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这神族之名,不要也罢。”言淅此时抬头,竟当真逆反起来,“我自愿除却凤姓,就连族谱上我的名字皆可抹去,这样您可算是宽心了?”
一听他这么说,言澈的眼神也越发凌厉,“你在说什么蠢话!神族的血脉,岂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凤言淅!你到底都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明明是大哥你太过偏执!一直只会以血统来评定人心,青晗她就算是魔,也是顶着生命之危来帮我们封印创圣琉璃的,就算是这样你为何还要对她恶言相向?和我喜不喜欢她无关,大哥你说话总要凭句良心吧!”
“封印圣物,那是她的命。”他冷冷道:“是她身为鸾尊上转世的命途,就算我们不逼她,这一趟她也是要走的。”他说到这,顿了顿,“至于我说话讲不讲良心,我想还轮不到你来评价。言淅你跟她走的这一行,还竟学会与我顶嘴了,我看你还是不要再跟他们走下去,先在家里好好反省一番为上。”
“大哥!”
“回自己屋里呆着去,没我的准许,不准出门。”他转身,仅仅丢下这样一番话。
言淅此时一听这样的裁决更是心焦,此时干脆跪了下去,企图捉住他的衣摆,“大哥——我错了,我知错了!”
“别在这里和我丢人现眼了。”言澈低头,冰冷的视线洌得刺骨,“滚。”
一二七、冰霜禁闭
若说青晗也是忙着打点行装,做好第二日出发的准备,该筹齐的东西自然是不少。就算都是凤家提供的,自己也得打成几个包裹来背在身上。
既然此番是远行,包裹背不得太多东西免得太重。再加上看看地图说是那祁连山地属大夏国,顶好还是再备上一套西夏国的服饰,等过了地界就换了去,免得太过惹人注目。
而就在一切都打点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此时青晗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侧目望去身边一样在打着包裹的言澧,凑近了些,覆在耳边道:“言澧,言淅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咦,淅哥哥么?”她听了问话,轻巧的答,“等我打完这个包来,我就去找个人问问去,说不准是被大哥派去有什么新的事情要做吧。”
“那就是说……他明日真的不与我们一起走了么?”
“青晗你别急呀。”言澧此时终将包裹打出了一个适当的结,这才抬头去看,“我这就去帮你问问看。”说着,似乎颇有深意的笑了笑,而后翩然的出了门去。半刻之后才见她慌慌张张的跑进门来,“青晗青晗,不好了!”
“怎么?出什么事了!?”少女一见她这副样子,也连忙追问。“什么不好了?”
“我听下人说……淅哥不知什么事情和大哥犟了几句嘴,结果吵起来不说,还被大哥关在屋子里禁了足!”她说着,就连字句都赘述所累。“不行,我先去看看,再怎么着也去找母亲求求情,青晗你就在这里等我罢!”说罢了,她也急匆匆的再度跑出门去,转眼便不见了。
“哎——”少女原本还想追问什么,可一转眼人就没了。也只能将唇抿了抿,打好最后一个包裹,坐在床上,终是解不了心焦。
这个笨蛋,就算是自来和凤言澈关系不好,也不至于这么冲动到将事情惹得这么大吧。
她几番站起来,走到门口有坐回床沿,来来回回走了许多趟都没想出到底这事情该怎么办。赶在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少女抬头一看,却是燕隐迈进屋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愁成这样?”见她面色不对,青年也开门见山的发问。
“说是言淅被凤言澈给关起来了,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说了什么话,被他大哥那样收拾了一遭。”青晗说着,眉头也微微蹙着,“现在当真是有几分担心他的。”
“你怕什么。”燕隐听她说明白,也干脆摆摆手,“放宽些心思嘛,再怎么说也是亲生手足,顶多是关了小黑屋锁上几天,估计连饭都不能少他的。”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兄弟嘛,哪有几个不吵架的,吵过了也亲。这回不过是稍微严重了一点,你还怕凤言澈将他锁死在屋子里么?”
“怕就怕凤言澈当真心狠呐。”青晗抬头盯着他,“主要是也不知他到底犯了什么过错,竟突然临了这番责罚。”她思忖一阵,方才道:“而且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这样下去,他岂不是明日不能与咱们共同上路了么?”
燕隐听到这,也点点头,“说的也是——”他的话戛然而止,但似乎还是有着后半句,只是一直都没有再说。
但就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一声轻唤,“青晗小姐……您在吗?”
“哦,在的,请进吧。”青晗应着,和燕隐对了个眼神也站起身来,不知门外是谁的好奇巴望。
雕门渐开,此时是一双姐妹,着了婢女的衣冠,款款的走了进来。走在前面些的那姑娘青晗觉得自己似乎认得出几分面熟:正是言淅房里的贴身婢女翠儿。至于那走在后头一些,低着头被翠儿拉着进屋的姑娘……
少女仔细想了想,竟也有几分印象!
