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让那大小姐出力也并不是十拿九稳的,期间的危险也是极大,若是躲闪得及时受不到攻击还好些,而只要受到攻击此番云鸾的灵魄就会受到损伤,不得不回到戒指里,而同样,青晗的身体也会遭到重创,是如内伤。
但此时青晗并没有时间顾及那么多,海綦晖不是善茬她老早就知道。既然如今有云鸾这个帮手,这一战既然不得不打,那就干脆背水一战!
青晗认准了云鸾是不能受伤的,便由自己挡在前面,那大小姐在后方驱动暗琉璃,发出越发刁钻的招式,那玄雾就算没有化形,可也一样飞速的漂移,等到离他近了的时候,才尽数化为针状,朝綦晖袭去,这等瞬间的爆发力也都不得不让他停下身来加以防御方能度过一劫。
而青晗则抓准机会持剑而上,“当”的一声,剑刃撞击上他那冰节鞭的声音是如此清脆!此时他左手扯住一段鞭子,架在面前,望着面前压来的刀刃,抬眼看看青晗,似乎启了薄唇刚要去说什么,却每每又被云鸾打断!
青晗虽是没有领会到什么端倪,可綦晖则不然。
海綦晖他怎会看不明白,那云鸾分明就是不想让他继续将话说下去!
此时青年心焦,她们二者这一来一往十足的利落,竟真的恨不得将他逼入绝境。
青晗!你到底还不明白吗!这样不顾宿主的安危强硬的现出灵体,受到攻击的伤害转而会反弹到你身上!你当那云鸾是真心帮你的!?
你难不成完全没有察觉到?到底……谁才真正不顾及你的死活?
青年此时驱遣光琉璃投射出泛着淡黄色的光晕直接奔去云鸾的方向——唯有先制住云鸾,才能容他能和青晗将所有的事情都细细的说分明,想要不伤及云鸾就将她制伏,除非是在强制的过程中加入光琉璃的治愈之力!
但云鸾怎会猜不到他的想法!却见她持剑一甩,竟十足的用了暗琉璃的力量去回顶。而綦晖这个关头,不光要操控光琉璃形成近不可察的细线缠住云鸾,同样也要防备着青晗的偷袭。两头夹击,当真也让他应对得有些吃力。
猛地一甩那长鞭,冰节狠狠地砸在地上,落出一个土坑。而后鞭子顷刻化为碎屑,在晶莹的冰尘肩,盘出那条巨大的冰蟒,吐着信子便朝青晗扑去。而他此时也终于得出了空,抬手一挥,近乎无形的细丝编制成网,如张大的巨口朝云鸾吞去!
“唔!”云鸾身形一顿,意图退后,可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近乎困在了那光丝网中,想逃,却已经晚了!
她挥斩着暗琉璃长剑,可就在剑尖碰到那泛着金色的网结时,手中那散着黑气的长剑竟自剑尖开始撕碎重新归为雾气,最后连剑柄都消失在掌心,什么都不剩。
光琉璃——这一招她记得——她记得!
云鸾面色一怔,抬眼望向那异色瞳的青年,表情瞬间凝固,就在她愣住的一刻,淡金色的丝线已经将她的身体紧紧缠绕,缚在其中挣脱不得!
“你——”云鸾望着海綦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迟迟却没有后续,待到那丝线捆入灵体,同样也令云鸾的意识感受到巨大疼痛。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绑缚,她末了还是身形一晃,重新化为一缕白光,飞速的闪回青晗手上的凰戒。
而就在白光归体的一刻,青晗的胸口一闷,还是绷不住咳出半口血来。
光琉璃就算有治愈力,但能做到的也只是将伤害做到最小。想要完全不给她身体上造成负担,也自然是很困难。
冰蟒的攻击停止了下来,少女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抬头看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的綦晖。眼角瞟了瞟这白日里的灿阳——如果是夜间就好了,夜间就可以血狂化,再与他较量一番!
“我劝你血狂化还是免了罢。”綦晖说着,走到她身前,语调依旧是居高临下的高傲霸道。“太伤身子,折寿命,这对你不划算的。”
青晗抬眼横了横他,“海綦晖,您可用不着假慈悲,我当然知道血狂化会折寿——可你别忘了,血魔族本来就有极长的寿命,我乐意怎么挥霍,这和你无关!”
“你当你真的和寻常的血魔族没有任何区别!?”綦晖此时语气一变,竟好似知道什么隐情!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瞎操心。”她说着,玄雾腾起,意图再发来攻击!“怎么了,我看你今日倒是奇怪,怎么不好好想想怎么将我手上这暗琉璃谎骗走,反而关心起与你无关的事情了?”她操控着暗琉璃重新发起攻击,就算她现在进行不了血狂化,但好歹暗琉璃也在手里,就算要输,她这回也得输得漂亮一些!
