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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那谁家那只曜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7:43

……你是觉得不打紧,可是姐姐我真心晕您那马车啊!您难不成没见着姐姐我连滚带爬的下了车之后都吐成什么德行了?

简明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那女孩也微微蹙眉,似乎也很难办一般,可最后还是勉强答应,“好吧,大不了就走去,这兴元府有薰姐和几位哥哥在,再加还有青晗姑娘你那义兄,对方这阵儿应该不敢再犯。”

“对吧。”一提别人夸奖綦晖,青晗总是莫名其妙的戴上了一种荣誉感,或许别人还真没法理解她到底在这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荣誉上纠结着什么。

虽然苍薰也表示过要同行,可言澧则觉得这一行袭击下来,对方瞄准的一定是兴元府。再说,凤言澧好歹也有神尊之名,为凤家宗主,总不是什么能任人欺负的软蛋。

说得也是,敢惹了半身入皇族的凤家,那才真真是不想活了。

二人稍作打点,便匆匆出了上官宅。这次与言澧同行,她至少能走个正门,这让青晗深感欣慰。

兴元府乃是利州路的州府,繁华自是有的。就算出了这样的事情,但也住民众多,集市依旧人潮熙攘,没来得及撤出就被黄沙封在城中走不得的商贩,也依旧不厌其烦的叫卖着,至少也能赚上点蝇头小利。

两人走了一阵,见南城门已近在眼前,却又看城门脚下,好大一群人围成一圈,里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少女自然是好奇的,微微踮起脚尖,连连蹦了好几下还没从攒动的人潮中瞧出什么所以然,除了脑袋,她什么都没看见。

而言澧则不同,若是用术,很轻易便能浮空。她只是不好奇罢了,一心急着赶路想着事端纷扰,哪有这等闲心去看热闹?

可言澧毕竟只是个年仅十一岁的女娃娃,怎拦得住青晗这十六七岁大姑娘呢。手只微微一松,她便已经挤了进去,还不忘喊了句:“言澧,我看看就回来!”

九、大力丸小哥

青晗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见了没有,但她也不是刻意松手的,只是前后左右人又太多,自己并非所愿就已经被挤了进去。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前排。

面前不过是半丈见方的一小块空地。

本以为会有什么杂技卖艺之类的玩意,可瞧瞧地上,除了一个连着带子的破木匣也没有什么别的稀罕。而木箱边上,只站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着一身窄袖窄身白布袍子侧身站着。可看他身形,又不像一般柔弱的书生,裸露出的皮肤微微透着久经日晒的自然肤色,尖下巴而上,则是那弯至完美的微扬嘴角。

他下意识的环视半圈,那凤眼清澈如镜,高鼻薄唇,笑意不暇,倒十足的是个漂亮男人。

但怎么都觉得这小子越笑越奸,倒像是个奸商呢!

那青年见人来了不少,也嘻嘻一笑拿出个葫芦,哗啦哗啦的摇了几摇,“感谢各位乡亲来捧我的场!小弟没什么能耐,就靠卖点药养家糊口了,今儿这大力丸可不比寻常,小弟我给大家多说说,说得好呢,您买上几丸回去;要是说得不好,诸位也都多多包涵!~”

嚯!青晗赶得巧了,这不就是传说中卖大力丸的么!

她虽然怕被人忽悠了,但也着实好奇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样儿来,便也没动,瞧那青年从木匣里掏出一副——

快板。

……等……等等啊……谁家卖大力丸用快板的啊!这位哥哥您是在卖大力丸还是要说快板书啊!

青晗的微笑凝固在了嘴角,足足的石化了半响,那青年倒也没闲着,两手熟练的掂起了板儿。不过还别说,这卖大力丸的小哥还真把快板打得有模有样,艺多不压身,这回她可算领教一回了。

且看那青年手持快板,那一套套的词儿张嘴便来——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咱夸(发音:垮)一夸,灵丹神药我这大力~丸!这大力丸,它长得圆,它是顶饥顶饿不犯难。饿了您就含一颗,是又甜又香赛燕窝!当里个当~当里个当~若说神药大力丸,它不能治病可不算全。您要问它治什么病~当里个当~头疼脚疼肚子疼,您吃上几颗就管灵!脾病胃病皮肤病,您是嚼了几丸倍(儿)起用!身寒体虚筋骨痛,有这神药不算病!当里个当~当里个当~吃不完,您别犯难,这磨成粉来都值钱!磨成粉来涂一涂,姑娘面润似珍珠;擦了沫子抹一抹,血口立马不用裹!名御医,算了嘛(四声),家中备了这神药,咱们大病小疾全拿下~!全~拿~下!”

这卫嘴子果然名不虚传。

青晗彻底被震惊了一把,呆呆的愣了许久,望着那青年收起了快板,拿起装着大力丸的药葫芦准备向围观人群兜卖。下意识的鼓起了掌,“好!”叫了半天好,她又连补上一句,“再来一段呗?”