她不正是昨日自己去找言淅,为自己斟茶的婢女么?
若要这么说,这两姐妹都是言淅身边的人,现在来找自己,除却关于他的事情外,青晗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别的什么缘由。
刚刚进了门,那跟在后头的那婢女碧儿先跪倒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足足是将青晗吓了一跳。
“这……这怎么就哭起来了?”她忙弯身要去扶:“言淅他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不了青晗小姐。”身边的翠儿干脆任她跪着,拦住青晗要递过去的那双手来,“让她跪着罢,谁让她那么多嘴的。”
少女听着听着却更懵了,“什么多嘴?”她的视线不断在两姐妹之间游移,“这事情和言淅被关起来有关?”
“奴婢该死……都是奴婢的错……”跪在地上的碧儿抽噎着,“奴婢不该乱猜主子们的事情……不该……不该将青晗小姐和淅公子的事情随便乱传的……呜呜……”
“我?”青晗此时觉得自己瞬间躺着中枪似的,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了?我和言淅?”
“碧儿也就是从那日您和淅公子的对话里头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自己就妄自添油加醋。才传得府上沸沸扬扬……恐怕和这次大公子对淅公子震怒也不无联系。”
青晗想了好一阵,似乎是隐约明白了什么,“哦,你的意思是……言淅是因为我才被凤言澈罚关在屋子里的?”
“呃……”翠儿抬头看看她,随即立马将头垂了下,“似乎……是有些关系的。”
她长叹了口气,此时又坐回了床沿,“凤言澈讨厌我,至于这般连带着拿自己的弟弟一起开刀么。”她左思右想片刻,又‘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不行,我去看看言淅。”
“小姐使不得。”翠儿此时又横身拦住她,“屋外都有人看着,连我们都被赶出来了,现在小姐若是去,那岂不是雪上加霜么?”
“也对也对。”她点点头,“那……那我晚些时候再想办法去看他。”
“说来好歹都有三五个人看着,小姐有办法溜进去么?”翠儿此时有几分疑惑,歪着头询问她。
青晗此时却转头去望身边的燕隐,直将那青年看得心中发毛。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他后退半步,抬起手轻轻地摇着,“你不要看我,看我也打不过他们!”
“谁要你打他们啦。”少女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你不是特能侃嘛,到时候就……用点蒙汗药之类的东西迷晕了他们,大不了我再让言澧也帮帮你去?这还不成?”
燕隐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噎了下去什么都没说,很勉强的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夜色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下方才迟迟的降临了下去。
言澧虽然去找了太夫人,可青晗也想过,凤言澈那般性子倔,翅膀也硬了,是不可能再听从她的话了。所以也就只能等着晚上去探他一探,好歹要问问究竟是出了怎样的事。
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燕隐自然是很能说,天地古今的无一不知似的,又一个劲儿的朝那守院的几人套着近乎,就差点算是拜了把子。而言澧也适时的出现,端来些夜宵交托给燕隐,又怂恿着那些守卫食下那泡了迷药的吃食。等到几人纷纷倒了地,青晗才蹑手蹑脚的跑进别院里,朝着言淅住的屋子跑去。
而就在她跑到跟前的、就要伸手推那扇门的时候,她却突然愣住了,因为她见此时那扇木门已经完全被冰冻了住,不光是门,就连窗子也是一样!
“凤言澈这做的也太绝了吧!”她不觉轻声叫骂。
而此时,门的里头传来言淅闷闷的声音,“青晗?是你?”
“言淅,他这也太过分了,怎么就将你关在这里,这可是亲兄弟,至于要这样吗?”少女此时站在门外,依旧愤愤的道。
“也没什么,不过是被冰封住了出口而已。”
青晗朝着门里追问,“你自己化不开么?为何非要被他如此拿捏着。”
“我若是能化得开,不早就出去了?”他干笑道:“大哥的实力远远超出我太多,我融冰的速度永远是追不上他冰冻的速度的。”
“……言淅,我听说了你被关起来的原因——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受连累了。”
此时门里却是迟迟沉默。
“言淅,你一定很生气吧,生气的话就说出来嘛,反正也是因为我是血魔族,招你大哥的嫌,才惹你被牵连的。”她说着,似乎有几分失落,弯下身子抱膝坐在了门口。轻轻的说:“总之……对不起。”
“别道歉了,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言淅终于开口说了话。“是大哥将一切都想得太过偏激,我才忍不住顶嘴的……”
少女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侧目望着那扇门,尽管无法透过冰质和木头看到那边人的容貌,可她还是朝着他的方向说着,带几分埋怨:“你也不必这样,凤言澈想怎样说就容他怎样说去,我都被人说得惯了,你以为我还差这三言两语?”
“我不许你这样被他说——”他顿了顿,“不管是谁,都不能那样污蔑你,我不管你是血魔族还是什么,青晗就是青晗,我和你亲近又如何,用不着别人来说三道四!”
