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铎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过去,但刚刚那面作为钥匙的铜镜就落在他身边,镜上血迹斑斑,但却似乎被血所牵引,在镜子里面指示着几个光点。而那冲天而起的光线,正是由这光点发源的。青晗将那手镜拿了起来,再仔细一看,则见那黑点已经落在了镜面的正中心,正代表着自己的位置,而近乎重叠的,就是代表地琉璃的金色。她的视线在那镜子和燕隐身上游移了数刻,此时已经近乎确定了地琉璃正在他身上。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从他一开始出现在自己身边,就已经隐瞒了术者的身份了吗?
她甩了甩头,企图排除与当前无关的杂念,现在显然言澧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青晗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镜子上的光点。
和当时的凤凰戒不同,如果说凤凰戒像是指南针,那么这镜子就好像是一个缩略的地图。虽然看起来不太一样,但效果似乎都是能感知创圣琉璃的存在!青晗再仔细看了看镜子,这才意识到那绿色和白色的光点确实重合在了一起,朝着东北的方向不断地快速移动,眼见就要出了镜子的边沿似的。似乎已经距离这里很远了!
“我似乎知道他们去哪了。”青晗顾不上其他,转头朝燕隐说道:“言澧被他抓去了,我得去救她回来,这里就交给你了。”连他的眼睛都再不敢看,说罢了这些,快走了几步,骤然眼睛一红,青筋条条突起,后背上撕裂出两条血口,生长出一对黑色如蝙蝠一般的骨膜翼,拍打着空气,朝着镜子上所显示的东北方飞去!
“青晗!”他上前一步,可这时黑翼掀起的气流已经卷起尘沙,差点吹迷了他的眼睛。而等到燕隐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之前还站在自己跟前的少女却已经不见踪影。
***
言澧的身形偏于娇小,此时近乎是被海綦晖夹在腰间的。她现在只感觉着,这一刻仿佛站在谷地,下一刻却好似便能到达山巅,这冗长的距离对于他移动起来,就好似只在眨眼间。
虽然以前听青晗说过,他在血狂化之后的异化便是能做到瞬移,但没想到这行动起来竟然是如此炫目!
她尝试着挣扎,企图操控身体中风琉璃对他攻击。可就在她刚刚起了这种念头的时候,周身便已经覆上了一层白光——海綦晖先她一步释放了光琉璃的力量将她的风琉璃压制在内,此时她就算想要祭出武器甚至都无法再集中精力!
言澧抬头看他时,那青年却也低下头,那双红灼灼的桃花目笑吟吟的看着她。直笑得她脊背发凉,猛然打了个寒战。
“你怕什么呀,”綦晖一直望着她,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还怕得身子都打颤呢,怎么,我看起来就那么可怕?”他浅笑一声,暧昧不明。
她鼓起勇气来狠狠的回盯着他,不肯示弱。
“这种眼神很好。”他喃喃道,空出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鬓发,“我喜欢。”说罢了,又是在唇梢一勾,染出深邃妖冶的笑意。
凤言澧转过头去企图逃开他的爱抚,可就在这时之前夹着自己前行的青年却突然又揪住了她的长发,将她丢在地上,拖拽着前行。
“呜……放开我!”言澧挣扎着,却发现这里的景色已经变了,显然与峡谷山间不同,此时已然是一处庭院。在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竟已经走出了这么远!
此时她的头发被他抓在手里,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徒劳的挣扎着,拖着自己朝前行去,自己想要用风刃将发丝切断逃脱,可此时光琉璃覆在身体上,干扰着她的意念。而就算间或有风刃凝结,也都快速被綦晖抵消掉,再不成型。
“事到如今,还想着挣扎呐。”海綦晖语中带笑,抓住她的长发猛地朝前一丢,将她纤小的身体扔进了屋子。“我待你这么好,你怎么一点感激的意思都没有呢,凤言澧。”
她被扔在地板上,这一次更是被摔得近乎头昏眼花,勉强坐起身子,睁眼再看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却凝固了——
青年走到她面前,愉悦的看着她错愕的神情,轻笑道:“你该感谢我,是我,让你见到了你许久未见的淳哥哥呢。”他说着,弯下身子伸手捏住她的下颚,笑靥翩翩。“怎样,你有没有想好该如何谢我?”