那白袍青年身子似乎微微一僵,转过头来眼神扫了许久才将视线定格在她身上,“啊?”的反问了一句。

“我说,你刚才说的很有趣,再说一段呗?”青晗依旧保持着拍手的姿势,倒是张大了眼睛盯着他。

刹那间场中鸦雀无声。

人家卖大力丸说快板书似乎就很不靠谱了,这怎么还来一个更甚的啊!

那青年也有些尴尬,擦擦额头上的黑线、上前了几步弯下身子和她视线同高。“这位姑娘……我是来卖大力丸的,可不是来说快板书的。”这时话里倒没了津味儿。他说罢,摇摇手中的药葫芦,“所以说——”

“你刚刚都说了快板了,再说一段不成吗?”青晗倒也不依不饶。

他暗暗叹了口气,似乎之前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客官,但也一咬牙谈起判来:“姑娘,你若是买我的大力丸,我就说一段。”

“那好,我要一颗。”

“……”他上下打量了青晗一圈,开口说:“那……你是买一颗,我说一段?”

“嗯,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一次不能多买点吗?”

青晗想了想,只作转身。“哦,那我不买了。”说着,抬脚便走。

“哎哎?怎么到这份儿上一颗都不买啦!?”那小哥也刹那间郁卒,“别走啊,这大力丸包治百病好歹来两颗嘛!”

青晗没搭理他,专心往人堆外挤,那青年似乎杠上她了似的,手一伸便捏住了她的手腕。“作甚嘛!不买你的大力丸还要非礼不成?”她转过身,倒是鼓起士气恶意恐吓起来。

那青年连忙松了手,而这时,听到青晗说话,言澧也好算挤了过来,看看那两人,揽住青晗的手腕问了声:“怎么啦?”

“哎哎这位姑娘~”见了言澧,那青年又跟见了亲人似的兜售起来,“姑娘看看我这祖传大力丸!包治百病!吃下去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呐!”他摇晃着脑袋说得头头是道:“姑娘您看您虽然生得这么漂亮,可是面色泛白,微微有体虚之兆啊!女孩子家的都容易犯阴寒,哎!这时候您吃我一粒大力丸,包您身体康健!~”

甭说是说快板的,现在这个状况更应该给这位小哥一发惊堂木,然后他便能补上个“且听下回~~啪!~分解!”

“这药……真这么灵验?”言澧虽然是神尊,可毕竟也是凤家高高在上的大家闺秀,一瞧便没怎么混过江湖。听这小哥将大力丸说得如此神乎其神,还真有些动心了。

“言澧你甭听他瞎说,师傅说过,卖大力丸的人说的话都不能信!”

“哎哎,姑娘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这大力丸和别家的大力丸可不一样,”青年不厌其烦的说着,“别人家确实有糊弄人的,可我这可是祖传的!我往上都买了三辈的大力丸了!你还别不信,前朝杨贵妃知道不?当年杨贵妃就爱吃我家这大力丸,我祖上那大力丸可都要送进宫当贡品的!”

“你咋不说皇上也吃?”

“皇上当然吃!皇上和娘娘一起吃嘛!这有什么新鲜的!”他说到这里,越发得意起来,“姑娘们吃了我这大力丸是越长越漂亮,小伙儿们吃了大力丸是约来越精神!~老人们吃了大力丸是越活越年轻!小孩?嘿!您要是给小孩把这大力丸当糖球吃,保准连年无病无灾!”

青晗下意识的看了看言澧,则瞧她一脸崇拜的望着那青年。

完了,被洗脑了。

“这可真是好东西!你那儿有多少?我都包了!”女孩望着那药葫芦,一脸期待。

“好嘞!~姑娘您今儿是有福气,我这大力丸就剩下五十颗,都给了您了!”他一听言澧要买药,忙乐颠颠的去取了破木头匣子当中的一个葫芦。“一共是……”

“我们不买!”青晗瞪了瞪那两眼铜钱的男子,“你少唬人了!”

“姑娘你不厚道呀!”他忙不迭的解释道:“您又没吃过您咋知道不管用呀!”

“是呀青晗姑娘。”被顺利洗脑完毕的言澧也帮起了腔:“买回去吃吃就知道了呀,他可说的是包治百病呢!”

“是啊是啊包治百病!”

女孩一听这重复,也将柳眉一挑,杏眸莹亮,“哦对了,包治百病,是不是连青晗你的晕车就也能治啊!”

那青年也狐疑的低头看看青晗,巧的是这时青晗也微微抬头看着他。刹那间的对视,也说不清二人究竟在对方眼中瞧见了什么。

“呃……能治!当然能治!”那青年嘴角一扬,转出一抹奸商笑望着言澧。“那就吃一颗吧。”

“嗯,如果能治那是太好了!”言澧听了也乐开了花,“我们便可快些抵达,不用遭行路之苦了!”说着,就赶忙倒出一粒黝黑的药丸,塞进青晗手里。

少女望着手中这大药团子,却不由得深深的抽了一口气,看看言澧又看看那买药的小哥。

甭管这药有没有作用,重点是它到底能不能吃啊!

