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晗——”
“我知道。”她此时的言辞中带上些许说不清的烦躁。“海綦晖也是血魔族,来到灵丘城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栖影从未见过他不说,二人还发生了这样的争斗。栖影说他似乎是第一次来……难不成海綦晖和血魔族人也有恩怨么。”她尽量将重心放在血魔族上,企图牵扯自己的注意力不再想他。
不再想两月前,二人期定婚约时的羞怯瞬间、近乎要做他的刀下鬼的绝望刹那。她想,或许燕隐说得对,自己果然还没有完全放下那个人……
“说好了让你等我,晗爷您怎么先走了?这还真不地道呀。”青晗听这话下意识一怔,刚想回头,却只觉头顶上一沉。燕隐那只大手已经压在了她脑壳上,重重的揉了揉。
青晗觉得下一次梳头发的时候,对于他这种动作最好的预防方法就是在发髻里面藏几根针——不对不对,万一扎到自己脑袋里那不是更疼吗。
正在她纠结这针到底应该怎么个放法儿的时候,燕隐看看身边坍塌的木楼,非常自然的将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另一手炫耀似的指着。“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拆房子吧!”
“……去你的拆房子。”青晗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绕开,“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看你还是该回去睡觉便睡死在床上算了,我本就不该叫你这拖油瓶。”
“晗爷这么说可真绝情呐。”被恶言相向得惯了,燕隐也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当然,至少相比旁边再度黑下脸的言淅可算好得远。
凤言淅此时甚至怀疑燕隐这一行动作到底是不是光做给他看的!
正值他憋着一口气刚要发泄时,却听身边一阵脚步声快速跑来。众人回头,却见是宫苑那边的卫队。
“公主殿下,还请先回宫吧,陛下要见您。”对方跪下身子,禀告道:“我们去宫苑里找过公主,却发现您不在宫中,我们这才跟着追到这而来的。”
青晗看看周围几人,末了点了点头,“……哦,那他们呢?”
“这——”那传令也抬头看看几人,“不如请贵客也先回宫休息,等到见过了陛下,再重聚也不迟。”
看来他们还真不能跟自己一起去了。
少女想到接下来只能一人面对,不免还是稍有心慌。就算那血魔族的王兴许真的是她父亲,但也毕竟是初次见面。还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她点了点头,说声“好”便预备打道回府。栖影的伤不太重,但伤口很多,身上衣服多处都隐约泛着血色。
“栖影,你没事吧?”虽然也想过用担架抬他回去,可栖影却坚持被别人坚持着自己走。青晗不时担心的回头望望,开口发问道。
“还好。”他的脸上虽然泛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这皮肉伤都不算深,养几天就能痊愈,再不济,若是再血狂化一次,就着狂化时候伤口愈合速度提升的那三倍,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青晗听罢,这才放心不少似的松了口气。
“不过公主殿下,恕在下冒昧问一句,您和刚刚那个袭击者……是不是认识?”
“呃……”她面色一怔,想着兴许是綦晖已经对他说了什么,便干脆垮下脸来,咬咬唇,支吾着答道:“这……大概算是……认识吧。”
这样的小动作也没有逃脱身为猎杀者的栖影的眼睛,他碍着身份并没有追问下去令她难堪,而只是重新慵懒的眯起眼,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入宫苑,转庭廊。青晗身后跟着的言澧等人已经被领回屋子休息,自己身边能说得上是熟人的也只有栖影一个了。
面对着幽深洞洞的大门,青晗就算觉得是见老爹,心里也有那么一丢丢的打怵。侧头看去准备拉个同盟军来,“栖影,你也和我进去吗?”
他听她突然与自己说话,稍有些惊讶,忙回道:“公主殿下先进去和陛下叙叙旧,我一会再进去回报今日入侵者一事罢。”
“……一起进去嘛,别在意这些!一起进去嘛进去嘛进去嘛……”她此时拽住栖影的袖子,硬是将他往殿里拖,“嗯,好的一起去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栖影愕然,到了最后只能被她胡搅蛮缠的一起拖了进殿。他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妥,毕竟有敌来袭这种事也算比较严重的事件,优先一些倒也没什么不好。
青晗揪着人家的袖口,不知为何反正是瞬间没有那么紧张了。引进内殿,灯光幽暗反正倒是没瞧出什么金碧辉煌,只是在她扯栖影进门的瞬间,身后的大门自动关上,同时,烛火也亮了一倍,照亮了厅堂。
九十六、老爹,超级帅
这并没有她所想的大得吓人,也没有像人家说的赵官家的宫殿那么奢华,除了陈设看来高贵价值不菲,其内的装饰也没有鎏金毓银,只占了古朴典雅。上座坐着的是一个约莫不足三十岁的青年,左手边的第一个扶椅上则坐着昨日见过的小正太九渊。
咦?自己的老爹在哪呢?
