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薰没有再投入火球,而是直接枪尖相迎直至雾气,同时朝青晗吩咐道:“想办法拦住我,用你那黑雾拦住我!”
“拦……拦……拦不住啊!”她的声音越发委屈了,“它就是坨雾而已啊你别这么欺负它呀。”
……什么叫欺负,还有,什么叫一坨。
她擦擦额角的黑线,懒得吐槽她,而是毫不客气的直接一枪直刺,用足了十分的力道!
青晗看得出她是认真的了,她那一枪在刺来的时候丝毫没有松劲,按照这个距离看,自然也能想到若是自己不抵抗,当真被那一枪捅死都完全有可能。
少女凝视着身前那片胧黑的雾气,将眉头一蹙,将精力尽数集中在雾气的流动上!
“当!”一声锐响,枪头刺入黑雾中,没入半寸竟硬生生的被卡在其中无法继续推进,巨大的冲击力也震得苍薰手上微微发麻!那如今笼罩在青晗身前的黑雾,聚集得越发浓厚,挡在她那一枪上,死死的擎住力道,仿佛一张巨大厚重的盾牌,彻底断绝了那焰枪长驱直入的一切可能。
五十八、一点该有的救世主的气场都没有!都没有!
苍薰轻笑一声,松开了握枪的双手,那支红缨焰枪立刻化为一道火焰,但很快就被黑雾全盘抵消掉了。
人呐,都是逼出来的。
尤其是像青晗这一类的滚刀肉,不给点压力还真是不能成器。
虽然之前言淳和她说过,这丫头前一天晚上找过綦晖来指点,说不准真有一些那位海公子的功劳。可究根结底,这不还是她愣生生的赶鸭子上架似的赶上去的?
她心中暗想好笑,但也着实有些佩服面前的少女起来。虽不知道这一天的时间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反正在昨日晨上那场激斗来看、照这个成长速度瞧起来,没准还真能派得上大用场!
青晗这时见她收了锋芒,不由得也跟着微微松懈了精力。对面的那美人看得真切——面前的浓雾整体变得稀薄不少,近乎快要消散了。
“太松懈了,我可没说结束呢!”随着话音,一团火焰从她指尖飞出,直刺青晗面门!
这时候组织黑雾的防御已经迟了,黑雾虽然层层重叠企图减弱火焰的势头和速度,可火焰却瞬间加速,才黑雾成盾前一刻冲破雾气直打了过去。
亏得是她反应快,侧身一躲避开锋芒。尽管如此,还是燎着了几根碎发,又不免大惊小怪的跳了半天的脚。
“你还真打呀。”她颇为肉痛和心痛的揉着脑袋,“万一我没躲开,被你这一招直接秒了,你怎么办?上哪去找第二个暗琉璃的适合者?”
此时苍薰却歪头轻轻地耸耸肩,答道:“如果何种程度你都躲不开,我看你这么弱也没必要留着了。至于适合者的问题,这个不劳你操心,创圣琉璃认的是灵魂,也就是说——”她眼神一凛,嘴角带起的弧度皮笑肉不笑,这越发的让青晗感觉脊背发凉,“你再这么弱下去,就不用客气了,直接料理后事等转世吧。”
这才叫彻底的砍了重练。
“你……你当真!?”
“当真,怎么不当真。”苍薰抱起手臂,依旧是笑着,“所以你也稍微给我成器一些,免得以后对外说是师从与我,怕被你影响口碑呢。”
听出苍薰是在玩笑,她也微微放心了几分琢磨着可能这小命暂且是保下来了。“好了,我认真集中还不行么,要不要再来?”
“你认真集中了,怎么这形状还是飘忽不定——嗯?”她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将眉一蹙。
“所以我都说了,这形状没准真的就是雾状的呢?”青晗自己也没有底气,但还是弱弱的回嘴道。
苍薰沉吟片刻,却将头一点,“你说的,也许有理。”
……她之前只是脑袋一热随口说的,难不成还真的被她说中了吗。“还……还真有这么一说?”
“我们之前谁都没有见过暗琉璃,上两代开始,琉璃解开封印后,才渐渐形成了这样的理论和约定俗成。”苍薰解释道:“但是我们手上的都不过是元素琉璃,既是地水火风四类,我们没有找到过光琉璃或是暗琉璃,所以说难保使用的方式会有差异。”她想了想,接着说:“我看凤家祖上传下来的书上记载,光琉璃是为阳,暗琉璃是为阴。光琉璃顾名思义,则代表光,那暗琉璃则代表的……是影。也就是说,暗琉璃本身,就像是影子。”
“这……这和形状也有关吗?”青晗想想,望望满天黑雾,又看看手中的长剑,好奇的发了问。
“当然有关。”她点头答曰:“世上元素皆由琉璃而生,故操控的本就是自然万物。水,可化形为冰;地,可化形为岩或藤;风本无形,但其形多为盾或刃;火么,你看看世上的火焰,是不是都是相类的形状?”
青晗听罢,接着说:“所以,我这暗琉璃本就为‘影’,影子……无形?”