瞧着言澧那一脸期待的神情,她心一横,想着就算真出了事也有言澧扛着呢到时候找郎中估计也没么背吃不死人——便将药丸一下子塞进了口中。

然后

……噎着了。

仰着头捶胸顿足的费了半天牛劲,她可算是把这药丸给生吞了进去。说实在的,其实入口的刹那只感觉到甜酸口儿了,味道倒是微微有点像山楂羹。

喝了一水囊的水总算是把那药丸顺了下去,捶了捶胸口,瞬间痛快了许多。

那好吧,既然已经吃了药,那便可以放心的上路了吧!

言澧便叫人备了匹马,二人合乘一骑。青晗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但也战战兢兢的跨上了马。

是的,她其实不怎么会骑马。

言澧宽慰说是“只要抓紧缰绳就好”,青晗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女孩坐在她身前,又是广袖一展,云雾升腾。“我们出发吧。”她说着,云雾将白马笼罩而起,而后一跃升天轻振马缰,那马儿以风助力加速朝她的家乡疾驰而去。

十、对不起我还是晕马

青晗倒也骑过马,但也不过是师傅牵着头温顺的小马驹让她坐在上面,悠悠的兜着步罢了。

当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那匹小马驹……它……

长大了。

人言三岁看老,当然,当一匹马也到了三岁的时候,它却已经成年了。本来温温顺顺任她欺负的乖马儿,却摇身一变开始挑她这软柿子捏了!

三番两次的又摔又踢,可算知道她好欺负了!但青晗也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每次受了那厮的欺负就找师傅说理吧!再者说来,被一匹马欺负得满院子跑,说出去也不招人待见不是?

之后师傅也是好心肠……嗯,虽然这徒弟废柴了点,那也总不能眼瞧着她受欺负吧。而后她便再也没骑过马,其实至今仍对于马这种生物毕恭毕敬。马车是能坐的,但若用骑可真是少有了。

青晗听了言澧的话,如今规规矩矩的坐在马背上,双手死死的攥紧了缰绳,甚至掌心都微微泛了汗,闭着眼睛连瞧都不敢瞧。那女孩则横坐在她身前,单手扶着缰绳操控方向,波澜不惊。

“青晗姑娘。”言澧突然开口说:“一直朝南,这个方向总没错吧?”

“唔,差不多是这样的,过了达州就快到了。”青晗微微思索后回答道:“要么我们就先停在达州,而后我来引路吧。”

“那也好。”她说罢便没了后话,迟迟再无有动静。

青晗一人坐着也没劲,闭上眼睛一会还好,若是再久了那怕是要睡着的。万一手一松跌落下去……

她没敢再想,连忙睁开了眼睛。可不张眼倒还好,等她侧目这么一瞧——好嘛,这周围的景象差点把她直接吓晕过去!

二人一马飞奔在几百米上的空中,脚下则是缩小了的无数茅草屋顶,以及一个个蚂蚁一般大小的人形。嶙峋的山尖马蹄奔踏而过,腾着朱红屋檐间的缕缕炊烟,如风般疾驰。

她本以为她骑马之后有些恐高,所以战战兢兢的总被马欺负。这下可好!骑在马背上所见和如今这一番景象相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青晗差点“嗷”的一嗓子吼出去,咬紧嘴唇,颤抖着手臂一把揽住了言澧的腰,这下子还十足的把身前的言澧吓了一哆嗦。

“青晗姑娘,怎么了?”

“……好……好高!”青晗这下子将手中的缰绳攥得更紧了,生怕那马耍起性子来将她掀下去摔个血肉模糊!

言澧心说你才意识到是飞起这么高的么,但也没明言,只安慰了句“我们很快就到达州了,再忍忍”。

亏得这是好脾气的言澧,若换了苍薰同行,见了那怂样还不真的一脚把她踹下去图个痛快?不过话又说回来,苍薰是火术者,对御风之术似乎她也无可奈何。谁也没听说过苍薰她真像哪吒似的脚踩个风火轮——

青晗思来想去脑补了许久,一个没憋住,“噗嗤”的笑出声来:又把言澧吓了一跳!言澧连忙回过头去询问她究竟笑什么。青晗哪里敢说,憋着笑摇头不答,这又将那女孩弄得摸不着头脑,被她笑得发毛,回忆了一阵青晗走之前究竟吃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考虑了许久,最终怀疑可能是那大力丸的缘故。

她吃错药了。

——这是凤言澧在深思熟虑之后下的定义。

可糟就糟在这吃错药的少女身上了,眼瞧不远处便是达州州城,言澧也怕被人围观引起骚乱,所以准备提前在城外降落。青晗本也该习惯了这种高空飞行,但一手还很是紧张搂着言澧的腰,弄得女孩也有几分别扭,本料想着微微动动身子调整坐姿,却又不巧的被身后的青晗压住了裙边,

而就在言澧难过万分略有分心的时候,青晗那厮也不老实,看着了一行大雁从身侧飞过,匆忙像孩子一般伸出手来去指!“看,大雁呢!”