“你——”
“出什么事了!?”一声喝止再度让綦晖的后话压回喉里,青晗此时望向别院的大门,凤言澈赫然站在门口。
言澈一见来人是綦晖,那数以万计的冰凌瞬间在天空凝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时间剑拔弩张好不惊险。“海綦晖,亏你还有这个胆量再来凤府撒野!”
而那异色瞳的青年回头瞥了瞥言澈,似是不悦的将眉头皱了皱,“呵,怎的,我纵是回来了,你当你真的擒得住我?好大的口气哟。”此时他眼神一凛,那条冰霜巨蟒已经吐着信子朝言澈的方向卷席而去!
青年灵巧的跳开,同时操控着冰凌砸向巨蟒。
冰与冰的碰撞,冰面切割的声音嘶叫着,是那般刺耳。
而一边的少女也趁着这个机会,再度朝綦晖展开攻击,一道道黑色的剑气朝他飞袭而去,擦过空气,却仅仅切断他几根发丝。
“看来这还不是时候。”綦晖料想既然凤言澈已经出现,之后没准会再有凤家的术者赶到。就算实力差了些,但好歹人多势众,自己一人深入下去确实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他的身体灵敏的朝后跃了几步,拉开和青晗的距离。“我不管你是如何想的,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青晗,若是你再这样和凤家这伙人牵扯不清下去,被你所谓的是非善恶蒙蔽了双眼,到时候怕是连我都救不了你。”
青晗并不知道一直想要取她性命的綦晖为什么突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而又为什么做出这样的转变。但她其实也隐隐觉得海綦晖的警告也很有可能只是离间之计——她觉得自己更是不该信了。
而却见这时綦晖足尖轻轻一点,身体轻巧的一跃而起,此时那双桃花眼竟瞬间涨成血红——
血狂化!
白日里……他竟然在白日里便完成了血狂化。
不……不对,海綦晖明明是如此厌恶血魔族,可为什么这个时候偏偏要再做出血狂化的样子……更何况他刚刚就已经说了血狂化有着折损寿命的代价!
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青晗此时突然想起那一日夜里她所听到的那一声凄厉的哀鸣,还有镜子里,他完成血狂化的那双猩红瞳孔。
青年将那双血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足尖一点,身形竟刹那间转移去了远处。她刚想追,却发现他的身形也迅速一晃转而消失,在更远的地方出现!
瞬移——血狂化之后,他的身体没有特殊的改变,却意外掌握了这门奇术!
却见綦晖几下便消失了踪影,而那冰蟒因为主人的消失,也很快失去了生命,落在地上成了一地碎冰。
如果说海綦晖已经完成了血狂化,那么就代表他已经接受了血魔族的血统……但是——他此时在她面前血狂化绝对不单单是为了快些逃命,甚至说按他的性子,他本就可以不逃。
回想他刚刚异样的举动,青晗此时却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难猜透海綦晖心里在想什么。
“你没事吧。”此时凤言澈已经走了过来,打断她的思绪,低头看看,指指她嘴角的血痕,“受伤了吗?”
一五七、喂!你的问题太多了!
所以说,其实青晗觉得她最近认识的这些人都神秘兮兮的变得好奇怪。
凤言澈自从言淅死了之后,真的变了不少,虽说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可好歹知道见了她先问候一句。
若搁在以前,估计就是直接转身就走,能理她估计也就是讽刺几句甚至白她一眼而已。
青晗瞬间感觉受宠若惊似的,赶忙摇摇头,“没有,”她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现在已经好多了。”
“这受了内伤可要好好医治。”言澈说着,垂眼看了看她,“我一会就去叫下人安排大夫进府上,怎样,你现在还能走么?”
“不必不必,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青晗摆摆手,“不光能走,我还能跑能跳呢。”少女开了句玩笑,“我这和一般的内伤还是不一样,因为那是鸾尊上的灵魄受到攻击,反折在我身上,估计大夫诊治不出来什么,还是要自己调理的。”
鸾尊上。
凤言澈沉吟了一阵,却没有再继续询问后续,只说:“那你便好生休息着,一个人住在这里怎么行,我遣婢女贴身照料着,好好养伤便是。”说罢,见她点点头,便转身径自走了。
待他走得远了,青晗方才回屋,坐在床上,喉间痒痒,“咳咳”的用手掩口咳嗽了半天,长长呼出一口气,才意识到掌心上已经覆着一层鲜红血迹。
胸口压抑的感觉迟迟没有褪去,这一次就算云鸾受的伤看起来没有上次那般严重,但是自己身体的损伤似乎并不亚于上回。此时回想起刚刚海綦晖与她说的那些话,心中也不免有几分疑虑。
按理说,这怎的都是不该的。
少女将手压在胸口,上下轻拂着慢慢地给自己顺着气。
再怎样,云鸾好歹是自己的第一世。也就是说……也正是另一个意义上的自己,难不成云鸾还会害自己不成?还有凤家……
一想起这些,每每又要牵连着回忆起往日的种种,还有那个名为凤言淅的少年。
想了许久,似乎也有些倦了。和衣躺去了床上,闭上眼睛,却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反正她再一翻身的时候,掀开纸帐,却发现外头天都已经擦了黑。
胸口还是带着闷闷的疼,兴许上次她也是一样的受了内伤,但上次过后是昏倒过去连睡了几日,仔细回想,似乎不是她上次的内伤不重,而是在睡眠之中已经养好了不少。
此时翩翩裙袂闪过视线,“青晗小姐,您醒了。”翠儿见了想要扶她起身,“要不要先用晚饭?”