她盯着此时眼睛已经恢复紫金异色的青年,又无意的再度转过头去朝言淳瞟去。她的二哥凤言淳已经一年没有见,可眉目依旧没有变化。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因为被压制住了意识,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动的木偶,任海綦晖如何摆布。
“你……你为何还不肯放了他……”
“我为何要放他。”綦晖的手指缓缓摩挲她的下巴,“我觉得他在我身边很好啊,既然留着有用,我干嘛还要将他还给凤家呢?”他说到这里,垂眸笑笑,“说来你还没有给我回答,见到自家哥哥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该感激我让你们兄妹能在有生之年再度相会呢?”
言澧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的手,可却见綦晖眼神一变,她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被另一双手钳制住,抬头一望,却见生硬制住自己的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凤言淳。“淳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快放下我!”
“你明明知道他现在没有意识了,还唤他做什么,这不是白费口舌么。”綦晖的手指再度攀上她的脸颊,轻柔暧昧的抚摸。
她扭开头想逃避他的爱抚,但终归只是徒劳,他低下头,舌尖游走在她的脖颈,薄唇温凉,却在她的肩窝重重的吸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红印。“如今凤家当家凤言澧,当真是个俏丽的瓷娃娃似的,让人看了就不由得食指大动啊。”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声音近乎在空荡的屋子里的回荡着,刺激着她的耳膜。
“你到底……你到底要做什么!”她蹬踏着双腿,殊不知却更加勾起了他的欲念。
“你觉得呢,一开始……我自然是为了你身体里的风琉璃所去的。”他将眸子一眯,伸手按住了她的腿,用足了力道。“但是我似乎不想那么轻易的杀了你拿走风琉璃……因为那样,实在是太过无趣了。”他凑在言澧的耳边,伸出舌舔了舔她的耳垂,轻轻启唇道:“不如我在收走风琉璃之前,我们先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罢。”他歪过头看着言澧,满足的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恐。
而海綦晖此时金眸一闪,将眉一蹙,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可而后他只是哼声一笑,恢复了之前的神情。见言澧咬着唇无话,他则换上暧昧不清的浅笑,径自说:“不过,我觉得……你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呐,你身上的秘密若是昭之于众了,恐怕凤家此后再也抬不起头了吧……呵,这是何等的羞耻。”
言澧面色一僵,“你……你想说什么!”
“我看到了。”綦晖空出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金眸,“我看到了你的未来……当然,还有你真实的样子。”说着,趁着她发怔的时候,压在她腿上的那只手竟隔着衣裙沿着大腿内侧缓缓向上抚摸,纵使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綦晖的手此时已经压在了那令人羞怯不已的双腿之间。在言澧慌乱的神色中,那青年嘴角的笑容更加妖媚。
“果然。”
一八一、凌虐之耻
烛火‘啪’的一抖,摇曳几番,重新归于平静。
凤言澧错愕的看着面前的青年,紧张得就连胸口的起伏也加快了频率,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不敢,僵着双腿茫然无措。
此时那异色瞳的青年脸上的笑容越发多了几分媚态,他将手依旧撑在那儿反而单膝跪下,朝前探着身子看向言澧,嘴角突然一勾,扯出冷笑,“哦,这可真是果不出我所料啊。”
“……你——你放开我——”言澧的话断断续续,可那双淡金色的杏眼里却已然充满了惊恐。
綦晖另一手探出手指,挑起言澧的下巴,那双桃花目微微一抿,“凤言澧,虽然我喜欢你这么恐惧的眼神,但你也好歹在开口前,好好看看现在到底是怎样的状况。你——现在到底有没有权利命令我,配不配命令我。”他说到这,手指缓缓地抚摸言澧的侧脸,温柔中带着狠戾的预兆。“啧,不过说实在的,这粉雕玉琢的人儿还真是让人格外想一亲芳泽呢。”