这一指可不巧,青晗彻底忘记了缰绳还被自己缠在手中呢,手一挥,直接将马头一起扯向一侧!白马受了惊,再加之言澧也一时微怔,二人一马竟就此从云端跌落,呼啸的向下坠去!

“啊啊啊~~~~~”青晗尖叫的回音飘散在风中,吵得言澧更是很想捂住耳朵。言澧是风术者,对于这种情景更是早就见怪不怪。只略一抬手,便用风托住白马,悠悠的驾马落地。

双脚落地后的一刻,那少女又是先翻身下马,然后……

吐了。

果然又是刚刚下坠时颠簸得太厉害了。

漱过了口,她抚抚胸口,依旧对刚才的生死之劫心有余悸。

“什么破药!根本不顶用!”在心跳终于微微缓和过后,她总算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愤恨的说着。

言澧瞧她那样子,也不免长长的叹了口气,心想似乎是明白为什么苍薰姐姐为什么一见她就是一副咬牙切齿真心恨不得咬她一口的模样。

这下她连马都不敢骑上去了!不管言澧怎么劝都不顶用了!不过好在已经到了达州,离青晗的家也不过几里,就算走去也不算太远。于是青晗执缰走在前,言澧侧骑着马跟在后。活像一对出游的贵家小姐和牵马的小厮。

好在青晗是不在意这些的,人家言澧本来就是神尊,按礼数来讲自己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倒是马上的言澧显得很不自在,屡屡要下马和她一起走,心中颇有不安似的。别看她年岁小,可这架子拿得起,倒也放得下。

从达州东门而行,青晗凭着记忆走下大路而下小径。沿小径走了许久,二人却发觉那路却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窄。直到最后,小路已经完全被荒草覆盖,前面已经没有人烟了。

“是不是走错路了?”言澧有些放心不下,“这前面可没有路了呀?”

“……我也奇怪呢。”那少女没有回头看她,只呆呆的望着荒草蔓地。“应该差不多快到了,怎么就没路了呢——”她顿了顿,“再说,这路我走了十年了,怎么可能几日就忘了?”

言澧听罢,也下了马,立在青晗身边,“那我们先回去瞧瞧?这里怎么也不像有村落的样子呀。”

她没答,却依旧心有不甘的模样,沿着小路的末头来来回回的兜着圈子,似乎在找寻着什么蛛丝马迹。

“青晗姑娘,你在找什么?这里若不是你的家,我们还是回去吧。”女孩催促道。

她依旧没有理,低头寻了半刻,目光却突然定格,怔怔望着一侧的地面,而后匆匆的跑过去,不顾地面坑洼踉踉跄跄。

言澧不知道她究竟找到了什么,但一定是有所收获,便连忙跟上去,见她到了目的处,低头愣了半晌,才缓缓的弯身、蹲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的。”言澧凑近了,却只听青晗如此呢喃,而她低头沿着少女的视线看过去,眼前也仅有一个树墩。

树墩上,一圈圈的年轮似乎有人用刀刻意画过了似的,道道分明。青晗伸出手来,指尖轻轻覆在那树墩上,用指甲探着那深浅的刻痕。

童年的过往历历在目,每次都在自己生诞那天用小刀沿着那树墩上的年轮刻上一圈,而每每被师傅发现,都要被柔声责骂一句“顽劣”。

上面已经整整十七道了。

在这里,她用一把利刃和一桩树墩计数着自己的年月。青晗抬头,可这次没有看到房舍栉比,眼前却只有荒草丛生。

仅仅几日而已,才不到半个月——为什么村子会变成这样?遭了山匪?还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按照苍薰和言澧所说,师傅是世间唯一的纯神,那既然身为神,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你的意思是,这里就是你的家?”女孩见状也猜出了几分,连忙追问。

青晗只点点头,太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言澧……你说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到底怎么了?”

她没急着回答,只是直起身体环视一周,“如果你认的没错,这里就是你所居的村落的话,现在整个村子都没了,有两种可能性。”她顿了顿,又朝荒草中行了几步,“其一,是遭了大火,一场火灾让整个村落化为灰烬。”言澧解释着,却转过身来迎上青晗的视线,“但我觉得这不可能,因为就算是火灾,也会有些木椽的残骸,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连几块焦炭都没有。”

“那其二呢?”

