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觉得你还是别下来了。”那少年视线所及,却是她裙裾下露出的一双绣鞋,鞋底虽然看不清楚,可甚至连上头的绢面上都已经微微泛出了血迹似的。“脚底下的伤好像很严重,一会还是好好包扎一下再说罢。”
青晗听他这么说,也只得乖乖放弃了挣扎。回忆刚才,其实似乎也没有什么。只是跑得急,草又密实,没顾忌得上地面上的一块岩石。抬脚踩上去,石头不稳,又是一滑,结果不光是尖处直接割伤脚底,还被害得摔了一跤。
所以说……岩石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她愤愤的想着,没了动作,这时候脚底的伤才又开始隐约的疼了。但此时她侧头看去,远远地甚至已经能看到两个人影——言澧和朝翔早就在前面等着他们,而言澧见了她是被抱着过来的,也不免有几分紧张。“出了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只是摔了一跤。”青晗模糊不清的说着,再度示意燕隐放开自己,而后左脚着地,一蹦一跳的跳到言澧身边。
“很严重吧。”那女孩眼神中颇有几分不忍,“我扶你过去,先去潭水边洗洗伤口罢。”
青晗点头应了,随即被言澧搀扶着去了潭边。
这潭子瞧来也不小,只落在群山这之间的最低洼处。上有山溪汇入,下有河水流出,倒是一汪澄澈活水。波平浪止,天光水色倒映其中,黄绿层峦、白云碧天。时而水鸟飞过,‘噗通’的扎入潭水中,叼走一条肥鱼。
她坐在岸边,小心翼翼的脱下鞋子,露出里面已经浸满了血迹的袜套。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由得‘嘶’的倒抽了口凉气,将袜套一点点的褪下,看看脚底那道似乎被割得很深的伤口。伤口上面此时已经沾染了土渍,泛着青灰色。可就算这样也还能露出那道明显的痕迹。那道伤的中间的位置还是鲜红的,显然是因为她不断地走路,压迫着那道裂口,导致血到现在都还没有止。
少女将脚伸进潭水里,撩起裙裾,将里面的裤脚也卷得高些,干脆将脚踝也没入冰凉的潭水里。她本就走得热了,这回可算是找到了凉处,干脆将另一只脚的鞋袜也脱了下来,两只脚都塞进湖水里踏着水花。
言澧此时已经取了纱布来,远远走来见她的样子,不免有几分讶然,却终究没说什么,只见她踏着水花玩的欢。
“言澧,这潭水很凉快,你要不要也坐过来凉快凉快,解解乏?”她招招手,嘻嘻的笑着。
“呃……”言澧此时将眉一皱,似乎有些难言之处似的,抿了抿唇,却终究是摇摇头,“不……我还是不了,青晗你也记着些这潭水凉,可别泡的太久,伤了身子呐。”
她听罢也点点头,可不光是没有听从,反倒更有几点过分了似的。倒不急着包扎,却将裤脚掖得更高,反倒朝潭子里面又走了几步,弯身掬起一捧水,朝着脸上扑了扑,抬起头来,手背轻轻抹去水花。
“青晗——”言澧还是有几分放心不下的,可走到了潭水边上,却又怕湿了鞋子,迟迟不敢再近一步,只得在岸边唤着她,“你脚上本就有伤,可别再胡闹了,水下冗杂,万一在伤口里进了什么秽、物那可如何是好?”
见她当真有几分着急,青晗也着实是不敢再惹她担心,只得乖乖地、轻一脚重一脚的走回岸边,又重新坐下。
看少女好端端的回来了,言澧也松了口气似的,将刚刚手中捏紧的那一卷纱布也稍微松开了些许,“青晗姑娘,我来帮你裹伤口罢。”
“不了不了!”一听她如此客套,青晗赶忙说道:“这可使不得,不说别的,言澧你好歹是凤家的当主,怎么好让你侍候我呢,再说,脚上受伤……这……这也不好让你帮忙呀。”她说着,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还是由我自己来罢。”
言澧见她伸手,虽然有几分犹豫,也还是只顺从的将纱布递给了她。青晗重新看了看脚底的伤痕,手指轻轻拂去上面刚刚沾染上的沙砾,而后待稍干了些许,便扯了纱布一层层的裹。
“青晗,你的脚既然已经受伤了,那我们该怎么走呢?”她此时也挨着青晗坐了下来,面露几分难色。“若是一直被燕隐公子或是淅哥哥抱着……虽然也行,可毕竟还有很远的路啊。”
少女听了,也叹口气,“所以呢,你有什么点子没?”
“倒不如……”她将心一横,“你也稍微忍耐着点,我御风回去算了。这样也能快上不少呢!”
青晗却迟迟没答,只是望着潭水发呆似的。“言澧,那大不了我们就先等等罢,等到晚上再说……”
言澧听她这么说,觉得青晗也算是稍微松了口,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对了言澧,他们呢?”