“说得真好。”坐在地上的少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男音,语调如冰,满是不屑的哼笑道:“淅,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会说话,怪不得讨女孩子欢心呢。”
一二八、离别
凤言澈!
少女此时在震惊中回过头去,面前站着的当真就是那足有神皇之名的青年。他依旧是俯瞰着她,一脸轻蔑高傲的神色。
他怎会突然出现的!如此无声无息,又是何时到的!?
青晗的心瞬间跳乱了数拍,盯着面前的青年,竟迟迟说不出半句话来。
“哎呀,青晗姑娘怎么坐在地上了?”凤言澈将那冰眸一眯,近乎冷笑道:“怎的,也不嫌个凉么?姑娘家身子骨弱,万一冻出个好歹来,那该如何是好?”说着,他伸出手来递向她,“来,我拉你起身。”
她此时憋着一口恶气,也没指望能给他什么好脸色,暗地里横了他一眼,却拍了拍衣裙径自起身,“小女子怎好劳烦堂堂的言亲王,这点规矩都不懂,那岂不是太瞧不出眉眼高低了么。”
言澈听了这等讽刺,倒也没生气,只是玩味的看着面前的少女,“话说来,你似乎明日就要离开凤翔了,现在夜都深了,怎么还不去睡,明日还有精力赶路么?”
“这等小事还是不劳您挂念。”青晗没看他,反正事已至此,她也没想给他留那么多徒劳的客气。“我自己的身子骨我清楚得很,就算今晚一夜不睡,明个依旧不误期程,这您且放心了吧。”她说着,此时也抬起头来,哼声道:“总不会赖在这里讨您的烦。”
青年听罢,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却没有与她生气的意思,只是傲然的答了句:“那就好。”
青晗被他笑得不自在,随即干脆垂下头来低着目光不看他。“您准备何时放言淅出来?”
“我放不放他出来,那是我们凤家的家务事。”那双冰眸闪着星华,半作嗤笑道:“怎么,还劳青晗姑娘你来操心了?”
这句话彻底噎住了她,想想自己和言淅之间不过是友人,但对于凤言澈那才是亲兄长。不管怎么说——都比不上他的亲。如若继续问下去,反倒是自己故意干涉人家似的!
见少女不说话,言澈则哼了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言淅犯了规矩,自然是要被好好惩处一番的。”
“是我……是我连累了他么。”
言澈薄唇一弯,低头正视她的眸子,“对。”
这话中不带一点转折或是玩笑的意味,当真就是说给她听的。
青晗深吸了口气,而后开口问道:“所以呢,我明日走了,你就可以放他出来?”
“那是自然,若不成你觉得我会关他一辈子么?”那青年弯了冰眸轻轻的笑,“当然,在你走之后,我也不会再让他去麻烦你了,这你放心。”还未等少女开口,却听他又悠悠的说道:“而且,我还会快些为他寻一门亲事,早日完婚,也让我这个做大哥的,稍微能轻松些。”
“大哥——”门内的言淅突然叫了声,就像是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一般。
“怎么,为兄如今连话都说不得了?”他冷冷的瞟向木门,那加速的冰冻之声是如此刺耳。“淅,从小教过你的规矩,如今是一点都记不得?”
少女此时听到这里,虽然也想恨恨的瞪上一眼那张扬跋扈的凤言澈,可最末了她终究是没有,身为一个外人,她知道自己不该管那么多。
而且是凤言澈那种脾气的人,自己若是再争辩,最后食那苦果子的也只能是言淅。她顿了顿,方才道:“我接近他是我的不对,我明日就走。答应凤家要做的事,我也一样都不会少。所以,就早些放言淅出来罢,他不该受我的连累。”
“这还真是会说话。”言澈此时听了顺耳的,也将嘴角勾着,“那青晗姑娘今夜就快些回去安寝罢,我答应你,明日你一早出城,我立刻放了他。”
她点点头,侧目又看看那扇被冰封得死死的门,方才最后道了句:“我走了。”而后不及门里人回答,便转身匆匆离开,那一抹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青晗——”
“人家都走了,你还叫什么呢?”此时言澈依旧立在他门口,“你喜欢她?但她好像对你没什么感觉嘛。听我要为你许一门婚事,好像也没有露出特别的不满,看来似乎根本就对你没有那个意思。”
言淅此时在门内已然将拳头攥得紧紧,却咬紧了牙一句话都不说。
“所以为兄奉劝你也早些断了这门心思为上。”说罢,转身拂袖离去,“我说到做到,明日他们一走,我立刻放你出来。”
她若走了,那自己就算被放出来,又不能追着去寻她,还出来有什么意思!
少年坐在那扇冰冻着的木门前,伸手覆上那寒凉的冰面,猩红的火焰瞬间席卷整个手掌,竟真的欲要将那冰冻解除了去!
可是就在冰火抗衡的转瞬之后,那冰冻不仅没有消融,反倒越发剧烈的反扑而上。言淅亏得是反应得快,差一点就连着手一并被冻在了冰里。
为什么……为什么!