言澧见势不妙,越发的想要挣脱,但此时手已经完全被身后的凤言淳擒住,身子也被面前的綦晖压着,言澧的一切动作都变得那般苍白无力。
“挣扎罢,说实在的,越是挣扎,我还就越喜欢呢。”綦晖微微低下头,舌尖游走在言澧白皙的脖颈上,而后轻轻咬住了那枚小小的喉结。“再过几年,你可能就要掩饰不住了吧,那时候你又准备怎么办?不如……我帮你吧。”他在喉咙里轻笑,“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如果是由我将这一切公诸于众呢。”他咬着那敏感的皮肉,模糊不清的说着,此时放开了言澧的下颚而是将手指探向腰带,将那布料猛地扯落。
“你——”言澧脖颈上那喉结也不断地上下滚动颤抖,却不管怎样都逃不过綦晖那一双薄唇的捕捉。
美青年挑眼看着面前的佳人,异色的瞳仁里情愫迷离,却在唇边的冷笑中透着几分乖戾。“凤言澧,先不说我会夺了你的风琉璃,就单说你既然是凤家的当家,如果今夜屈于我的身下,那凤家……会有怎样的反应呢?”看着言澧近乎噙着泪花隐忍着咬住下唇,綦晖压低了声音,“不过……其实我更在意的是——真没想到,凤家竟会荒唐到这个程度。”
他抬手,便已经将言澧身上的衣料扯落开去,裸露出雪白细腻的躯体。
“凤家从第一代当家云鸾开始,世代都是女子为当家,可为何如今这般没落,难道是生不出女娃来,竟要由你来顶替么!”綦晖的视线贪婪的游走在凤言澧的身体上——而此时言澧的衣服已经近乎完全被撕扯破坏,仅有残存的几块布料松垮的挂着。
被海綦晖欺在身下的,并不是稚嫩的清纯豆蔻,而是——身形纤弱的优美少年。
此时的言澧闭上眼睛,连看都不敢再看面前的青年,只是咬住下唇,连半声都不敢再发。綦晖见状缓缓再度凑上前去,空出的手自上而下的抚摸着他光滑无暇的身体,激起少年敏感的层层战栗。“凤言澧,本代堂堂的凤家当家,竟然是个男孩子。”青年在他耳边咯咯的笑着,直笑的少年脊背发凉,衬着綦晖手上的动作,令言澧越发加了几分颤抖。“这若是说出去,可是多么丢丑的事情?凤家……颜面何存呐。”
“唔……”言澧咬紧了牙关,意图抗拒身体传来的无意微颤,但却迟迟无效。綦晖微凉的手指正好似撩拨一般落在他的身体,缓缓地游走。
“凤言澧,你要不要试着求我?”他将薄唇覆在少年的耳边,吹着暧昧的语句,“求我不要将今晚这一切告诉给你们凤家……求我不要把你是男人的事情公诸于众?”他的笑声如同鬼魅一般越发张狂,“你来求我啊,倒是低三下四的来求我呵!”
言澧暗自将眉一蹙,集中意念驱动体内的风琉璃,风刃骤起,从綦晖背后凝结朝他钉去!
这已然是最好的回答,言澧张开眼,虽然眸子里依旧带着惊恐,却张口斥责道:“你休想——我们凤家,岂是你能这般污蔑的!?”
青年冷笑一声,身子没有动,只是伸手探向身后,张开手掌,那风刃已经镀上了一层晶莹的冰壳,跌落在地上摔成尘屑。“嚯,真不枉了你是凤家的当家,这般的官腔倒真是会说呢。”他伸手钳住少年的脸颊,甚至扭曲了言澧那张精致的脸孔,迫使他对上綦晖那双异色瞳孔。“什么叫污蔑?我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而你——也只是不敢承认而已。你怕这件事昭示于众,你们凤家会再也抬不起头来,凤言澧……你不过是怕成了你们凤家的罪人,才在感觉到自己被你母亲利用了之后,还继续有意隐藏着你身为男儿的身份。”
“不是的……不是的!母亲没有利用我……凤家也……”
綦晖说到这里,却突然将话题一转,“不过说起凤家来,我倒也应该算是凤家的一员,按辈分似乎排不清了,但你好歹也得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祖宗来听。”
少年瞪着他,此时却干脆哼声道:“你……?别开玩笑了,你不过是血魔族的肮脏后代,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凤家人,说自己是神族后裔——”
綦晖被说中了痛处,眼中寒光一闪,抬手便是狠狠的一记掌掴,“啪”的一声,言澧的声音戛然而止,头猛地偏向旁边,这下竟亏的是他被身后的凤言淳扯住了身体,若不然他纤弱的身体真真是要被这一下抽得直接扑在地上。
他本是粉琢秀美的脸蛋上此时已经清晰的显出了五指红痕,就连头脑内都嗡嗡的响着耳鸣,视线模糊不清,直到好一阵方才渐渐恢复。言澧正过头来,抬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道血迹。可本是恐惧的眼神中,却分明带着了几点执着。
