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很想安慰他说,指不定娘亲只是真的想将自己交给他,而后继续依照自己所想的自由逍遥去了呢?
可是话到嘴边几轮辗转,她终究还是没有脱出口来。
“我也早就料到,或许当真是这样的结果。”他近乎自言自语的说着,抬起眼来,那双紫色的桃花目温和平静,“说来,青晗你明日真的就要走了吗,真的……不能再留些时日了吗?”
“您怎么还在说这个。”她此时却轻笑道:“您刚刚可是都已经同意我走明天就走的。”
烛火光影间,玄默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那一颦一笑也越发的和自己日夜思念的女子相似起来。他虽然动作一怔,却很快解了迟疑,随即说:“既然你这么坚持要走,那我也就不该拦你,”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却将话题一转:“但是作为父亲,我还是要劝你一句——神族都是自私的,凤家之所以能在现界生活得这般风生水起,那就证明那些人心计颇深。不说你是不是被利用了,我只说……万事都要小心。”
“这您放心。”青晗忙忙答道:“言澧和言淅都是顶好的人,我们都是朋友呀。”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将眉轻轻一蹙,“我刚刚的话难不成是白说了么?且不说别的,至少你要记着,你既然已经经历过血狂化,那就证明你是我的后代、是我血魔族的族人。神和魔毕竟是天敌,二者之间的隔阂,远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你说要前往凤翔府,我就觉得这期间一定……有着什么阴谋。”
青晗一听他这么说,赶忙摇手解释道:“没有没有,阴谋指不上,毕竟要我去凤翔府也是因为创圣琉璃的事情,再说,又不是凤家要我去凤翔府的,还是当时师父叫我去……”说到这里,她的话却突兀的中止,眼神也下意识的一躲。
“……你师父。”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的傻丫头,你师父昭灵煌,不正是纯血的神尊么!”
她之前万万考虑过这些,只记得这一切都是师父所托,但却从未将昭灵煌是神尊的事情同为一谈!如今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不是她现在才知道,而分明就是她之前考虑得太少!
会不会又被算计了?……不,是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至于创圣琉璃……我是更不希望你太过牵扯其中的。”玄默望着她,轻轻的说。“这一趟水太浑太深,想想就让人担心呵。”
“可……可我也不能就因为路不好走,就不走了。”少女虽然被他的话有几分动摇,却还是回答道:“我已经答应了他们,就不该食言。关于创圣琉璃的事情,我已经想得很周全了,我想,凤家以封印琉璃为本任,此番既然是叫我帮忙的,他们自然也会出力。就算我的实力稍微差了些,不过我想按照他们来讲,这一切总该不会太过困难吧。”
“我难道还是劝不住你么。”玄默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过无妨,如果凤家敢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一定会出面的。”他冷冷道:“凤家的神族血脉,历经千年早已经淡薄。我敢说,甚至此代凤家的神族血统的浓厚程度甚至没有一个能超过綦晖的。踏平这样的凤家,简直是轻而易举。”
“咦?这——”青晗听着听着就觉得火药味越来越重,好似马上就预备开战了似的。“您不必这样……不,千万别这样!”
“敢欺负我的女儿,我必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玄默轻声哼笑,放下如此狠话的时候,却笑容缱绻,柔柔的笑眯了那双桃花目。
“可凤家还没怎样,莫要再说这样的事情了。”她此刻的神情倒有几分紧张,“神魔既然已经共存了千年,互无干戈不也顶好的么。”
玄默摇摇头,却依旧是笑,但如今不管如何青晗问他为什么笑,他都最终只答道:“既然你是这么说了,既然已经将这一切自己决定了下来,那我也不该动摇什么。只是你记得,万事小心些……还有,凤家的话,不可轻信。”
他末了还是不太放心的。但青晗也只是有些敷衍的点点头,单单乖巧的“嗯!”了一声。
“创圣琉璃的事情罢了,你就会回来的吧。”
“嗯,若是无处可去的话,自然会回来的!”她随口答道。
“……什么,只有没地方去的时候,才想起这灵丘城住着你那孤苦伶仃的老爹么……”玄默绞着眉头,似是有几分不满、倒是玩笑般的嗔怪,“女儿你真是好狠的心哟……”
青晗搔了搔脑袋瓜,抬眼看了看他,虽然觉得这老爹也忒年轻,好像并不能和他刚刚这句话惹人联想出的孤苦伶仃的糟老头子相作比,可还是连忙赔笑道:“哪有哪有,唔,我的意思是,等我封印完了创圣琉璃,我就第一时间回到灵丘城……这样还不行么?”
“你这小丫头,是在故意应付我吧。”上座那青年悠悠的淡笑着。“不过也罢,女大不中留喽,到时候跟了心上人跑了,哪里还会再见我这个做父亲的?”