“……其二就是,你所住的村落……”言澧停住了,轻轻的抿了抿唇。昭告着所谓的真实——

“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这是什么意思,凤言澧你这算是什么意思!”青晗猛的站起身来,瞬间眼前发黑、头脑昏胀,依旧踉跄的行着。

“我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她不愠不火的说道:“这里根本就没有一点有人生活的痕迹,你所谓的村落和村民,那都是你师傅用幻术制造出来的。”她一言一句都戳击着青晗心中最难碰触的柔软位置:“你所谓的记忆,也不过是建立在他幻术的基础之上,臆想出来的。”

十一、过眼烟尘

面前只有荒草丛生。

青晗朝前行了几步,低下头找寻不见,又弯下腰,最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按着土地、指尖拂过粗钝的草根。

她拼力的想在这荒地之中找寻她生活过的痕迹,想要告诉言澧这一切才不是什么幻觉。

可她不仅连半点生活琐碎都没寻见,就连筑屋的痕迹也无有半分。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言澧,你少骗人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可她唯一能找寻到的证明却只有回忆中村口的那一方被她用年轮计数岁月的树墩。

直到最后,她也什么都证明不了。

清风徐来,吹动了女孩的衣摆发梢。女孩抬手压住耳旁鬓发,广袖翻飞,在空中晕出一抹桃粉色的柔光。言澧觉得自己或许无法理解这里对青晗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至少她觉得,青晗或许当真失落了最后的庇护之地。

至此,无家可归。

言澧想了许久,似乎能够明白她的师傅——那独一无二的至尊纯神究竟为何要那么做,因为如果换做是她,她一定也会这么做:只有这样抚养她长大,如此和记忆作别,才能真正无牵无挂。

除了跟从凤家的指引之外,别无选择。

虽然言澧承认,这很残忍。

“这不可能——师傅不会丢下我的——大家怎么可能都是假的!……”少女紧紧地压着太阳穴,终究不肯投降。但这时她才意识到,她想要回忆那些明明就徘徊在嘴边的名字,张开口,竟无法道出一人。

“青晗,你说这个村子真实存在过,那你能尝试着回忆出某个村民的相貌吗?”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头脑中却仅有空白,如今就连师傅的面容,也简化为一双金色的瞳仁,不辨五官。

“那你还能记得……你师傅长得什么样子吗?”

脑海里仅剩一双金眸静静的注视着她。

“想起来……快些想起来啊!”少女跪伏在地上,双手不断地敲击着脑壳,企图借此当真能回忆出什么讯息。而当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只愣愣的双手撑地凝视那杂草那沾满泥土灰尘的细茎发呆。

此刻,就连那双金眸也不再明了:金色开始发光并逐渐泛白,最终化为光点直至消失。

归为一片青黑。

“别……别走——”她突然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不仅是关于村民的回忆,就连和师傅之间的只言片语也变得云雾般斑驳朦胧。

这样下去,她会忘记的……她会把所有事情都得干干净净!

失去了村落也无妨,青晗自小跟着师傅长大,她是看着那双耀眼的金色瞳仁长大的,有师傅在的地方,那就是家!

可是——

为什么他连最后的念想也不留给她,就连走了,也要把记忆都全盘带走?

青晗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记得什么、还能记住什么,微微启了唇,想要将仅存的记大声说出来,这样或许还能多存在数秒光景,“昭灵煌——”

声音戛然而止。

女孩所见的,是她缓缓起身,依旧微微摇摆踉跄。青晗抬起手来,用手背轻轻揉着额头。

“……怎样了?”言澧尝试着发了问。

青晗的目光有些发怔,似乎依旧是头疼得紧,下意识的开口,“没……我很好。”她突然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女孩,眼中仅剩空洞迷离。“对了,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没有。”言澧回答。“你刚刚什么都没说。”

昭灵煌。

便是他的名字、她师傅的名字。

“言澧,你记不记得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她似乎依旧头昏发胀,身体也微微摇晃。女孩见状不妙,连忙伸手去扶她。

“不舒服吗?要不要坐下休息会儿?”

青晗摆了摆手,“不用了,嗯……我们要做什么去来着?”她半是思考的犹豫着,“我有些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言澧道:“我们就还是回兴元府吧。”

“兴元府……嗯对,兴元府。”她木讷的重复着,目光迷离涣散。

昭灵煌终究还是洗去了她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言澧想,这样也好,纵使记得又能怎样,千方百计的去寻找吗?不要说青晗区区人类,就算是本家上祖:云鸾,也曾经找寻过他,末了依旧是徒劳。

游走在世间的那唯一纯神,一直都以那双灿金色的眸子,探察着这个世界。

但面对生死离忧、是非善恶,却始终无动于衷。

那少女终是不支,跌坐在地,伏在那树桩上沉沉昏睡,而言澧也坐在了她的身边,望着荒草丛生,期望能借此幻想出青晗所谓的村落、所谓的家。

熏风拂面,言澧抱膝坐在地上,静静的发呆。而就在此时,眼前却骤然闪过一道白光。她一惊,匆忙起身,环视四周、同样捕捉风流的动向。

言澧侧目而望,却见一名青年着了月白长袍,逆风而立。炫目的金色发丝如同阳光般披散在肩头、松散的用白绸扎成一束。他微微侧目,金色眼眸凝视青晗半晌,视线微转,落在言澧瞳间,嘴角微扬,却是不明意味的含笑。

她至今仍无法形容那男子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因为就算她当真见到了昭灵煌,最终能回忆起的也只有那灿灿的金眼。

恍然数刻,再次凝神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言澧到底还是说不清他究竟何时来、几时去。

“我怎么睡着了——”那少女说着,直起腰轻轻地锤了几下,“对了言澧,我们不是要回兴元府么?”

