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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谦在地下室里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周末,他都是在地下室里度过的。地下室足够阴暗,但贺谦并无依恋室外的阳光,也没有主动提起“结束”这两个字眼。
晚上,周徐映一如既往地端着饭菜进入地下室,贺谦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周徐映将手中的饭菜放在他面前。
贺谦把书放下,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卡,推到周徐映面前。
周徐映目光微顿。
“钱,欠你的钱。”
昨天,委托代理的款到账了。
贺谦凑够了还周徐映的钱,每一笔他都记得清楚,里面的钱不会多也不会少。
周徐映听着贺谦动作下沉闷的铁链声,他把卡推回去:“不用。”
周徐映要贺谦记账,把每一笔的账单送到贺谦手上,但他并不是真的要把这笔钱拿回来,只是他知道贺谦想还。
这是贺谦与他划清界限的方式,是贺谦想要离开他的决心。
在国外庄园时,周徐映将这本笔记本也一并带给了贺谦。
他给予贺谦逃离他的机会。
从很早开始,周徐映就给贺谦这个机会。
他一直在等时间。
时间一到,周徐映就会给贺谦自由。
至于贺谦把钱还给他的方式,是那份租房合同,上面有汇款账户。
周徐映自杀,没有家人,不会有人替他销户,他的账户一直存在。
贺谦依旧可以与他划清界限。
周徐映做事,向来是算无遗漏。
租房合同、账本,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内。
唯一不在计划之内的,是周徐映的生命。
周徐映活着,是个万幸的意外。
贺谦不知道。
有许多事,贺谦都不知道……
但贺谦也知道很多。
贺谦知道周徐映晚上睡觉时,总喜欢把他抱得很紧。
贺谦知道周徐映不吃葱,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贺谦知道周徐映的衣服尺寸。
贺谦知道周徐映的书房柜子里锁着一份文件,是意外保险的合同,受益人是他。
周徐映爱他,胜过自已。
八年时间,足够贺谦了解周徐映。
贺谦很少在吃饭时说话,但他今天讲了许多话。
贺谦和周徐映说,他想把钱还给他,一是因为他做错了事,二是周徐映没有义务替他提供上学所需要的学费,以及生活起居的钱。
这些钱,他得还。
贺谦的母亲告诉过他,就算是最亲近的人,做错了事,也要道歉,要赔偿。不能因为对方的纵容、爱,觉得做错了事也没关系。
错事是会消磨感情的。
同时,在一段关系里,绝对不能无休止的索取。
当两个人所生活的环境存在阶层差异,物质上难以对等是在所难免的。
但情感一定要对等。
贺谦送给周徐映的礼物,都是他在现阶段,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
他对自已吝啬,但对周徐映毫不吝啬。
贺谦出门不舍得买水。
但几百块的水果说买就给周徐映买。
贺谦没有钱,但他对周徐映的爱没少。
周徐映听着贺谦的话,看着桌上的银行卡,他收下了卡,把它揣在口袋里。
周徐映给贺谦夹了块肉,“吃这个。”
贺谦也给周徐映夹了一块。
长达一个月的囚禁,周徐映最阴暗,罪恶的一面一点点的呈现在贺谦面前。
从试探,到毫无保留。
他将自已剖开来给贺谦看,贺谦捧住了他的一切,接受着他,没有一句不愿意,没有远离,每晚都很乖。
会抱着他睡觉。
会在事后要求周徐映清理。
在如此阴暗的地下室里,似乎有一束光照了进来。
周徐映所畏惧的,担忧的,在阳光下,一点点的蒸发。
贺谦并不害怕他。
爱是会让人心疼的。
他将自已阴暗、偏执的一面藏起来,怕如多年前一般将人吓退,将人逼出病来。
但是没有。
这次没有,以前也没有。
贺谦说,他病了,是因为自已被关在庄园里,在新闻上看见了周徐映与别人的绯闻。
从贺谦喜欢上周徐映开始,他就一遍遍地在心里劝说自已要接受随时被抛下的准备,所以他从未想过放弃学业,他希望离开周徐映,他也依旧是贺谦。
周徐映囚他,不让他上学。
却在外面有了花边新闻,贺谦困顿、不安,他在想他是否会被遗弃在这里,遗弃在国外……
周徐映时常不回家。
难得回家,却总是不进来。
贺谦没法出去。
贺谦一头栽进泥潭里,开始怀念从前在周宅的日子,希望一切能恢复如初。
他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他只知道他送给周徐映的护身吊坠,周徐映一次没戴过,只知道周徐映与他结婚却让他一个人呆在这……
即便如此,贺谦也没有想过离开周徐映。
他将周徐映当做家人开始,贺谦就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贺谦是病了,周徐映也病了。
他觉得他们天生一对。
但周徐映却不要他了,将他弃之荒野。
贺谦怎么能活得下去?
他失去了关于周徐映的一切消息,手臂上的芯片、手表、戒指,都没收回。
五年,贺谦从周徐映这得到的,只有一份租房合同,和一本日记本。
贺谦活下来了。
是因为周徐映的一句话。
在他第三次自杀的时候,明钰和他说,周徐映没有不要他,只是把他寄养在明钰这。
贺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从房东太太的口中,贺谦得到了答案。
是真的。
周徐映没有不要他,只是藏起来了。
他希望周徐映出来,希望周徐映能站在他面前,像以前一样。
但是没有……
周徐映是胆小鬼。
……
这顿饭,是周徐映吃过最漫长的一顿晚饭。
贺谦说了太多。
贺谦从来就没有不要他,是他把贺谦撇下了。
贺谦怪他,怨他,又回来找他。
周徐映解开了贺谦的脚链,主动说:“带你出去散步。”
他牵着贺谦从周宅里出来,在附近散步。远处的天际云霞绚烂,柔和的光晕洒落在两道背影下,周徐映握着贺谦的指腹收紧。
橘色的夕阳将他眉目照的清明,周徐映微微仰头,此刻,他看见了光。
从前的阴暗被清扫干净。
他侧眸看着贺谦的侧脸,又是一束不一样的光。
热烈浪漫的镀金色光辉下,周徐映亲吻了他的爱人。
在4月23日。
一切灰暗与罪恶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