她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的甩着脑袋找了半天,最后也没找见。
“傻丫头,你找什么呢。”上座的男子开了口,声音低沉入耳,成熟稳重。
“我……”
“末将栖影叩见陛下、大长老。”
“……咦!?”她一怔,回头看看跪拜的栖影,再回头定睛看这上位的男子——面庞棱角分明,眉飞入鬓,倒是不折不扣的美青年……对!美!青!年!
她瞬间觉得,一定是自己睁开眼睛的方式出了问题!
“咦什么,初次见到为父,你这傻丫头怎么就这么咦来咦去的。”那青年起身,走了下来走到她身边。
“您……您没搞错吗?”青晗嘴角抽搐,眼神追着他一刻不离。
“搞错?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搞错。”他笑笑,伸手压压她的脑壳尖儿,“十七年了,你都长这么大了,长得……越发像行歌了。”说着,他的手缓缓滑下她的头,捻起她耳侧的发丝。
行歌?那又是谁?
难道是娘亲的名字么?
他说得一板一眼,煞有其事,搞得青晗都开始犹疑该不该真的信了他!
莫不成……他说的是真的?
青晗心里虽然很难接受,这时却突然想到,昨日栖影对她说的——所谓的血统越纯正,生长周期就越缓!?
她恍然大悟的望着面前的青年,指不定备不住保不齐……他还真是自己的父亲么!?
而面对那双紫色含笑的桃花眼时,她却再度倒抽了口凉气。
……不行,这老爹太年轻太帅了……这声“父王”真是叫不出口啊绝逼叫不出口啊喂!
虽然她没说,但那心中的挣扎已经写了满脸。玄默倒也并不催她,只是说了句:“毕竟十七年都没有见,也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没有对你和你娘亲负好责任。不想叫我这个父亲一声‘父王’的话,那就不叫吧。”他叹了口气,“你只管和他们一样,叫我一声陛下算罢。”说到这里,他却话题一转,下意识一般的将眉轻皱,“说来,你娘亲呢?行歌她……怎样了?”
听到这里,青晗却咬了咬唇,“我没有娘亲,从小记事起就没有见过。”
玄默显然也是初次听说这种事,不由得面色一变,“那是谁养你长大,还叫你一声‘青晗’的?”
她不明自己名字中的意义,只是规矩的答:“是师傅……昭灵煌。”
“昭灵煌。”他果然是熟悉这个名字的。面前的血魔族王将眉一蹙,“没想到,我的后代,竟会被一个神族养大。”
青晗刚想问他关于自己名字的事情,却见玄默将视线一侧,越过少女望向栖影,“今早是有人来袭了吧,我也听人说了,他留下什么话没有?”
栖影将头一点,“他说,‘他’回来了,您欠的债,是该偿还的时候了。”
少女听时也一愣——难道说綦晖真的和血魔族有什么意外的牵扯?还和自己这位实质上的父亲有什么关联!?
王尊沉吟片刻,随即转过头去,和改为端坐的九渊对了个视线。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小少年将头一撇,没有再看他。
“我也猜想到了,只不过没想到竟然这么快。”玄默苦笑了一声,“綦晖,你到底还是来了,我果然……欠你的太多了。”
说不惊讶那纯是骗人的。青晗不光是惊讶,甚至说都快看傻了。
九渊和玄默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再次不觉间让她云里雾里的听不明白。说实在的,她并不喜欢这种故意不将话说明白的打太极。但毕竟自己碍着自己与他们并不熟络,却也不好开口贸然发问。
就算玄默说是自己父上,但好歹初次见面,怎么也不好朝他老人家撒娇不是?
虽然这老爹看起来并不老——按外表的年岁看起来倒好像她哥哥似的。
青晗想着想着,意识到自己又歪楼了,赶忙打消之前‘老爹长得像老哥’的、近乎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而是将重心转回到玄默刚刚的话。
在此之前,谁都没有说过那入侵者具体为谁,知道了具体异色瞳的特点,他却如此肯定的就是綦晖,甚至还叫出了名字?
她觉得血魔族的王尊至少认得綦晖,而且兴许还很熟。
但事实也许不光是这样!
刚才玄默和九渊的小动作,则可能照应着什么意外的隐情:不光王尊认得綦晖,就连大长老九渊难不成也对这个人有些许印象?
海綦晖到底是怎样的人,虽然勉强可以血魔族的族人之一,但他同时认识尊王和大长老,这种事情显然已经昭然他在血魔族当中不寻常的地位。
刚刚玄默还说了句‘欠他’!但究竟是欠了什么?
青晗越想越昏,几番想要启唇发问,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压了回去,辗转许久都没问出口来。反倒是面前、她的父亲玄默见她面色有异,低头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她到底还是愣了愣,将眉一蹙。“……陛下。”挣扎了许久,还是难以叫他一声父王,只能以这样莫名的称呼来指他。
他虽然有些失望,却还是将嘴角一弯,“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陛下您……”她末了咬咬下唇,将心一横,抬头问道:“您说的綦晖……可是那瞳眸异色的青年男子——海綦晖么?”