这话依旧和他年轻俊朗的外貌及其不相符。青晗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说辞,可到了这句话儿上,却依旧别扭得很。
他抬眼望望窗外浓浓的夜色,回神将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夜都深了,你明早不就要启程上路了么?还是早些回去收拾行装快些安寝吧。”
“那……陛下夜安了。”青晗起身,再度施了个万福,见他轻笑点头,这方才转身,匆匆离去了。
灯笼里氤氲出模糊柔和的光亮,渲染出夜空的沉寂。
青晗才走了几步,却见面前石板路的另一头不远处,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抬头看着天上那一抹弦月,一副故作深沉的神色。
她暗觉好笑。毕竟这动作若是由一个燕隐那样的青年来做,甚至是燕隐言淅那般的少年来演,收效都应该不差。可偏偏……做出这个举动的,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男孩子!
走近了他身边,她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打断九渊的。他那粉雕玉琢的嫩脸朝着月色,投射下的皎洁月光将他面色越发染得雪白。紫色的眸子莹亮,望着夜空,闪烁着淡淡柔和的光芒。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静谧安详,但就在转瞬之后……
“呜!你在做什么!快点放开我!”九渊抓住她的手腕,企图将她捏着自己脸蛋的爪子拽开,但是几番都失败了。
“怎么。你这小鬼不就是在等我么?”少女嘿嘿的笑着,依旧蹂躏着他软嫩嫩的脸,“来嘛,别客气,让姐姐捏一捏~”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勾起嘴角猥琐的笑着。
“谁……谁是姐姐!我明明比你大很多!”他挣扎着,但却始终没有对她动粗,到了最后,,见挣扎不脱,便干脆放弃了,任她的爪子捏来捏去。
“挖,这么乖。”青晗有几分无趣的松开了手,“怎么不挣扎啦?”
“我是长辈,不消和你这般小辈一般见识。”他的眼神凛凛的,将身一侧,摆出一副似乎很了不起的样子来。
虽然青晗知道这小鬼已经有近千年的年岁,可还是觉得衬上这副外貌,不管他到底怎么说,也只是一个性格不太讨喜的臭屁小子罢了。
她直起身子,故意显得自己比他高很多似的,炫耀似的笑道:“哟,九渊大长老还真是好兴致,刚刚在这看月亮呐?”
九渊听了,斜着眼睛狠狠地瞪了她,“怎么,我在哪里做什么,难道还需要对公主殿下您来请示么?”
“啧啧,这么说话可不招人喜欢哟。”少女故作玄虚的摇了摇手指,嘿嘿的笑着,一把压住他的脑袋,重重的揉着,“姐姐这里有糖,你不想吃啦?”
他被青晗这么一压,近乎抬不起头来,挣扎数刻气得跳脚:“管你什么糖不糖的,快将手从我头上拿开!”
“呀,对不起我忘记了。”她恶质的将嘴角染上一抹笑影,轻快的说笑道:“总压着你的头,你会长不高的~”
“你——”
一零六、论调戏与被调戏的辩证关系
青晗的笑容依旧顽劣,“怎的,我说错了?小孩子家要多吃多睡才能长高高哟~”
“要你多嘴!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
“呀,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还嫩得很,而且身材也还这么娇小呐~”说着,她还调笑着猛地捏了一把他的腰眼。
“呜哇!”被她这么突然袭击,九渊差点一蹦三尺高,仓皇捂住被偷袭的部位,小小的眉头随之皱起,“你做什么!”
吓!看来不仅身材娇小,看来还很敏感很软嫩呐。
就她现在一副绷不住的猥琐笑,若说她不是正太控?这事谁相信?谁相信哟!?
“小弟弟别这样害羞嘛,姐姐没有恶意的~”说着,她还越发起劲的染起笑影,朝他一步步逼近……
九渊被她惊得连忙后退几步,“你做什么!别过来!不要以为你是公主殿下我就会允许你那种出格的举动!”
“别这么说嘛,顶多就是让姐姐捏捏抱抱呗,又不会掉块肉!~”说着,她越发逼近了几步。
“再过来……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九渊将眉头拧成疙瘩,瞪着眼,似乎真在威胁她似的!
青晗显然就不是那种肯善罢甘休的听劝主儿,被他这一说,她反而越演越烈似的将笑容笑得更加猥琐,一直将那小正太往墙角堵。
他见没辙,想说什么,却张开了嘴却只‘你’了半天,见实在是没有什么震慑力,干脆一跺脚心一横,这次当真决定采取行动了!
而正在这时,少女却发觉他那双艳紫色的眸子被烛火亮光微微一闪,眼睛内似乎散发出点点氤氲的光芒——
糟了!他还来真的!?
她万万没料到那大长老当真还会动真格的,本以为这小子是不会跟自己计较这么多的,捏捏脸掐掐腰给她调戏调戏就完了,没成想他似乎没准备大人不计小人过,倒还真准备将她狠狠收拾一通了!