“不知道,”她倒是很诚实的回答,“不过我刚刚见淅哥哥朝那边去了。”她指指方才来时的方向,“我听燕隐公子说这潭水里有鱼,会不会几个人一起去捉鱼了呀。”
“哇,真过分。”青晗听到这,不免疾呼道:“抓鱼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知道叫上我!就算稍微等等我也好嘛!有好玩的事情竟然不带着我,他们也太坏了!”一边说着,她一边将鞋袜重新套上,“我去看看他们捉到了什么没有,言澧你去吗?”
“我……我还是不去了。”言澧摇摇头,“你也提醒着他们小心些,这潭水里面或许很深的。”
青晗受伤的脚不敢太着力,又是半蹦跳着朝前走,一边欢脱的转过头来,回笑道:“是了,你就放心吧!“
而等到青晗蹦了许久,就连左腿都快酸了的时候,她好算是看见了那三个不够仗义的混小子杵在潭水里弯着腰似乎真的在找鱼,只不过……
她觉得她好像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一一零、汉纸们莫要害羞嘛,转过来给爷看看身材~
山谷上方吹来清凉的风,轻柔的吹动她的耳边发丝。
少女的左脚是不敢实打实的踏稳地面,只是足尖稍稍点地,算是站稳了脚跟。而此时,青晗望着面前岸边的石块,面色凝重的吞了口口水。
那几个石块上,平铺着——三套衣服。
“青晗,你在做什么呢?”燕隐的吆喝从身后的潭子里传来。少女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下一瞬立马是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潭当中的水并不很深,刚没到三人的腰间。只有燕隐正对着她站着,没有裹帽冠,还好似刚刚用潭水冲洗过,长发湿淋淋的搭在肩头。凤眼一眯,带着些许诱惑一般,脸上也覆着水渍,在阳光下闪烁着亮泽。而他笑弯的那薄唇下,则是突起的喉结,再向下则是两道棱角清晰锁骨。
再向下,则是线条分明的胸腹肌肉。
青晗此番哪有胆量去算算看到底有没有八块,不过就这肌肉块儿分明的尿性程度来看,这厮的八块腹肌应该是没跑了。
少女怔怔的看了他一会,似乎觉得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又似乎不矜持。随即将头一扭,可眼神依旧不自觉的朝他的方向瞟。
“哟,晗爷,看什么呐。”燕隐故意很大声的说着,惹得身边的言淅和朝翔也回头。朝翔是不甚介意的,只回头见了是青晗,便干脆就瞟了一眼回头继续盯着水面找鱼。而燕隐身边的那小少年则不然!
言淅一回头见是青晗,“呜哇”的叫了一声,随即慌乱之中脚底一滑,“噗通”一声栽倒进了水里,激起片片浪潮水花。
青晗在岸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殊不知这少年这么大的反应到底是为哪般。
等到身边的青年将他扶起来站稳的时候,言淅像小兽一般甩甩脑袋,将遮住视线的湿发撩到耳后,那双暗金色的杏眼越发闪烁着阳光的温泽。他轻轻扁着嘴巴,好似受了委屈一般,脸上也越发的不自然起来。伸出手臂遮挡着身体,可还是能从裸露出的部分看出略略隆起的肌肉线条。
虽然没有燕隐的那般明显,不过言淅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青晗在略有惊讶的过后,又仔细想想既然他是习武出身,那似乎有些筋肉也不算太过分。
凤言淅的皮肤相比身边的燕隐要稍白一些,又是刚刚从水里冒出来的,身上还不断有水珠滚落,擦着他光滑的肌肤。少年反倒似乎被她看得有些害羞,慌忙的侧过身子,将头转向她,脸上现出几分慌乱,就连脸好似都有些泛红了。“青晗……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这里规定了我不许来?”青晗将手一摊,反而侧头反问。
“就是就是。”他身边的燕隐也点头称是,“你也是个大男人,怎么,还怕个姑娘家看看么?”
“我——”言淅将脸一沉,越发的缩着身体,恨不得弯下身子蜷缩在水里。
“看看嘛,看看又不会掉块肉。”青晗此时似乎是习惯了面前这几位的裸、身,干脆也大言不惭的催促着言淅,“也不至于这样害羞吧。”
少年不答,此回干脆转过身去只留给她后背。
“嘿,言淅!别这样嘛!青晗想看那就给她看看呗。”燕隐此时悠悠然的转过头去,笑吟吟的望了一眼岸上的少女。说着,就回身去抓身边的少年,一把揽住,随后强扭着叫他转过身去。
言淅不断地挣扎着,“呜啊!你做什么!快放开我!”他虽然这么喊着,却迟迟没有挣开他。好像这么看来,燕隐的力气意外的似乎比他还要大上几分,扭着他的手臂让言淅怎样扑腾都挣扎不开似的。
少女在岸上看着好戏,倒觉得他们两个玩闹得颇为有趣。反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似的盯着二人胡闹。
而在一旁的朝翔颇有厌恶的瞪了他们一眼,走去远些的地方继续抓鱼。
青晗刚想问你这什么都没有,怎么能抓得到鱼呢?可见他抬手一扬,甩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一条鱼被抛在了她身边,蹲下仔细一看,鳞片都微微发焦,显然是被火燎了一回!