青晗想想,点点头,“哦,真是又要麻烦你了,被言澈叫过来照顾我。”
“小姐莫要这么说。”翠儿答:“能伺候小姐也是奴婢有幸。”她说着,便抬手将青晗扶了起来,“我听大公子说,您受了伤,也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少女站起身来,感觉她又要颤着自己,忙摇摇头朝她笑笑,“没有的话,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养两天便能好。快别听你家大公子那么说,他也是吓唬你呢。再说我也没那么金贵,不至于这就劳你搀扶着。”
她在桌前坐了下,又想了想,方才又吩咐了翠儿一句:“对了,你一会帮我去瞧瞧燕隐回来了没有。”
“那位燕隐公子?”翠儿在一边站着,一听她问话,连忙开口,“奴婢刚刚忘了说,下午时候他还来过,可见您还睡着,就先走了。”她此时眼神里带几分愧疚,“青晗小姐,要不要我现在邀他过来?”
“不了不了。”青晗摇摇头,“我吃完东西就想先睡了,不如你一会就去找他,告诉他我没什么事,也不用他担心……如果的话,可以顺便给我拿一些他做的大力丸过来~”
翠儿的嘴角抽了抽,“大力丸……当真能治病么?您……您不吃药,只吃那种东西真的管用?”
青晗嘿嘿的笑着,“管它有用没用,吃着试试总没什么坏处。”她说到这,补充了句,“不过若是他想来看我那还是算了,我今天就想早些睡,若相见的话,我明儿一早就去找他。”
等到吃完了东西,翠儿端着餐盘子交给小婢女,接下来就要出门寻燕隐的时候。青晗半倚在床上,却一声先唤住了她,“翠儿姑娘,你先等一等。”
翠儿听了忙回身进屋,弯身一个万福。“青晗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一并先说了罢。”
少女此时望了望那扇窗子,颇有些不放心的吩咐道:“一定要替我将这窗子掩得好好的,可不能再让人进来。”
那婢女虽然不知道当中又怎样的故事,可最终也是乖巧的应了,而后将那扇窗户不仅闩好,而且还在前面堆了许多沉重的事物。青晗料想此番应该没人能进得来了罢,而后才侧过身子,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待到醒来的时候,她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反正撩起纸帐的时候,发觉天已经并不很暗,约莫也已经是拂晓。
这一觉睡得又长又舒服,坐起身来,此时感觉胸口也似乎没有那么闷了。
打了个哈欠,青晗觉得自己兴许是睡不着了,就摸索着准备下地去点蜡烛。
这个时候,她不免唏嘘一番,如果自己是火术者该多好,‘啪’的一声,亮个火球便能照明,简单方便。而就在她刚要起身的时候,手指上的凰戒突然闪现出纯白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屋子。
青晗被她吓了一跳,一屁股又坐回了床沿。抬眼望着面前化出形来的梓漓,眨了眨眼。“大小姐,这又是有什么吩咐?但您吩咐之前,能不能先帮我将灯点起来?”
“点什么点,过一会就天明了,还费那二遍劲儿做什么。”那大小姐甩了一发白眼给她,立在她面前,这个动作让青晗心里颇为忐忑,生怕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她不满。而此时云鸾沉了口气,半是质疑的直入主题:“我要问你,那海綦晖,可当真是你哥哥?”
青晗一点都不想谈起这个话题,沉吟了半晌,方才迟疑开口:“……若是按亲缘血脉来讲,他确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同父异母……怪不得。”云鸾说着,也侧过头去,转着眸子沉吟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青晗也反问了句。
那白衣女子此时倒模糊的答:“也没有什么,只是好奇——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云鸾侧眼过来讪讪的一瞟,“你的问话还真多。”虽是这样埋怨着,可她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回答:“我今天受到他的攻击……他那一招,我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她的话里有很多东西让青晗听不明白,可青晗还是没有打断她,任凭她继续说下去,“海綦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让我感觉他像……”
话说到这里,云鸾却将眉一抖,话尾戛然而止。
像什么?像谁?