“海……?”玄默面上表情一滞,却突然漾了笑影,“真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姓氏以冠此名……”他将话题一转,开口说:“不过更没想到,你竟认得他。”
少女听到这里,却先耐不住的反问:“怎么,姓氏也有不对么?姓海有什么不妥么?难道不是因为他的父亲姓海?”
就在这话后半句一脱口,旁边看热闹似的九渊也噗嗤出一声笑来,但在她望过去的时候,却很自觉地将头转去一边,只留一个嘴角勾起的侧颜。
九十七、一双名字的秘密
“这很好笑么?”青晗更是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生怕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
“什么事情都要穷究到底的脾性,还真是像极了行歌。”玄默一边安抚着,一边将缘由一一道来。
按照血魔族人的名字,并非栖影就姓栖、九渊就姓九……而是他们所有人都是有名无姓。本族是上祖同源,也就是说,根本就是一个祖宗。族群内部也相互通婚,因为大家本来就是同一个姓氏,到了最后也干脆将姓氏简化掉,成了现在有名无姓的俗成。
“那……那会不会是他母亲是血魔族,那他父亲是……”青晗想想,脑海中他的影像却又定格在那只代表神族的金琥珀色的眸子,“不对不对,神族不都姓凤么!他……那他这海姓是怎么来的?”
玄默见她好奇的追问,自己也沉吟着,却不像是在考虑事情的答案,倒像是在思索回忆什么,片刻后,他长叹了口气,宠溺的将嘴角一弯,“罢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瞒你。他姓海……我想是因为双亲其一,名为海嫣。”
“海嫣?”青晗愣了愣,“这是女人的名字吧?是他娘亲?”
“对。”玄默答道:“若说全名的话,这个名字应当是——凤海嫣。”
凤家!竟当真是凤家的女子!
青晗转念又一想,更加发觉了蹊跷:“陛下……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此时,他却没有急着回答,反倒像是叙述起了往事。“她是个伶俐的姑娘,相貌俊丽,温柔可人,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只是,性格有时太过偏激了些。”
她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她只是默默地听着他的回忆。
“青晗,说来你这个名字,也与她有关。”
话题一转,少女听到这句,不由得周身一振,紧紧的盯住了他,生怕自己漏下重要的字字句句。
——难道,就连自己的名字其中也暗藏着玄机么!?
王尊迟迟没有说话,转过头去,透过雕花窗棂眺望远处,“我一直都记得,她有孕的时候,亲笔写下一双名讳。告诉我这字字中皆取了我名之意——儿名綦晖,女唤青晗。”
那个雨夜后的晨光初晴,就算对于玄默来说,似乎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他还不是王,只是四长老当中其一。而当时的王年迈,灵丘城俨然将要易主。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并不在意这些,甚至干脆就离了灵丘城,预备避避风头,等到新王登基、一切落定后再回家乡。
身是羁旅客,却意外的染了情丝。
突然闯入他视线的那个女孩终究还是绊住了他的前路,她闪着莹亮的金色双眸,浅浅一笑,媚了春光。
她说:此番遇见了也算有缘,我同你一起上路吧。
他问:你这瞳色可不寻常,倒像是传闻中神脉的后续。
她倒是避而不答,只是摇摇头,突兀的说了句:既然妹妹她想做当家,那我便让了她罢。
与世无争,转眼数年光阴。找了处幽静的院落定居下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那年初夏,她也怀上了他的孩子。
她对他说:这是他们的第一个骨肉,总该有个漂亮的名字才好。
但夫妇二人想了数十个,却都差强人意。秋夜长兮,二人侧卧暖席,静听雨打竹叶淅淅沥沥。
那晚,雨下了一夜。但在破晓时分,雨消云散,光芒带着暖意透过那湛蓝新洗的天幕——天终亮了。
她此时却便便起身,坐在桌前铺开宣纸,提起袖来细细研磨。笔尖吸饱墨汁,在砚台边上轻轻地刮了刮。
天欲明为晗。
朝大亮为晖。
“你在写什么呢?”玄默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将手落在她肩头。
“这还用说么,当然是孩子们的名儿。”她回头朝他一瞥,笑靥似花。“既然你名为玄,不如取綦、青二字,倒和你相称。”
他没有说话,只是越过她的指尖望向那未干的墨迹。
“儿名綦晖,女唤青晗。你觉得如何?”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突起的小腹,再度回头看他,笔尖的墨还透着微微的香气,一笑倾城。
“那然后呢?”少女听得有些发呆,听自家父亲的讲述突然停了,却下意识的追问。
玄默的视线重新落回了女儿的身上,依旧是疏远了时光的淡漠,“哪里还有什么然后,嫣儿所生下的那个孩子……正是‘綦晖’啊。”
……
綦晖、青晗。
这样说来,海綦晖是血魔族王和凤海嫣的儿子,那自己若真的是血魔族的公主——岂不是……岂不是自己和他当真是同父异母嫡亲的兄妹!?