“哇!糟了!”她回忆起白日里的情状,心想本来海綦晖的幻术就很厉害了,何况是身为师父的九渊呢!再说綦晖都会输的那么惨……若是什么都不会的自己,岂不是会连全尸都没了!?她见势不好,慌忙后跳半步,匆匆忙的朝后躲闪着,一边还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不敢再看。“大长老……九渊大长老我错了,您就原谅我吧!您看您多那么大年岁了干嘛还和我这么个小辈计较呢是不是?您就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说你长得矮——”
“你还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青晗此时却觉得九渊的声音变得怪怪的——难道是被她气的!?
壮起胆自来偷偷露出半只眼睛偷瞄向他,而看到面前之人时,她却惊得快连下巴都合不上了!
天!是不是她睁开眼睛的方式出了问题!?
不不!这一切本来就是幻术才对吧!
少女只见面前的九渊正如快镜头一般飞速成长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从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变成十六七岁的少年。但成长还在继续着,很快,他的身高也远远超过了青晗,足足比她高了一头方才停下。这时的九渊已经出落成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紫色的眸子亮色灼灼,俏鼻薄唇,面若桃花,英气袭人。
“咕咚。”青晗僵着面色,生硬的吞了口口水。
这是幻术!这都是骗人的!这不是九渊!这货绝对不是九渊!!
“怎么,公主殿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侧嘴梢轻挑,勾勒出唇形的轮廓,“你不认得我了?”
她下意识的再次后退,这时,反倒是面前的美青年步步紧逼,好似在模仿她刚刚所做似的!
“你……你做什么!”青晗后退半步,可最后一个趔趄的发现已经到了墙边,回头残念的抓了抓漆墙,这才回过神来,却见他已经到了面前。
“不做什么。”他将眉一扬,回答说:“公主殿下刚才想做什么,那我现在就想做什么。”说着,当真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的手格外的凉,指肚稍微带些粗糙。这一捏并不着太多力气,反倒像是借此抚摸一般的,将指尖停留在她脸侧。
青晗这回只能抬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猛一抬头,此番看到的却是他越发炫耀和满足的目光!
这好似导火索一般,干脆惹毛了她!青晗将眼一瞪,皱紧那双隽眉,“怎么!你长高了就很了不起是不是!?比我高这么多你觉得很厉害是不是!?哼!不过是幻术而已!有什么可张狂的!”她不满的说着,嘟起嘴来气得鼓鼓,“高又能怎样!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到时候恢复的时候,你不还是没有我高么!”
九渊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二人的身高问题,稍一疑虑,她倒是先将那偷腥的爪子从自己脸上拂去。还没等九渊意识到这丫头要做些什么,却见青晗极快的伸出一双手来,直接捏住面前青年的脸,狠狠地蹂躏。
这光手上动着还不行,她嘴上倒也不闲着,“什么嘛!长大了之后手感都不一样了!一点都不软不嫩了!真过分真过分!”她说罢,心有不甘的补充道:“你快点变回来!变回软软嫩嫩的样子给我捏嘛!”
“我干嘛要给你捏?你当我的脸是软面团吗!?”九渊也挣扎,双手钳住她的手腕企图将她的手压下去,可她这一把掐得结实,他反倒是脸上吃痛。又怕伤了她,手上又不敢放太大力气,只得任她捏着。
“我不管!谁要你现在的样子啊你快点变回来!”
“不行,现在还不能变回去。”九渊被她扯着脸,有些模糊不清的说着,“还有事情……你刚才说的事情,还没有做过呢!”青年说着,眼神却突然染上抹淡笑,而后将手一伸,借着她身体前倾捏着他脸的动作,张开手臂将她揽在怀里。
“呜啊!”被他这突然袭击如此吓了一遭,青晗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未等反应过来抚抚胸口,却发觉自己已经被他死死地扣住身体——九渊的双手一手压在肩膀,一手更是嚣张的环在她腰间!感受到身体被紧紧的禁锢着,青晗不免呵斥道:“你……你!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懂吗!还不快放开我!”
九渊听罢,却不急不缓的低头看看炸了毛的少女,浅笑一声:“我刚刚可是清清楚楚听公主殿下您说过的——您说‘顶多就是让姐姐捏捏抱抱呗,又不会掉块肉!’对吧。”他嘴角一弯。“您说要‘抱抱’的,怎么,现在却不依了?”
“这……这怎么能一样啊!”青晗咬咬下唇,抬头看他,却见那双灿烂美艳的紫眸,僵硬硬的将头一扭,心想刚才幸亏这句话给自己留了后路,亏的是舌头稍微多哆嗦那么一小下,将‘捏捏抱抱亲亲’的最后两个字省去了,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怎么不一样?”他挑眉反驳道:“您瞧,您还是青晗公主,我呢,依旧是九渊。这也没什么不对呀,跟刚才好像也没两样不是?”
