的一边挪动。等到差不多挪出一半的床,然后跟纪好说:“你要不要跟我挤一挤?”
纪好犹豫了一会,还是躺上去了。
冬天衣服穿得厚,两个男生挤一张单人床实在勉强,纪好又是人高马大的,半拉肩膀都在落在外面。
于是辛来又往旁边挪了挪,“你再进来一点。”
纪好也跟着挪了挪。
还是很挤。
“要不这样。”纪好想了个办法,“你可以一半身体叠在我身上。”
辛来想了想,“要不你叠在我身上?”
纪好也侧着脸跟他对视:“你想一直待在医院里?”
辛来想了想,还是算了。于是配合地抬起半边身体,压到纪好的手臂上。
“重吗?”辛来问他。
“不重,就只是感觉到手臂上有东西压着而已。”
辛来好像被他的说法逗笑了,很浅地笑了一下,整张脸像柔和得快要晕在空气里。
“你也睡会吧。”纪好的声音也跟着柔和一些。
“好。”
两人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2月份的晚上天实在冷,刮的风都像是粘着冰碴的。
辛来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一直抖个不停,纪好把手放在他肩头,好笑地说:“你像开了震动模式一样。”
辛来除了眼睛下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哆哆嗦嗦地问他:“你不冷吗?”
纪好穿的还没有辛来厚,但一点都看不出来冷,“还好。”
两个人回到宿舍,胡宇文和陈新还没来,辛来就问了一嘴。
“你没看宿舍群的聊天记录吗?他们俩都是明天才来。”
辛来一直不舒服,根本没怎么看手机。
“这样啊……”辛来也就是随口问了一下,他不太舒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床休息了。
隔天宿舍又热闹起来,胡宇文带了一堆东西给大家分。
辛来最后捡了个剩下的香水,胡宇文就一直撺掇他喷一下试试。辛来没用过香水,下手没轻重,糊了一脸。
纪好抽了张湿纸巾给他,看了一眼胡宇文:“他一个天天不出宿舍的人,香水拿来当驱蚊液用吗?”
“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胡宇文不耐地说,“他现在不出宿舍,以后也不出了?也不谈恋爱娶媳妇了?”
辛来擦着脸,只觉得香水味腻得慌。
“你管人家谈不谈恋爱,娶不娶媳妇了。”陈新出来打抱不平,“你管好你自己吧,你上学期不是挂了两科。”
“……尽说些扫兴的话。”胡宇文瞪了他一眼,“再说把刚刚拿的烟还我。”
陈新立马噤声了。
“顺便宣布件事。”胡宇文一本正经地说,“我谈恋爱了。”
说完三个人都看向他。
“哪一个?”陈新最先问。
“外语系那个。”
“新闻学院那个呢?不追了?”
“那个人家看不上我。”胡宇文摸摸鼻子,“行了行了,说这些,我女朋友下周生日,大家一起去玩啊,都得来知道吗?”说完转头看向辛来和纪好,“尤其你们俩,一定要来!”
辛来一向不会拒绝,于是在胡宇文女朋友生日前一天跟着纪好一起去挑礼物。
两人都没有什么经验,挑了半天一人挑了个乐高,结果被胡宇文勒令只许送一个,因为她女朋友明显不会喜欢乐高这种玩意,辛来那个就自己留下了。
胡宇文女朋友很活泼,吃饭的时候就很热闹,后来转战KTV更夸张。
偌大的包厢起码一半的醉鬼,胡宇文女朋友比胡宇文大两级,带来的朋友也都是同届的,有几个喝醉了特别嗨。
辛来说肚子不舒服就从头到尾都没有喝酒,到了KTV就被几个学姐围在中间。
“小弟弟你怎么皮肤这么好?”
“还……还好吧。”辛来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谈过恋爱没有?”
“……没有。”
辛来抬起头又向另一边同样陷在“包围圈”里的纪好投出求救的目光。
纪好从吃饭起就被女生围着问东问西,辛来没想到他跟其他人相处的时候还是挺高冷的。但这种高冷只对大家都清醒的时候有用,这会大家都玩嗨了,纪好的高冷就失效了。
纪好收到了几次辛来的求助信号,包厢里很暗,求救时的眼神倒是亮晶晶的。
他灌了两口啤酒,费力把自己从人群里拔出来,然后朝辛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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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好:此刻应该有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