凤言淅伸出拳来狠狠的砸着冰面,可那冰毕竟是由‘术’形成的,除却微微震颤之外,冰面上连微小的细纹也没有。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她若是此番走了!自己还被关在凤翔府内,估计一直都要被监视着不许去寻她……那到底何时再能再度相见啊!
“青晗……你没有连累我……”他跪倒在地上,低着头轻声的说道:“你也不需要自责……”
太被身世所累的人是我……没有像说好那般陪在你身边的人——这食言的人也是我!
所以……你不要再道歉了。
闭上眼,却依旧是脑海里那少女低着头,将眉轻轻地蹙着,一次又一次的说着:“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受连累了。”
“对不起。”
“对不起”
……
他一直呆呆的坐在地上,面对着那扇冰冻住的雕门发呆。直到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冰板,而面前的冰层瞬间崩塌!碎冰的渣滓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
少年惊醒了,抬头去看,那门解除了冰冻,自然的敞开。
大哥此时已经解除了冰冻,也就是说——
“青晗……”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跑出院落,拼尽了力气奔向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但此时屋子显然已经先被下人打扫过了,就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剩下。
一二九、久别故里
“西府凤翔,果然繁盛不输东都呵。”自语的是一名妙龄女子,身着那一身红衣似火,撑着红花纸伞,悠悠然的踱着步子。
红缎衣袂飘飘,走在街市上煞是惹眼。可她丝毫没有在乎似的,依旧缓缓的走着自己的路。那张绝美的容颜无意间的顾盼生姿,引得甚至时而有路人停下来盯着她走过,目不转睛。
她略有顽皮的旋着伞柄,在嘴角染着淡不可察的笑影,抬起眼来,望向不远处的那处华丽得过分的大宅。
綦晖,借着你的光儿,我这前尘的恩怨,今日也就一并都了结了罢。
红衣女子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起来,妖冶了那姣好妆容的眉目。她在门前站定,优雅的持着伞,转头望向那走上前来询问的守卫。
“姑娘,您——”
“言亲王,是在这儿的罢。”她侧头浅笑,“劳烦通报一声,说是民女红梓漓,有事来访。”
“哦哦,原来您就是梓漓姑娘,”那门首显然是听过她的名字,忙颔首应着,“我立刻就进去通报。”
梓漓此时淡笑一声:“还是免了罢,不如我随你进去,倒算是给他个惊喜啰?”
“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她此时笑得愈发媚人,径自将手中的红伞朝那守门的少年怀中一塞,“啧,男女之间的事情,你还小,懂不得那么多,再说这凤府我又不是没来过,”她那水杏般的眸子笑得弯弯,“我知道他在哪。”说着,不顾阻拦直接朝大门内走去。
“姑娘……哎梓漓姑娘!”门守虽是唤着,可不料那女子已经快走了几步,直接闪进院内去了。
却说红梓漓进了院,倒是轻车熟路的走在这偌大的宅院里。左右顾盼,细细的打量着这一草一木、一花一树。虽然有几处还是和残存的回忆中有些不同了,可她这副身体还是下意识的行走着,折去一处别院。
那院子似乎已经荒废了许久,一直没有人住似的。但是却没有荒败,院里的花木都有人定期修剪,而推开那扇木门,进屋去探,则见屋里一切都保持着原样。除却了时光的沧桑,一切都恍惚如初。
她朝前走了几步,伸手要碰那一只瓷塑玩具,可在指尖马上即要相触的时候,却突然将手顿在了半空,迟迟没有后续。
“呵,”她轻笑着,此时却伸手将那玩物拾了起,攥在手心里,还有熟悉的温凉触觉。“我回来了。”
将那小玩具揣进荷包里,她此时转身而出,重新将那门关了好,却立在别院的空地石板路,似是在等谁来。
半晌的光景,却见一抹黝紫的身影闪过眼前。那青年将头一偏,便望见了那朱红的人形。
言澈定了定身,方才转去寻了她,朝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奴家红梓漓,拜见言澈公子。”她蹲身一福,嘴角轻轻上扬着媚态。
他盯着面前的女子,瞧她起身,则嗤声道:“这可真是稀奇,我当时甩了大把的金银,梓漓姑娘都不肯舍一面容我见见,此时怎会突然寻来这凤翔?”
那红衣姑娘赔笑着,轻轻的说:“那自然是因为梓漓当时不懂事,折了亲王殿下的面子,可真是对不住得很,所以今日……就追来凤府来请安,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奴家罢。”此时,又是弯身万福,微微低着头,亦有千般妩媚。
“起来罢,我的气量还没有小到会和你以这种事情发火。”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臂,此时梓漓也借他的力起了身,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儿却依旧抓着他的手腕,似乎如何也不忍去松。她越发朝言澈的身前行了几步,但此时脚下却有意无意的轻轻一绊。梓漓轻身一个趔趄,而他见了也下意识要去接,干脆就任她扑入自己怀里,伸手也自然的搭上她纤细的腰肢。
温香软玉,指的或许就是如此佳人罢。
那青年低头望着怀中的女子,薄唇一挑,而后笑言:“梓漓姑娘,这又是怎的?”
