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昔瑶戴着耳机，一边和冯书嘉打着电话，一边去换衣服。
冯书嘉哭了很久，曲昔瑶在这头听得心焦，巴不得有魔法可以瞬移过去安慰她。
可惜她没有魔法，只能拿上车钥匙立刻出了门。
心底最害怕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以前总是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怼天怼地，可是第一次让她觉得无力，是面对妈妈因病去世。
第二次是曲女士……
第三次是现在。
曲昔瑶希望和冯书嘉在一起，永永都能让她开开心心。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决心没用啊，世界上总是会有哪些烦心事和糟糕的人。
她很心疼冯书嘉，也很后悔。后悔没有陪她一起去，这样自己现在就能抱着她安慰她了。
与此同时，她心底还有一点懊悔。
懊悔自己还不够懂冯书嘉，以前想不通冯书嘉性格怎么会这么温吞，一个人独来独往。现在想想，是她承受了太多。
曲昔瑶踩着油门，只想着赶紧到她的身边。
冯书嘉这一天的情绪起伏太大，最后躺在床上哭睡着了，曲昔瑶也舍不得挂电话，就这样一边挂着电话一边开车。
从林市到安青县开车四个多小时，曲昔瑶导航到冯书嘉的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她不知道冯书嘉住的哪间房，于是就在休息区静静地等着，就像那次冯书嘉到京市等她那样。
大约十点，冯书嘉是被饿醒的。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身旁的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她看了一眼才发现居然通着话。
“喂？”冯书嘉对着电话试探地喊了一声：“瑶瑶，你还在吗？”
“在。”曲昔瑶立刻回答。
冯书嘉：“你怎么没挂啊？我哭睡着了。”
曲昔瑶：“我知道你睡着了，也没想挂，这样你醒来就可以继续和我说话了。”
冯书嘉轻轻笑了笑，摸了下脸上干掉的泪渍，下床开灯去洗脸。
曲昔瑶听见那头的水声开了又关，问道：“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冯书嘉长长地嗯了一声：“去找点吃的吧，我没想到睡那么久了，有些饿了。”
曲昔瑶也跟着她嗯了一声：“那也行，下来吧姐姐。”
冯书嘉啊了一声，接着反应过来，赶紧出了门。
从房间到楼下，加上等电梯的时间不过两分钟，冯书嘉却觉得时间好漫长。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曲昔瑶。
曲昔瑶穿着棕色背心黑色长裤站在电梯前，见到冯书嘉的瞬间，笑了笑接着又有一丝得意，仿佛在说：“没想到吧？”
下一秒，冯书嘉扑进了她的怀抱里，紧紧地抱着她。
“你怎么会来？”冯书嘉闷声说着，心底的感动化成泪水湿润了眼眶。
曲昔瑶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因为我担心你，因为你说想我了，因为我很后悔。”
冯书嘉咬唇：“后悔什么？”
曲昔瑶：“后悔听了你的话，让你自己来。”
冯书嘉笑了一声，然后又继续抱着曲昔瑶，“瑶瑶，你真好。”
好到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曲昔瑶了，好到想哭。
曲昔瑶摇起了尾巴，接着又嘴贫了一句：“姐姐，我再好你也别抱我这么紧，胸疼。”
冯书嘉一愣，松了松，又听见她说：“我虽然小，但也有，是吧？”
冯书嘉瞪了她一眼，松开这个抱抱：“没正经！”但也没胡思乱想了。
曲昔瑶牵着她的手：“吃饭去？你饿了我也饿了。”
冯书嘉点点头：“好。”
走到光线明亮的大堂，曲昔瑶才发现冯书嘉的脸上有一道红印：“你这是……被你妈妈打的？”
冯书嘉摸了摸，对上曲昔瑶担忧的目光：“没关系，不疼了。”
以前又不是没被打过，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多多少少都麻木了。