她竟从未想过,当时她一时兴起叫他的那声‘綦晖大哥’竟当真成了现实。自己在毫无自觉的时候,竟已经唤他兄长了那么久的时光!
“那他……他知道他的妹妹该叫青晗的么?”
“嫣儿兴许和他说过罢。”玄默答道:“不过我真的很意外你们竟然早就相识了。”
这相识……倒还不如不相识来的更好些!
青晗在这一瞬间,脑海里关于他的记忆再度崩盘,惹得愈发头痛欲裂。
狡猾机敏如他,恐怕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就是他的亲妹妹,所以才引她叫他一声‘大哥’,所以才将二人的关系摆弄得如此若即若离却理所应当!
数月前,自己还无数次的臆想着,若綦晖是自己亲生兄长那又何如,直到她真的意识到自己兴许是喜欢上了他、依他之约甚至连婚嫁都许了他!
而直到现在,玄默身为父亲却突然出现并告诉她,那个人则是她的亲哥哥!
震惊过后却是难以言表的羞愧难当。
她低下头,再没说话,甚至更是难以面对自己。玄默见状有异,伸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说句“怎么了?”但这一瞬间的轻轻碰触,却让她身体触电般猛地一颤!
血魔族这尊王、她的父亲的这句话,青晗没有办法回答。她不知道从何来解释这一句怎么了,她是不是应该全盘否定这些,而后就当自己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
“青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唔。”她游移着目光,抬起头看着他熟悉的、如綦晖般漂亮的桃花眼,火光折射在紫晶般的瞳子中,闪烁着柔和的亮色。“那……那我先下去了。”说罢,虽是不懂血魔族的礼仪,可她还是乖巧的施了个万福,转身匆匆忙忙的走着,见那大门又是吱呀一开,还没等门完全开大,她就忙不迭的躲出屋外。
九十八、骨血嫡亲
她还有太多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却先这般落荒而逃!
关于自己的娘亲呢?那个或许是名为行歌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人……身为父亲的玄默到底喜不喜欢她……既然喜欢,为何提起綦晖的母亲凤海嫣时会露出那般温柔的神色,但若是不喜欢,可为什么会将自己生下来呢……
刚刚那一刹那,脑子完全停了转,足将所有的思绪全都集中海綦晖身上——直到现在已经出了门才意识到其中太多的疑点还没有探清楚!
青晗知道自己对他已经不该想、不能想,可偏偏还永远没出息的想要多在意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只把綦晖当成敌手,希望永生不要再相见,抑或此后形同陌路而已。可真相却再度将他们扯在了一起,这亲兄妹,怎么说都是挣不断的亲缘!
“这又是怎么了?看你这表情倒颇有几分熟悉嘛,莫不成……是又想起海綦晖了?”
她一怔,慌忙抬头,却正对上那双凤眼。
燕隐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此时面上没有笑影,倒是颇为无奈似的叹了口气,“你叫我怎么说你好……你到现在为何还是忘不了他。”燕隐啧了啧舌,将剑眉一皱,“不过说来也奇了,你那父王到底与你说了什么,怎的又牵扯上他了?是因为入侵者的事么?你们有什么结论,他不会真的是追着你来的吧。”
被他这一大长串的问话问得有些发懵,摇摇头,末了却将头一低,“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哟,晗爷这么冷淡呀。”他一如往常的说着,可言语中却没了顽劣的笑意,见她要走,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一把又将她拉了回来。“干吗去?”
“回屋,睡觉。”她侧目,“不然呢,还能干嘛。”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不怕晚上睡不着了么。”青年哼了声,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你就不能好好与我说说,到底他和你说了什么?”
她眼神睨向一旁,“不关你事。”
“晗爷您这话说得真不中听。”见少女心气儿意外不顺,燕隐也觉得自该换一种方法套话,“咱们之间怎么还这般见外,人家都是你的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对奴家说说呀~”
青晗被他这么一逗,先赏了个白眼丢给那青年,“没见爷正烦着么,你这小妞儿也忒不懂看人脸色。”
听她语气稍稍缓和,燕隐也自觉这招稍有成效,“那晗爷不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少女叹了口气,转头望向他,“我说,你不觉得你自己的好奇心太重了么?怎么什么事情都想管?”
“我可没有什么事都想插一脚,只是单纯很在意……你的事情而已。”
她一听这话不由得错愕:天,这还是燕隐么!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可是,还没等她感动的抬头望他,却听那小妖精得得瑟瑟的接了下半句:“这样就可以把你不开心的事情说给我开心开心了!”