青晗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她也知道,倘若是云鸾不想说,自己再怎样追问也都是徒劳。末了,云鸾还是身形一闪便回了戒指里。就在这个时候,窗子缝隙里头隐约透着阳光那淡淡的金色。
两个多月的光景若白驹过隙,一眨眼便已经到了腊月,离年关倒是不远了。而天也是愈来愈冷,近几日,竟也飘飘的落下雪来。
算算,今日的雪,兴许应当是最大的一场了。
她一直都是很喜欢下雪天的,因为自己自幼住的达州附近,冬天很少下雪。就算雪落在地上,也会很快融化,不会存的太久。而在凤翔,这回算是落了好大的一场雪。
雪还在飘忽的落着,青晗便忙不迭的跑出门去,脚下的雪刚刚过了鞋底,踩起来嘎吱嘎吱的。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飞舞的绒白雪花,伸手便去想要接住,可最后残存在手心里的,只有微凉的水滴。
但就算这样,似乎也完全不能打消她欢喜的心绪,扯着衣袖,看那落在袖子上的六角雪花。这图案竟是那般精妙,好似每一片都是细心雕琢过一般。
青晗站在雪地里,不一会,身上便已经落上了不少绒绒的雪片,头上的发髻也被沾湿了一些。似乎是有些冷了,她轻轻搓了搓指尖微凉的手,轻轻的呵了一口气。
无意间她只一转身,便见了别院门口似乎站了一个人影,他的肩头同样落了薄薄的一层雪,那双凤眸却定定的望着自己的方向。视线交汇的瞬间,他似乎才恍然回神,在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掩饰尴尬,而后快走几步来到她身边,“青晗,在院子里看什么呢。”
“看雪。”她指指当空。“那你呢?刚刚在门口杵着做什么,怎么不早些进来?见了我怎么也不喊一声,我这才发现你。”
燕隐笑了笑,凤眸一弯,在飘雪的映衬中带了些柔和的色差,“那还用说,我自然是在……看你。”
一五八、寂寞如雪
燕隐其实老早就进了别院的大门,可进门还没等再迈出一步,却见一抹身影从房门里头欢欢喜喜的跑出来。
丝毫没有瞧见他似的,她满眼里都是那飘落的素白。
他想,这雪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白花花的一片又一片,自己早就厌烦透顶。但转而一想,或许……青晗她并没怎么见过雪,所以才这般的欣喜罢。
青年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她,见她在雪地里踩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足印,看着她抬头望天,那双俏眼当中满溢了欢欣。
伸出手来企图接住雪花,撩起袖口凑近了打量那雪花的形状。她此时如同个孩子一样,没一个动作在雪景里都是那么灵动却合拍。
他静静的望着她每一次伸手投足,每一个眼神笑影,甚至接连的翩翩飞舞的衣袂,也如同雪花那般悠扬。燕隐没有上前,因为他怕他走去这面图景,便会破坏了这处静谧。
所以……还是远远地看着罢,先不要去惊扰她。
也许是被她所感染,他嘴角也缓缓地勾勒出浅浅的弧度,眼神紧跟着她,寸刻不离。
蓦地,她回头,雪落纷飞,似乎将她的身影和面上那和煦的微笑都一并打上朦胧的美感。
突然被她发现,就算是燕隐也总觉得会有几分尴尬,忙赔笑着道:“青晗,在院子里看什么呢。”
明知故问。
可话却已经脱口而出。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窘迫,而是朝天上指了指,浅笑着答:“看雪。”她见他走得近了,也回问了句:“那你呢?刚刚在门口杵着做什么,怎么不早些进来?见了我怎么也不喊一声,我这才发现你。”
青年依旧是笑,声音轻盈宛若落雪,只轻轻地说:“看你。”
少女听他这般一说,面色一滞,就算是早就习惯那小妖精的口无遮拦,可这一次见他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终究有些……羞涩。
她赶忙一笑避之,转了头踟蹰半晌,方才侧着眼睛瞟瞟他,“咦,那么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燕隐说到这,也兀自笑笑,扬起眉来居高临下的看她,“看你可真是有些小家子气,就下了这么一点点的雪,就兴高采烈成这幅摸样。这点薄雪,竟也算是下雪?亏还把你兴奋成那样。”他故意讥讽着她,抱起手臂来一副什么都知道一般的样子。
青晗不听他说还好,一听这话,知道这小子又是一个原形毕露!自己不仅还被他嘲笑了一回,甚至是白白费了刚刚那羞怯之意。
想到这里,她也不免将眉一挑,愤愤的道:“嚯,看来就燕隐公子你见多识广啰。”她斜着眼上下打量他,似乎有些不服气。
“说不上见有怎么多,识有多么广。”燕隐被她这副气哼哼的样子逗得好笑,见她鼻子都快冻红了,也干脆将自己的外衣也脱下来压在她身上,“反正多少比你是强了些。”
其实她想想也在理,毕竟自己一路从达州走来,似乎也根本没游历过多远的路,和燕隐这个卖大力丸的、随处流浪似的小妖精相比,自己似乎确实差了些。想到这,心里似乎也没有那么怨。乖乖的受了他的外套,用力的往自己身上裹了裹,“把外衣给我了,你不冷吗?”