她点头,“所以说,兴许你这黑雾就代表着一种特别的形态。有形亦无形,全靠你自己掌持。”
虽然听起来似乎很不得了,但青晗还是觉得,既然自己似乎有能力能拯救个世界之类的,这样一坨坨的黑雾看起来也实在是太没有范儿了,一点该有的救世主的气场都没有!都没有!
“这样想来,我似乎明白你那暗琉璃剑为何在地上无影的道理了。”苍薰喃喃,望着她手中的玄剑,“暗琉璃本身就是‘影’。故而无法再次成影。”
少女一听这话,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却着实没有半分剑的影像。她没说之前,自己竟还没有发现,看来倒还是苍薰更为细心了。
“所以,现在‘形’这一关先放你通过,于‘质’于‘量’,就让我好好见识一番吧。”说罢,抬手一指,火焰毫无预警的再度袭来!
青晗觉着她要是总这么突然上招,先不说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她这暗枪上,估摸得先被她吓坏了脆弱的小心脏。亏而她自小习武,反应及时,就算黑雾追不上苍薰的速度,也能拼着身手勉强躲开。
“用‘术’来抵挡!身子不许躲!”作为教官而言,苍薰不能不说是严厉得紧,二话不说,祭出缨枪当空一扫,数以十计的火球环着少女袭来。青晗捏紧剑柄,暗琉璃中的灵力化为黑雾从剑端逸出。
黑雾弥漫,将火球包裹抵消,但火球数量众多,这样对消的方法显然已经在数量上不占任何优势!
青晗见状不好,弯身勉强躲过火球的袭击,抬起头来,不由得‘呜哇’的叫了一声——却见那火球本来擦着她的脑袋已经飞过,但此时又好死不死的调转了头,再次朝她飞来,而且角度更加刁钻,难以躲闪。
“都说了让你不许躲了!”苍薰的声音带些愠意,冷声凛斥道:“看你这回还怎么躲!”
她暗叫不好,眼见火球已经来到面前,孤注一掷抬手向火球斩去!此时手起剑落,火球并非一分为二,而是赤色的球体刹那间包裹上一层淡黑的薄雾。猩红火焰外围添上灰墨的趣味,此时的火球如同被青晗所掳一般由红转黑,同时也改变了方向,噼啪的燃着黑色烈焰朝苍薰飞了回去。
那女子虽然略有惊讶,却终究是身经百战,拂袖一扬,几枚火球从身前飞出,和在一起组成一张火墙,企图阻止住黑色业火的袭来。可令人意外的是,业火丝毫没有因火墙的阻止而停步半分,反而瞬间撕裂穿透火墙,加速朝苍薰飞去。
长枪一指,枪尖猛的戳中中业火,黑红交错,参差蹦出耀目的火光。而如同水珠一般,本该势无可挡的业火顷刻间被枪尖穿透,爆开夺目的焰火,消散在空气中,眨眼间就消失了。
“我现在有些看不清楚,你到底算是悟性高呢?还是……不逼不成材呢?”苍薰笑着,将枪末朝地立稳,揽着枪身悠然看她。“这一下子,连暗琉璃的反弹之力都激出来了?”
苍薰虽这么说着,可青晗依旧是一脸迷糊的状况外,丝毫不太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虽是暗暗叹了口气,但想想也罢,如若是训练出了无意识的战斗本能,反倒在战场上会更加有利几分。既然自己已经指点了她,那不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也当她的陪练罢了!
虽说光暗琉璃在各个属性琉璃当中算是王者的地位,更何况苍薰手中的还只是区区幻影琉璃,但毕竟青晗还是个初学者,发招时若是外行看来一板一眼似乎无可挑剔,但内行明眼人一瞧,自是漏洞百出净是破绽。来来回回近百回合,苍薰的攻击虽是凌厉,但也在暗处让她三分,而青晗虽是勉强跟上了节奏,抵挡间却愈显吃力,几欲败退。
苍薰此时突然敛了攻势,直起身来枪尾在石板地上猛的一磕,硬器碰撞,传来‘当’的一声脆响,溅起点点火星。“现在我给你机会,你试试攻过来!”
少女听罢,将眉一皱板起面色,此时已从剑身上逸出更多的黑雾,飘散在空中。顷刻间抬手挥剑,撕裂风音挥出一道黑色剑气朝苍薰飞去,同时周身盘绕着黑雾快步举剑上前,攻势矫健气锐如狼。
“这次我想教你的东西其实很简单……”那女子见剑气逼来,却立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直到剑气已近至一臂多长,她才伸手上前半步,那把绯色缨枪瞬间闪耀出夺目的熠熠火光!一道火焰从枪尖射出,瞬间击碎了那道剑气。玄雾形成的护盾没有像上次那般将焰气包裹抵消而是转瞬间被火焰穿透!
青晗所见的,就是一道红光直逼面门而来!
