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脸色渐缓，他知道杨岳对裴川没有别的心思，但杨岳确实有别的事情瞒着他。
当初是谁抱着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就要什么都告诉对方，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一起面对，一起分担，要相互扶持相互依赖。
结果，呵，还是不坦诚，只会嘴上说的好听。
“你就只想说这些吗？”他冷声道。
“还有。”裴川有些犹豫，但他转念又想到杨岳手机里的那张照片，那个苍老的面容。
六年了，他已经六年没有回去了，而他妈又能再等他几个六年。
当初为了凑够医药费，他答应了上面的人做卧底，而这一选，来到了缅北就再没有后悔的余地，无论愿不愿意他都不能回头了。
终于熬到现在，事情快要收尾，自然是越快越好。
他缓声道：“我知道你讨厌白家，之前他们就算计过你很多次，白英巍打算等煤矿生意谈妥了，就把你做掉。”
“他暗中找了宿仁钦在外面生的孩子，到时候趁机将人扶上去，可以完全控制平煤。”
宿璟舟嗤笑一声，“蠢货，做梦。”
“我手里有一部分白家的罪证，但贩卖人口最核心的证据还没有拿到。”
“一旦拿上了，就可以把他们送进监狱，按照法律会被判枪决。”
宿璟舟侧过头，又深又黑的眸子看过来，压迫感十足，周围是高高的围墙，不远处还有盯梢的人，“这里的民兵都是他们自己养的。”
“白家在整个MD区有绝对的统治权，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裴川轻声道：“他们和我们有同一个国籍，即便躲到国外，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物极必反，孽造多了肯定会有报应的。”
“只要我拿到证据，他们都跑不了。”
宿璟舟靠近他，低着头，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所以你是卧底吗？”
“和杨岳一样的卧底？”
裴川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
“他把这些都告诉你了？”裴川低着头有些诧异，喃喃道：“他这么信任你吗？真的是将全副身家都托付给你了。”
宿璟舟摇了摇头，淡淡道：“他不会说的，事关你，只要你还在这里，他就不会告诉我。”
这话从宿璟舟嘴里说出来，听着云淡风轻，但实际他心里酸酸的，所以杨岳并没有全盘地信任他，他还是有所隐瞒。
“是吗？”裴川低声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许久他轻叹一声：“不过你总能猜到的。”
这不一样，宿璟舟内心默默道，他查到的和杨岳自己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是你在暗中照顾他吗？”
“第二年他去了最轻松的守卫岗，再也不用挨打，再后来也是你把他送走的吧？”
裴川从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将杨岳带过来的。
杨岳太善良了，他给自己设的道德底线很高，而这样的人在缅北是活不下去的，他狠不下心去诈骗任何一个人，在他眼里每一个人都有可怜之处。
而这样只会让他挨更多的打，那时候裴川自己的活儿都应接不暇，只能无奈的看着杨岳咬牙忍着，陪着他一起吃苦，偷偷分一点自己的业务量给他。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发现有人在刻意照顾杨岳，莫名其妙被调走，换了轻松舒服的岗位。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感觉背后的人并没有恶意，能少挨打不管怎样都是好事情。
闻言，宿璟舟抬起头来，挑了挑眉，问出他从刚刚知道杨岳是卧底时便有的疑惑，“你们为什么会做卧底？后来他为什么会愿意走？”
“你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而你也在这里。”
在没查杨岳之前，宿璟舟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因为在他看来杨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卧底。
他太显眼了，执拗又倔强根本不知道变通，心也不够狠，除了挨打的时候很能忍之外，没有一个地方适合缅北。
所以最开始查到时他很诧异，后来慢慢理解了大概还是因为裴川，而这样讲义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抛下裴川自己回国呢？
裴川愣怔着，杨岳一直以来都是为了陪他才来这里的，他们一开始确实是打算来这里的。
一个月五千的工资，只要待几年，就能攒够他妈的手术费了。
但所有的一切在他去了一趟医院之后就走向新的拐点。
裴川去找了一直给他妈看病的主治医生，将来的工资都能直接打到卡上，钱攒够了就请他帮忙把手术做了。
年过半百的医生很是惊讶，他一个月早出晚归的工资才三千块钱，去了国外，一个比自己国家都穷的地方，竟然能拿五千。
怎么可能？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他，越想越觉得这肯定是诈骗。
天蒙蒙亮，他干脆坐起身来给之前来看过痔疮的警员打了个电话，一番交流后，两人都认定百分之九十九是诈骗集团。
于是已经准备出发的裴川随即就收到了传唤，后来阴差阳错，他们刚巧碰上来视察的长官，不知怎么的就变成深入园区的卧底。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让两人都没有想到这里会是这样的地狱，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裴川可以自己咬牙忍着，可以为了每个月打到卡里的钱坚持，手术费总要攒够的。
他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十几年，碌碌无为，尝试过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也想做成功一件事，至少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
但杨岳呢？他看着杨岳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他不知道这个任务什么时候会结束，他不知道这次断掉的是手指，而下一次断掉的又会是什么？
“当时是阿彪要带他离开的，他是想走的，这样麻木痛苦的日子他过够了。”
“但他还顾及着我，想带我一起走。”
但他怎么可能走呢？一旦他走了，那些钱会不会被收回去？阿彪一次能带走两个人吗？而他也取得了虎哥的信任，现在放弃他也不会甘心。
所以他只能劝杨岳离开，他骗他说很有可能是他暴露了，所以他被分到最不重要的岗位上，接触不到任何核心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