火术者捕鱼可真方便呐,丢上来的直接都是烤鱼了!
青晗伸手用爪子扒拉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再度将视线转向潭水中还在打闹的二人。
“喂,你们小心点,言澧说潭子里面或许很深,可别掉下去淹着!”她朝几人喊着,可终究不知他们听到了没有。
言淅看起来都没有燕隐高大,显然几下子就被制服了。虽说偶尔还会扑腾扑腾,不过还是近乎被揪着扯回靠岸一侧,“嘿晗爷,怎样?看够了没?”
“你快放开我啦!”言淅蹬踏着水花,双手都被身后的青年钳着,近乎被拎了起来变得动弹不得。“再胡闹我就要用‘术’了啊喂!”
但面对这般威胁,燕隐似乎也丝毫不为之所动似的,依旧拽着他,还不忘轻轻地摇了摇。
“好啦你也别欺负言淅啦,别看他是软柿子就可劲儿的捏。”青晗此时竟也善心大发,摆了摆手,“快别闹了,你没瞧朝翔那边都嫌弃你们赶走了鱼么!你们两个还不快点跟他捉鱼去,还在这里玩什么。”
“行,那听晗爷的。”燕隐一松手,面前的双脚仍在扑腾的少年又是‘噗通’一声掉进潭水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言淅这回更加在水里扑腾着,费了好大劲才从潭水中站了起来。这时再去找燕隐,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岸边,回过头来,不忘一脸贱笑。
他气急,恨不得跑过去再跟他较量较量。可对自己一方的人用‘术’,恐怕青晗见了都会拦着不许他的罢!他末了也只能恨恨的瞪了燕隐一眼,转身乖乖的跟着朝翔抓鱼去,时而还不太放心的回头看看二人的动向。
却说燕隐已经来了岸边,见那蹲在地上撕着鱼肉的小馋猫,轻笑道:“怎么,不一起下水玩玩么?”
她这时抬头,发现他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没穿上衣,裤子也被卷起一块,但也已经湿得透透。他伸手抓起湿漉漉的头发,不忘卷着拧了拧,滴出几滴水来。“我?我去做什么,也倒是你们,不先弄起团火来,这样上岸也不怕着凉么?”
“啧,真瞧出是一家人了,真会关心人呐晗爷。”燕隐嘻嘻的笑着,倒是又占了她一回便宜。他转身,朝潭水里面大喊一声:“嘿!言淅!朝翔兄!你们不管是谁给来团火呗!”
随即却见两道红光飞快的滑过天际,一道落在了准备好的柴火堆上,一道,落在了敏捷跳开的燕隐刚刚站过的地方。
哪团火是谁发来的,好像不用说都已经清楚了。
青晗见了那火苗嘿嘿一笑,转去看燕隐,“瞧你把言淅惹得,人家本来没脾气都快被你点出脾气来了!”
“呵,你倒还怪我,当时是谁说要看看言淅来着。”他蹲下身子,伸手戳戳她的眉心,“小色胚,现在看够了没有?不过我觉得,言淅还小,身子骨太瘦弱了点,还是我的比较有看头,晗爷你说不是么?”说罢,他眯了凤眼浅浅一笑,挑起手指勾了她的下巴。
青晗被这动作吓了一跳,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说什么呢!”
“你不觉得你家男人我身材还是很不错的嘛。”燕隐越说越没谱,反倒是又朝她的方向凑近了几分。
其实这也真不算自吹自擂,因为他不光身材高大,如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也着实分明。
就算相差一些年岁,但能把言淅撂倒——
她想到这里,似乎觉得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什么奇怪之处。
明明就是个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本来是那种御风就倒的豆芽菜才对吧,这……但燕隐的身材,分明就跟豆芽菜靠不上边嘛!
“你……”青晗刚想发声去问,却见燕隐则转身跑去拿他的药葫芦。
将药葫芦拿在手里,那小哥又得意的摇了摇:“你瞧!这就是我吃大力丸和他凤言淅不吃大力丸的差别啊!你看!我这大力丸功效不浅吧!”
青晗的脸一黑,“哦?按你的意思说,想要好身材,就吃大力丸么?”
“真聪明!不愧是常吃大力丸的!”他朝青晗竖起拇指,这个动作真是异常的二缺。
她的脸不免又黑了几分,可他话说到这自己又无法反驳!你瞧,说常吃大力丸涨智力,那如果她反说常吃大力丸变二缺,虽然这后一条比较接近现实,可这样来说青晗不就把自己也拐进去骂了么!