“唔!”她无意的呻吟一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而此时,周身弥漫的黑雾已经被扯得零零碎碎,仅仅飘渺如尘。自己喉间,则停着一杆锋利枪头,色状如血碧玺,晶莹透亮。
面前的女子凝视她的眼睛,四目而对,青晗也不由得愣愣的望着她浅褐色的灼灼杏眼。“青晗,这句话你或许听过,但无论是武功也好,利用琉璃的施术也罢。一味被动的躲闪和抵挡都是不行的,你记着,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五十九、梧桐花间
知了黏在树干上大声的叫嚷着,喧闹了兴元府稀有人烟的盛夏光景。
冷汗从青晗的额角沿着侧颊缓缓流下,直到滑过颈上锁骨,渗入常服。
生死之差,只在苍薰枪尖半寸,而那人依旧波澜不惊的陈述着,算是又一轮新的指教。
青晗也承认,刚刚确实将气力过多的压在防守中,就连挥出那道剑气的过程,也为玄雾防御预备了多余的灵力。这样的事无巨细,反而成了累赘的牵制,纵使七分攻三分守,也难以逃离落败的歹运。
按理说,纵使是火琉璃的力量也不能与暗琉璃的威力相抗衡,又何况苍薰刚刚回击的距离极短,若是剑气再逼近几寸她就很有可能无法举枪破击而被砍伤。
除非是有绝对的自信,否则是定然不会如此而为。
苍薰将手一松,焰枪再度化为片片火焰,消散在风中。“刚刚你为什么防守?”
“因为……怕你会反攻过来。”她一五一十的回答。
“那我问你,你觉得我刚才能够成功反攻而来,原因又是什么?”
“……是……你很强!”
“错了。”苍薰显然并不认可这种半是奉承又带几分敷衍的回答,“我没有想攻,这是你预想好的、你所期待的。”
她一愣。“我?”
“你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后路不是吗。”见她听的迷糊,苍薰也将神情缓下了几分,“刚刚你攻来时,身上用作防御的玄雾已经无形中在同期消耗太多的灵力,那道剑气,其实根本没用多少力量,在施术的时候分散精力,对于你这样的初学者而言可是大忌。”见青晗不答,她也继续说道:“连防守都准备好了,所以这样的结果,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青晗听罢不由得解释道:“才不是这样……我只是想到有你攻过来的可能性——”
“除了进攻,战斗中是不需要其他可能性的。”
“留后路……这不对吗?”将事情想得万全一些,这难道也有错?
“我们或许可以在拼尽全力的时候期待侥幸、期待奇迹、期待万分之一的机遇,但前提只有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你、我所有适合者都一样,在你被选中、和创圣琉璃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后路了。”
很难说这一刹那,青晗所看到的、那女子眼中的神色具体而言到底是何种含义。还未等她参透,苍薰就先一步的挪开视线,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阳光在她的侧颜中烙下夺目的色泽,近乎虚幻而朦胧。
“说好今儿下午放你玩去,我也不能食言。”回神时,那美人却先将嘴梢轻提,一笑倾城。“上午这阵你表现得还算不错,咱们明日再练也不迟。”说着,含笑颔首,转身翩然离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青晗才意识到,就算学习用‘术’有被逼迫的嫌疑,不为陪练自己一上午道谢也就罢了,可就连本当的问她一句‘今日身体何如’也都忘记了。
昨日灵力耗空,又加上有些中暑险些昏倒。今天虽说气色稍有改善,但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也实在有些不该。
但等她想要追上苍薰、礼节性的问句身体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走得太远,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唉,也罢。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刚刚对战的那近百回合,锐气丝毫未减,想必身子自然应无大碍。这样琢磨着,心里也算宽慰了些。一上午的练习下来,身子也未免有些倦了,抬眼看天,日头正烈,不如先就回房休息吧。
盛夏光景,已然是三伏天。青晗在屋里坐着,却奈何无风,反倒感觉越发闷热。干脆不在屋里就留,直接出门寻个凉亭坐着,好歹有风习习,能解些许心焦。
出了门往西走了几步是平一潭从汉水中引过的活水,但此时已经被冰彻底封了上,隐约还散着特有的寒气。几支荷花也半冰封在池塘中,可却依旧开得正盛。木造凉亭攀在池塘边的大石上,坐在庭中自然能赏莲池荷塘美景。
青晗是喜欢热闹的,也是闲不住。虽然坐在亭子里,吹着凉风,但也依旧无所事事的闲得发慌。
明明该做的事情太多,可却已然没有半分打算。
清风骤起,带来隐约的花香。少女回头,正见亭子后头有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估计至少有着六七十年的树龄,瞧起来得有两三丈高。树干泛着青色,足比她合抱起来都粗。抬头望去,葱茏绿叶间,隐约可见嫩嫩的粉黄色。
想必这花香就来自梧桐吧!
光想着凉亭里面呆着舒坦,其实那树上才算是风凉呢!有树叶遮阳,又有幽幽花香,这躺起来才真真算得上舒服!