“要说冷当然是冷呀,但怎么好冻坏了晗爷。”他近乎玩笑似的说道。
“吓,我看我还是乖乖再去拿衣服穿,你的衣服我可受不起,万一你着凉了,我可不负责照顾你哟。”
此时燕隐暗笑她还真是心直口快,伸手按住她的手将衣服压回她的肩头,“晗爷怎的这么绝情,不过也罢了,您还是穿着吧,这点程度的冷,我还是受得住的。”
“你确定?”
“呵。”燕隐抬头,望着空中飞舞的雪花,嘴角突然扯出一个令人猜不透心绪的弧度。眼神呆呆的望向那阴霾的天幕,此时竟些许带上几分哀伤迷离。还未等青晗开口问他是想到了什么,却听他自己缓缓地说,近乎自语:“我的家乡,可比这里要冷得多了。”
青晗之前从未听说过关于他家乡的事情,虽然一开始见面——+他似乎说过他是燕云一带的人,可青晗回想起来倒觉得他那副表情,似乎却像开玩笑的。少女没有追问,而是静静地在等他自己开口回忆。
“凤翔这么一点的雪,难不成就算是下雪了?”他依旧是笑着,语调中带了几分莫名的荣耀,“在我的故乡,这么一点甚至都不算下雪呢。”说到这,他低下头看着近乎被他半揽在怀中的少女,“等若是有机会,我就带你回家乡去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雪。”
“咦?”她逆着雪花看他,他几缕发丝上都挂了几点皓白,缱绻的笑容又将他凭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她眼神躲了躲,随即追问,“那要是这样,是不是你的家乡还要更往北,是不是很遥远呢。”
燕隐抬头望着北方,兀自哼笑一声,“遥远么……”
青晗不知这话到底算不算是自问,见他的眼神徒增一份哀凉,她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却难猜该如何解释。
“不遥远。”他此时却喃喃的回答,“只是很难回去……那路太难走了。”
她听不懂燕隐话语中的内涵,却只觉得他说话时的神情,是那样如雪的寂寞和哀伤。“你离开家乡……很久了吧。”她抬头,尝试着发问。
此时青年垂眼望了望她,那双凤眼也弯弯的,却是不同以往一般的柔美笑意,“不久,”他回答,“顶多也只有五六个年头而已。”
五六年。
他才不过二十岁罢,那岂不是十三四岁就已经出来独自闯荡了么?
“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没有。”他不假思索。
“那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燕隐又笑了,歪着头看她,带着几分顽劣的气息,“你若肯陪我回去,我便回去。”
回家乡,难道还要人陪么?
青晗没有直接这样说,反倒跟着他笑笑,“哦?那倒是好,你不是说你家乡那边的雪都很大么?我可有些兴趣想去看看,这雪究竟是大到什么程度。”
“冬天里的雪很大啊。”他此时再度远眺,虽然他能望见的,只有虚无的地平线,目光飘摇,陷入深深的回忆,“最厚的时候,没过了马蹄还多的时候甚至也有的。遍地都是白的……就连望不见边的大草原也都被雪掩埋得干净,压着厚厚的雪,一条草根都透不出——”他说到这里,却立即收声,而这时青晗还没等反应过来他话中含义,却听一声声鞭炮接连不断的响起。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二人等这鞭炮声过了,青晗也只顾着想要去放鞭炮,想不起之前到底想问燕隐什么细节。
他们并肩的走着,燕隐此时再度回头望向朝北的方向、那满天飘落的雪花,则是落寞的在嘴角边扬起了一抹微笑。
【双更】一五九、两个人的新年
转眼便是春节,言澧要为言淅守得大功是也丧期已满。
但算算言澈等几个兄弟还没到日子,所以就算是除夕,也不该操办得太过。
吃了角子,饮过屠苏,大抵这年就算是过完了。
守岁之类的事情,青晗往往都是坚持不下去的,每每都到了一般便呼呼大睡,还是师父怕她着凉,才将抱回床榻上。
但凤翔毕竟不同于自己家乡那小地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也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时而焰火腾空而起,照亮夜空。爆竹声嘹亮,在刺耳中透着年味。
不过现在,青晗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守岁了,坚持着不睡,等着熬到初一的五更天,大抵就是因为鞭炮声太吵了,吵得人心神不宁,睡不着的罢。
不知道她猜想得对是不对,反正她现在是被吵得睡意全无,再加上晚上似乎吃得又撑了些,赖在床上肚子也不舒坦,干脆就下地溜达几圈。
“翠儿姑娘。”她轻轻地唤着那婢女。“我今日没见着薰姑娘,她难道没回来吗?”
此时那婢女乖乖上前,弯身福了福,“青晗小姐以后可别这么叫了,真是折煞了奴婢。”她回着,也赶忙答她的话:“若说薰小姐,这时候理应是该回来给太夫人请安的,以往几年不想回来,也是初一的时候匆匆赶来朝太夫人问个安就走,也不知今年是怎样的打算。”
“大公子没派人去请吗?”
