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偌大静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
唯有二楼的卧室里小夜灯发出暗沉沉的光,依稀可以看到宽大床上的两个人影。
卧室的温度常年保持在27℃,这个温度对正值壮年的杨岳而言是有些高的。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他只是伺候小少爷的保镖,一切要以少爷为主。
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改变自己。
睡前感觉有些热了,他干脆只穿着一条短裤,赤裸着上身,躺在小少爷软乎乎的床上。
陪着小少爷来英国已经两个多月了,小少爷每晚都要人陪睡。
一开始还有些不太习惯,现在他已经能倒头就睡了。
这会儿杨岳呼吸平稳,结实蓬勃的胸肌规律着起伏着,睡着的他很安静。
这也是他能睡在小少爷床上的主要原因,不打呼,不说梦话,也不磨牙。
宿璟舟的睡眠很差,很长时间都要依赖着药物,即便睡着也会陷入深深的梦魇了,然后猝然惊醒。
此时他蜷缩在毛茸茸的毯子,细白的手指紧握成拳,皱着的眉头,急促的呼吸声,他又陷入了噩梦中。
梦里,只有五岁的小孩被关在黑乎乎的柜子里,他不哭也不闹,沉沉的眸子紧盯着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外面的声音清楚的传了进来,女人哭叫的声音,男人的谩骂声。
毫不遮掩的,污秽不堪的,白花花的肉体交错着发泄着最原始的欲望。
小孩面无表情的蜷缩着身子,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他已经司空见惯,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是不能出去了,出去了就会挨打。
但他很饿,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太久不吃东西就会死。
他不知道死是什么,但本能地有些害怕。
终于外面的声音停了下来,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缓缓推开柜门。
一件过长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背心勉强盖住他小小的身子。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到脱相的脸,在昏暗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可怕了。
他赤着脚小心地迈着步子生怕惊动床上的人,那两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避开地上扔着的衣服,小跑着往厨房去。
矮小的身影上上下下翻了好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冷硬发霉的馒头。
他毫不在意地拿衣服擦了擦,一口咬了下去,却纹丝不动,很硬。
踩着凳子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出来,将馒头泡进去。
他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馒头,等着它慢慢变软。
屋子里突然传来谩骂声。
“你他妈想白嫖,你以为老娘是吃素的吗?”高亢的声音尖利又刻薄。
小孩听着身子下意识一颤,小手紧张地戳了戳馒头。
“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不问你要钱就不错了。”
“你他妈的!”恶狠狠的回骂声。
啪的一声,女人气急之下一巴掌打了出去。
“你个贱人!”两人打作一团,再后来演变成男人单方面的殴打。
半晌之后,面容姣好的女人如同死狗一般鼻青脸肿的躺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
那人狠狠地啐了一口,谩骂道:“装什么装,你当年不是倒贴着给宿仁钦睡吗?想傍大款,孩子都不要脸地生了,怎么我就不能白睡了?”
“我他妈都没让你生孩子,真脏!”
“这个,可怜你的。”一张纸币飘飘扬扬扔过来,门被猛地一摔,那人扬长而去。
女人微微喘着气,挣扎着坐起身来,捡起地上的钱,冷笑一声。
她随意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将散乱的头发扎起来。
而后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一把拉开柜子的门,却没有看到小丧门星。
泛着红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她随手拿起一旁的皮带,往厨房走去。
小孩紧握着手里的馒头,门被摔响时,他就将馒头从水里拿了出来。
再不吃就来不及了,小小的牙齿费力地啃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颤抖着手将馒头塞到怀里。
微微抬头,一个面目狰狞目光冷漠的女人。
她的手慢慢抬起,皮带裹挟着风声抽了过来,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身上。
女人近乎疯狂地发泄着,一声一声地喊着:“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丧门星!”
“如果没有你,我怎么会过这样的日子,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去死吧!你去死!”
小孩紧紧捂着自己馒头,头埋在怀里缩成一团,他没有哭喊,也没有躲,任由皮带一下一下抽到他的身上。
打累了就会停下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喘着气,把皮带随手一扔,换了一身衣服带着刚刚得到的钱离开了。
小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本就破旧的背心被抽烂了,露出里面一道道紫色红肿的痕迹。
他慢慢爬起来,将怀里的馒头泡在水里,直到表面一层变得松软黏糊。
用手指一点一点抠下来,小心地塞到嘴巴里。
他吃的很认真,似乎在虔诚地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他不会死,该死的人从来不是他。
终于将一个馒头吃完,他缓缓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吃的太多。
竟然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他咬着牙,硬生生压下胃里翻涌着的呕吐感,不能吐掉,会饿死的。
他扶着门缓缓地,慢慢地回到屋子里,小小的背影倔强执拗。
床上宿璟舟倏然睁开眼睛,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微微痉挛的胃里泛起一股恶心感。
他坐起身来,看着昏黄的灯光,脸色苍白,目光阴冷。
怎么又梦到已经死了的人呢?阴魂不散吗?
真是可惜了,他还活着,而想让他死的人都死了。
他眯着眼,觉得光越发的晃眼了,不耐烦地伸手。
啪的一声灯被按掉。
屋子陷入一片漆黑,平稳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熟悉的憋闷压抑感将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感觉自己已经喘不上气了,大脑里一片混沌,心跳似乎也停了下来。
下意识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颤抖着,战栗着。
宿璟舟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他害怕黑暗,却又无比的期待黑暗,仿佛自虐一般。
疼痛,痉挛,鲜血总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在真实的活着。
他好像存在着又好像不存在,明明活着却好像死了。
突然,啪的一声,灯亮了!
“小少爷!你是在干什么?”
“动静有点大啊!”杨岳幽怨地看着背对着他的宿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