她打定了主意,挽起袖子,朝手上“呸”“呸”走形式似的意思了两口,搓了搓掌心,望着面前这青桐树干,大喝了一声“我来了!”便助跑几步,飞身一跃而后‘啪叽’一下的将自己贴在了离地面三四尺树干上,活像一条赖赖的肉、虫。
这上树的方法虽然说暴力了一点,但好歹她颇有些习惯了,力道也抓得稳,这才免去将自己撞个半晕的后果。
青桐树干大多光滑,并不很适合攀爬。青晗揽着树干手脚并用,挣扎了许久才踏上一个断枝杈作为着力点,脚踩得稳了,面准了头上一根横枝,踏住树干轻轻一跃,“嘿!”她双手挂在树枝上,看看脚下,似乎足快丈许。脚踏着树干虽说有些打滑,但也毫不含糊的加紧几步攀上那根横枝。
动作嘛,虽然不太优美,但好歹结论是她青晗总算是爬上来了。
再说反正又没人看见,优不优美那是给别人看的。
爬到这里,再往上就好爬多了,她弯着身体在树丫间穿行,树枝轻晃,扬扬洒洒的落下些许桐叶。
她末了选中了相比之下一根最粗的横枝,毫不顾忌孩子气的撩了撩衣裙,干脆跨。坐、骑在了树枝上。折腾了这么半天,她也越发的疲倦了。想着不如靠着靠在树干上坐着歇歇,可又转念一瞧这树枝粗壮,转身又有不便,脑袋一热,干脆脑袋朝树梢的方向躺了下去,掏出帕子,先点了点额头上的汗渍。
整根树枝比双手合掐起来还要粗,受了她的重量,树枝微微下低,到底还是差点将长长的末梢压去旁支。
这样一动,花香又悠悠的传来,微微泛着些甘甜的气息,沁入鼻腔。抬眼看去,粉黄的喇叭状的小花已是近在面前。她收了手帕,抬手去摘,掐下一根挂着桐叶的花枝,凑在鼻尖轻轻地嗅着。
凉风起了,花香渐郁,可味道还是淡淡的,并不恼人。睁开眼,树叶层层叠叠的挡住阳光,在脸上身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把玩着手中的花枝,身上虽然稍有疲倦,但脑海中不断盘亘着林林总总的念头,惹得她半分休憩的欲念也无有了半分。
刚刚苍薰说的话此时不适时宜的闯进脑海,她那一句‘没有退路’,听起来并不像是唬人。
自己已经被赶着撵着、半推半就的去操控创圣琉璃,被刻意冠上了救世的名号。如今虽然算是默认了,也赞同了苍薰所说,希望能拯救更多的人不被作恶者所害。但是,静下心来想想,说是想要重新封印创圣琉璃、以此救世,可是自己真的做好这种觉悟了吗?
战斗当中,一切可能都有可能发生,胜了是天高海阔;但稍有闪失,败了,就是无可逆转的死亡。
如此想来,苍薰的话也自然有她的道理。
每一场战斗都是一场赌注:是在用术者的生命做的一场豪赌。筹码是创圣琉璃,也是这条命。而且这场游戏唯有胜败两个结局,已经参与其中,便全然没有了中途退出的机会。
没有退路了。
从被暗琉璃选成为适合者的那一天起,青晗也许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是想着,不由得心绪暂乱,指尖一抖,手上那枝花儿也脱手而出轻轻擦过衣服的边缘。青晗一惊,赶忙坐起身来低头看时,那花枝已经顺着叶子枝桠的缝隙弹跳着跌下,最终落在地上,压弯了细长的草叶。
而正是她视线尚未收回、保持着身子侧倾张望姿势的时候,一个青铜发冠却先闯进了她的视线。那男人走得近了,弯身拾起了那根花枝,赏玩片刻,抬起了头,四目而对。
若不是这花枝,他兴许真的不知道这树上还藏着个人儿。抬头而上,看见的是隐约匿在花影间的粉紫色裙裾,再向上,则见了她略带惊诧面色和好奇目光。
“怎么,一日不见就不认识了?”他笑了,凤眼轻弯,“干嘛这么看我呀?”
“……你怎么来了?”
“我又没被禁足,想去哪自然都可以,怎么,青晗你就这么不想我来?”说到这里,没等少女回话,他先残念的叹着气,“唉,青晗,我难道就这么被你嫌弃吗?你先告诉我,先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了,我改还不行么?”
青晗恶寒着蹙眉,“燕隐,你为什么就偏偏粘着我不放呢,我到底什么地方惹着你了,我改还不行么?”
“啊呀,这可是之前第二次见面时就结下的缘分,现在都这么久了,怕是改不了啦。”他笑着,嘴角扯出一个奸猾的弧度来。敛了目光,似乎是转头看了看青桐树干。“青晗,树上凉快么?我也来凑个热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丢一句‘你别上来了!’她就已经感受到了树身的轻微震颤。见他已经开始了攀爬,也只能中规中矩的改改不雅的坐姿,理了衣裙,末了还不忘怨怨的瞪了他一眼。
六十、脑残儿童欢乐多
燕隐好歹是个男人,身手利落倒不假,着实比她爬得稳当太多。蹭蹭的几下就已经爬了上来,脚踩着树干朝她嘿嘿一笑。
少女虽然面上显出些许厌烦,可还是乖乖朝树梢的一侧挪了挪身体,给他腾出一个位置来。青年倒是好脾气,全然不介意她的神色,随即踩上树枝,弯下身子这才稳稳的坐了下。
“青晗,你找的这位置还真不赖,又凉快,又有花可赏。”说着,他四下张望着,“怎么找到的?”