“……是啊。”言澧点点头,倒是先将她拉了起来。

“那我们快走吧。”青晗说着,“不过我可不要骑马了,那厮的大力丸也太不顶用了!看来我还是有些晕……嗯,晕马。”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搔了搔后脑勺儿,就连发髻也被她弄散了,只得又花些时间整理。

虽然花的时间多,但青晗之前也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一坐马车一骑马就晕,下来一定要吐一番。

——晕车晕马晕马车,不过要是这么想想,她也真是够废柴了。不过事情也许也不怨她,兴许就真是因为言澧这御空而行闹出来的呢?言澧其实也有自责,后来到了达州,也买了另一匹马。

结果骑马走了一阵——吐了。

吃过了大力丸,再骑马走了一阵——又吐了。

我说,这果然是晕马的啊!而且那什么神药也分明一点用都没有好吗!?

青晗自己也想了很久,毕竟之前马也骑过、马车也坐过,怎么这下突然什么都乘不得了?仔细琢磨,也许还是因为实在不适应御风飞行之术,让她着了心理阴影。

说到底,可能真是言澧的错。

磨磨蹭蹭的耗了两日光景,这才回到了兴元府。

似乎因为凤家一行人的到来,对方的力量也都被压制、不敢再嚣张妄为,如今城中虽然繁华已减,可人心还算安稳。

二人进了城,也就长长的松一口气。可下一口气刚提上一半,青晗的脸色可就不太对劲了。

言澧朝着她的目光望去,又是一阵人潮涌动。少女二话不说,松开牵着的马缰跑了过去,挤开人群走进圈子里。中间果然立着那熟悉的白衣青年!

“卖大力丸了!!”他依旧高声叫卖:“各位上眼,看看我这个大粒丸,又名叫宝贝疙瘩,包治百病,无论您是刀砍着,斧劈着,车轧着,马踩着,鹰抓着,鸭子踢着,吃了我的大粒丸,保证药到病除!”

一听到这,青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几步就抓住他的袖子将那人扯过,还未等那青年说一声“哎这不是那天的那位姑娘吗”来套套近乎,少女便踮起脚揪住了他的前襟。

“姑娘——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呐姑娘~!大庭广众之下您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呀——”

“去你的!我买了你这药都骗惨我了!你还继续在这里卖药坑人?”

那青年心里也略犯嘀咕,可还是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姑娘,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东西也不能乱吃!”青晗打断了他,杠上了似的颇有点胡搅蛮缠的意味。

“好好好,不能乱吃不能乱吃。”那青年连忙应和着,可也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是吃出了什么毛病,琢磨着那些配料顶多算是个蜜饯面丸子,用的料也都是能入口的物什才对呀!“姑娘,您怎么就说我这药出了问题了?我祖上都卖了三代了也没听说过吃坏了的呀——”

“停停停,谁要听你那堆骗人的鬼话!你不是说这大力丸包治百病嘛!可是我吃了你这大力丸——还是一样的晕车晕马!你说这一路上你是不是把我害惨了!?”青晗不依不饶的揪着那小子,咬定了一定要给她个说法才行。

“那好……算是我这药不管用!”那青年没了辙,见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匆忙便想开溜。“姑娘,那您说要我怎么办?怎么算赔偿了?要不人家都说我有几分姿色,我以身相许,姑娘您要不要?”他突然在嘴角绽出一抹笑意,弯了凤眼,拐着半抹的奸猾。

“……啊?”

十二、小哥,注意节操

有的时候,太过自来熟好像也挺招人烦的。

青晗倒也承认面前这位小哥唇红齿白星眸皓目确实长得不差,可哪有人一上来就说什么以身相许的啊!

还有!这都是什么形容词啊!什么叫有几分姿色啊?这位小哥您是青楼出来的还是以前做小倌的啊!

这是要干嘛呀!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啊什么呀姑娘,可别叹气呀!”那青年依旧不依不饶似的,上前半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我说的这个想法应当很不错的吧……”

“哪里不错了!你这人是不是吃大力丸吃多了吃坏了脑子啊!”少女连连后退几步,一脸嫌弃的模样。“你这人到底懂不懂规矩礼数,哪有堂堂一个大男人上来就说自己‘有几分姿色’还要以身相许给个姑娘家?”