……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三句话不到就原形毕露!这小子何时能将嘴放得甜一些,学学綦晖大哥那样说话中听——
青晗这句话如此想过脑海,就在末尾半句,却引得身形又是一阵轻颤。
说话好听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过只是一番花言巧语么!被他刺穿胸口的那伤痕又在隐约的疼了,牵动着心跳脉搏,弹着哀伤的回音。
“怎么了?青晗你怎么突然脸色变得这么难看?”燕隐轻轻晃晃她的肩膀,“刚才你父王到底与你说了些什么?当真是关于海綦晖么?”
“嗯。”被她追问得急,脑袋也木怔怔的隐约僵痛。“綦晖大哥他……是哥哥。”
“什么?”他被她说得有些迷糊,分明都不理解这句话到底是怎样含义。她不叫海綦晖那声‘綦晖大哥’很久了,但怎的今天偏偏又提起这个称呼?“什么‘是哥哥’的……我听不明白!”
她将心一横,到底还是抬头说道:“海綦晖他……是我哥哥、同父异母的亲哥哥,这回……你挺清楚了没有!”
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尽管燕隐也并不觉得青晗会有这样的闲心会用这种事和他开玩笑的。
他沉吟片刻,却意外的开口说道:“是哥哥……那不是更好么,让你赶快断了这门心思。“
“……已经断了。”
“那你还在忧虑些什么?”燕隐再度皱了眉,“就因为他是哥哥,所以你就想要放弃兴元府他欠下的仇和债?还是说,你想就此和他重新攀上什么亲缘?”
“我没有……”
“好,算你没有。那现在的你,脑子里在究竟想些什么呢?”他伸出手来,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眉心。
她抬眼看去,此时却透过燕隐的肩头,看到一缕模糊的影子。
“小心!”她抬手抵着面前青年的肩膀,将他从自己身前拨开,而后手握剑柄,玄雾飞将而出,拦在二人面前!
此时,却见得冰刺扎进玄雾,而后悬在雾气当中,似乎已经被挡了下去。眨眼间,冰刺被黑雾吞噬殆尽,连半点水滴都不剩。
“燕隐兄弟,你趁我不在的时候,都在教我可爱的妹妹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哟。”他的声音传来,一如往昔的平淡。瞬间,面前扭曲的幻影顺着波纹扭动着、凝成一个真切的人形。
此时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正是海綦晖本人!
许久未见,他却依旧是俊美典丽的容貌,异色的桃花眼只一含,好似带着致命的魅惑。俏鼻薄唇,发丝轻扬。
他又在笑了,但她也清楚,那温柔笑容却分明和陷阱别无二致。
燕隐刚刚那一下被少女推了个趔趄,听了这话刚想上前半步驳斥回话,但先被青晗拽住了袖口,一把拉了回来掖在自己身后。
“你这没用的男人,连适合者都不是,还往前头冲个什么劲儿,若是被伤了我可救不了你!”青晗回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而正过头来的瞬间,她却意识到綦晖一直都在打量着自己,那柔和的目光丝毫没有动摇落点,嘴稍轻挑,又是那个熟悉的角度。
“真没想到,我才走了几个月而已,燕隐公子就这么快和小妹的关系如此亲近了?”他笑眯了眼睛,青晗却十万分的提防,他在微笑中究竟会何时瞬间变脸,而后发出冰刺,万箭穿心。“还是,之前是为兄耽误了你……嗯……你们?”
綦晖再度光临灵丘城,但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再度兵刃相向、反倒先和她拉起了家常。那日月圆的水琉璃之争,他可以刃伤她身、恶言毁她心,事到如今,海綦晖他怎么好意思腆着脸来再度唤她一声‘妹妹’!
青晗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祭出的玄剑紧紧地提在手中,虽然没有预备进攻的动作,可也早就做好了一切打算。
“怎么,现如今你还是不肯施舍一句话给我么。”綦晖的笑容带着蛊惑,“你这丫头还真是记仇,就这么难以原谅你那不小心犯了些许过错的哥哥么?来么,青晗你不先叫声‘綦晖大哥’听听么~”
听得出他言辞中的讽刺,青晗已经将拳头捏得死死。“你在说什么鬼话。”她终是按捺不住,近乎咬紧牙关清楚的说着字字句句:“你……不是我哥哥,我凭什么要与你兄妹相称!”
“呵,我的好妹妹生气啦。”面前的绝美青年嗤笑一声,将笑意染得更深邃。“刚刚那屋里,玄默不是已经说了个分明么——他是我们的父王,你是公主,我……则是血魔族的太子哦。”他顿了顿,笑说:“怎的,连你亲爱的父王的话都不肯信了?你是我的亲妹妹,这是他说的、也是我们一开始见面相处不久我就告诉过你的,你忘了?”
他的言语带着魔媚的诱惑,惹起她一波又一波的记忆泛起涟漪。
青晗哪里敢再去回想,生怕自己如今脆弱的神经溺毙在当初的盛夏光景里,无可自拔!