青晗抬头狠狠地瞪:“怎么都不一样!你刚才还是那么点的小不点,现在是这么大的大块头!这怎么可能一样呀!别说是捏起来的手感不一样……这抱起来的感觉……明明更不一样——”她越说越没底气,到了最后,声音好似蚊蝇。
“我觉得,抱着你嘛,似乎怎样都差不多。”
“废话,我又不会像你那般能变来变去的!”二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甚至能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青晗的双手没处放,也只能软软的搭在他的肩头。此时她说着说着,又来了精神,伸出左手一把捏在他脸上,“你快放开我!”
那青年被捏得生疼,下意识的将眉一蹙,“行行行,放开放开。”他将右手扣在她的腕子上,“说来我都快忘记了,我本是来送你一样东西的。”
正说着,却听‘咔嗒’一声,倒像是什么东西被扣牢。
九渊松开了她的手腕,少女抬头顺着看去,却见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华中散发并不清晰的光芒,触感微凉。而后就在他松手后的片刻,旋转着瞬间收紧,牢牢的箍在了她的手腕!
“这……这是什么东西!?”青晗大惊,伸手就要去掰,此时却再度被九渊拦下。
“不过是送你个镯子,别那么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才有鬼!
谁家镯子会自动扣住手腕的,严丝合缝,还怎么都掰不下来!?
她越发的慌了,恨不得都上了牙去咬,惹得九渊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制住。“你先听我说!”
“那……那你说!”她好似要哭似的,最终还不忘用另一手挣扎着想要将那镯子从腕上离脱。
“这镯子是分了我的灵力的灵物。”九渊不知多少次的按住她不老实的爪子,解释说:“你明日就要走了,也许某一天也会再遇见綦晖。到时候万一我们都不在身边,无人看透他的幻术,那怎么办?所以我就将这镯子送给你,它可以让你看破幻术、不为它所扰。”
“……这么神!?”她又是一楞,“真的?真的能防住他的幻术?”
“呵。”九渊的笑容在此刻的灯火间是格外的好看,“我是他师父,你当我还治不了他么。”
一零七、灵丘月夜
少女低头看看左手上被他套上的那个手镯,但光线并不明朗,看不太清晰些许,如此只能看明它是一片黑色。
右手手指轻轻覆在其上,摩挲着表面——则是微凉的金属质感,表面凹凸不平,恐怕是因为其上镂刻着什么花纹。
青晗还稍有不习惯的压住初次戴上这镯子的手腕,不断按压揉捏着,倒是颇有几分新奇似的。
“敢情海綦晖的幻术,真的是你教的?”她此时抬头看他,如此问道。
那青年不禁莞尔,“怎么,到了现在你还不信么?”
“莫不是陛下叫你去教的?”她尝试的问道。
“对,”九渊答道:“严格来说,应该算是陛下拜托我去教他的。”他说到这里,不由得从鼻孔中哼出一声不屑的笑,“当年的綦晖,可真是弱气得很呢,空有着神族和血魔族的两大血脉,可是没人教过他去如何运用,一人在外头,久而久之自然是受尽了各种妖孽的欺侮。性子又倔,不肯跟陛下回灵丘城,还扬言说要复仇云云。但再怎么说也是亲生骨肉,陛下心软,看不下去他在外受苦,所以就叫我去教他些本领。”
“真没想到……他幼年时候过得还挺苦的么。”青晗随口说道。
九渊此时沉默片刻,随即答道:“我初见他,他不过是八九岁的年纪。浑身脏兮兮的活是个野孩子,帮他清洗的时候……发现全身上下都是伤。”他用很缓慢的语调回忆说:“他的异色瞳,注定了当时不能融入人世。孤身在野外,又有低等的灵物看他一个孩子好欺负,那时候的他竟然没死,应该算是奇迹了。”
听他说到这里,她心里五味陈杂,说不清到底是个怎样的滋味。她觉得,从一开始,她或许已经喜欢上了海綦晖。可是那一晚之后,却又在二人的关系中,镀上了一层恨意。
无法原谅、也不能原谅。
但,若是以亲生妹妹的身份来看待他幼年的经历,可不可以允许她稍对他有些许同情呢。
见她发呆,九渊则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好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战略被他用得上瘾,“你在想什么?”他引了她的注意,便松了手,“我觉得你似乎很在意綦晖的事情,你们之前认识……而后都经历了什么?”
记忆定格在两个月前的望夜,脑海中残留的依旧是那轮惨红的明月。
她此时摇摇头,“没有什么。”
……她想,她果然是不该回忆下去的,如果能忘,便忘了罢。
免得心口那道伤,又在隐隐约约的疼。
“罢,不想说我便不逼你。”九渊耸耸肩,“说来,你们明天一早就走么?”