“没怎的。”她此时却依旧是垂着小脸,似是有些赌气的说着:“还不都怨这院落里石阶都不平整,害得奴家险些绊倒,多亏是有公子相助,若不然这一跤摔下去,可想想就疼呢。”
“这里确实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言澈抬头望了望,随即重新将视线落回她身上,“不知梓漓姑娘来我这里,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她抬头,笑靥如花,“公子还真会说笑,奴家来了这儿,自然是为了朝公子陪个不是的,怎的?公子还真的不准备原谅奴家啦?”说着,她那双搭在他胸口的葱葱玉手,则带几分挑逗似的,伸出指来,描着他衣料上绘着的凤纹。
“你明知道我是不介意的,却何必再来重复呢?”他空出一只手来,捉住她的指尖,攥在手心里。
“您瞧呀,说这话来的,怎可能不会介意呢?”梓漓浅浅的笑着,踮起脚来越发拉近了二人的距离,“梓漓此番来了,自然是要好好补偿言澈公子不是?”她说着,将那樱唇凑近他的下巴,轻柔地吻了一记,她含着芳香的气息入鼻,却又带了几分醉人的媚态。
青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低下头来,却将环住她腰肢的手揽得更紧。梓漓的唇不断向上攀着,手上也有意无意的抓住他的衣领叫他再垂头几分,而后方才将吻欺在他线条分明的薄唇上,发来暧昧的邀请。软舌不断轻柔的撩拨他的唇,呼吸中近乎都带着甘甜的黏、腻。
薄唇稍稍一挑,扯出一丝笑意,而后干脆将那蛊惑人心的小舌含、入口中,双唇厮磨,甚至连呼吸也近乎和于一体。
深长的亲吻过后,梓漓虽然娇嗔着句“公子你好坏”,但依旧张开樱口,轻轻咬住他的下唇上的一丝丝皮肉,直到轻轻地扯,让他唇上染上一点朱红。
言澈此时抬手将唇上的血抹了去,垂着眼笑看她还能耍出些什么把戏来逗自己开心,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宗祠方向却突然传来爆炸一般的巨响。
他刚刚侧头望去天幕,余光却见怀中的女子嘴角却勾起一抹阴媚的笑影,覆在他胸口的玉手一捻,血红的飞针瞬间在夹在指尖!
一三零、宗祠异变
时值隅中,言淅已经在房间里站了许久,企图能在其中再找寻到些许她给他留下的记忆。
人也好,魔也罢。
他能记起的那次初见不过是盛夏光景间,站在苍薰身边,闪着一双好奇俏眼不住打量他的少女。见她笑的时候自己也会隐约开心,见她难过的时候,自己心里也会不舒坦。就算见她和燕隐在一起打闹,自己也会莫名的生起气来……
喜欢……这或许就是喜欢的吧!
可言淅依旧不明白,为何大哥要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如此明确,徒增出那么多条框!这次她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平安回来,可就算回来了,大哥不还是不许自己见她的么!
他将眉皱着,脑子里各式的想法乱作了一团。此时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个人形来……说来,能劝得动大哥的,不就是薰姐了么?虽说她可能已经回了利州,但自己若去找她求她帮自己说情,或许大哥还会听她一些。
凤言淅此时觉得自己已经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能将这封印琉璃的路途继续走下去……只要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走下去就好!
这样想着,他急匆匆的朝正门的方向奔去!
就算是大哥派人跟着也好,甚至派人将薰姐再次请到凤翔也好!总之……只要有薰姐说情,想必会有效果的!
跑过幽径绕过庭廊,言淅第一次意识到这家竟是这样的大,这客房距离外门的距离是如此的长!他跑着跑着,却似乎已经预料到若是自己真和薰姐说了这一遭,薰姐本来也是支持自己和青晗的,到时候声声求他,大哥就一定会答应!想及至此,他面上的表情也微微缓和了些,越发加快了脚上的步子,不住的朝前飞奔——
可就在这时,他远远地见到一个人影,正要朝一处院落里进。言淅一开始觉得没有什么,但很快却将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住了脚跟。
那个门……如果没记错的话,通向的是宗祠?平白无故,怎会有人特意想要去祠堂里的?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几分心疑,望望大门的方向,又回头看看宗祠那边。言淅暗想若是自己真的成功出了门,那就要即刻前往利州,再回来已经是数天之后了。而他又耐不住好奇,还是决定先探探祠堂那边的究竟而后再说其他。
他快走了几步,赶回宗祠前面,却见此时一侧门还开着,刚刚似乎真的有谁进了去,还留了缝儿,一会从这而寻去出来。言淅虽然好奇这人到底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可还是顺着这个门缝溜了进去,抬眼一望——
那祠堂里头正有一个身影静立着,抬着手似乎在翻看什么东西。
而那个身影……却像极了二哥!