“我不管我和血魔族的尊王有什么关系、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总之,我和你海綦晖——没有半点关联!”
“这话听起来还真让人伤感。”綦晖听她这般说,却耸了耸眉,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似乎有几分无奈,“既然你已经乖乖的将水琉璃给了我,那我们之间的账也算是一笔勾销好了。不过,若是你将暗琉璃交给我,我会觉得你这孩子更乖的。”
“你别想。”她此刻眼神一凛,回绝道。
“啧啧,何必这么严肃呢,我刚刚那句兴许是开玩笑呢。”綦晖的身影再度如水波般摇曳,而后花了影子最终消失,就在青晗一怔,还未等寻找到他到底去了哪里,下巴上却突然一痛!
垂眼看去,他的手重重的捏住了自己的下巴,被他扳着脸强行抬起头来,对上的则是那双异色的桃花目。“其实,我若是想夺暗琉璃,你浑身上下全都是破绽简直轻而易举的很。你说对不对呢,我的……好妹妹。”綦晖将眸浅弯,一笑倾城。
九十九、你叫援兵,我顶、顶、顶、顶不住……
青晗从未敢否认过,她与綦晖之间的强弱之差是如此分明。
少女暗地里将手中剑柄攥紧,一团团黑雾飘逸而出,攀上她身体的每一个末梢,蔓延到下巴上、他的指尖。
但此时,綦晖面上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好似他根本就感受不到暗琉璃对于他的压迫刺痛!
“你快放开她!”燕隐挣着刚要上前,却又被少女按住了身体不许靠近。
她就算知道身后的男子一样心焦,可那厮毕竟是个顶不上用的货色,忙大声的吩咐道:“你在这里大吼大叫的有什么用!燕隐你还不如快点回去叫言淅他们!”
“可——”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生生噎了回,权衡利弊将心一横,“青晗,我马上就叫他们来!”说着,转身朝院落中跑去。
綦晖玩味的见他的身影跑远,随即将视线再度落回她身上,近乎商量似的放缓了语气,“好啦,现在外人走了,现在是咱们兄妹两个独处的时间,我看你也将剑收了罢。反正你的攻击在我身上,起不到半点作用,只是空空耗费灵力罢了。”
但她没有理,只操控琉璃,在他手上镀上更厚的黑雾。浓浓雾气将他的整只手都包裹期内,但他脸上的笑意依旧是淡淡的,没有表现出半分不适。
不可能……且不说是徒手碰到,就算是其上不断地覆上冰甲,也不至于对于灵力抗击交汇的回应都没有?这种感觉并不像是黑雾被抵消了的!如果一定要做比,那就好像是,玄雾被吸收——对!包括玄雾所产生的灵力,一并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
青晗垂眼看去,则见他捏着自己下巴的食指上,正套着一枚纯白的指环,隐隐约约的藏匿在玄雾当中,不但没有被黑气吞噬,反而在期间闪耀着更辉煌的光芒。
这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竟然有东西可以抗拒暗琉璃的力量?
她看得发怔,只见着自己凝出的黑雾将其笼罩,黑雾一层层的覆上,但却终究一点点的变得稀薄,就好像被那指环全盘吸收了似的!她唤出的黑雾形成多厚,他指环就能吸收多少,正像个无底洞一般,吞噬着她和暗琉璃散发出的灵力攻击!
“我的好妹妹,难道你也对这东西感兴趣么?”綦晖笑笑,手上的力气却又大了几分,“你是不是特别好奇,为什么你那黑雾无法伤到我?”
“是因为那枚指环?”
“真聪明。”他垂下眸子,微笑着打量她,“那么你有没有兴趣猜猜看,这是什么东西呢?”他眯起那双充满魅惑的桃花眼,笑言道:“不过看在你还是半个初学者的份儿上,我就多给你一些提示:你说,哪种属性的琉璃,主管的是吸收和治愈呢?”
在他近乎炫耀的问话中,答案不说便已见分晓!
她万万没有想到他手中会有光琉璃!六大创圣琉璃,他已经占了其二!照这样下去……若是自己的暗琉璃再被他夺了……那可就真的没有半分再赢的可能!
青晗想及至此,心中不免慌乱,蹙紧眉头,猛的将银牙一咬,一股黑雾骤然从玄剑中腾起,刺透包围綦晖手上的白光。他手上吃痛,随即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怎的,知道我手中是光琉璃,所以心急了?终于舍了你那不痛不痒的攻击,准备玩真的了?”他将受了袭的食指放在唇上,伸出舌来轻轻舔了舔。“虽说为兄很想奉陪,但我事先提醒你一句,”他又哂笑一声,似乎带着不屑,“你与刚才和我对战的那小子不同,人家的血统可比你纯粹的多,所以在白日里血狂化,就算人家能做到,你也是做不到的。”他单侧嘴角一挑,又是那勾人的冷笑,“你考虑清楚一点,在这个时候,该不该和我打、打了……能不能赢。”
她此时已经将剑持在手里,听綦晖这么说,则依旧皱着眉嗤声道:“我从一开始,就很不喜欢血狂化。所以——你只管放心好了!”说着,抬手猛劈,砍出一道剑气朝綦晖的方向飞去!