“你管我怎么找到的。”她依旧是没好气,如今依旧是厌烦的剜了他一眼,“反倒是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燕隐一手扶着树干,指尖在青绿的树皮上轻轻摩挲,“我自然是来寻你的呀,屋里寻你不见,又没在薰姑娘身边,估摸着就来凉亭纳凉了。”他说着,侧头看她,那双凤眼在额发间笑得温润。“说来也巧,我见凉亭里没人,刚要走呢,这时候那花儿就掉下来了。”说着,他将之前那花枝捻在手中,在她面前轻轻一晃而过。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半眯起凤眸,燕隐一如奸商笑得狡黠,“例子都摆在面前了,你倒是还不肯承认么。”说着,将嘴角一弯,微微低下头视线与她同高。“我当时还以为,是你见了我,故意丢花儿来引我的注意呢。”他说着,愈发凑得近了些,鼻尖近乎都要碰在一起。
他那张放大了的俊脸就这么骤然出现在眼前,抬眼时,偏偏又撞上他脉脉的眼波。她略一怔,在树上却又不好行动,只得匆忙收回目光,将头一转。“谁……谁引你的注意,你这小哥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好,那我现在就默认是你要引我的注意,而后请我上树来幽会的!”他说着,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深邃,“这怎样?”
“我看你是得了癔症。”青晗干脆扭了头不去看他,“想得倒是蛮好,就知油嘴滑舌的,欺负我说不过你是不是?”
“没没没!我哪敢欺负你,青晗你这话可是从何说起呀~”他慌忙改口,可脸上的笑容更加贱了几分,“我若是敢欺负你,甭说薰姑娘她们同不同意,好歹你上头还一个顶厉害哥哥呢~”
一说到綦晖,青晗也沾沾自喜的带了几分荣誉似的,轻轻抹抹鼻尖,颇以兄长为傲似的说道:“哼!那是!綦晖大哥可是我哥哥!”
燕隐心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可明面上也没揶揄,只是见她脸上沾了笑影,这才稍有些放心下来,确认了自己不会被她一脚从树上踹下去。
“说起来,你的伤怎样了,言淅不是叫你静养么?”
“青晗你真是越来越关心我了,我好欣慰呐。”他又是先用这句话走形式的一般先说了一遭,“不过你家男人我身体好着呢,再者说,一些针眼大小的伤,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我现在基本快好的差不多,这一点小伤难道要我养上个把月么?”
听他絮叨半天,结论也就是伤已无碍,随即将头一点,没有搭腔。
他是见不得冷场的,每每冷场他都要暖上个一二三四五次,可往往都是越暖越冷而已。“话说回来,你可别嫌我这大力丸没用呐!你瞧,我可是什么药都没吃,光吃我这大力丸,你瞧瞧,这伤都开始结痂啦!怎样,愈合得快吧!”他越说越激动,顺势戴上了几分卖弄,“要不怎么说,嘿!这可不是我卖大力丸那词儿是说得比唱的好听,是我这神药它真有用,您瞧我这身体——”
“闭、嘴。”青晗侧过眼神盯着他,冷声道。
“哎哎,是啦是啦,我闭嘴我闭嘴!”
燕隐这个话痨,看来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要说双份。
“青晗,我见你似乎心情不佳呢?怎么啦,出什么事啦?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他丝毫不改嘴贱的毛病,这稍一张嘴,少女立刻就想将他从树上推下去。见她不答,燕隐也耸耸肩,“哎,不如我猜猜?”
他上下打量着身边的少女,嘴角的奸诈的笑容看起来似乎像是在打量面前这块肉新不新鲜、大概多重以及……大约能卖上多少银子。
“猜出来了没有啊。”青晗被他瞧得发毛,随即追问了句。
“又是关于创圣琉璃的事情吧。”他的回答不是疑问,而是绝对的肯定语气,“你们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不会什么,好歹也听你呀,薰姑娘呀,綦晖兄他们说过那些奇奇怪怪的词,所以渐渐的也稍微能理解一些了。”
她虽是听他这么说,却犹犹豫豫的没有再次开口。
燕隐兴许算得上是个急脾气,见她不说话,也追问道:“说话呀,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烦心呐?说出来我不笑话你还不行?我就是想开导开导你……然后让你更烦一点而已。”说着,嘴角上扬,那双凤眼也笑得完成月牙。合着他贱贱的语调,更是欠揍到难以言表的地步。
但说完这话,燕隐还是补充了句,“罢,看你心情不好,我还是不逗你了,来吧,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怕你听不懂……”
“没事儿!你就说罢!”他摆摆手,“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不一定能理解得明白,你就图个嘴快说了罢!我不嫌你烦!”