她点点头,继而笑弯了嘴角,“怎的,终于把我盼走了,你高兴着呢?”但意外的是,那青年却笑而不答,她直到最后都没有在他的笑容中能看出什么意外的情愫。
他终归只是笑罢了,月下一笑美如空寂昙花,转瞬则收。
“对了,”青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仰起脸来看他,“我明日都要走了,你还不快点把幻术解开,让我捏捏脸么!还有,你这东西也不管用嘛,说是有破解幻术的功用,怎么偏偏就你的破不了?”
“这还用我说吗?我的幻术难道还敌不过我做的东西吗。”九渊挑起眉头,伸出手指来,在她额头轻轻一弹,“亏你还能问出这么低能的问题。”
青晗赶忙捂住被击中的部位,“好疼啦,你做甚嘛!”正在她不知是不是装的、疼得跳了半天脚之后,猛一抬头,却见刚刚就站在自己身前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遥望石阶深处,却见一抹小小的身影就着灯影踽踽离去。
“九渊你这个小气鬼!就不能再让我捏捏脸嘛!”她气得直跺脚,从‘追上去扑住捏脸’和‘这次放过他,先回去睡觉准备明早出发’之中,犹豫了半天才选中了后者。她不怕别的,重点是她有点怕他再长大了给自己看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抬头看看,月亮已经升起得很高了。
辉华清冷的洒落在树林间,照着青灰色的葱茏、黄绿色的落叶。
时值仲秋,夜晚的天气已经很凉。凉到夜风吹来,就止不住从内而外袭来的阵阵寒意。
斑驳的树影间,一个人形不紧不慢的走着。虽然步子不快,但走了很久很久,却好似不知累似的一直没有停歇。
入目的,只有黝黑的远山,低头看看脚下的路,蜿蜒曲折,却不知通向哪里。
夜空中间或几声雀鸣,回音邈邈。
綦晖压下目光,迟迟没有再看那一轮月色,只是不断地行走在山间,近乎漫无欲念。
想来灵丘城。
从一开始、几百年前就想来了——
他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构想过,如果有一天当真到了灵丘城,见到玄默之后,让他亲眼看看自己这几百年到底成长了多少!是不是已经足够强大到可以亲手杀了他!
可是……一切的预料都不符合今日的现实!
是不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得知青晗来了自己一直无法探知找到的灵丘城,就急着进去探看——见了血魔族人,对玄默的恨意就一发不可收拾?
到底还是时候未到,到底自己还是不如他!自己数百年的努力,对于他来讲竟然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凭什么……凭什么!
手掌覆上眼睛,一切归于黑暗的刹那,他甚至还依稀记得那日娘亲与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孩儿,你要记着,是他害死了你的娘亲!
他脚下被藤条轻绊,一个趔趄,勉强扶着树干方才稳住身子。
自己也从未想过,他海綦晖竟会有一天会这般的落魄!
他干笑几声,站直了身子,而就在这时,脚踏枯叶的声音伴随着麻雀扑棱着翅膀的声音由远及近的朝他走来。
綦晖侧头去看,却见幽暗的树林间,模模糊糊的行来个人影。烈烈红衣在深沉的夜色里更类一抹凝固了的血色。他没有再动,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道身影,却见那人款款的走近了,弯身施了个万福。“公子,夜都深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梓漓,你来做什么。”
那红衣女子垂眸弯唇,“公子您可真会明知故问呐,”她越发的走得近了些,抬手拂去刚刚粘在他发尾的枯叶,“奴家自然是担心公子,才特地追来看看的。”
他没说二话,而是一把抓住她此时依旧维持这拂枯叶状的手腕,猛的一扯,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用力的抱着。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如今我落魄了,你不是来看我的笑话么?”
“公子说的这叫什么话儿。”梓漓伏在他怀里,却轻笑了声,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拣了他一缕发丝捻在手里把玩,“您可没有落魄,可依旧光鲜照人呢。”
“又在开我的玩笑了。”綦晖的语调此时充斥着不悦,听她依旧半是讥讽似的回答,越发将眉蹙紧。
那女子将头抵在他的肩头,“复仇,可不在这一时半晌。”她俨然什么都知道似的,安慰道:“他们人多,綦晖公子您就算再怎么厉害,也终归是三拳不敌四手,可不能证明,咱们不够强。”
青年一听这话,就知道她一定是已经遣了雀儿跟着自己,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倒也干脆叹了口气,“那你觉得呢?我输是因为……寡不敌众么?”
“难道不是么?”那女子将媚眼一眯,“公子要寻的仇家,是血魔族的王。但咱们复仇,也该有点身世地位才行。毕竟与王为敌,就相当于和整个血魔族宣战,我们好歹也得稍有准备才行。”
“但我身边只有你和舞夜——”说到这,綦晖却停住了,放开怀中的人儿些许,“你的意思是——”
“当然,”那女子嘴角扬得如此好看,“你如今才想到这儿,真是枉了舞夜姑娘对您死心塌地呀。”
綦晖此时不明为何的将嘴角提了提,那种笑容在夜色里让梓漓说不出究竟是如何的意味。她疑虑自己说中了什么,却又好似没有。这主意虽然是自己想出来的应敌之策,思忖了许久方才意图说给他听的,但转念又一想,綦晖那般诡诈的男人,究竟是想不到这招,还是故意不用的呢?