“我的傻妹妹,你我之间相差太过悬殊。”他没有移动身体刻意去躲,而是伸出戴着光琉璃指环的左手,抬在半空中,张开手竟好像要去接住它!而只消转瞬,那剑气已经飞到他跟前,綦晖伸手一抓,却见那剑气从他手心的位置逐渐冰冻成为一枚黑色月牙,青年猛的一握,那冰冻后的剑气瞬间化为玄色齑粉,顺着他的指缝留下,在地上成了一堆。
强弱相较,不言自明!!
“你为何还是不明白,同样都是输,为何你要让为兄这么为难呢。”他挑起眼来,依旧是微笑着望她,那紫色的眸子竟微微泛起光晕,似乎不仅折射着太阳的光芒,反而像是从瞳仁里面透出点点微光!“你还当真以为你那软绵绵的花架子工夫,能与我抗衡么?”
“不试试就缴械投降……你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她憋着一口气,刚想举剑上前,脚下却意外的一拌,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低下头,却见几根藤蔓从地底钻出,直扫少女脚下!她轻身一跃,可那藤蔓却好似长了眼睛一般,腾空而起缠住她的脚踝,猛的将她摔回地面!
她低头一看,虽然自己脚踝上已经布上了黑雾,可此时那藤条却不见萎缩,举剑砍去,玄剑散发着浓浓的黑雾砍断枝蔓,但伤口却瞬间愈合重新紧固身形!
不对……这不正常!
海綦晖是水术者……操控植物,怎么也归于地琉璃攻击的旁类!为什么他竟然会用?但更不对劲的是身为暗琉璃的玄剑更无法破坏分毫?
她再度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淡然微笑的男子,以及他散发着淡紫色光晕的左瞳。
这时她才恍惚想起之前栖影与她说过的,关于血魔族、关于天生擅长幻术的紫色魔瞳!
自己刚刚看他就觉得他那紫瞳散着光华,这正是证明着幻术已经对自己起效,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幻化出的精神攻击——而自己的精神正被他困在这里,无法逃脱!
中招了!没想到竟然会中了他这么一招!
青晗之前从未真正的遇见过谁单用幻术作战,再不济一点,也可以说是她从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下了幻术。但就算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境,闭上眼、心里不断默念‘这是幻觉这是幻觉这全都不能信’,脚下的藤蔓却又瞬间绑住脚踝,猛的一扯,惹她摔在地上。
“就算如此,你也不肯降服与我么?乖乖将暗琉璃拿来,我们还是顶亲的兄妹哟。就算没了创圣琉璃,哥哥会照顾你的,不用管凤家那些封印琉璃啊之类劳什子的活计,单单就留在我身边……不好么?”他朝她伸出手,微微泛着光亮的眼神中透着心底最深处的诱惑。
她愣愣的抬起了手,递向他的,掌心相对。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盛夏那日,紧到窒息的怀抱、二人重叠的心跳,还有……亲口约定的誓言。青晗的表情动容了些许,望着他的眸子却如何都脱不开视线。
“啪!”
就在掌心相接的前一刻,她却突然将手一翻,打开他伸来的虚伪邀涵。
綦晖皱眉的动作极小,但在这时也确实稍变了面色。
“反正不管你如何约定,结局都是一样的吧……你会杀了我不是吗?”青晗抬起眼来却是提着嘴角凛凛的笑。“我没说错吧。”
“你为何为何要这样说。”綦晖低头看着她,苦笑一声。“还在生那晚的气么。”
“那晚你就提着剑压在我喉间,对不起,我这个人很记仇……那一刻,我此生都忘不了。”她支着剑一跃而起,剑尖反射着太阳的光泽,“不管你怎么说,海綦晖,我都不会原谅你。所以你也不消用这种小计俩再来诓骗我!若要杀,你也该换个堂堂正正的方式才好!”