末了,她还是决定不对他的这句话发表任何言论。
而就在此时,言澧也从潭水另一边走了过来,见坐在地上的青晗和赤着上身的燕隐,小脸一红转身就跑:“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只留青晗坐在一边,伸着手朝言澧的方向依旧保持着企图阻拦她的动作,无风凌乱。
一一一、要一起睡咩~一~起~咩~
等到青晗责令燕隐穿好衣服,然后找回言澧说明到底这都是怎么一回事了之后,朝翔和言淅已经抓回来不少的鱼,看来竟也够上一餐了。
少女转回身来望向朝着她的方向走来、依旧怏怏不乐的言淅,见他手中的血色长矛已经被他活用成了鱼叉,上面还穿着好几条甚至还在挣扎的活鱼。他裸着上身,白皙光滑的皮肤上还泛着水渍。他走得很慢,感觉这一行倒似乎让他很疲惫似的。
他上了岸,见了青晗,倒也下意识的遮掩,反倒是她用颇为奇异的眼神望他,“看反正都看了,现在遮什么嘛。”她对这种事情倒是格外大度。
言淅依旧疲惫着神色的望了望她,“哦”了一声,将手中的长矛丢给她。青晗抬手去接,理所当然似的,只接到了几尾差点又被烤熟了的鱼。
见他闷闷的,自顾的弯身去抓衣服。青晗回头用余光瞟了瞟在火边跟言澧烤鱼的燕隐,轻轻凑近了几步那少年,“言淅,你不会是生气了吧,燕隐那厮爱玩闹,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也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他叹了口气,“兴许是刚刚和他打闹的太过了分罢。”
青晗见他依旧是没什么精神,不免将眉头一皱,“不会是有些着凉了吧……快去烤烤火——”她说着,又匆匆忙忙一蹦一跳的跑走,半刻之后跑了回来,手上还擎着个药葫芦,“要么你吃吃大力丸?”
他觉得自己的头都快被她气得发疼——大力丸,又是大力丸,我说青晗,你到底还是被燕隐那个卖大力丸的小哥洗脑了吧!怎么如今也学着他的样子张口闭口的大力丸,你还真当它会好用么!
见言淅脸一黑,她也赶忙将药葫芦藏去身后,“啊,那什么,我忘了刚刚就是燕隐那混小子惹了你,那不吃就不吃罢,烤烤火总该要的吧?”
这种不知是不是装傻的天然系,惹得言淅实在是无法反驳。
可一说烤火,此时那少年也终是绷不住带些无奈的噗嗤一笑,脸颊上又显出两点酒窝来,“青晗,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本就是火术者,司的就是火,哪里还用的着去烤火?”他说着,少女则清晰的见着他身上的水渍极快的蒸发掉了,而本来黏在头上的湿发也很快变干,柔和的垂落耳侧搭在肩头。
“我倒是真忘了这茬了。”青晗轻轻一拍脑瓜,琢磨着今天也许是不该看的事物看得太多,兴许是遭了报应,就连脑子都发抽得很呢。
“不说这些个。”言淅走到她身边,将衣服系好,侧头看看她,“你的脚伤了,估摸着今天也不能走了。这样下去恐怕还有个三五天的脚程,这要怎么办?”
青晗也叹了口气,考虑了片刻,答道:“我想我若是将绷带裹得紧一些、厚一些,走上一天走上几十里路也应该不成问题。”
“你可别闹了,若是这样还不如你稍微忍一忍,让言澧带咱们飞去凤翔府呢。”说着,他无奈道:“也真是奇了,明明都是飞的,怎么你自己飞就没关系,言澧带你就要晕呢。”
“唉,”青晗看他脸上的倦色依旧没有褪去,没有回答,只是轻叹了口气,随即稍担心的问着,转开话题:“今日是累了吧,不管怎么说,都进了秋,湖水凉着呢。”
“湖水倒是还好啦——”
“嗯,果然是燕隐的错么!你坐在这等着,我现在就揪他给你赔罪来!”说着,当真将身一转,要朝燕隐的方向走去。
言淅心说你自己不是主谋也是幕后,好像这一来将罪责反倒都加给燕隐好似有些可怜呢。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没有许她去,“罢了罢了,我本就没怎么怪他——”话说到这里,他接下去追问道:“我倒觉得很稀奇,你和燕隐到底是什么关系嘛?好像很熟……又好像……很亲近?”
“我呸。”青晗扭过头去,“就他?熟我认了,很亲近?言淅你可别乱说,就因为我受伤的时候由他照顾着就算亲近啦?还不是他将自己卖给了我,顶多也算是单方的从属关系……嗯就是这样。”说罢了,她还不忘点点头,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说法。
“那就是说——我……”言淅的话说到这里,却又卡住了壳儿,迟疑好久都没敢继续往下接。
反倒是青晗对这个‘我’后面的句子颇为好奇,几番发问。在问过“你累了?你饿了?你渴了?你困了?”等等问题都得到否定之后,青晗又重新复述了一次这句话,似乎前面半句理应和后面半句有着什么从属关系。但具体到底是什么,言淅倒是将头一低,犹豫片刻,再度抬头启唇的刹那,却又被人一声——“晗爷~”的召唤打断。
见不远处那青年持着烤鱼,颠颠儿的跑来献殷勤。
青晗侧目瞟了一眼,一把抓过穿着烤鱼的树枝。“好啦,鱼留下,你可以走了。”
“哇!这么绝情!”