……燕隐,不说话能憋死你吗能憋死你吗!?
如果能的话,快点憋死你自己算了!
青晗虽然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可还是反感于他那嘴贱的本质,说他不过,干脆小拳头直接来了行动,照着他的手臂狠狠地捶:“我又没强迫你听!你不想听的话你给我滚下树!你干脆别上来呀!”
“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怪寂寞的~”燕隐遭她推了一把,一边‘哎呦哎呦’的无病呻吟,一边抓住她的小粉拳攥在手里,侧头轻声一笑,“别闹,坐不稳了小心掉下去。”
她闹得也无趣,也干脆忍下脾气,摇了摇手腕示意他松开。待他收了狼爪,才将刚刚关于后路的困惑完完全全的与他说了。虽然到底还是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但毕竟说出来,心里也就没有那么憋闷,算是好了许多。
燕隐似乎是在听的,一开始脸上还挂着皮皮的笑,可越到后来,笑容却越淡。待到那句没有后路的解说,他的眉头也无意识的皱了起来,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她说完了,侧过头看他,却见他一脸专注的思考着,不免好奇的问道。
“想……”燕隐故意卖了个关子,转头回望,面上依旧严肃得不像他。“我在想——我一句都没有听懂,这可怎么办?”
“去你的!”青晗气得又是狠狠将他朝树干的方向一推,但此时二人有了动作,带着坐着的那根树枝也轻重上下的摇动几分。树叶沙沙,隐匿起她的轻声呼叫。——“呜哇……”
“都说了叫你别乱动了嘛~”燕隐此时又是抓着她的手臂将差点失去平衡的青晗朝自己的身侧拽了拽,然后非常自然的将手臂环上她的肩,半揽着她,“在树上还不老实。好歹小心一点嘛。”
树枝总算停止摇动,青晗一手惊魂甫定的抚了抚胸口,侧目看到的是肩膀上搭着的咸猪手,刚怒目而视的想要发飙,可此时却见燕隐一脸玩味的笑着,眼神示意着青晗另一手的位置。
是的,此时的青晗另一手正很没出息的死死攥着燕隐的衣服。
“呃……”她顿时觉得尴尬万分,脸色也不由得染上些许粉红,僵僵的先松开了抓着人家衣服的爪子,而后飞速的将手收回背后,转过头去不看他,仿佛这样就没人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了似的!
燕隐也被她的动作惹得好笑,见她又气得鼓鼓,又不知道这番算是对他生气呢还是对自己生气。青晗这算是转过头去反省,而他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打量她的侧颜。她觉得一侧传来灼灼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皱着眉凶他一句“你看什么呢!”
“看你呀。”
她一怔,随即干脆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脸,“不许看!”
好一个不许看!
燕隐的笑容更深了,趁她挡住自己的脸,也挡住了视线,干脆捻起之前捡起的花枝来,轻轻的插在了她的发髻里。粉黄的桐花点缀了她乌黑的发髻,此刻她露出一双眼睛,依旧是带着不满的盯着他。
“你在看我吗?”燕隐倒是丝毫不避讳,“你家男人我长得漂亮吧?我许了你,你可不吃亏呢~”
“你这小妖精,你是说你从了本大爷,是你吃亏啰?”青晗干脆放下袖口,俏眼一挑,倒是如此回嘴。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青晗气结,再度团起小脸伸出手来狠狠地拍他几下,“不要扯皮了,你若想呆就呆着!反正我要下树!”
“那大不了一起下去嘛。”燕隐说着,又是在面上挂着笑,说句“青晗坐稳了我先走了!”便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
“燕隐!?”她朝下张望时,担心似乎全盘有些多余了,因为此时的燕隐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地上,毕竟树枝离地面不过一丈左右——一丈左右……!?
“怎么了?”他转回身望着她,“青晗,快下来呀?”
“你这混蛋那么着急下去干嘛!我……我下不来了!”青晗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爬了多高似的,挪去身体抱着树干死活不撒手。
六十一、扑倒,压倒!
青年站在树下,抬头望她。却见那少女双手抱住树干,紧紧的抓着。粉白的襦裙融入花色之中,辨不分明。只有那张脸上挂着些惊慌的神色,就连头上发髻里的花枝也微微打着颤。
“别怕,我这就上去救你!”
“你……你别上来了!你上来也没用!”她回想燕隐刚刚那简单粗暴的下树方法,不由得大声喝止道:“别上来,你这么没用还是快去找人来救我得好!”
“……我……”这么当着面被打击了一回,燕隐脸上的笑意也僵在了嘴角,无意的抽了抽,但末了还是轻咳一声,忽视掉她刚刚的无理,“我找谁?”说着,燕隐四下张望,“你忘啦,这屋子里的仆人可差不多都一起遣散去利州了,我能找谁呀?”
青晗想想也对,又定下心神来想了想,“要不……你去拿梯子?”