“人是去了。”翠儿答说:“可是每年都去,谁知道今年能不能跟着回来呢?”
青晗想想苍薰走前看向言澈的那般眼神,大概也应该对改变后的言澈重新认识了一次,至少是不再那么抵触。若说顺风顺水的再回来看看,倒也格外可能。
“那我去问问她回来了没有。”她说着,便要朝门外冲,忙被身旁的侍女扯了回来。
“小姐,晚上凉,怎不也多加些衣物再去?要么还是奴婢先替小姐去看看呢?”
在青晗的一再坚持下,翠儿总算是打消了代她出门的想法。而被翠儿裹上厚实的大麾,又寒暄了几句千万莫要着凉之类的话,青晗方才抱着小手炉被放出了门。
此时,又下雪了。
夜空飘零着点点飞雪,在火红灯笼的陪衬下,染上了红黄的亮色,闪烁着萤火一般的虚幻。
她其实并不拿得准苍薰究竟在什么地方,但她总是隐约觉得这个时候既然言澈倘若能请来苍薰,那自然是应该和他在一起的。
青晗此时的步履顿住了,仔细想想看,却又忆起了那个“碍人恋路被马踢”的典故,虽然她不敢乱点这鸳鸯谱,但之前的种种看来,言澈大约是当真喜欢苍薰的。
这个时节她也真是不该打扰人家独处的光阴,免得落下埋怨。青晗觉得自己刚刚才算和凤言澈稍微处好了一些关系,这个节骨眼万一在被她撞破什么,她真是怕了他再一翻脸不认人,这大过年的反倒像是给自己招不愉快似的。
想到这里,她便停了脚步,无意的侧头一望,此时见得的却是一处侧院。里面灯火通明,和院落别处无有二致,可在那朦胧的橘红光晕下,石阶上仿佛是坐着一个人影,远远地,看不太清晰。
她几番犹豫,可还是走了进去,脚下的雪被她踩得嘎吱嘎吱,远远的便引起了那人的注意。
“青晗,你怎么来了?”
“……之前就好似没见你,怎么自己将自己闷着,也不和言澈朝翔他们去……”喝酒二字还没脱口,她便已经走近,已然见到他身边放着的酒坛子。
“去什么?”燕隐抬头看她,嘴角浅浅一勾,他面容在灯影下轮廓棱角分明。此时连那双凤眼都弯了,笑意连连。
少女垂下眼看看他,抿抿唇而后追问:“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喝酒去,反倒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啦?”
他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来看我的么。”
燕隐似乎已经喝了不少的酒,此时目光依旧熠熠,却带着几分微醺的迷离。这话脱口,他自己却全然没有察觉终究有几重暧昧。
她觉得他似乎是醉了罢,寻常他就算是总拿自己开玩笑,可从未像现在就连眼神中都带着期望的神色。她觉得他不该期待的,因为他理应猜到自己只不过是恰巧走过。
可是再一次看向他的眼神的时候,她却又不忍心。
他没有再笑,眼神里的情愫说不清又道不明。不像是单纯的失落,而是格外哀伤的落寞。
这副样子,和她以往认识的燕隐实在是……太不搭调了。
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将唇动了动,可还是将语句重新吞了回去。到他身边,抬手抚抚石阶上的薄薄落雪,方才捧着暖炉坐在了他身边。“嗯。”她转过头望着他,轻轻地答了声。“今日一直没怎么见你人影,有些担心。”
她到底还是对他说了谎……但她在重新思忖玩味这句话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这或许又算不上完全说谎。
罢了,反正这话说都说了,也不要计较那么多罢!
青晗看着他的侧颜,却见他听这话后端起酒碗的动作微微一顿,几粒碎雪落在酒里,很快的融化掉了。
他将酒碗放到了一边,而后转过头来,近乎难以置信的望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很担心你,”她视线瞟了瞟地上空了一半的酒坛,“以前可没见你喝这么多……咦?”话还未说完,他便一把按住她的肩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枕在他的肩头,胸口的温度一点点的传来,甚至能感知他的坚实的心跳。她紧张的握紧了手里的手炉,深深呼吸,他的身上隐约还带着烈酒的辛辣。“……燕隐?”
“我喝酒……很奇怪么。”此时的青年拉她入怀,声音恍惚在耳畔拂过,轻如飘雪。
“你喝酒不奇怪,只是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奇怪。”她的身子被他揽得死死的,手也不便抬起去挣扎,也就任他抱着。“……是想家了么?”