少女摆摆手,将烤鱼分给面前的言淅,“你没看我正帮你赔罪的么,你怎么现在还过来讨人家嫌?信不信再不走,人家就一团火丢过去烧了你哟。”
听她这么说要撵他走,言淅也应和了一把,甫一伸手,一团火焰便从掌心腾起,噼啪的燃着。
“你们还来真的!”那青年大惊,转身撒丫子便跑。
言淅转头看看绝尘而去的那位,收了火焰,不免有几分纠结的撕了块鱼肉嚼嚼,转向青晗:“我说,你带着这么个没用的货色,岂不是到时候遇了危险还要保护他的么?”
“你以为我想叫他跟着?”青晗很没形象的双手抓了鱼,拣了块啊呜一口咬了下去,模糊不清的说:“还不是那小妖精非得跟着,赶走赶不走。”
他将眉一扬,“是不是他喜欢你——”话说到这里,他却突然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自己那边的情感还没理清,反倒好像是给别人说起媒的点破情愫!这不是纯吃饱了撑的嘛!
青晗听了倒也不惊不讶,依旧悠悠的啃着鱼,抬起眼来瞟他,“这谁知道,我看他也就是耍耍嘴皮子,我的便宜反倒被他占了不少。”说罢,赌气的将一段鱼骨头朝地上一丢,“哼,等哪天我真寻个人嫁了,看他又如何。”
“那青晗……我们凤家——”
可他话还没说完,却又被少女打断,“哦对了,你刚说这里距离凤翔府还有很远呢……?”
“是啊。”他点点头,“所以你这脚我怕是走不到啊,大不了我背着你,也……也不是太难吧。”
“这怎么好意思。”她忙摆摆手,“唉,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先飞过去,我狂化后飞去追你们。”她眼神一黯,倒总算松了口,“若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了。”她这方才抬头看他,“那你说,若是论飞去的时间,这一晚上够是不够?”
言淅想了想,“这理应是差不多,毕竟虽然我说那三五天是要翻山过去。若是直着飞去,还真不远呢。”
她将头轻点,“那就只能这么办了,那你们要怎么叫言澧带着呢?是不是也要有什么东西乘着?”
“这还不好办?一会我和朝翔捆个木筏子,不消太大,能够我们几个坐上就好。这不劳你担心,”言淅说这,望望天色还早,便又劝慰道:“你和言澧一会就先休息一下,睡上一觉,晚上可就要辛苦了。”
青晗光听他说,自己嘴里倒是忙个不停,很快已经将自己的鱼啃完,伸手就去夺言淅的。“哼……血狂化之类的……”她抬起眼来看看面前的少年,“你说,我变成那样了之后,是不是特别吓人?”
“都说了没有啦。”言淅安慰道:“上次我又不是没见到,早就跟你说了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可怖,你也无需太在意这样的事情嘛。你当我会因为你会血狂化就嫌弃你么?你是魔我都不在意,何况单单是这小小的异变呢。”
她此时却用脏兮兮的爪子戳了戳他,“这话儿说的可真中听,可不会是单单故意说来给我顺顺耳的吧。”
“这怎么会。”他将眉一皱,一本正经的说着,“他们是他们,反正我是半点都不介意的。”
她听罢,也没答,反倒将手里啃了一半的烤鱼朝他手里一塞,“我吃饱了,去那边睡觉去。”青晗说着,也舌头一哆嗦,随口的问了句:“你要不要一起?”
“一……一起!?”言淅一怔,思前想后了许久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半晌,用颇为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而这时,少女还未等到他的回答,却侧目一望,余光却见言澧拿着几串烤好的鱼,似乎本是想问他们需不需要的。此时她也面色僵硬,那双可爱的杏眼左看看言淅右看看青晗,而后顾不上其他,将鱼往自己家淅哥哥手里头一塞,然后掩着面扭头就跑!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其实青晗有些怀疑……这小妮子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一一二、耶~我会飞~
当太阳的最后一抹光辉沉溺在远山深处,言淅等人也已经将木筏捆好多时。
虽然看起来倒是不怎么牢靠,但好歹算是个能乘人的物件,御风行上个几百里路也理应不成问题。
青晗此时揉揉眼睛,也醒了过来,抻了个懒腰。
“晗爷你可算醒啦。”燕隐此时凑上前来,“也不知道做这木头筏子是要做啥,不会是不走山路,要走水路了吧?”
“呵,他们没告诉你么?”她转头望他,“都不是,咱们要走天上。”
“啊?这……这怎么能行!?”他大惊:“不会掉下去吗!”
少女抬头看看他惊慌失措的神色,浅浅一笑:“如果言淅没有给你补上一脚,那就不会。”
“听起来好危险嘛!怎么,青晗你不跟着一起?”
她摇摇头,蹙起眉来一脸不屑的看着他,“怎么事事都要拖着我,难不成你当我是老妈子么?”