“怎么没关系了？多疼啊！”曲昔瑶捧着她的脸仔细看着，想摸又不敢摸，只能轻轻吹了一下：“给你呼呼。”
冯书嘉开心地笑了，“呼呼”两个字从曲昔瑶的嘴里说出来，还挺可爱。
这个时间外面大部分的菜馆都关门了，两人花了些功夫，才找到一家吃的，点了两份炒饭打包带回酒店。
冯书嘉虽然饿，但也没胃口，自己没吃完的都被曲昔瑶塞进了肚子里。
冯书嘉有些好奇地看着曲昔瑶：“你怎么吃这么多不长肉呢？”
曲昔瑶得意：“长个子去了。”
说得很对，冯书嘉个子一米六七，已经挺好的了，可曲昔瑶还要比她高出一个头呢。
见面纵然再高兴，但最后还是要谈论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上。
曲昔瑶：“那我们明天回去还是后天回去？”
冯书嘉嘴角的笑微微耷拉了一些，牵着曲昔瑶的手：“我本来是打算明早回去的，但既然你来了，下午再回去了。”
曲昔瑶：“嗯？”
冯书嘉：“带你去看我爸爸，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曲昔瑶一顿，紧握住冯书嘉的微凉的手：“都听姐姐的。”
冯书嘉听见“姐姐”二字又笑了，曲昔瑶总是很懂，在什么时候说这种话来让她开心。
“那姐姐还有事需要请你帮忙，我可能需要找一个律师……”
曲昔瑶：“好，没问题。”
两人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冯书嘉的爸爸葬在了县城边上的公墓园，今年清明她因为录节目没来，原以为墓地长满了杂草，却发现清理得很干净，上面还放着一束百合花，看样子是上周放的。
秦蔚这些年变成这样，或许是因为失去深爱的丈夫受的打击太大，又或许是独自承担养活一个家庭的压力过重。
无论她对冯书嘉如何的坏，嘴上怎么骂着爸爸丢下了她们，可她心里……也在怀念丈夫、怀念曾经的日子吧？
冯书嘉闭上眼没让眼泪流出来，把今早买的百合花也放了上去：“爸爸，我来看你了。”
墓碑上照片里的男人，头发微卷笑得很开心，毕竟是三十多岁拍得，没有中年发福的先兆，是很英俊的男人。
“今天我带了一个女孩子过来，是我喜欢的人……你不会因为我喜欢女孩子生气吧？我知道的，你一定会尊重我的想法。”
曲昔瑶跪着磕了一个头：“叔叔，我会对姐姐很好的，您别担心啊。”
冯书嘉没想到曲昔瑶这么耿直，觉得好笑心里又暖呼呼的，对着男人的照片笑了笑：“你看，她真的很好。”
“爸爸，我坚持不下去了，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我的吧？”
“对不起……我以后会偷偷来看你的。”
冯书嘉跪着哭了许久，上了车后又哭了一会，曲昔瑶默默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她才缓了过来。
“姐姐，睡会吧。”曲昔瑶心疼地看着她：“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冯书嘉想说不睡，但看着沿途的风景还是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梦到了许多。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安青县的人民公园建了个孩童游玩区，她馋了许久，终于在周末那天爸爸带她去了。
她想玩旋转木马却一个人怕得很，爸爸说：“不用怕，想做什么就去做，爸爸在身后看着你你，永远保护你。”
她梦到五年级暑假后开学，她听到同学说去海边玩了，从小没看过海的她羡慕极了。
爸爸答应她：“等这个冬天，带着你和妈妈去海边过年。顺便啊……和你妈妈补拍婚纱照。”
她梦到放学后，依旧是妈妈接她回家的，一路上牵着手，询问她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和新来的插班生有没有交朋友。
“今天你爸爸出差回来，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咱们一起等爸爸回家。”
可惜她们等到十点，爸爸也没打开家里的门。