若是拖,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这一招按兵不动,到底准备将这一张牌压到何时?还是说……你依旧觉得时机未到么?
梓漓将眸子垂了垂,却没有贸然发问,只陪着低笑了一声。
他将怀中的女子揽得紧了紧,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哦,看来你是在催我啰?”他故意引她说话一般,转而发问,“那你倒是说说,若是你,你准备怎么做?”
“虽然妖族整体实力并不如血魔族……但被孤立起来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我们现在能做的,不就是先下手为强么?”
“真没想到,你这年纪不大,阴险毒辣倒是没少学。”那青年说到这里,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女子一把拍掉他的手,朝前走了几步,回身笑道:“綦晖公子,您还真以为我在春绮阁的这么多年,只学会了那无趣的琴棋书画么,官场险恶,我也自然听得多了。”
“你当我真不解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綦晖同样将嘴角染上一抹笑影,半是几分揶揄“你这方劝说我,要这么快的将舞夜推给朗御,而后叫我只留你一人在我身边么?如此看来,倒真是一石二鸟的妙招呢。”
“呵。”梓漓转回身来,歪头看他,“怎的,公子不舍得舞夜姑娘啦?那也无妨,等以后,梓漓再说什么,公子只管不听便是,就当梓漓是那雀儿,唧唧喳喳,聒噪得没一句能听!”
那美青年一笑,异色的瞳眸折着月华,格外妩媚,伸手递向她,笑言说:“又来了,你明知我离不开你,还故意这么撒娇么。”
那女子也嘴角轻挑,随即将手覆在他的手心之上,到了最后,却也只是笑,无论是什么没有再说。
一零八、来追我呀,你来追我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便早早的起了。
毕竟这里距离凤翔府的路也并不近,山路崎岖自然不好走,这样下来少说还要有两天的脚程。
而就在他们收拾好行装,预备开拔上路的时候,刚刚走到来时的城门口,却听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青晗回头,只见那血魔族的王尊和大长老,都已经站在面前,甚至连栖影都来了。
她赶忙走回去些许,站在玄默身前,弯身一礼,“怎么好意思让您亲自来送我。”
“这一别不知再见又是几年之后,”他说着,伸手理了理她的鬓发,“你这丫头也不体谅一下身为父亲的心思么。”
少女听罢,到底还只是嘿嘿一笑:“陛下快别这样说,我完成了那边的事情,自然还会回来的。”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玄默答道:“不管怎么说,你记着,你是血魔族的公主,是我的女儿,这灵丘城才是你的家,你可别在外面玩得太晚,忘记回家的路了。”
这话隐约透着些许离别的哀伤。青晗不知如何安慰他,转头向一边的九渊求助,而那男孩也暗自点点头表示理解,而后方才开口,“公主殿下,我本是有过和你同行的想法,但是既然这一行的目的地是凤翔府——我想我还是算了。”他说到这里,也下意识将眉一蹙。
青晗心说也没指望你能去嘛,容自己一人闯荡的事情都交代完,连镯子都给罢,还故意说这么一句,难不成就为了转移话题开脱关系的么?“那是了,”青晗浅浅的将俏眼一眯,“大长老也很操劳,哪里敢劳烦呢。”
她言不由衷词不达意的说着,就在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伸手就要捏到他那嫩脸的时候,却被九渊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开,活像拍蚊子似的。
“唔”她捂着被拍疼的爪子,一脸残念的哼了声,“九渊你这个小气鬼,干嘛不许我捏。”她小声的气哼哼追问。
“这么多人在,你就不能给我这大长老留些面子吗。”他近乎没有动唇,只是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低音回嘴道。
“哼。”青晗闷闷的哼了声,“好罢,这次就暂且饶过你,你等着下次我再回来,你就把脸洗干净了等着被我捏吧。”
九渊心说你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爱好,犹豫了许久,抬眸起来瞪了她一眼,暗暗在心里赌咒的念了句:你这家伙还是别回来了。
她倒是没看出那男孩眼中的怨念,转过身去朝一边估摸着依旧是没睡醒的栖影摆了摆手,“那么,我走啦。”
一次又一次的道别,栖影等部将跪下身子,俯首拜曰:“恭送公主殿下。”
她朝前走了几步,不免再度回头看看,可这时已经出了结界之外,九渊等人的身影也变得氤氲而模糊,仿佛相隔百里。
走在前面一些的燕隐此时也回过头来看她,见她发呆,也走上前去,干脆一把揽住她的肩,拐着她一起走。“别想了,既然都决定要走了,还犹豫什么,大胆的朝前走嘛。”
青晗听他这句,不免将眉头皱了皱,“可就你说的轻巧,我这好算是找着了家,怎么,我不舍得离开,回头看看都不行啦?”
