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叽哩哇啦的喊着,是顺子听不懂的话。
他将睡衣拢了拢,勉强遮住怀里的小孩,但一眼看过去是鼓鼓囊囊的藏着东西。
穿着制服的三个人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们是来收尸体的,再泡下去就得成巨人观了。
不想还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你是什么人?”见他听不懂,那人又换了蹩脚的普通话,枪口指着他。
“我”,顺子忍不住后退一步刚要开口。
肩上突然搭了一只温热的手,将他往怀里揽了揽,声音冷漠:“我的人。”
“都滚。”
熟悉的声音,让顺子眼一热,整颗心倏然落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川也变成了能让他安心的人。
肩膀微微耷拉下来,他红着眼看着身旁的人。
“裴川。”他声音颤颤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助,还有委屈,好似在责备他怎么这么久才来。
“嗯。”裴川声音低沉,他在楼下没有找到人,便去查了监控。
眼看着这个傻子直奔奶厂,这地方他第一次去都连着做了几晚的噩梦。
何况是顺子,他开着车匆忙赶来,却只看到已经死去的女人和满地的血。
“怀里是什么?”他温柔地抚了抚顺子脸上沾着的血迹。
“是孩子。”顺子安慰地拍了拍怀里的小孩,她的哭声还在,但低了很多。
从出生到现在她还没有吃一点东西。
“从哪里来的?”裴川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顺子的身上。
“我,我的。”顺子犹豫一瞬,低着头道。
他不知道裴川会不会让他把孩子送回去,毕竟在这里这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不想裴川只轻笑一声,揽着他的肩,绕过池塘,领着人往汽车的方向走去。
他揶揄道:“昨天才睡了,今天孩子就生了,真是辛苦你了。”
顺子的脸微微泛着红,沉默着没有说话。
开车的司机还是那一位,他好奇地看着顺子,果然白月光就是不一般,这么能作,这一会儿就搞出这么多事。
裴川等着顺子坐上车,自己从另一侧坐上来。
看着他湿透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这件事他也有错,便只嘱咐司机一句温度调高。
这会儿确定安全了,顺子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孩放在自己的腿上。
但裤子也湿了,小小一团冷极了,还在不住的颤动着。
他抬头看向裴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上身唯一的一件衬衫。
“她没有衣服。”
“所以呢?”裴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可以把你的衣服给她吗?她很冷。”
裴川没有再说什么,解开衣服上的扣子,白色的衬衫很快递了过来。
但顺子自己的衣服都是湿的,接过来只会都弄湿。
他犹豫一瞬,还是将小孩往裴川的怀里放着,“你抱吧,我衣服都湿了。”
裴川接过来,用衬衫将小孩包起来,放在腿上,眯着眼打量着,”你生的怎么不像我呢?”
顺子抿着嘴,低着头,小声道:“长大了就像了。”
裴川收回视线,大概懂了他的意思,看来这个小孩以后应该是他们家的人了。
他轻啧一声,果然一个个的,都同情心泛滥的很,杨岳是这样,顺子也是这样,一个不留神就把责任扛到自己头上了。
也行,带回去养着呗,反正他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老太太喜欢孩子,有现成的不要白不要。
“为什么跑出来了?”裴川用衬衫将小孩裹成一个蚕宝宝,让她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腿上。
这话茬一提起来,顺子才想起自己跑出来的原因。
这时候再一想,突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是太矫情了,在生死这样的大事面前,那点小情绪根本不值一提。
就连裴川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这里是不应该存在的地方,那些人,那么多无辜的人,又有谁能来解救他们呢?
“没事。”他摇了摇头。
裴川眉头轻皱,这个反应太平静了,明明之前很生气的啊?都气跑了。
“你见到那个小孩了?”他直接问道。
“嗯,你儿子,和你长的很像。”顺子看起来蔫头耷脑的。
“裴川,我们算了吧,我不想做第三者,我是喜欢男人,但我是一个有道德的人。”
裴川气极反笑,所以问都没有问他一句,就这么给他判了死刑,合着他就是个不道德的人呗。
“谁说那是我儿子了?”
顺子抬头看着他,惊讶道:“不是吗?他叫你爸爸。”
裴川冷哼一声,“那让你叫我爸爸,你就是我儿子了吗?”
顺子脸一红,磕磕巴巴道:“我才不叫你。”
“不是我的儿子,我就睡过你一个,要生也得从你肚子里出来。”
裴川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顺子绯红的脸,怀里的小孩醒了又开始小声地抽泣着。
裴川一手轻拍着她,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让医生到我房间等着,再让刘姨送点小孩用的东西过来,尿布奶粉都要。”
简单一句后,他挂断电话,看着顺子,神情严肃:“让你老老实实待着乱跑什么,手机是摆设吗?有事不会先打电话?”
顺子有些心虚,他也是气急了,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可是那个小孩。
“那他,为什么喊你?你屋里还有他的玩具。”
车缓缓停下来,已经到了楼前,一路上司机都开着极慢,他也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就这么一段路,总会有到的时候。
“行了,你先走吧。”裴川看着司机道。
司机还有些不舍地下了车。
裴川看着腿上的小孩,不紧不慢道:“和这个一样,别人的孩子,你已经看过那里了。”
“红楼里怀孕的女人最终都会被送到那里,那个小孩,是因为有人动了恻隐之心。”
顺子理解地点了点头,一脸认同地看着他,这样的事情没有人会不同情,这很正常。
“你是个好人。”
裴川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动了恻隐之心的人是杨岳。
当时他连自己的管不了,哪有心情操心别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