燕隐迟迟没有回答,依旧是将她紧紧揽着,半句话都不说。
“燕隐……?”此时她反倒是多话了起来,犹豫数刻,还是开口道:“只要想回家……怎样都能回得去吧,你上次说若是我陪你你便回去?那好……我陪你回去。等封印了创圣琉璃……啊不,那样似乎还要很久,嗯……”她沉吟片刻,“要么我这就去找言澧,问问她可不可以先折去你家乡看看……而后再——”
“安静。”他听到这里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越发将她紧紧的揽着,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安静一点。”
她不知道燕隐身上有怎样的过往,为何到了现在,却好似有家都回不得。她更是没有想到,原本平日里独他最心大,晗爷晗爷的逗她开心的小妖精,竟也会独自在雪夜里,落寞的独自舔舐伤口。
青晗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抱住他,然后轻轻地拍拍他的背。
但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想要那么做的时候,却感觉自己身上的绑缚突然松开,而后见到的,却又是那副贱笑的嘴脸,“晗爷这么关心我,奴家可真是开心呐。”
他变脸变得还真是快,快得让青晗都难以分辨到底他之前的那副表情到底是不是做出来骗人的。
可见了他这样子,青晗似乎也在心里松了口气,“是不是比吃大力丸还开心呐?”
燕隐知道她是故意揶揄,却也只笑不答。
焰火腾起,“啪”的一声在天空炸开,灼灼的火光照着他们二人的脸。
青晗噗嗤一声笑了笑,率先挪开了对视,而后那青年望着她的侧脸许久,也将目光转去了焰火。
鞭炮声声炸响夜空,三更过后,又是一年。
一六零、你才路痴……
年过罢了,一行人也踏着初春的步子再度出发,离开了凤翔。
经过了这么多的时日,她心里关于言淅的那份惦念也好算是稍微放下了些,但好端端的五人变了四人,回忆起来还依旧有几分唏嘘。
几人虽然行走得并不很快,但几日之后却已然到了西边的关卡。
凤家也只能送到这里,言澈派来的从使打点好出关的事宜,一行人便要继续朝西北进发,入大夏国,去寻找凤陵的所在。
若说这大夏国,建国也不过是这数十年的事情。据说是前朝高宗的时候,党项人向大唐请求内附,才被安置到松州。历经数百年的繁衍生息,又在如今大宋和北方契丹边疆告急之时,趁机由一个区区的夏州,变成了现在的夏国。
而李继迁,正是得了契丹的扶持,干脆被辽国封为大夏国王。
大夏国由此与大宋彻底闹翻,独立出去。而后又因为地处大宋西北,故而称之西夏。
虽然最近几年边疆暂且平定下来,但毕竟大宋和西夏之前也没少征战,汉人进了那大夏国的地界,总该还是要多加些小心的。
诚然,言澧是神,而青晗是魔,表面看起来只有朝翔和燕隐需要注意些。但恐怕人家当地人并不吃这一套,毕竟如今凤家还是偏向大宋一家,如今入了人家的境内,几人怎样也得稍微收敛收敛。
若说起收敛,青晗望望这几个人,感觉好在都并不很张扬。
当然,跟凤家大公子凤言澈相比,谁都不能算是张扬罢,就算他现在已经改变了许多。
不过退一万步来讲,凤言澈能将他们送到关口已经是极大的仁义,就算青晗是为凤家做事,他这如此的抬爱还是让青晗十分不自在。
换好了党项族的衣衫,一行人互相看看对方虽然都有些新鲜,但也都想着入乡随俗,便没有那么多讲究。
反倒是燕隐似乎对她衣服上装饰的一团团皮草格外感兴趣似的,动不动便爪子欠的伸手去揪,惹得她又是无数次的拍下他不只是单单只拽皮毛还是企图趁机揩油的咸猪手,最后朝着他屁股踹了一脚才算是降服了这小妖精。
“有什么好拽的,都是缝在衣服里头的,”青晗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理了理那一圈皮毛绲边,“你以前没见过大夏国的衣服是什么样的?”
“见过。”燕隐不假思索。
“咦?什么时候见的?你之前来过这儿?”
那青年听她这一追问,连忙答了句,“哦,挺早之前来这儿卖过大力丸,后来生意不好,又回了大宋了。”说到这里,他似乎也很为难的耸了耸肩,“这西夏人真是不懂我这神药的功效,真是可惜了。”
“那是自然。”青晗此时也接过他的话茬瞥了瞥四周,“这里和大宋自然是不能比的,我看这里和北方的契丹都差不离,都是外族蛮夷,生来就爱打打杀杀的,哪里懂得那么多好。”
燕隐听她这话,面色微微变了变,迟疑半晌启唇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轻舒了一口气,将接下去的话吞了回去重新咀嚼方才迟疑开口,“怎么……你似乎很不喜欢契丹?”
少女侧头看看他,却没有领会到他语句中的深意,“能有几人当真喜欢北方那大辽国呢。连年征战起来,每每都是生灵涂炭。而且……”
“而且?”
“不光是我不喜欢,我听苍薰说,她的母亲也是因为契丹增兵才战亡的。要说起来,她或许也很恨吧。”末了,她补充了一句,“大宋朝的人近乎都是如此,硝烟不停,这让我们怎么喜欢这敌对的异族?”青晗将话撂到这里,却好似发现了什么似的:“怎的,燕隐你……?”