完完全全前所未闻有木有啊!

那青年毫不介意似的,勾起嘴角微微浅笑说:“姑娘这话可就不对了,”他顿了顿,一板一眼说道:“您瞧,刚刚您还要我给您个说法给个赔偿,您看看我一穷二白的,成日里以卖药为生,哪里还有闲余的银子赔偿给姑娘呢?”说着,还弄弄袖口,果真是两袖清风呢。

青晗上下打量他一圈——身上果然是穿着初见时的那一袭白袍子,甭说换了,白衣上斑斑点点的都泛了灰,看起来也不很干净的样子。

这下真瞧出他是个跑江湖的穷光蛋了!

“好生生的,说什么做家仆啊护卫啊什么的也算正经,你这……你这一个大男人说什么以身相许,都不觉得臊么!”说着还伸出手指来不忘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他。

他到依旧是提着嘴角笑得颇有无商不奸的趣味,“那些么?护卫的话,我觉得姑娘您是侠女,既然功夫自然用不上护卫。若是做家丁家仆——”他低下了头,少见的低声浅笑,“那种服侍人的活儿,我倒是一样都不会做……”说完这句,他又提了精神,“要么我至于沦落到当街卖大力丸的这种地步么!姑娘,您就行行好吧!”

青晗到底也不知道这好到底应该怎么行。

“你不会做事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她真是懒了再和他这种人费什么口舌,“再说,我好端端的要你以身相许做什么,要给赔偿什么的就大大方方正正经经的拿金子银子珠宝翡翠本姑娘都可以接受——”

“可主要是,小的卖药为生,除了药,可只剩这条人了!”他故作委屈的跟了上去,半弯下腰来和她同高。

说来说去,又回到这件事上了!

少女心说跟他打了半天的太极反而被这小子绕进去了,心中不由得隐隐不快,抬起眼来,却恰恰对上那双熠熠的凤眼,青晗微微一惊,赶忙挪开视线。

和师傅之外的青年男子这样近的对视,她还真是头一回!

这边青晗脸上微微泛红,那边的男子也毫不退让的开始了自报家门:“姑娘,在下名为燕隐,出身幽云之地,年方二十有一,身材和长相如今你倒是已经见到了,我说自己‘略有姿色’也不足为过吧!”说着,不顾青晗惊悚错愕的神色,接下说道:“当然,尚未婚配,常年服用我这神药大力丸,身体健康那自是不用说的——”

青晗隐约觉得话题有些跑偏,连忙叫停:“等!!等一下!你这是自我介绍还是推销大力丸呢?”

“都推销,都推销~”燕隐皮皮的笑着,职业病一般的摇晃起了自己的药葫芦,“姑娘,您是要药呢?还是要我呢?还是我和药您都要呢?”他再次鼓起一张奸商脸,毫不羞惭的说着:“买一送一,包您满意,不满意可以退货哟!”

……这是什么世道啊。

我可以说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嘛!?

少女只觉得头疼得紧,被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昏胀的要命,用手背轻轻压了压额头可算缓解了些。

“姑娘,您头痛吗?不如吃我这大力丸治治您头痛的毛病?头痛可不是小事,可要防患于未然呐!吃我这大力丸强身健体,对于医头痛更是有奇效啊!姑娘——”

“你闭嘴!”青晗受不住这厮没玩没了的叨叨,终于发飙了。她大吼了一句,随即抬起眸子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燕隐也不恼,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着:“好好好,闭嘴就闭嘴,您也别生气,女孩子家生气太多了可不好,姑娘您要多注意身体,别总气性这么大,您说万一哪天您真气坏了身子除了我谁还能照顾您啊是不是,所以您现在就要多吃点我这神药大力丸,跟您说,包治百病,还能调节情绪,越吃越开心——”

得,又开始推销了。

“行了行了你快闭嘴吧!!!”少女的忍耐也快达到了极限,“你嘴怎么这么碎啊!!”青晗近乎咬牙切齿的瞪着面前的青年,一字一顿的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块肉来,“你自己先给我去吃点你那什么破大力丸,好好治治你这个话痨的职业病!”

“姑娘,您说这话就不对了,我这大力丸从我爷爷那代就开始卖都卖了这么久了可是祖传配方啊名声遍中原呢!甭管您是大病小病外伤内伤,吃了我这大力丸可没有不见效的!”燕隐自顾自得意洋洋的说着,正奇怪着青晗怎么不吼他、不答腔了,低头一瞧,本来站在面前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他张望了半天,踮起脚来借着身高的优势搜寻青晗的踪迹,好在她走得慢,也没离开太远,燕隐嘴角坏坏的一挑,拨开人群便朝她走过去,从后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青晗本是找到了言澧,准备好要一起回去了,没成想被这厮又抓个正着。她只觉得手腕一紧,不禁被吓得一跳,回头看去则又是那张欠揍的奸商脸。

“姑娘,可别走啊~您还没说怎么办呢。”燕隐故作委屈,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不放。

“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还不快放手!”少女恐吓着,可这番挣扎似乎倒像是毫无用处。

“姑娘,刚才可说的好好的了,您不是要我的赔偿么!要么您要我,要么买一送一的连我带药一起要了~您总不能这么走了不给我个说法吧!”

