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谦来不及捡,就被人群推着走。
他腰疼的面目狰狞,五官扭曲在了一块。
枪声不断,引起了小范围的人群骚动。有人用手机记录了这一幕,人群潮涌,一名白人持枪乱射!像个疯子。
视频被发到了网上,引发一众讨论。
警察赶到现场时,枪声已经停了,乌泱泱的人群中,贺谦扶着腰走出来,捡起被摔碎的手机,他反复摁下开机键……
手机没有任何反应。
贺谦只能回讲座门口等待结束,拿回手表。
贺谦等待期间,大学门口的枪击案已经冲上当地的热搜。
是因,一位精神疾病患者常年被锁在家中,家属出门购物忘记上锁,精神病患者持枪跑出,造成三人受伤。
视频里,贺谦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与飞出去的手机,一块被录了下来,贺谦的身影在画面仅占一点时间,可以用一闪而过来形容。
一个小时后,讲座还没有结束。
贺谦在门口站得腰疼,手机无法开机。或许是刚刚经历“枪击案”的缘故,他心脏狂跳不止,有些不安。
他想给周徐映打电话。
但现在贺谦应该在讲座的教室里,没有手机……
刚刚被撞的那一下,疼痛不断,贺谦揉着腰,靠在前边等。他没等到讲座结束,却等到了周徐映。
周徐映半眯着眸子,眼神疯狂冷血,棱角分明的脸上盛出阴郁,从台阶往上走时,光洁的额角上暴出青筋,隐隐跳动。
“你、你怎么来了?”
或许是心虚的缘故,贺谦把手机藏了藏,声音有些支支吾吾的。
周徐映的目光,落在贺谦的手腕上,空无一物。周徐映俊美的脸上,泛着森冷,声音像是被割裂似的,“手表呢?”
视频他看过,贺谦的手上,没有腕表。
“我……借同学用一下。”
贺谦不敢说谎,他说谎一定会被发现。
周徐映冰冷的眼神没有聚焦,攥住贺谦的手腕,往转角处拉,四周无人的暗角里,贺谦的肩被摁在墙上。
周徐映生气了。
史无前例的生气。
贺谦的腕表,借同学了……
同学……
周徐映面色难看的细嚼着这个字眼,唇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不是说听讲座吗?怎么不进去?”周徐映宽厚的手掌搭在贺谦的腰上,替他揉捏的动作比以往都要重。
他知道贺谦刚刚受伤了,可手表定位是在教室里,没有动,而贺谦不在教室里,在校外。
贺谦莫名心慌。
讲座已经坐满了人,开始后就无法进去了。而贺谦在将手表借给同学后,给周徐映发了讲座开始,要收手机的消息。
周徐映从贺谦口袋里,将碎屏的手机取出来。
贺谦的谎言被无情拆穿了。
周徐映平静地看着手机,收好后,目光幽冷的盯向贺谦。
贺谦抿唇,“对不起……”
他撒谎了。
“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出去散散步。”
“散步?”
不想被监视的散步。
气氛凝结,贺谦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的,周徐映不是傻子。
教室门口传来谈论声,讲座结束了。
贺谦侧了侧头,“周徐映,手表……”
周徐映松开了握着贺谦肩膀的手,贺谦才后知后觉的觉着疼。
贺谦往外走,遇到了同学,同学笑着给贺谦递腕表,用流利的英文说:“谢谢。”
“没事。”
对方看看腕表,“这表不便宜吧?”
贺谦往阴暗的转角处看了眼,没看见周徐映。
他僵硬着点头,“嗯。”
周徐映从转角处出来,嘴里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揽着贺谦走了。
一直到校门口,周徐映都没说话。
上车时,周徐映把烟点燃,单手靠在车门上,抽完这支烟后才开车回去。
回到庄园后,贺谦果不其然的遭受到了惩罚。
烟星在周徐映眼睛里亮起,凌厉威严的轮廓倒映在贺谦的瞳孔中。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周徐映的声音听着有些破碎,带着哭腔,“贺谦,我真想把你关起来。”
这句话,贺谦牢牢记住,甚至将其刻进骨髓里。
他知道,周徐映不是第一天产生过这个念头与想法。
周徐映只是没有实行。
周徐映知道贺谦不喜欢,甚至会恨他。
这些相对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周徐映怕的是贺谦自杀。
贺谦喜欢自由,没人喜欢被监视,被囚禁。这样的生活是病态的,压抑的。
周徐映想让贺谦开心的活过24岁。
他眉头皱的很深,觉得难。
好难,怎么就这么难……
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坠,滴在贺谦锁骨上,灼入心脏。
“周徐映,我没想走……”
他吻了吻周徐映鼻尖,又一次重复着。
“嗯。”周徐映声音哑哑的。
“你哭了……”
“没。”
周徐映握住了贺谦伸来要替他擦泪的手,摁在床上,侧肩在黑暗中蹭去泪水。
贺谦不停地告诉周徐映,他不会离开。
周徐映只是轻轻地“嗯”了一下。
周徐映所在乎的,不是贺谦会不会走,而是贺谦是否会遇到危险,是否会死在24岁之前。
周徐映在怕。
怕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毫无意义。
怕泰国寺庙的健康符失灵,怕他背着的禁术无用,怕贺谦再在他面前死一次。
如果关着可以让贺谦平安度过24岁的话……
就关着吧。
今晚过后,贺谦乖乖戴着手表,没再摘下来过。他的手机坏了,周徐映给他买了新的。
贺谦又记了笔账。
十二月后,贺谦开始买羽绒服,还给周徐映买了一套,是情侣装,黑色的,贺谦穿白色的。
贺谦的钱,实在是所剩无几了。
一块一块,掰着花。
他其实可以活的很轻松,只是他没这么做。
贺谦想和周徐映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