她没等到说好的寒假去海边过年，妈妈也没等到说好补给她的婚纱照。
后来……她的背后，再也没有人保护她了。
“姐姐……姐姐！”
冯书嘉听见了曲昔瑶的声音，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眼周全是泪水。
“姐姐，到家啦。”曲昔瑶看着她，轻声道。
冯书嘉就这样看着曲昔瑶，轻轻伸手：“瑶瑶，抱抱我。”
这几日冯书嘉就宅在家里，看看书然后听听曲昔瑶唱歌给她听，日子虽然过得懒散，但心情却也好了不少。
下午，两人没事做就窝在沙发上看《为你心动》的最新更新，这一期正好是播放到曲昔瑶和舒晴为了一碗面又争吵起来，弹幕原本还在骂曲昔瑶无端生事，可后来风向却渐渐地变了。
“话说闷头做事，知道吃了饭要收拾喜欢的人，真的很难得。”
“舒晴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吧？既然和素人一起参加节目，就一起做家务啊，吃了东西就上楼是怎么回事！”
“别上纲上线好吧？舒晴哪有不做事？明明是这时候被曲昔瑶气到了。”
“我不管我不听，反正我对曲昔瑶黑转路了。”
“楼上我直接黑转粉！”
冯书嘉忍不住笑了，“你说你当时，为什么要争那碗面啊？”
曲昔瑶尴尬地摸摸鼻子：“因为好吃啊，我觉得给舒晴吃糟蹋了。”
“嗯……最后那一碗面确实糟蹋了。”
曲昔瑶很不好意思：“哎呀这节目总是剪辑这些不好的，过分！”
冯书嘉：“没有呀，我觉得很可爱。”
曲昔瑶不信，想让冯书嘉多夸夸，冯书嘉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冯书嘉看了一眼，不认识的手机号，但来电属地提醒她，是秦蔚打来的。
曲昔瑶帮忙找的人工作效率很快，这不到一周秦蔚就打来了。
她接通了电话：“喂。”
秦蔚：“冯书嘉！你在做什么！你把房子卖了我住哪？你这个没良心的！”
冯书嘉抿唇，等秦蔚发泄完所有的情绪才开口：“房子是当年爸爸买的，名字写的你和我。我打听到了，你一共欠了十六万的赌债，我没有钱帮你还，要想还钱只能卖房。”
“房子卖出去大概有四十多万，我给你三十五万，你拿去还债，剩下的钱……你想继续赌也好，想重新好好生活也够，都随你了。”
秦蔚在那头愣住：“嘉嘉，你什么意思？”
冯书嘉深呼吸一口气：“以后我不会回来了，我会换号码，你也不用找我了。”
秦蔚有些歇斯底里：“你想和我断绝关系？你休想！你是我生的女儿，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女儿！房子卖的钱都给我，你也别想离开我！我会去林市找你的！”
冯书嘉听着她的话，轻笑道：“我可以不待在林市，世界这么大总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秦蔚：“那我就去找记者，去电视上曝光你！”
冯书嘉淡淡道：“你不会的，对吗，妈妈。”
那头的秦蔚听到这句声妈妈愣了愣，她很久没听到冯书嘉这样叫她了。
“嘉嘉，我……”
冯书嘉挂断了电话。
曲昔瑶担心地看着她，冯书嘉却看着她笑笑：“我没事。走吧，我们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吃？”
曲昔瑶点头：“当然好，我想吃你做的竹笋炒肉！”
冯书嘉：“行！”
秦蔚再次给冯书嘉打电话过去，听到的却是关机。
她紧紧捏着手机，崩溃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嘉嘉，你回来嘉嘉，妈妈不赌了……”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一旦做了决定就再也不会回头。
或许在动用老人的医疗费时，她心里就预测到了后果，但又心存侥幸，嘉嘉不会知道的。
可侥幸迟早有一天会被真相揭穿，懊悔在内心翻涌，但也没用了。
冯书嘉今天不想开车去超市，牵着曲昔瑶从小区慢慢走出去，阳光很好天很蓝，树叶很绿桂花很香，一切依旧是好的开始。
生活会继续，她会过得很好。
最近上班好忙啊！更新有些不定时大家见谅，豆米都忙到长痘痘了呜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