燕隐听了也有几分不甘似的,“怎么,青晗你不一起去凤翔府吗?”
“去呀去呀,但我不跟你们走。”她的回答近乎敷衍。
“那你要怎么走?我陪你吧!”他依旧聒噪着不松口。
少女长长叹了口气,“你好烦呐,快去找言澧罢,跟他们一起走,我很快就追上的。”
“但是——”
她此时伸手,重重的揉揉面前青年的脑袋,一本正经道:“没有那么多但是,你就走你们的,不必管我。”
而就在她近乎有几分搞不定面前这小妖精的时候,言淅和朝翔算得上是救星。却见二人一人扯着他一边手臂,生拉硬拽的朝木筏子的方向拖。
朝翔自不用说,虽然言淅理应没有燕隐壮实,可好歹趁着他脚底不稳的当儿,愣是一人一边的给扯走了。
“喂~晗爷~您这就不要我啦!”
远远地,他还不忘挣扎着,被丢在木筏子上,又挣扎着想要下去,结果却被言澧的风锁捆了个结实。最终只得扭着身体,着实动弹不得。
那女孩款款走开,到了青晗面前站下,仰起小脸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你在后面追着我们。没有问题吧?我一开始会飞得慢些,自然等等你。若是你那边有什么闪失,你也就一起来筏子上吧。”
少女点点头,“估摸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吧……”她这话说来其实并没有几分底气。因为自那晚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尝试着进行血狂化,所以到底能不能完成,还是一团迷雾重重。
“那你先准备着,我就先带他们升空,若是不行的话你就喊我,我听得到的。”言澧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青晗此时却开口唤住了她。
“怎么了?”言澧回头,那双杏眼狐疑的打量着她,微微侧头,疑问着语末。
少女此时有几分支吾,犹豫半晌还是答道:“你……你可不可以叮嘱燕隐——不要回头。”
她听了青晗这话,虽然有几分疑惑,但很快便了然的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会叫他不许回头看你的。”
这一行人,除却燕隐,都是见过她血狂化之后的样子的。青晗觉得,虽然燕隐一直黏在自己身边,可他不是适合者、不会用‘术’,这毕竟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就算现在是同路,也保不好有一日会分道扬镳。自己是魔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罢,免得将他牵扯进什么麻烦当中——或许说,现在已经等于将他牵扯进来了呢?
抬头看去,那木筏此时已经腾空而起,朝着北方行去。
自己也该走了!
收拾好情绪,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弦月。
好吧。
事实上她望了许久,也并没有望出什么所以然来,顶多就是觉得月色深邃,看得近乎有些眩晕。
血狂化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其实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听栖影说,那血狂化是要以血为引,也就是说……要用血么?
青晗仔细回忆了一番九渊和自家老爹玄默进行血狂化时候的模样,站得远,也并看不清到底哪里流血了没有。不过自己脚底不也有伤么,光是流血恐怕也不行?
她凝神想了半刻,虽有无奈,可现在还是不得不回忆起当时初次狂化的那个夜晚。
自己……当时究竟都做了什么。
受伤之后呢——血,流了血!
回忆中的一切味觉都被铁腥的血气替代,她也终是狠下心来,拔出玄剑在自己的手指上比划了半天,终于决定了似乎最没用的小指——好吧别误会,她不会那么凶残到剁了自己的手指,只是用剑尖在指肚上划了一刀,几滴血液很快渗出皮肤表面,凝在伤口上。
她收好玄剑,犹犹豫豫的望着那滴血半刻,最终还是迟疑着伸出舌来,将它舐净。直到血腥的气息弥漫口腔,直窜大脑。
那种周身凝结着血气的感觉重新出现,她此时望向天空,那本是黄白的月色却刹那间染得血红。心跳加快,血气奔流,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近乎喘不上起来——竟是和那一晚同样的反应!
青晗这次没有再压制那种本能,而是顺从为之,不消眨眼的功夫,身上的所有不适都尽数消失!灼灼红目折射着月华,道道青筋隆起,在额角惹着清晰的落影。
她深吸一口气,半弯下身子,后背肩胛的位置再次开始挣开一条血口。一开始口子不大也并不长,但很快,那伤口被大块撕裂,从血口里面顶出几枚骨节。那白骨不断朝外生长着,‘呼’的一声,猛地张开!骨节中包裹着薄膜,尾端还淋漓的滴着血迹。
“走了!”少女双脚一点地,骨翼拍打着空气,传来钝重的回音。或许是太久没有飞行的缘故,先头几下,她飞得并不稳,不是差点挂在树上,就是近乎撞去山崖,甚至还有几下马上就要折进潭水。
不过好在不一会她便掌握了要领,拍打着翅膀,朝着言澧等人的方向追去。
言澧就着木筏带着几人虽然已经走了很远,但言淅也在周身腾起了火焰,一是为了照明,二来也是为了给青晗做个标示。
夜色山林黑暗异常,而天空中的星月光芒其下,则是那团团红艳艳的火苗,自是极好认的。
青晗很快就见了火苗,越发奋力的拍打了几轮翅膀,加速朝那木筏飞去。
几人显然是听到了双翼击着空气传来的响动,纷纷回头去看。可正在燕隐就要回头的时候,却听青晗和言澧同时呵道:“不许回头!”