“这主意好是好,可是问题是我不知道梯子在哪呀?”他说着,还将手一摊,颇为无奈,“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要不……要不你去找个风术者……把我托下来呢?”她这回可算是认识到创圣琉璃的好处了,干脆想出了这么个辄。
燕隐应了声好,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却又倒着走了回来。
“你回来干嘛,快去呀!”她轻轻的踢踏着腿脚,无疑碰到了横竖交错的枝桠,惹得树叶轻颤,愈发散出些许花香。
“你别急呀,”他摇摇手,先安抚道:“你说得有理,可是风术者咱们只有言澧和言淳。你瞧那言澧姑娘现在不在家,可凤言淳现在受伤卧床躺着呢!这……这也实在不好麻烦人家病人不是?若是被薰姑娘知道了,还不得大发脾气?”
听他这么一说,青晗想来也确实是这么回事,话语中越发带上几分不安。“那怎么办……我岂不是下不去了……”
此时却见燕隐突然弯唇笑了,“青晗,你现在有两个方法可以下来,一呢,是等言澧姑娘从利州回来……”
“她指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返回呢,我不想被困在上面太久啊……”她说着,伸手去够最后那根救命稻草,“那二呢?”
“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你这算什么方法嘛!直到最后不还得跳下去?我不跳!我不跳!!”说着,她越发抱紧了树干,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那我就没办法了,你就在树上呆着吧,等着言澧姑娘回来让她来救你吧。”燕隐说着,竟还摊手耸了耸肩。“既然你用不着我,我就先回去了,等她回来了我会记得叫她来救你的。”说罢,没等青晗回答,转身便走。
青晗万万没料到他会给自己唱这么一出,见他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惊慌越发剧烈的袭来,不由得大声喊着他,“等……等等!燕隐你给我回来!”
草丛窸窣,很快,那道人影又窜到了眼前的位置,他仰着头,似乎带些炫耀,“怎的,到底还是想好了?”
“我……我若是跳了你要接好,可不许躲!”
“那自是当然。”燕隐虽说是这样说着,但看微笑的表情依旧是七真三假。
“……你能接得住嘛?”
青年叹了口气,抬头皱眉去看她,“怎么这么罗嗦。你到底是跳不跳?不跳我可走了。”说着,侧过身子身就是要走。
“跳跳跳!我跳!我跳还不成么你别走呀——”青晗央求着,见他停下了脚步只是在逗她,这才微微放了心。
“来吧,我接着你。”他伸出了双臂,做出了接的手势。
少女骤然咬唇,将心一横,叫声“我来了!”便猛的推了树干,飞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只瞬间光景,她就觉着侧脸撞上了温暖结实的怀抱,随即腰上一紧……摇摇晃晃过后,最后睁眼时,脑袋还是猛的又在他胸膛上一磕。
清新的草香入鼻,她脑袋都被摔得晕晕乎乎,抬头看时,却发现,这小子接嘛,是接住了。只不过是没接稳,直接被她扑倒了。
压着这么一个肉垫子,青晗倒是没被摔着,不过要问身子底下的的那位,可就说不准了。
她微微抬起脑袋看他,却见那青年紧闭着眼睛,也不见聒噪的开口,不免些许担心,忙挪了挪身子,伸出手捏捏他的脸颊。“喂,燕隐?”
他依旧没回答她,仿佛睡着了似的。
“不会是摔晕了吧……不至于吧,这么不禁摔?”她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还是略有担忧的蹙眉,凑过去细看,“燕隐……?燕隐!醒醒!”双手抚在他的脸颊,轻轻地拍着。“燕隐……你别吓我……”
而就在此时,那双紧闭的凤眸突然睁开了,嘴角同时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身下的美青年,张开了眼便这么定定的看着她。
少女的手依旧覆在他的脸颊,掌心温热点点传来。她依旧是压在他身上的,二人贴的太近,以致就连心跳都能够相互感知。似乎是在树上呆得太久的缘故,她搭在他裸露着锁骨上的垂发已经沾满了梧桐花那幽幽郁郁的香气,微微一动,便痒痒的——从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直到内心甚至灵魂。
青晗似乎意识到了尴尬,连忙将手从他脸颊抽离,可动作还是慢了些,不小心还是被他捉住了手腕,凑在唇边,对着指尖轻轻一吻。
她的脸瞬间红透,慌忙抽出手来,还没等下一步挣扎着爬起,却又听身下的青年笑道:“青晗呐,真没瞧出来,你还挺重的。”说着,还很痛苦似的叫着“哎呦我的腰~~”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像感觉很痛似的。
“这也要你管?我重我还就要压着你了!怎样!?”她说着说着还来劲了,干脆放弃起身,将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也不许他起身,说着,还照着肩膀重重的按了两下。
燕隐也没想她会来这招,看她似乎有点玩上了瘾,当真把自己当成人肉垫子似的,忙要揽她入怀阻住她顽劣的动作,却听一旁石板路上传来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僵,还是青晗先直起身子,眺望而去。却见石板路的另一头款款走来那优雅青年,而这么一望,綦晖也瞧见了她,虽然有些惊讶,却还是快走了几步,“青晗?你怎么在这?”