这一番话说完,面色先变的却是綦晖。却见他此时却将眼一眯,眉头轻蹙,越发如那晚似的现出几分阴狠乖戾,“既然是你要求的,那我看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儿上,就满足你吧!”正说着,她脚下的藤蔓飞速生长,转瞬已经攀上了膝盖,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就在同时从地下涌出一汪泉水,那涌出的一颗硕大水滴在他的幻境当中,超脱了一切认知、仿佛有黏性一般攀爬着包裹住她的全身,最终连她的脸孔也溺在水中,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
“咳……咳!”她拼命的甩着头,却逃不开呛水的厄运。她握紧剑柄,企图以黑雾相抗,但意外的是,自己越心慌,却越无法将灵力顺畅的引出玄剑……仿佛就连这最后一招都被他封住了似的!不管是唤出的水术,还是臆化出的幻术,青晗此时都无能回击,只有无法呼吸的憋闷,以及泛着水纹的视线随着意识一点点模糊。
但就在她近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身后钻出,抓住她的上臂,猛的朝后一拖——
一百、幻术之斗(上)
青晗被这一下拉得结实,脚底不稳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半步一个趔趄。
不对……刚刚的脚分明是被藤条捆住的,现在怎么却突然可以动弹了!?她尝试着呼吸,此时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呛水的的憋闷,好似刚才根本没有遇到过溺水到近乎毙命的劫难。
她睁眼一瞧,身前哪还有半点藤条水滴,只有空空荡荡的石板路。路的另一端,赫然站着那异色双瞳的美青年。
少女自然好奇是谁救了自己,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稍稍垂下几分视线,这才看见身后的男孩。
九渊松开了她的手臂,踱到青晗身边。那双紫色的锐目盯着不远处的男子,没说话,却现在鼻孔里不屑的‘哼’了一声。
见到来人,海綦晖也朝前行了几步,嘴角重回一抹淡笑。微微启了唇,笑语曰:“这么多年没见,你倒算是长大了些嘛。”
“没有你长得快,那是因为你的血统不纯净。”九渊挡在青晗身前,一来一回,好像他们二人也有什么意外的联系!“你竟然愚蠢到还会用外貌来相较我们的年岁和实力,綦晖,你这几百年难不成依旧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綦晖此时没有说话,紫、金双色的眸子同时闪烁着光华,藤索再度飞起,盘在九渊的脚踝上,倒刺尖锐,等到藤蔓收紧的刹那,殷红的血液已经顺着染红了他的下摆。
“好,綦晖,我到先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能耐。”令人以外的是,九渊根本就没有挣扎,反而任凭着那蛇一般的荆棘盘绕全身,留下被倒刺所伤的大大小小血窟窿。而就在荆棘已经攀上裸露出的脖子盘绕,刺穿他青色的脆弱血管。九渊隐约将眉一皱,随即鲜血如瀑般喷涌而出,黏黏稠稠的喷洒在地上,辐散开来。
而就在这时,他喷出的、落在地上的血滴瞬间凝成艳红色的冰刺,突然腾起,一成二、二成四的不断分裂,最终形成那冰刺铺天盖地!不远处的綦晖眼神一凛,那冰刺的尖锐全盘对准被捆了个结实的九渊!
青晗暗叫声不好,刚想跑去帮忙,但又怕贸然闯入争斗会使情形变得更糟!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九渊,却意外的发现他嘴角边此时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却听“轰!”的一声,上万的冰刺均朝着同一个目标飞去,烟尘滓屑模糊了一片空间。
“九渊……”她上前半步,下意识的唤了一声,但此时心里却并不很担心他。毕竟若是没有半分准备,他脸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淡定自如的冷笑?或许早该带上些许惊恐才对吧!
而就在她话出口的下一刻,弥漫的烟雾中,缓缓的现出了那个人形——
烟雾消尽,无论是血红的冰刺、还是缠绕他身体的尖利荆棘,一切都消失了。那男孩伸手捻了捻脖子上的血迹,那伤口却不知何时已经在他轻轻一抹当中消除殆尽。他冷冷的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嘴角突然一勾,无意间露出唇齿间的尖利獠牙。此时的紫眸也涨得通红,同样泛着隐约的光晕。
他竟也在白日里完成了狂化,那双灼眼则是最好的证据!
“我不得不先说一句,你这几百年间确实有了些长进,好歹算是会用了你身为神族能与魔瞳幻术相抗封印之力。封了我的招,将我逼到不得不血狂化的程度。你这也还算是没白活吧。”他言辞中依旧带着嘲讽,“只不过,在血魔族灵丘城这么魔气旺盛的地带,所用的幻术本应十倍百倍的加强,但你这一招却依旧是软绵绵的不着力道。照此看来,你还真是不成气候。”
血魔族身为灵丘城的主人好歹也有数千年的历史,这片土地经历血魔族的滋养变得更适宜他们生存,魔气越盛,与此相助的幻术就能提高越强的实力!
若这么说,之前海綦晖虽然也有用幻术蒙蔽外表,对所有人下了或轻或重的精神暗示,虽说连凤家神脉都没有察觉,按理也应该是极不简单才对,可似乎从来没有像这番如此明目张胆的使用幻术进行攻击,是不是也是因为之前兴元府魔气不盛而会有所畏惮呢?
但重点毕竟不在此。
青晗纵使知道这是幻术,也没有人教过她如何破解能与之抗衡,就算自己是血魔族,也同样没人明确的教过她到底应该如何操纵幻术!
就算是生来就有的紫色魔瞳,在她眼中也并不能完整清晰的闪现,更何况是关于幻术一类的奇门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