言淅刚想走过去叫他,此时脑海里却忽然闪现出他那未过门的二嫂——张姝颜交代给他的话。
……
“像是性格整个都变了许多,有时……甚至让人觉得他变得像另一个人似的。”
……
以前的二哥并不喜欢宗祠,总说是烟火味太重,来了就觉得呛得很。而二哥又是极明事理的,分明是知道规矩,通晓这祠堂平日里是不准人来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淳哥在这个时候趁着没人,溜到这里来?那他在看的……又是什么东西?
言淅心中揣着疑,蹑手蹑脚的走近他身边,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出的样子,如同往日嬉笑那般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嘿,淳哥,看什么呢?”
面前的那青年微微一侧身,言淅下意识的瞄了一眼他手里的本子——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名录。
族谱?
他一见就知,言淳手中的那本分明就是凤家世代的家谱!
可……可好端端的,淳哥为何会突然想起来翻看族谱了?
“淳哥在看什么呀?”见他第一句话没有理,言淅不免再度开口,朝他身侧绕了一步,故意探着脑袋巴望了一眼,“哎呀,只是族谱罢了,还以为二哥你躲在这种没人来的地方是在看什么春、宫之类的哩。”他开着玩笑,余光却一直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可不管他怎么说,言淳却迟迟都没有搭理半句。
他一直专心于家谱卷宗,翻阅不停,竟像是着了魔似的!
“淳哥?”言淅此时再度看他,却见那青年将视线瞬间定格在凤家族谱上的一页,如此专心致志,看得目不转睛。
言淅秉着好奇,来回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和他手中的卷宗之间看了几个来回,最后同样将目光停留在了那家谱上、他兴许正在读着的某一页。
这一页似乎并不是很重要的时代,既不是初始三代,也不是最近的三代。要算算时间,似乎也就是在四五百年前罢。
他平白无故,看这个做什么?
少年此时越发的起疑,却又觉得引言淳近乎发狂的就是这一页上的内容!言淅侧头越过他的身体,仔细去读那族谱里头一页的内容。
那卷宗里面记载的很少,不过是当家族人的姓名生卒年,以及发生过的大事小情。
而按照凤家的祖例,每代当家都是女人,而且对于子嗣的多少,也有着异常严格的约束。
每代凤家当家都只能生育两个女孩,可对于男孩的数量则是没有限制的。当时定下族规的云鸾——鸾尊上就是因为不喜看见族长纷争,所以才立此规矩,每代当家就在这唯二的女嗣当中选出,大多都立长女为当家。至于生下次女的原因,就在于若是长女夭亡,则可顶当主之位。
另有可能则是像凤家此代一样,上代当家那太夫人的长女凤言漓夭亡之后,连续两胎都是男子,苍薰也就是因此才被冠上‘言清’的族名,入了家谱,成为备选的继承人之一,而后言澧出世,方才得以回归继承苍家祖业。
而最令人奇怪的是,他所盯着的那一页上,却只写着一个女嗣的名字!“凤海娴,北魏太平真君三年生,正平八年,封本任当家。”
其下则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可是这分明就不合逻辑!这一代怎么会只有那‘凤海娴’一个女嗣?第二个呢?就算是夭折亡故了也该有具体的说明才是!
难不成,那一代也是男嗣多,唯有那一个独苗么?
就在他不断揣测这究竟是各种道理才引发出这样的缘故,少年稍一抬眸,此时却发现了些异处。
那‘凤海娴’的名字上头,分明是空了好大一块,仔细看看,倒像先是写上了什么,而后又将它涂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将族谱上的名字涂去……在宗族当中除名?
被涂去这个名字的人,当时又犯下了怎样的过错?难道说……那一代本就是有两个女嗣,结果当中一个——就是这族谱里被涂去名字的人吗!
言淅此时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再度想去看个分明,但这时,在他余光不所及的地方,他身前那着魔一般的青年此时则转过头,面无表情的将同样没有半分神色的视线转向他,只是盯着,持着家谱一动不动。
而少年回神时,撞上的则就是他毫无生气的目光。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不到面前这人就是他从小黏到大的亲哥哥,倒只像是个披着名为‘凤言淳’的外衣的陌生人。
突然,那青年嘴角轻挑,竟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意。那笑容是如此陌生,却又意外的熟悉。
他被言淳盯着,同样也回看着他,一时间,此二人却谁都没有说话。而就在言淅预备讯问一句“二哥你到底怎么了”的时候,却见他以极快的速度丢开那本族谱,抬起手来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凤言淳是风术者,移动速度也是惊人的快,那少年被他死死的掐住了脉搏不说,还被他生生推着后退,直到撞上祠堂的内壁,被猛地抵住。
这一下撞得并不轻,言淅吃痛的闷哼了一声,但这轻微的响动也被压在喉咙里,细微到令人难以察觉。少年双手压在他的手腕上,用尽力气想要挣扎,可奈何言淳力量丝毫不减,他喉骨处,已然传来骨节错位的‘咔咔’声。
“淳……哥……”他挣扎着开口,语句如此的断续模糊。
而听到他这句呼唤,凤言淳浑浊的眸子里头竟当真惹出几分清明,本自毫无表情的脸上却隐约有惊异和错愕一闪而过。微微启唇,同样近乎挣扎着说着:“淅……走……快走……”
此刻,言淳扼住他喉咙的手则松了几分力气,言淅感觉到这小小的变化,则伸手将他一推,折身跑出庙堂,接着则朝宗祠的大门外跑去!