一见是綦晖来了,她自然也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么一副暧昧不堪的模样,心中又慌忙得紧,赶忙一把推开燕隐。管也不管随即立刻站了起来,然后一边走着,一边拍拍一群上的草梗残灰。“綦晖大哥~”
“喂!你就这么不理我了!?青晗?你刚才那一下压得我的腰还疼呢你就不能先扶我起来?”依旧躺在草地上的青年伸着手,当真是希望她拉一把的。
但青晗哪里顾得上他,一见着綦晖来了,更是怕他瞧见刚刚的模样,连理都不理燕隐,就连回头去看的动作也没有。只拂净了衣裙,三步并作两步的绕过荷塘跑了出去,赶在綦晖没看见躺在地上的燕隐的时候就先将他拦了住,“大哥,你来啦?”
綦晖显然是能猜到些什么的,下意识的朝她身后梧桐树的方向望了望,“刚才听很大一声响,不会是你摔着了吧?”
“没有没有……”她连连摇头,“我就是刚刚下树的动作……呃,简单粗暴了点,但没摔着,大哥你就放心吧。”
他一听,面上不由得带上几分紧张,“什么?摔着?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还跑到树上去了?”不过见她活蹦乱跳的估摸着就算是摔,也没摔坏什么地方,见她嘿嘿的赔笑,也轻弯唇梢,“也罢,下回可不许了,爬那么高多危险,你这不是成心让为兄担心么。”
青晗虽是应和着傻笑,可也怕这时候燕隐突然冒出来,若是那小子再胡说些什么,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随即兀自扯了綦晖的袖口,拉着他转身往来路走。
“说来,你爬到树上去做什么?”
“我就是看树上风凉,梧桐又开了花,寻思着想上去看看的。”她说罢,朝他笑弯了俏眼。
綦晖回头,果然看见了那满树粉黄的锦簇,低头瞧见她发髻里别的娇艳桐花,也轻声笑道:“这花儿开得确实不错,想必在树上看一定很漂亮吧。”
“是呀,不光漂亮,还很香。在树上闻来,那香气甜甜的,却不熏人,当真好闻呢!”她说着,越发兴高采烈起来,“大哥没去闻闻还真是可惜了!”
他听了依旧是笑,灿金色的桃花眼眯成了一道,柔和的望着她,却突然俯下身子,将头凑在她的颈间数寸。少女一怔,愣生生的眨眨眼,惊得没有动。他也停了半刻,随即挑着笑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可惜,你上去已经呆了许久吧?身上都沾了香气,果然好闻呢。”
仅仅一句话入耳,她的心就不由得漏跳了半拍,直到他直起身子,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看向她,她都一直低着头,迟迟不敢撞上他的目光。
当然,在这情深意浓数米之外,那个名为燕隐的小哥,依旧挂着一张残念的脸趴在草丛的那个没人看见的角落,自己郁闷的种蘑菇去了。
六十二、碍人恋路被马踢
伏天里,就连风吹来都是热的。
青晗此时壮起胆子抬头,直对上他的视线。却见他将头微微一歪,倒是询问一般的目光。
“刚刚綦晖大哥,是来找我的吗?”
“当然是了。”他点头答着,“你这丫头还真是不好找,动不动就不知跑到那里去野了,不知道为兄会担心的么?”
“……唔,真是劳大哥费心了……”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侧耳,“说来,大哥是由什么事么?”
綦晖笑着点点头,“咱们也别站着了,边走边说吧。”说着,轻轻抓了她的手腕拉着她一起前行。
“到底是什么事呀?”她想了想,随即问道:“哎?不会是言淅言澧他们提早回来了吧?”
他侧过头来看她,睫毛弯弯,笑意浅浅,“说对了,就是他们回来了。”
“好快呢!”她听罢,颇有些惊讶,“大哥你见着他们了?”
但青年此时却摇了摇头,“还没有。”他答罢,随即解释道:“我刚去看了言淳,见他恢复的不错,就和他聊了几句。而后言淳也挂念他们,就传了风音问了句,结果言澧回答是他们已经到了利州,一切打点就绪,即刻出发,很快就能返回到兴元府了。”
“哦?”青晗应了句,却不由得反问,“我昨日还听苍薰说言澧的灵力也耗损得很厉害,听她现在这么说似乎是要御风飞回来的,这样……她……她没问题吗?”
“我想她自己应该在心里有分寸吧。而且青晗你似乎把灵力耗空这些事想得太严重了……这灵力耗空是完全可以补回来的,尤其是言澧姑娘身上好歹也是正牌的风琉璃,怎么说补充灵力的速度要比幻影琉璃要快些。所以估摸着休整了一晚,灵力的亏空应该基本补满了吧。”他解释道。
少女点点头,似是放心了几分,“说来,大哥你怎么找到我的?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其实还真不知道你会在这儿藏着呢。”青年轻笑道:“我从言淳那儿出来就见了薰姑娘,原本以为你和她在一起的,之后她才说她老早就放你去休息了,然后我又找了你老大一圈,这才在这儿捉到你。”说罢还宠溺的摸摸她的后脑勺儿。“看来今个上午练得不错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