“咦?为什么?”那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倒好像有几分郁卒:“你看他们两个都回头去看了,为什么只有我不行?”他顿了顿,又想回头似的补充道:“而且我好像刚才在身后听见青晗的声音了?”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他们是他们,但你就是不许回头!”言澧倒是守信,答应青晗的事情倒是尽职尽责。
“这总要有个原因吧,为什么呀。”他挑着眉看身边的言淅和朝翔,“怎么好像觉得你们每个人都神秘兮兮的,青晗呢?她不坐筏子,她怎么去凤翔府?而且你们好像都很不担心她似的,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方式可以抵达么?”燕隐也不傻,自然猜出几分期间端倪。“莫不成……她会飞?”
言澧此时听他说到这里,不免倒抽一口凉气,当真是不知如何去说。
那青年见她不答,看看左右又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随即叹气道:“好吧,我都知道了你们也不必瞒我,刚刚身后确实是青晗,拍打翅膀的声音我也听到了,你就不如干脆承认,跟在咱们身后飞着的确实是她吧。”
“就算确实是她……那你也不能回头。”言澧的回答有几分生硬,可还是强板起脸来回答道。
“越是不许看,好像就越有鬼嘛。”侧过凤眸,偷看左右言淅和朝翔僵硬的神色,他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干脆大声的喊了句:“青晗,慢着点飞,这夜里看不清路,可别刮了撞了,不用在意我,我不看!我真的没看。”说着,他还真的伸出手来遮挡在眼前,做出捂眼的意思。
“唔。”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嘤咛,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随即拍打空气的声音也有几分紊乱似的,好一阵才恢复正常。而就在她调整的时候,飞行一个不稳,她的身体已经和木筏平行。她心中一慌,忙侧过头去想要看看燕隐到底有没有偷看到自己。可这时却不料那青年不知何时将眼前的手放了下,那双漂亮的凤眸闪烁着星光,将视线定格在自己身上。
少女大惊,就连翅膀都快忘了扇动似的!又是“哇啊!”的大叫一声,身子竟直直的朝下掉落!直到半刻之后,才又重新飞回木筏后头跟着。
“你不至于吧,我就这么吓人么?看你一眼我还没怎样,倒是先把你吓着了?”燕隐此时再也没看她——生怕自己再将她吓着,只是有些郁闷的说道。
在之后落地后不久,她曾经壮起胆自去问他,那时看到的自己的那幕是否异常骇人。可燕隐的回答却是:他所看见的,依旧是和寻常无异的青晗。
一一三、妖族纷争
夜深。
月亮升起在最高的位置,清冷的照耀着这一大片密林。其下灯火缭绕,明如人市。
两个人影穿过树影,悠悠然的近乎踱步。先头走着的那个男子,那异色的眸子闪烁着火光,熠熠生辉。他的手攥着一条纤细的手腕,牵着那身后的姑娘。
“主人……我——我不想去了。”舞夜四下张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景物,颇有几分惊慌的望向朝她投来敌意的那些目光。
“在说什么傻话。”他回头看看那女子,浅浅一笑,媚了眼梢。“你怕什么,这不是你妖族联盟的地界么?瞧啊,前面不远不就是挑战妖王的擂区么。你这算是回了自己家,有什么可怕的?”
“可……”舞夜低着头,“之前的事……我已经被逐出妖族,不得再回来了。”
青年听了却不屑的轻笑一声,“哼,规矩都是人定的,朗御那是被逼无奈才这样说吧。不过他心里要是放下你了,还能隔三差五的跑去找你献殷勤?把你赶出妖族不许回来,可又没规定他不能主动去找你。”
那女子眼神一黯,“主人您,这是不要我了么——”
“我与你之前说过的话,怎么都忘了么?现在怎么竟还说这些蠢话。”他斜过眼来看看身后的女子,身形一顿,而后立刻停了下来。转头回去面朝前方,见了那妖狼王已经立在了面前。
朗御那一头灰黑色的发丝简单的束着,那双银色的狼眼落在綦晖身上时则丝毫没有半点善意。
“不请自来,你倒是很不懂规矩。”他望着那双异色瞳,冷冷道。
綦晖似乎没有先亮出不满,反倒是嘴角一勾,浅笑道:“你可能会错意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你的客人的,所以也请将那一套宾主之谊收去一边好了。”他顿了顿,眼神下意识的瞥向那擂区上方的那张昭示妖王身份的椅子,“我是来和你谈事情的。”
他没有在意綦晖的视线,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他身后半有几分遮掩的舞夜身上,“真是稀奇。”他开口,犬齿在火苗下微微一闪,“你竟然会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谈。”
“怎会没有呐。”綦晖此时将头一歪,笑靥似锦。“你有你想要的,我也有我想要的。不如我们就用彼此想要的,来做个交易吧。”
“你什么意思。”朗御将眼一眯,冷冷的望向他。
“我的意思你不是很清楚吗。”他抬手将舞夜从身后带出,“你不是很想要她么?不是几次三番的都来找她要她跟你回去么?”他那绝美的笑容在阴暗处带着几分阴险的味道,“你不是……甚至还对她说过,为了她甚至可以放弃妖王之位么?”