淳哥说得有道理!他如此反常,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现在凭自己的实力根本就救不了他!还不如快些去找人——对!去找大哥!就算能把大哥找来也好!
他脚上丝毫不停,忙朝门口跑去,可就在他马上要到那祠堂的正院大门时,则瞧那三扇大门,则被风推着逐一飞速关上!亏得他闪得及时,否则差点被那钝重的厚门斩成两截!
“跑什么。”此时言淳的声音已经来了身后,少年不由得激起一身冷汗,回头看去,则见那青年正立在身后,嘴角挑着一抹诡秘的冷笑。“凤言淅,别这么急着走,你不要你二哥了?”他说着,嘴边的笑容越发深邃,倒像极了另一个人!抬手一挥,几枚风刃已经朝言淅的方向袭去!那少年容不得迟疑,迅速铺开烈焰——
“轰!”击开风刃,那一响滔天!
少年终究又被推出几丈远,蹙着眉头发问:“你是谁……”
“言淅,我们还有好些事情没说清楚讲明白,可别先忙着跑路。”他笑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此时竟散发着朦胧的雾气一般,“不管怎么说,你这小子竟敢和我亲爱的妹妹如此亲近,这就很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不满呐。”说到这里,言淳的眼睛正在纯白的雾气骤然变色,左紫右金,是那如此妖冶的异色瞳!
“……海綦晖!?”
一三一、滴血唯亲
此时凤府,荒弃已久的别院。
青年抬起手来,抹去右颊上被那烈焰飞针擦出的血痕。冰眸一闪,则刹那间铺开数以万计的冰凌。锐处折射着正午耀阳的晖泽,熠熠的闪着光。
而被冰刺环绕围至期内的,则是那浅笑的倾国女子,一身火红的衣袂飘飘,她将那双水杏眸子笑得弯了,嘴角也现着淡然的弧度。她那葱葱玉手一捻,数十根飞针则攥在手里头,优雅不输以往。
“红梓漓,真没想到你竟然是术者。”那青年垂着眸,语调依旧散发着帝王般的高傲。“我竟然也会犯这种疏忽。”
“您可真是疏忽得太多了。”那红衣女子浅笑一声,那声音如幽谷雀鸣般空灵。“见了奴家是这般的身份,公子您还想说什么,尽管就先说了罢,免得一会当真的斗起来,可就没这么好的雅致了。”
言澈将眉蹙了蹙,“你似是误会了,我自开始就本就不想与你斗什么,你快些让开!”
“这可不成呐公子。”说着,她那微笑越发妩媚撩人,“奴家说好要陪公子在这儿的,怎么能荣您去了别处?奴家红梓漓好歹不说是汴京的教坊头名,再怎么说在我们春绮阁也是顶梁柱子,说出去……岂不是要被人说是功夫不好,伺候不了您公子大驾,到时候可是要跌名分的。”
此时那青年已经近乎确定这小妮子就是来故意拖延自己,想想那处的震天巨响,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乱子,哪里还敢继续耽搁,也不顾那女子如何说,立刻就想绕开她前去看看,可这时那红梓漓却一把伸手揽住了他的手臂,抱在怀里,如猫儿般乖宠的轻轻地蹭蹭。
“哎呀公子,怎得如此薄情呀,果然是奴家没有侍候的满意哟。”她轻声笑着,抬眼撞上他那已着了浓浓愠气的冰眸,此时却不躲不闪,任他看着。
那红衣女子接触他手臂的一双玉手瞬间覆上了一层冰去,而后不断朝小臂蔓延着,那一层近乎透明的冰壳子转瞬间近乎将她这个身子都罩在其内,仅留一抹她嘴角诡媚的微笑。
这时言澈抽开自己的手臂正是要走,可她却在冰层内轻轻的嗫嚅着樱唇,似乎说了些什么。刹那间红光乍起,猩红的火焰如针一般扎进了身外的冰层上,而后近乎毫不费半分力气的将冰层穿透。
被焰针击破的碎冰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梓漓回身,抬手拂去身上的残冰,悠悠的笑着,“公子待人可真冷,好似冰霜一般哟。”
言澈已经近乎走到了门前,此时见她如此快的破除了禁锢,也暗想那红梓漓定不是等闲之辈,此时干脆发了狠,锐目朝后一瞥——数万冰刺瞬间朝那红衣女子刺了过去,落在石板上,甚至将石头都生生击穿!