“哦,我没别的意思。”青年忙回答道:“我也去过契丹国,似乎也没你说的那么险恶。”
“这么说……在那边,大力丸销路还不错啰?”青晗只顾开他的玩笑,可正在这时,她那戒指当中悠悠腾起的一缕白烟打断了她的说辞。
却见纯白的身影缓缓在雾气中现形,云鸾缓缓地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瞳仁,望着面前的少女。
不知为何,这几次青晗总觉得云鸾的身形正渐渐开始趋于模糊,而且一次更比一次模糊得加剧。就连她那张面容如今也模糊隐约,好似蒙着一层纱似的。而等青晗问起的时候,云鸾的回答也十分明确:
因为二人本来就是共用同一个灵魂,而此时相处时间又长,云鸾的灵魂很有可能与青晗的融合在一起。再加上这几次云鸾灵体内的灵力大量亏损,就导致维持影像的时间不仅变短,而且会越来越不清晰。
早晚有一天,二人真的会合二为一。
“又光顾着闲聊,你又走错路了。”云鸾愤愤道:“我刚刚那般喊你,你都没听见的么?只光顾想着自己的事!”
“咦咦!?又走错路了!?”青晗大惊,不免朝后一蹦,气得直跳脚。而这已经不是青晗第一次走错路,如今只凭着她这个不靠谱的向导,搞得这几人来来回回已经走了不少冤枉道。这不由得让朝翔愤恨连连,但好在有言澧劝着,没好意思将这二缺的队长狠狠收拾一通。
云鸾深沉的点点头。她觉得青晗还算是个好孩子,至少还肯大方的承认错误……至少,知道该在‘走错路’前面加上一个‘又’。如今这大小姐也快被青晗磨得没了脾气,真真是有几分想发火,但还是生生忍了下。“青晗,你好歹认真一点罢。”她此时言辞可说不上多么友善,“我快要没有时间了,在这样下去,若是再不快点寻到凤陵,我的灵魄若是完全融合在你身体里,身为‘云鸾’的记忆就会完全消失,凭你是根本难以找到凤陵的!”
青晗自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云鸾每次指路又不能指的太多,指的太多她记不清楚就容易领错路,可告诉得少,又得劳烦云鸾频频出来。这样下去灵魄当中的灵力折损更是可观。
这个问题似乎越发严重了起来。
但当然,虽然青晗不靠谱,不代表这一行人所有人都不靠谱。相对于青晗,云鸾反而更看好身为凤家后人的言澧。最后还是言澧出了面,每日夜里休息前,都根据云鸾的口述画上一张地图,这样一来,由言澧带路,错误率减少了许多,一行人的行程也加快了不少。
而青晗并不觉得这和她的能力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不会引路这只能不太确切的证明她不认路,毕竟古话说得好,说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想必自己身上还是有许多别的闪光点的!
但众人听及她这个想法之后,都迟迟未语。
因为实在是不好打击她——什么所谓的优点,他们其实全都没看出来。
【双更】一六一、我认路,看我纯良正直的眼神……
在言澧和云鸾的配合下,四人又走了许久的路,但可算是能看到那连绵的山脉高耸入云。
虽然看起来马上就要到了引路的终点,可此时云鸾的气息也越来越薄弱。最近几日,青晗自己将凰戒内注入灵力,可还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将她引出。
而此时的云鸾的身形已经彻底隐匿在雾气里,连人形都无法完全形成。而若说声音也更是虚无缥缈,每每一句话都要重复好些回才能让人听明细。
青晗总抱着侥幸的心理,心想总归是能拖到找到凤陵的那一日的,但事情往往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一行人紧赶慢赶,俨然已经进进山走了一日,可就在这天晚上,不论青晗再想出什么方法想要将云鸾召唤出来,那凰戒最终也只是氤氲的闪烁着白光。
云鸾始终没有出来。
她此时隐约觉得,或许云鸾此后再也不会出来了。
仿佛当真如那大小姐之前所说的,二人灵魂已经成了一个整体,追问云鸾就相当于是在追问自己。但若从记忆一方而言,除非是极少数深刻的意念会留在灵魂里,大部分记忆这种东西都会留在身体上。像云鸾之前那样化出实态,也都是因为她生前灵力极强的缘故。这云鸾如今一走,记忆也都全盘消散个干净,一点都没有继承给青晗。
明知道对于云鸾这并不算是“死”,虽然青晗心里还是有几分难过,但也很快释然。而对于一行人最关键的则是——如今最后的线索也断了,该从何下手去寻找凤陵?
找不到凤陵,就拿不到凤戒。
如果拿不到凤戒,不光是这么一行来大夏国的时间都要白费,而且下一步该去哪寻找创圣琉璃更是不明不白。如今已经可以断定海綦晖手里有水琉璃和光琉璃。而青晗手里有暗琉璃,言澧身上则寄着风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