“凤言澧,我告诉你,我之前所遭受的一切痛苦和磨难近乎都是因为凤家所起的。凤家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包括你。所以……我要让你好好尝尝那种屈辱的滋味。”他将嘴角轻扯,“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尊么?不是凤家尊贵的当家么……那正好,一切,就都由你开始吧……凤家的罪孽,由你开始偿还,别想逃——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海綦晖的手指用力得好像要扣入他的肉里,将言澧的双脚架在肩上,青年近乎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言澧身上,这种姿势使得此时身上不着丝缕的言澧羞愧异常。想要挣扎,可偏偏紧紧箍住他手腕的,正是自己的亲哥哥。
“那么,我就来尝尝,堂堂的凤家当家,究竟是怎样水灵的鲜味儿。”綦晖毫不客气,毫不顾言澧疼痛与否,已然一个挺身撞入少年的身体。
一次又一次的凶狠,使得滴滴鲜红已经撒落在地上。
“唔……呃。”言澧企图用深呼吸掩盖住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可咬紧唇瓣,却依旧能透露出点点痛苦的呻吟。
疼。
竟是那种近乎要将他身体撕裂成两半的疼。
言澧抬头,此时看见的确实他兄长那面无表情的脸庞。言淳眼睛里没有半点情愫,失去了意识,就连看着自己的弟弟受苦也没有丝毫怜悯。
“淳哥哥——放开我……救救我。”言澧说着,抬头近乎央求,可言淳依旧不为所动,那双明净的杏眼里反射着少年痛苦徒劳的挣扎,甚至还如镜般映着少年因为疼痛而在眼中簌簌滚下的泪滴。
綦晖将他的腿压在自己肩膀上,一边继续着冲撞,一边冷笑道:“哦?这个时候还在期待言淳能够回归意识……?好……既然是你期待的,那我看在你让我这般愉悦的份上……答应你了。”紫色的魔瞳一闪,竟像是操控玩偶的预兆。凤言淳显然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号令,此时虽然依旧握紧他的手腕,可却缓缓地跪了下去,近乎要与曲着身子的言澧同高。
身体疼得近乎麻木,言澧费力的挑起眼回头望他,可就在他以为自己的期望成真了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海綦晖带给他的是越发恐怖的绝望。“淳哥哥……唔。”一双粉唇被身后的言淳张口擒住,含在嘴里轻轻啮咬。
他吻了他。
海綦晖竟然控制着他的亲哥哥吻了他。
突如其来的吻是这般的炽烈,就算言澧极力想要抗拒,但言淳却总是先他一步重新堵住他意图逃脱的唇畔。舌缓缓的探入,就在綦晖的重重撞击使得凤言澧意识近乎模糊的时候,撬开贝齿,勾着言澧的舌尖一并起舞。
“唔……”细碎的呻吟从言澧的唇齿缝隙溜走却又被吞入另一张嘴里,含不住的轻吟点燃着空气。
昏黄烛灯、没有表情望着自己的兄长。被他冲撞的节律、身体撕裂的痛意。
一阵战栗、眼前花白直到最后那翠色的风琉璃从自己的掌心滚动而出,落在地上的轻响。
这便是凤言澧失去知觉前最后的意识。
一八二、母子连心
西府凤翔,天尚破晓。
凤氏宗祠内,一个中年妇人正跪在蒲团上,手中是一个晶透的玛瑙念珠。
凤其念还在为自己的四子守着丧,一年的丧期还未满,她睡不着就时常来到这宗祠里,萦绕香气袅袅。
她转动着手中的念珠,此时却解不了心中暗暗地心慌,甚至慌躁加剧,连手都微微的抖。
“刷啦”一声,她手上的念珠突然毫无预兆的散了架,血红的珠子颗颗砸落在地板上,弹跳滚动了一地。
“言澧。”凤家的太夫人突然启唇,脱口而出的却是小儿子的名字。
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么,要不然自己心里为何会突然这般痛苦的一悸。母子连心,对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则是尤甚。
心中越想越慌,她一想到这最幼的孩儿,心中五味陈杂,说不清究竟是不是愧疚更多一些。
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过再生言澧的。毕竟当时有漓儿在身边,孪生妹妹其悠又已经答应将清儿过继给自己,事实上已经够了这两个女孩,本来淞和淅都不应该再诞下的,可当时无奈已经怀上了,也不好再打掉。故而当时生下那对双生子的时候,还有几分幸亏不是女孩的庆幸。
可不料的是变故接踵而至,一开始是漓儿被昭灵煌勾去了魂魄,不能再接替凤家当家之位,而后又在战争尾声的时候传来其悠重伤不治的噩耗。将漓儿葬进坟墓之后,此时两个女孩已经缺失了一个,再加上苍家唯有这一根独苗的压力,看来之后注定是要回去主持家业的。
苍凤祖上本是同源,凤家不能亡,苍家也不能没落。
唯一的办法,就是再生一个孩子。
如今的凤家人神族的血统已经渐渐涣散,但就算不能直接用眼一望便能预知,但好歹占卜术几乎可算得上是十拿九稳。
她为自己卜了一卦。
卦象不吉。
但就算不吉,她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她不能让自己背上让凤家绝后的骂名。凤家为神,决不能叫人家用这种事情来戳脊梁骨!
