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谦难得睡了个好觉,一觉睡到十一点。
还是被门口的敲门声吵醒的。
“贺先生,该吃午餐了。”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是管家刘叔。
贺谦迷糊着醒来,伸手摸了摸身侧的位置,触到了冰凉的钥匙,除此之外没有半点温度。
贺谦坐起来,单手扶着腰,痛苦曲着肩膀,他的腰疼……很疼。
贺谦有些错愕的看着钥匙,他知道,这是周徐映留下的。
贺谦打开脚镣,洗漱后下楼。
他沉默着吃早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目光有些呆滞,刘叔和他说话时,反应总是慢一些。
他的活动区域,从卧室扩展到了庄园。
庄园外,站着一排黑衣保镖,不论风雨。
黑色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贺谦的心头,他眼中的色彩,渐渐褪去。
贺谦没再出去过,也没再见过周徐映。
准确来说,除了在电视上,贺谦没再见过周徐映。
周徐映将产业链投入海外市场,采访里,他说着流利的英语,神情冷漠,成了掀起一波风浪的掌舵者。
贺谦看着荧幕中光鲜亮丽的周徐映,目光闪烁。
贺谦知道,他彻底的成为了一只金丝雀。
没有自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成为了一件“标价”的附属品。
甚至连看电视的时间,被强制管控。
他每天只被允许看两个小时,其余时间,贺谦都在看书。
起初贺谦还会看书,做笔记,这样的行为,是否还有意义,贺谦不得而知。
他想,终归有几分希望……
他习惯性的看书,做笔记,记账。
直到看到一则关于周徐映的花边新闻,贺谦反反复复的翻着那几页,再未看进去,还经常发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三月、四月、五月、六月……
周徐映偶尔回来。
但贺谦从未与周徐映打过照面。
他只知道,如果床头柜上出现一杯热牛奶,周徐映就会回来。
周徐映回来后,会抱着贺谦睡几个时辰,会轻轻地枕着贺谦的手臂,圈紧他。
无声地说着爱。
这样的爱,是畸形的。
所以周徐映不敢出现,他累到极致才会回来。
单单抱着,他就能恢复如初。
就能撑着活下去。
周徐映知道自已病了,治不好了。
消失的时间里,周徐映去看了心理医生,不过半小时就出来了。
有些事实,是他无法接受的。
有些话,是他难以吐露的。
周徐映治不好的。
他没有药……
好不好似乎也不重要。
他所求不过是贺谦活过24岁。
周徐映虽然长时间不回家,但每晚他都会看着贺谦在监控中入睡,看着贺谦平安度日,他觉得安心。
可周徐映的安心,对贺谦来说,是无形的枷锁,一点点的拖拽着他进入深渊。
贺谦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他神情木讷,似乎接受了这样的生活。
那个一心想要自立自强的人格,在无尽的阴暗中逐渐被吞噬。
贺谦不与人说话,除了纸质书、电视机,他再没有半点打发时间的东西,食欲也下降的厉害。
人在一个封闭且幽暗的环境中,是会滋生出心病的。
周徐映透过监控,感受到了贺谦的状态转变,他回家了。
当晚,贺谦的床头柜上没有牛奶。
但门被打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带着尼古丁的味道落在床边,飘入贺谦的鼻腔里。
贺谦没睡,翻了个身。
周徐映沉默着,皮鞋轻碾着木板,发出僵硬的声音。
“最近没胃口?”周徐映说,“管家说你没怎么吃东西。”
“想吃什么?”
“不想吃,厌夏。”贺谦说完,就把头闷进被子里。
贺谦严重厌夏,到夏天就不想吃东西。从前,周徐映几乎都是哄着他吃的。
现在没法哄了……
“明天带你出去逛逛,你想去……”
贺谦打断周徐映的示好,“不用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被折断了翅膀的鸟雀,每天对着自已丰满的羽毛看着囚笼外的生活,时间久了,还会想展翅高飞吗?
贺谦不知道,但他大概是认命了。
周徐映看着贺谦的背影,胸腔里一阵酸涩。
他拉开衣柜,取出被叠好的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来,回来的时候,贺谦还是如此姿势。
周徐映侧身躺上去,将贺谦的头从被窝里捞出来,“睡好。”
贺谦没说话,任由周徐映抱着。
但周徐映把手抽了回去。
周徐映淡淡道:“六月份了。”
还有五个月。
时间是漫长的,也是麻木易逝的。
贺谦整日待在庄园内,昼夜更迭,他却早已不知道外界的时间。
与外界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阖眸休息了。
“我给你请了个医生,明天到。”
是心理医生。
贺谦没说话,他并没觉得自已生病了。
第二天,心理医生来的时候,贺谦态度平淡,嘴里只有一些敷衍的词汇。
“哦”、“嗯”“我不记得了”、“不想说”。
并不配合的贺谦,令心理医生很头疼。
没十分钟就从卧室里出来了。
周徐映请心理医生去了客厅,对方的面色沉重,周徐映的也好不到哪去。
心理医生告诉周徐映,贺谦并不配合,难以沟通,长期以往,会患病的。
例如:抑郁症、自闭症等。
周徐映无比沉重地“嗯”了一声。
他拉开卧室的门,站在门口往屋里看,贺谦正盯着床头柜看,目光呆滞。
周徐映盯着贺谦瘦削的后背,握着门把手的手抑制不住的颤。
骗人活着,真难……
傍晚,周徐映请了医生给贺谦注射营养液,贺谦厌食,过于严重。
医生走后,周徐映回卧室在床边坐下。
他哑着嗓音问:“你很想走吗?”
贺谦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沉默着。
这样的安静,比什么都可怕。
周徐映从中得到了答案,贺谦想走。
没有人喜欢被关着。
周徐映再次做出承诺,“十一月后,我不会再约束你。”
“你想走,就走。”
贺谦依旧不说话,像是没听见。
周徐映没等到十一月。
在七月三号,贺谦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