“公子,何必这样对奴家呢?”梓漓的声音再度传来,好似刚才一般的温软。
青年这才转过身去,却见佳人依旧挂着浅笑,立在遍地铺展的冰刺其中。那飞落而下的冰刺环绕她一圈圈的排着状若莲花,如此这光景下,梓漓竟像是冰莲其蕊般高雅脱俗。
她面对冰刺,竟纹丝未动,只操控着焰针击向那冰刺,将它生生折了方向,在地上铺陈出这一朵晶莹的冰芙蕖。
若是旁人,恐怕怎的都是不敢冒这种险来做出如此挑衅,可为何偏偏这红梓漓,竟是如此大胆!
不说其他,凤言澈也从未见过谁人能将他这一招接住,还还击得如此漂亮!
“看来,我不将你在这里处理罢了,你是不会容我走的吧。”言澈正视着她,嘴角却也扬着冷傲的笑意。“不过,这不过也是眨眼的功夫罢了!”
说着,冰凌重新凝结,此番再度朝她袭去!梓漓故技重施,抬手飞出焰针却不料此番那飞针虽然钉向冰刺,可却毫无被阻的意思,那道冰刃,依旧不折方向、不减速度的朝她击去!
那红衣女子此时也无意的将柳眉轻皱,翻身后跃,可不料那本扎在路板上的冰芙蕖花瓣,此时也立出根根倒刺飞速的生长着企图将她困死在期内。梓漓敏捷的在冰尖飞舞,那飘卷的衣袂如灿红的花瓣,在空中翻飞不定。
而就在多重夹击之下,她近乎无处可逃的瞬间,她则将眼一挑,火焰瞬间席卷大地,将猩红烈焰腾起,将一切冰物吞噬得干干净净!
“真没想到,你竟还是有几分能耐。”凤言澈冷哼一声,望向那冰刺蒸腾过后散出的团团白雾。“能抵得住这些,作为寻常人来说,也算得上是可圈可点了。”
“呵。”雾气之中,那女子依旧是轻声的笑着,好似言澈是刚刚说了多么惹人发笑的趣事。“寻常人呐……“她的语调此时透着意外的凄凉,她重复着这句话,却又是自顾的哼笑。
言澈隐约觉得有变,刚想开口发问,此时却见梓漓的方向忽然朝他掷来什么东西!青年一惊,恍然觉得有诈,刚想躲开,却发现其中感觉不到半分灵力!
难道……不是袭击么?
他抬手去接,但还是将其覆上了一层薄冰。等到拿在手里的时候,他却不免周身一怔。
如今握在他手中、被封在薄冰里的,正是一只瓷塑幼犬。
历经了岁月的沧桑,但其上的雕花纹路,却依旧清晰如昨!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这件东西呢?”雾气终于散开了,梓漓此时抬起眼来,浅笑着望他,似乎刚刚的回击也耗费了不少灵力,她现在的面色也现着几分苍白,可嘴角的笑容却没有因此抹消半分,她闪着那双亮若水杏的明眸,那瞳子俨然不是之前所见的黝黑,而是——
和自己、甚至和整个神族凤家皆相类的暗金色。
“你——”凤言澈此时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手里握着那瓷塑的小玩具,惊得甚至连半句问话都吐不出口来。
“怎的了?是奴家说错了什么吗?”红梓漓此时依旧是浅浅的笑着,却缓缓的走去了他的面前,“奴家私下觉得……我可不算什么‘寻常人’呐。”她抬头看他,相似的眸子里倒映着对方的容貌。
那女子突然抬手拂袖猛地将一枚火焰飞针刺向他喉间,那青年微微一侧身子,可还是惹得一行鲜血顺着他白皙的颈子流下锁骨。可这时,梓漓手中却持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碗,显然是他刚刚施术后流下的残冰。
碗内水波半满,梓漓将那沾了他血渍的焰针投入期内,虽然激起阵阵白雾,可还是在碗中流下那滴朱红。却见她此时将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咬破,而后立在那冰碗上头,只一挤,落下的血缓缓的滑入碗内。
两滴血,遇而瞬间相溶。
滴血唯亲……唯亲!
言澈愣了愣,盯着那冰碗当中已经融成一体的血滴,迟迟都没有说话。
“你刚才一定很奇怪吧,”梓漓轻笑着,眯着那双杏眼,妩媚动人,“我若是寻常人,怎会能抵得住你那神族超常的天赋呢?当然,你现在可能已经明了了罢。”她说着,手一抖,那冰碗已经落在地上,摔个粉碎。“长兄呀,您是否已经忘了……您还有个妹妹,名为漓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