“我倒没觉得你把这真当成家了。”那青年侧头看看她,“谁会把自己老爹还单单叫‘陛下’,连句‘父王’都不肯叫的?”
她抬头白了他一眼,“这也要你管?自己一个人了那么久,突然有一个人说我是他女儿?好吧,那就算是……这老爹也太年轻了吧,要说是你,你能下口去叫么!”
此时燕隐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你若是叫,我就陪你一起叫。”
“你——”青晗意识到自己着实是被占了一把便宜,不免气急,伸手就要锤他,可那青年哪里肯乖乖被她摆弄,慌忙撒开手跑得老远了。“你站住!不许跑!”
“你来追我呀~来追我呀~”那小妖精又贱贱的扭着腰,一脸炫耀的得瑟笑。
又被他惹得发毛,少女当真抬脚就去追他。山路崎岖并不好走,燕隐脚又快,走得倒是很稳似的一直赶在最前面,青晗则不然,跌跌撞撞的又着急去撵他,有那么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还好又言淅在身边扶着,这才将她从危险的崖边拉了回来。
一行人被他们俩这么一闹,却好似着实走快了许多。但走得快也并不是什么好事,亏得是言澧一直是御风而行,并不怎么辛苦,要么一直像青晗这样跑跑跳跳的可就要吃不消了!
“燕隐你给我站住——”她叫嚷的声音都快没了力气,走得太快太急,自然会带来极大的疲惫,这一段山麓虽然不再陡峭,但草长得很茂密,草高处甚至都没过了半条小腿。青晗远见他就走在离自己百十来步的地方,不由得暗自咬牙,快跑几步想要追上他!
也就在这时、在她突然跑出去的时候,本来走在她身边的言淅也被她吓了一跳,也拔腿去追。可没想到就在他刚刚跑出几步的、还未等追上她,却见面前奔跑的少女突然身形一晃,随即“嗷”的一声摔进了草丛里。
“喂!青晗你没事吧!”言淅跑得近了,却见她双手撑着地,右边膝盖跪在地面上也不知道是被哪里绊着了、这一下摔得是轻是重。
“唔。”她没急着回答,却先将眉皱了皱,似乎哪里有些疼似的哼了一声。而后也不顾别的,干脆坐在了地面上,伸出手来轻轻地揉着右边的脚踝。
“不会是脚扭了吧?我帮你看看?”言淅也弯下身子,伸手要去碰她的脚腕,却被她轻轻一躲,将脚收回裙裾下面。
“没……没事,我的脚没有扭伤。”她此时却回答道:“咱们继续走吧。”
“你别开玩笑了,万一真的扭伤了那可不能继续走了,别以为这是小伤,若是真落下了病,以后有你受的。”那少年此时颇有些坚持,说准了就要看个究竟。
而此时,听到她‘嗷’的一嗓子后,突然发现身后没人了的罪魁祸首燕隐也匆忙的赶了回来,同样的蹲下身子,“刚刚……是摔着了?”
青晗自然是记仇的很,斜着眼睛看那青年,“哼,现在满意了,肯回来了?不跑了?”
“哎哎你别气嘛,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燕隐赶忙赔着笑,“晗爷要打要骂随便来,千万别含糊。”
少女伸出小脏爪在他身上比划了半天,也没找着适合的落点,最终见他那俊脸不错,一巴掌轻轻的拍了过去,留了个脏兮兮的泥印子。
燕隐认了她胡闹,见她气似乎消了些,也下意识的伸手抹了抹脸上的痕渍,随口问道:“刚刚那一下到底摔着哪了没有?”
她也不答,一边踢踏着双脚不许言淅碰,一边悠悠的拽过燕隐的衣摆擦擦手上沾上的泥灰。手掌虽然稍微破点皮,但也不过是被草梗割伤、稍微渗出血丝的小伤口罢了。
等到擦得罢了,她按着身边燕隐的肩膀便站起身来,看看面前似乎颇有几分紧张的言淅,嘿嘿一笑:“你看罢,我的脚好的很,才没有扭到哩,你若不信,我蹦跳几下给你看?”说着,还真的踮起脚来轻轻的跳了几下。
“呃……那就好。”言淅虽然还有几分担心,可见她都这么严正的说了,自己也不好反驳,只陪在她左右,生怕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虽说她似乎没有受伤,但刚刚毕竟摔了那么一下,走得也稍慢了几分。燕隐此时也似乎长了记性,再也不敢气她,反倒是不知从何处摘了些野果子给她献着殷勤。她也不嫌,用袖子抹了抹就往嘴里塞,不过大多是咬了口就嫌酸涩,抬手就朝那青年丢砸他。
这番又打打闹闹的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日头升的越发的高了,已然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燕隐退回几步和她并行,伸手又似乎戏法似的变出颗苹果。“来,尝尝这个,我猜这总归不酸了吧。”凤眼下意识的一望,却不由得皱了眉。
那少女的额角布满了汗滴,她下意识的伸手用手背去抹着,可汗却很快再度沾湿鬓发。虽然已经是仲秋,又有树荫遮阳,可走了太远的路,依旧是带着几分燥热。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该……热成这样吧。
见她呼吸也稍带急促,燕隐心说不好,这该不会是哪里不舒服,疼出的冷汗吧!