“……我怎么记得之前是三选一可以单选药来着?”青晗的头又开始痛了,指骨压着太阳穴甚是为难,“我也不要你的银子了,你把药给我点儿就当补偿了就这么定了——”

燕隐凤眼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笑得更加开心了似的,“啊,对不起,现在没有这种选项了。”

……错过了优惠套餐而现在痛不欲生的感觉你们谁明白!!谁明白啊!!

“所以看在哥哥我这么穷苦可怜的份儿上,这位姑娘您就勉为其难的收了我吧!”

青晗从小到大还真没见过更烦人的家伙了,要么怎么说没事别招惹卖大力丸的——嗯,谁说的来着?

师傅说的。

师傅是谁来着——

头脑刹那间停止运作,视线变得如雪般苍白,引得她身体重重一晃,还好是有燕隐在身侧搭手将她扶住,这才算稳了身子。

“你没事吧。”

少女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也将身边的言澧生生的吓了一跳。

“青晗姑娘,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这一行是不是太累了?”女孩慌忙开口,也凑过去扶她。

“没……没事。”她这时方才能说出一句整话来,拉着言澧的手,强挤出一个笑容。而后侧头看去,则看着那青年微微担忧而微皱的眉心,见她视线扫过,方才在薄唇上染了一抹不易觉察的暖色。但她向下这么一瞄,瞬间脸就黑了。

“……燕隐,你把爪子从我腰上拿开。”

“哎呀青晗你叫我的名字了,我真开心呐!”他越发嚣张的圈住少女的腰,挂着淡笑又要开始喋喋不休,“你看你怎么身子这么差还真是需要好好补一补身体啊,所以你一定要多吃几丸,吃上十天半个月的保准你精神百倍……”

“啪!”——青晗似乎听见了自己理智之弦绷断的声音。

“精神个鬼!我看你是神经!”她毫无客气的责骂着,“快点放开,搂搂抱抱的成什么体统!”

“怕什么嘛,反正我都是你的人了还在意什么嘛~~”他抱着青晗还故意的扭上几扭,半副娘娘腔的样子。

青晗本来以为胡搅蛮缠什么的自己应当很在行,可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了怒气,侧过头去加上了些许商量的神色:“这位兄台,算我不好……算我不好行么!你的药很有用行了吧,我不要你赔偿了我拜托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好吗?”

却见燕隐则是勾唇一笑,带点奸邪的意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可就是毁谤我,反倒是该给我点赔偿呢?”

少女怔怔的望了他许久,被气得哭笑不得。

今天出门果真是没有看黄历,怎么碰见怎么个粘人的小妖精!

十三、霜天夜色

都说是旁观者清,可言澧在俩人身边站了半天,也没瞧出这俩人到底是打情骂俏呢还是打情骂俏呢还是在打情骂俏。

怎么看明明都很像是一对小情侣在打打闹闹的拌嘴架,若说他俩才第二次见面你说这事谁相信啊!

反正凤言澧不太信。

“你们之前认识吗?”言澧开口问道。

“上次出城的时候见过。”那少女答说。“这是第二次见,言澧你是知道的。”

“果然是上次我的表演太出众了所以让青晗你念念不忘吧!一定是这样的!说起来我还记得你要求我在说一段来着,没有关系!既然现在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什么时候想听我就什么时候说给你听!”燕隐一边得意扬扬的得瑟相,一边套近乎的践行着他那嘴碎的本质。

“谁跟你是一家人!攀亲戚也不是这么个攀法儿好吗?”青晗总算挣脱了他那不明意味的怀抱。“总之!你离我远一点,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这么定了,再靠过来老娘就劈了你——”说着,还做出拔剑的姿势,剑拔弩张搞得言澧都看得心惊胆战。

还别说,这一招还真蛮奏效。虽然自己做不出苍薰那般威严的模样,可好算连威吓带糊弄是稍微起了点用。燕隐虽然瞧着身高马大的,可毕竟也只是个卖大力丸的行医的奸商骗子,看起来似乎并不会武功之流,看那战战兢兢的模样便能瞧出若是稍会两把刷子也必定只是个三脚猫!

“你还真动手呀!别以为我不能打哟!”那青年还不忘弱弱的反抗几句,“我可是不想跟你斗,你想,万一我打坏了你最后照顾你的还是我,这买卖不划算,我看你也就先吃我几粒大力丸消消气,然后咱们静下心来心平气和的谈!哎呀你脾气怎么这么不好,是那个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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