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算什么?仁义道德都是狗屁,他就不应该瞒着小船,明明他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
车猛地停了下来,总是黑沉沉的别墅二楼今天却亮着灯。
杨岳飞快地下了车,甚至来不及和裴川说一句话,他爬到门口的树上,借着树轻巧的翻了进去。
裴川看着他,轻啧一声,真是老当益壮,他转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真是关心则乱,这么明显的破绽,还是巴巴地把自己送进盘丝洞里。
他就不在外面冻着等人了,之前就听顺子提过最近在忙着筹备婚礼呢。
除了宿璟舟的婚礼还能是谁的呢?而新郎除了杨岳也不会是别人。
此时的洞里,宿璟舟正躺在浴缸里耐心地等着杨岳的到来。
红酒味的泡澡球在水里一点点弥散开,渐渐氤氲的朦胧水汽里,白皙劲瘦的身体缓缓没入浴缸。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卷翘的睫毛轻垂下来,浑圆的肩头在如血般的水里显得白皙透亮。
宿璟舟一只手微微掬着,一捧水是血一般的暗红,他轻轻嗅了嗅,淡淡的红酒味并不浓郁。
不知怎么的,他却莫名闻到一股血腥味。
江淮之说不知道曾经的他是怎么死的,他想应该就是这样吧。
就这样躺在浴池里,一点一点等血流干,淌净,带着淫靡的血腥味,多漂亮。
他侧着头看着挂在墙上的监控,实时的画面里,一个身影矫健地翻过围墙,一如很多年前,那人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闯入他一个人的世界。
既然来了哪能那么轻易离开呢?
之前他并不觉得一个人会有多孤独,只是没有意思罢了。
但现在,他不愿意,也不想一个人。
他缓缓的慢慢地将肩头没入水中,猩红的液体埋过脖颈,下颌线,再到唇瓣一点一点逐渐消失不见。
直到秀气挺拔的鼻子再也无法呼吸,只留下猩红的水面上方的黑色发丝,表明着他的存在。
周围都是水,宿璟舟却莫名觉得很安心,缺氧带着的副作用让他的头有些昏沉。
但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挣扎,意识分外清晰,他心里默默数着。
五。
四。
三。
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脚步声停下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喊声。
好像是他的名字。
浴室外,杨岳神情慌张,一边拍门一边高声喊道:“少爷!你在里面吗?”
“少爷!”
“小船!”
浴室里面一片静寂,依稀能听到嘀嗒的水滴声。
宿璟舟内心默念道:
二。
一。
杨岳抬脚猛地踹向门,砰的一声,门撞到墙面上反弹回来。
杨岳快步径直冲了进去。
面前那一幕刺眼极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愣怔地盯着浴池里一滴一滴满溢出来的猩红液体。
最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发丝,但也只有发丝。
杨岳几乎是扑了过去,膝盖一软,他跪倒在浴缸旁边,颤抖的手探入水中,握着温热的胳膊将人扯了上来。
苍白的脸上是顺着发丝淌下来红色液体,蜿蜒流淌,宿璟舟闭着眼面容安稳,好像睡着一般乖巧安静。
杨岳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声音颤抖,带着被粗糙的沙砾狠狠磨过的粗粝,又低又哑:“少爷。”
宿璟舟听着声音里的哭腔,胳膊被抓的生疼,他幽幽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杨岳,声音清冷:“干嘛?”
杨岳好似被吓傻了一般,难以置信地微微张大嘴巴,磕磕巴巴道:“少爷,你,你没事吧?”
“没有。”宿璟舟推开他,半坐在浴缸里。
他抿了抿额头上的水,将头发捋到脑后,光滑的胳膊肘抬起,纤细的手腕并没有杨岳想象中的伤痕。
杨岳看着他,随即胡乱地将身上的衣服扯掉,抬脚跨过浴缸也坐了进去。
入水温热,鼻尖能嗅到淡淡的红酒味,他松了一口气,一时间竟有些眼热。
“小船。”他无奈的轻轻的叹息。
杨岳缓缓凑近宿璟舟,从上到下仔细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身上的痕迹。
没有,确实没有受伤,满满一池也不是血。
宿璟舟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眸从震惊慌乱,害怕难过,到现在的患得患失。
宿璟舟的内心诡异升腾起一股满足感,他喜欢杨岳被他牵动着情绪的样子。
“小船。”
杨岳突然把头深深埋在宿璟舟的颈窝里,肩膀轻微的颤抖着,就仿佛劫后余生,他再没有一丝力气地靠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要把头埋在水里?”
宿璟舟沉默不言,为什么呢?因为想吓一吓杨岳,想让他担心让他害怕。
但真正沉入水里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却很平静,好似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也是一种解脱。
温热的水,逐渐模糊的意识,越发轻盈的躯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没有杨岳,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就这么离开也没有什么遗憾。
可他却还是在心里默念的,他在等着杨岳的到来。
“为什么呢?”杨岳的声音轻轻的好似怕惊动了他。
宿璟舟低声道:“在练憋气。”
这时耳边的声音哽咽:“小船,以后别练了。”
杨岳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如果他没有来呢?
宿璟舟会不会就这么死去?他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他总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
“对不起,小船。”
“小船,我错了。”
滚烫的一滴水珠砸在宿璟舟的肩上,他忍不住一颤,一滴,两滴,三滴。
即便在缅北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杨岳竟然哭了。
宿璟舟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他缓缓抬起的胳膊在即将落在杨岳颤抖的肩背上时又一顿。
不对,不能功亏一篑。
他的声音平淡,“错哪里了?”
宿璟舟手抵在他的胸前,将人慢慢推开,他看着杨岳泛着红的眼角。
他缓声道:“杨岳,从前的事一笔勾销,你有你的苦衷,有你的道德底线,我可以理解你,但从今往后,没有下次。”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宿璟舟指尖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抬起,语气凌厉。
“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既然敢来,就要做好再也走不了的准备。”他抬起小腿,白嫩的脚趾踩在杨岳的肩上,就这么缓缓慢慢的就将人推到浴缸的另一头,和自己隔开一段距离。
杨岳后背贴着浴缸,细腻光滑的脚面,精致圆润的指甲,他顺着小腿往下看了一眼,又慌忙侧过头,目光停留在踩在他肩上的脚。
近乎虔诚地在宿璟舟的脚上吻了一下,他低声道:“我知道。”
“小船,我从前也许是好人,现在可能是坏人,但我以后只会是你的人。”
他握着纤细的脚腕,微微用力,将人整个扯在自己的怀里,两人分开的一个月里,一直空荡荡的心此刻终于被填满了。
杨岳一下一下轻吻着他的额头,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恨不得嵌在自己的身体里,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