青晗侧目,看看那果子,伸手就要去抓,可就在她的手抓住苹果的时候,燕隐却突然松了手,那果子落在地上,没等打滚就先停下了。青年转手握住她的手腕,却拉住了她不许再走。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言淅此时也侧过头,见他抓着她腕子的动作虽然很不满似的将眉一皱,但还是开口问道。
而那少女也将视线落在那双凤眼上,轻轻地皱眉,那水灵的瞳子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许她走了,还有……为什么故意弄掉了她的果子。
“青晗,你说实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燕隐的眼神有几分焦急和忧虑,手上也下意识的用上了力气,让她觉得腕子箍紧了的疼。
“唔。”她垂下眼来,却伸出另一只手,“也没什么大事,估摸着给个大力丸就好了。”
一零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青晗觉得,能用大力丸治好的病,其实都不算病。
她刚才在摔倒后,就觉得右边脚底火烧火燎的疼得厉害,估摸着是被石子咯了一回,本以为走上一阵、将筋骨活动开就好了,可谁能想到疼痛竟愈演愈烈,到了最后脚心底下着不了力,只能轻轻地踮起脚来走。
少女这话一出,挑眉纠结数刻,而后叹了口气的竟反倒是那卖大力丸小哥燕隐。“你叫我怎么说你好。”他无奈道:“是不是到底伤了哪儿?怎么疼得这么厉害。”
“没……也没很疼。”她摆着手,“可能就是被石子划了一下,走走兴许就好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啊!”言淅听了她兴许真的带伤,也不免插嘴。
“我就是想,咱们还要赶那么远的路……也不能因为我一个而耽误大家的行程嘛。”她弱弱的回嘴,“其实已经没事了不疼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燕隐没放手,反倒是伸出另一手来就着衣袖在她额头轻轻一抹,“疼得冷汗都止不住,这也算是没事了?”
“你未免太夸张了……”青晗企图甩开他的手,却最终还是失败了,无奈自暴自弃的说道:“好吧好吧,我脚底是疼,那你说能怎样?我不走了,难不成还能让你们背着我走么!”
而这时,言淅却和燕隐对了个眼神——“青晗,你说罢,先由谁来背?”
……我说你们两个,未免这也太主动了!这种力气活明明应该先推脱一下再推脱一下最后推脱一下几次三番之后才会勉为其难的答应才对吧!
这不科学!这分明不对劲啊!
有企图!他们两个,一定有阴谋!
青晗瞪大了眼睛,来来回回扫过他们二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实招来,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着那算是无事啊,您都疼成那样了我们也不能看着不理吧。”燕隐无奈的扬起眉来,“路还远着呢,那你说怎么办,你是一只脚蹦过去还是准备手脚并用的爬去凤翔府么?”
“你瞧你这话,何时能中听些!”青晗剜了他一眼,哼声道:“我今儿还就不信了,非要一步一步的走去凤翔府给你看不可!”说着,当真愤愤然的朝前走着,拼力甩着胳膊想解除他对自己手腕的桎梏。
“你给我回来!”燕隐毫不含糊,猛一收力,将她手臂一扯,青晗本就脚上吃痛,再加上这一下突然袭击,更是身子后仰,立刻失去了平衡。却见青年上前半步,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你作甚!!”青晗回神时,却发现已经躺在他怀中,不免大力挣扎几分,“快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用不着你!”她余光一扫,好似看见了救星,“言淅!言淅你快帮我收拾他!让他放我下去啊!”
言淅还未等回话,此时却感觉走在前面的言澧递了风音过来:“淅哥哥,你们为何如此的慢,是出什么事了吗?前面有个水潭能稍作休息,我们就先在那儿等着你们了。”
“凤言淅——你搭档有难,你怎么连理都不理,傻啦?”青晗见他好似发呆,伸出手来越发张牙舞爪,如今真是有些后悔刚刚那些酸果子怎么都交代在了燕隐身上,好歹该留几个如今砸砸言淅让他回魂啊!
那少年回头看她,“没有没有,刚刚言澧和我说话了,说是前面有个水潭,能挨着休息一会。我们也快过去吧。”说着,下意识的朝她的方向一瞥。
“就那么一小段路么!我自己能走——燕隐你听见没有,言澧就在前头呢,不远不远!你快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