那妖狼王死死地盯着他,此时却迟迟都没有说话。
“所以,既然在你心里,妖王的身份头衔甚至还不如她,那好。”海綦晖将异色的桃花眼微微一含,浅笑道:“我们各尽其用,我用她……来换你退下妖王之位。”
“你开什么玩笑!”那双银眸中此时写满了愤怒,森森的獠牙在这一刻甚至马上就要撕裂对方的喉管。“小舞是活生生的灵物,怎么被你当成东西来交换!”
綦晖听罢却丝毫不为所动似的将眉峰一耸,“哦?这有什么区别吗?若是她跟你走了,那你是肯定要放弃妖王之位的不是吗?”说着说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容,“怎会有妖王,会非被逐出妖族的狐妖而不娶呢?这听起来未免太好笑了。”
朗御沉吟片刻,“我下了妖王之位,反倒是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呵,这还用我具体去说吗?”他将眸子一抬,满是不屑的侧目道:“自然是我,替你去做这妖王。”
“海綦晖,你可是血魔族。”那狼妖不紧不慢的说道:“种族都不相类,我劝你既身为魔,还是少插手我们妖类的事宜为妙。”
他微微垂下那双异色的眸子,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此言差矣。手底下人不够,总归是没人替我做事,我也困扰的很呢。”他轻声一笑,“据我所知,你们妖族是每几百年就会有一次推选妖王的盛会。如今你坐稳了妖王的位子,如果你主动退位,这番比试恐怕又要重新开始一回——不如我就参加了吧,到时候是名正言顺,谁也不能说我是趁人之危。”他说着,浅笑媚兮。“我觉得这桩生意,你赔不了本。再怎么不济,你的小舞赔给你了,你惧什么?赢了我,那就不光抱得美人归,也一样能坐稳江山呐。”他的声音依旧带着蛊惑,魔音一般入耳。“如何,你是答不答应呢?”说着,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美得撩人。
那妖王依旧将眉蹙着,银色的双眸死死地盯住面前的人,现出如同瞄准猎物般的目光。但含着獠牙数刻之后,却一转身,转头冷声斥道:“我和小舞之间的事情,还由不得你一个外人来插手。再者说来,我可从未听说过妖王之位竟会有异族来夺的先例。所以,我想你自该断了这门心思。妖族可不是你想拿来用就能讨得来的物什,万物皆有法则,你也最好别逆了规矩。”
“呵。”綦晖冷笑一声,侧手揽了那女子的纤腰抱在怀里。歪头望着面前的狼妖:“说得还真够大义凛然呢,我倒真是有几分佩服了。”他说着,嘴角勾勒着阴媚的笑意,“不过你不觉得你和我讲这大义,是太过多余的么?妖族不能以他族掌权?呵,哪里来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可当真是该改一改了!”他挑眼道:“当今的规矩,应当是唯强者为王,仅此而已。”他讲话一转,随即说:“不过我想你应当知道,我海綦晖想要的东西,就从没有得不到的。光琉璃是一样,你们妖族……也是一样。”
听及光琉璃,朗御的眼神越发一凛,记起了前仇。“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夺了光琉璃,现在是硬气多了啊。总是拿小舞当挡箭牌,你算有什么出息。”
綦晖没有说话,异色的眸子骤然朝旁处一瞟,身上不消半分动作,却见一串冰凌飞刺而下,伴随撕裂空气的破音,朝着一旁正要插话似的妖类直钉了下去。还未等眨眼的功夫,冰刺已经自上而下穿透身体,那妖物哀号一声,倒地不起,化为一匹豹子。那长长的刺从它喉管刺入,又从尾巴上方的脊椎处刺出,已将整个身体生生穿透。
速攻已然打响,本在旁侧围观异状的妖众此时全然乱了阵脚,慌慌忙的企图逃窜。
而此时妖王一惊,抬头去看,则见满天冰刺已经凝成。月光穿过透明的冰痕,落下模糊的倒影。
“海綦晖!你这是做什么!”他的言辞中也带着怒意,那双银色的狼瞳俨然要喷出火气来,“你与我的恩仇,为何要加在他们身上!这与我的子民又有何干!?”
那青年则又是浅浅一笑,笑弯了那双眩人的桃花目,“你错了。”他轻启薄唇,悠悠的笑着,“朗御,你未免太过高估了你自己。你?和我有什么恩仇?”綦晖不屑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话,你当我来找你,单单是为了你么。”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不过……我也明确的告诉你,你想染指妖族,这不可能。”他咬紧银牙,压低了语调,近乎嘶吼:“你现在就给我滚离妖族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