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谦亲口说的,不是愧疚。
不是愧疚,是心疼。
贺谦心疼他,亲口承认的。
周徐映吞咽着唾沫,跪在棺前,仔细临摹着贺谦的轮廓。
别墅外,惊雷轰天。
整个天地,被一道紫色闪电劈开。
银河如钩,漫天的雨丝砸在别墅顶层的玻璃碎片上,水顺其流下,淌过雕刻的花纹,泛着晶莹诡异的光。
周徐映靠在棺木上,静静等待。
他在等贺谦醒来,完成他们的婚礼。
周徐映以前也这么等过,等了两年,贺谦没醒,也不会醒。
他一个人完成的婚礼。
凌晨3:01,贺谦醒了。
下雨天寒,贺谦冷的瑟缩了一下,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他,与他十指紧扣。
贺谦迷糊地睁开眸子,视线被红色棺木遮盖大半,锐利的线条轮廓一点点的移进视线。
周徐映正盯着他,眼神阴沉。
贺谦怔了一下,手往旁边撑,想坐起来,碰到了侧棺木,视线也是方方正正的……
贺谦猛的坐起来,周围闪烁着暗暗红光,十分诡异。
此刻,他正卧在一口红木棺上!
刺骨的寒意包裹着贺谦,将空气一点点地挤出肺腑,呼吸困难的近乎窒息。
贺谦僵着身,转向周徐映。
面色冷白,眼神诧异。
周徐映早料到贺谦会有如此反应,他抬手替贺谦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温暖的指腹划过贺谦肌肤,周徐映感受到了贺谦紧绷着的僵硬动作,轻声说:“别怕。”
声音听着阴森。
贺谦喉咙发紧,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在棺木里?不知道这是哪?不知道周徐映想做什么?
面前的景象不断冲击着贺谦的思绪。
恐惧不给贺谦思考的机会,轻易将他理智击碎。
他怎么可能不怕……
此刻,除了害怕他甚至拿不出别的情绪。
周徐映揽住贺谦的后脑勺,发疯地吻着他的唇瓣,试图以此来让贺谦放松。
强势的动作,反倒让贺谦抖的更厉害。
绵长的吻,像是在告诉贺谦四个字:至死方休。
贺谦被吻的有些喘不上气,手拍着棺木哐哐作响。
麻木红肿的手心,他竟感受不到半分疼痛,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
贺谦情急之下咬破了周徐映的唇角,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周徐映的理智才勉强召回一些。
周徐映舔着唇,松开了贺谦。
他阴鸷的目光落在贺谦的泛着光泽的唇瓣上,吞咽着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徐映抑制着情绪,将人从棺木里抱出来,对着泛着暗红色光的长桌,弓腰一拜。
虔诚又真挚。
贺谦看着长桌,上面供奉着两座灵位。
周徐映像是寻求见证般,当着灵位的面,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绒盒,正对着贺谦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与周徐映手上的戒指是一对。
周徐映给贺谦戴上戒指,低头看着唇瓣抖动的贺谦,目光兴奋,“我们结婚了。”
没有盛大婚礼,没有红毯,没有司仪,更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见证。
周徐映与贺谦结婚了。
这是周徐映单方面的宣布。
贺谦僵硬着身体。
这算什么结婚?这简直就是冥婚!
没有人结婚会在棺木里的,也不会奉着灵位……
周徐映真的是个疯子。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
贺谦不敢说话,他心跳如鼓,是害怕所致。
那口棺木尺寸如此的合适,或许他哪天彻底的激怒了周徐映,真的会被钉死下葬。
贺谦冷汗直冒……
周徐映侧目看着他,没看到半分喜悦,反倒触到了贺谦眼睑下的无尽冷漠。
冰冷的眼神,像是一盆水,从头浇灌,彻骨的冷。
周徐映目光一顿,眼神冷厉,“你不愿意?”
“周徐映……”贺谦喉咙发紧,试探道:“你是不是发病了?”
病……
周徐映眸光暗了暗。
从贺谦死后,他病了二十一年。
周徐映忽然将人揽进怀里,指尖摸上贺谦颈侧的红痣,“进村的时候没信号,你有没有想过跑?”
“……没。”
“发烧无助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有。”
“撒谎。”
周徐映的指腹用力,掐进贺谦脖颈处的肌肤里。
如果贺谦真的想起过他,就不会进山,不会去县城,更不会在他背着贺谦下山时,紧攥着他的腕表,说着无比绝情的话。
周徐映背贺谦下山时,雨很大。
贺谦烧的厉害,他怕贺谦昏迷,不停地和贺谦说话。
他问贺谦难不难受,问贺谦想吃什么,问贺谦和他在一起有没有开心过……
贺谦迷迷糊糊地说没有,还掰着他托着贺谦的手。
指甲用力,将他手腕抠出一个血口,意识不清,却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推开他的动作上。
贺谦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开心过。
不管周徐映做什么,贺谦只希望他去死。
这样的贺谦怎么会想他……
周徐映曾以为只要得到贺谦,不会在意贺谦是否给予反馈,所以他用尽了卑劣的手段,又脏又恶心。
周徐映现在意识到他错了。
他在乎的……
贺谦白皙的肌肤,一碰就留下痕迹。他含泪偏头,推拒着周徐映的手。
伤口崩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埋在衣服里。
贺谦从来都看不见。
周徐映允许贺谦离开京城,下县城做法律援助,是他知道这是贺谦的所追寻的光。
周徐映是腐烂的泥,活该被抛弃。
他没怪贺谦。
只是在贺谦回头关灯的那一眼里,周徐映失望地想了许多……甚至想过还贺谦自由。
周徐映想着,如果贺谦这次逃跑成功,他就不抓回来了,找人守着贺谦,让他安全的活过24岁。
不成想,贺谦意外失联十七个小时,周徐映心急如焚的打了几十个电话,无人接听的机械式声音,听得周徐映崩溃。
他不过是在怄气……
周徐映永远没法对贺谦视若无睹。
他要贺谦在他身边,活过24岁。
不论方法。
周徐映扯唇笑了笑,“以后除了学校,你哪都别想去!”
他一把将贺谦抱起来,扛在肩上,从书房离开。今晚是他的新婚之夜,他理应享用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