一次次的占卜,企图预知关于自己的未来会不会再有孩子。而最后一次,她终于看明了卦象。
天命重叠编织,而就在她解了卦,得知她命中还会有最后一个子嗣的时候,她终于怀上了。
十月之后,等到那个孩子呱呱坠地的瞬间。极度虚弱的她在听到一声啼哭的瞬间惊醒,抓住产婆的衣角,‘是不是女孩!?’
在那产婆微微摇头的瞬间,凤其念突然知道了那一开始占卜出的凶相是该如何解释。
天命说她最后会有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却不是女孩。偏偏又是个男娃,依旧是无法填补未来当家的位置,自己百年之后,凤家将注定无后——无后!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她凤其念究竟作下了怎样的罪孽,偏偏叫她来背这一世的骂名。本来漓儿的死就让凤家丢过了一次丑,若是再让人知道了这最后的孩子也不是女子,这更是让凤家面上无光、对不起凤家宗祖!
‘不……’其念颤抖着苍白的唇,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产妇,‘你错了……他是女孩,她是女孩!凤言澧只能是女孩!!’
‘可是——’
‘没有可是。’她望着那个刚刚擦干净了身上血渍,裹在薄被里的婴孩,‘告诉所有人。凤言澧是女孩,将会作为下代当家抚养。’
后来她就算将得知内幕的产婆暗杀掉,但也依旧明白自己这一切所做,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自小就将言澧当做女孩来养大,好在言澧那孩子着实长得漂亮,穿上了女装竟当真掩人耳目,这身份一藏便是十三年。可就算是这样,言澧也毕竟是个男孩子,纵使从小接受了作为女子的教育,可身体上的变化还是让他有些许察觉。可就算觉察到了又能怎么样……
凤言澧就好像是一尊祭品。
献给神族、那金灿灿的、拥有着光鲜亮丽的华美躯壳的名为神的头衔的活祭。
凤其念知道,她从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会是言澧一生都逃不出的孽障,是他的命。
此时那妇人怔怔的将目光落在满地的玛瑙珠上,颤抖着手指去捡,可是拣一颗便掉一颗,再拣再掉。她却不断地重复着这样徒劳的动作,直到手颤抖得近乎抽搐,珠子“刷啦”的在地板上滚着,越滚越远,折射着初升的阳光,鲜然欲滴,殷红似血。
***
太阳撕破乌云升起来了,就在青晗的身体碰触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背上的黑翼顷刻消失,拍打空气的动作突兀的中止,少女的身体失去平衡,无法再在空中稳定飞行,身子一歪便朝下掉落。
应该说亏得是飞得不太高,再加上下面是树枝接住了她,这才避免了被生生摔死的厄运。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翻滚着掉下来,重重的一摔都还是挺疼的。青晗暗暗想下次一定要计算好日出的时间,成天这么被摔来摔去这可吃不消。
手里的镜子已经再度暗了下去,青晗熟练的拔出暗琉璃剑,朝自己的手心割了一刀,将渗出的血抹在镜子上。而后那镜子似乎又被充了新的能量一般,重新显示出代表琉璃的光点。
这个方法是在飞行当中就已经得到证实是好用的了。
当时的凤凰戒吸的是灵力,但这面镜子似乎更实在些,干脆汲取人血。虽然不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既然自己的血对它有些效果,那也就先开启了用着,这么一点血而已,又用不光。
此时绿色和白色的光点依旧在偏东北的方向,但感觉起来依旧是很远。她抬头看看已经大亮开去的天色,想着这一路就要一步步的走去,还是止不住的叹了口气。
后背的伤在火辣辣的疼,不知怎的,虽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晚上,这伤口应该也不大,理应不愈合也该止了血,不管怎么说也不该疼到这种地步。
她回手探去一摸,手指上满是泛黑的血渍。
不对……自己血狂化之后,伤口愈合的速度会提升三倍……可这伤口为何不光没有愈合结痂,就连血都泛黑了?
青晗此时脑海里突然掠过景铎身上一道道交错的发黑伤口,“风毒?”她自顾呢喃了句,转念一想既然活尸云淑蓂各个属性皆而有之,那可以用风毒作为附加攻击这样的道理似乎也并不奇怪。
她顾及不上这么多,只将那泛黑的血在铜镜上又抹了抹——物尽其用,可一点都不能糟践。
一夜未睡,再加上一直都在极度紧张的行动当中,青晗此时的精神虽然还算清醒,但身体却早就疲惫不堪。望着那镜子中所指示的白点,沉重的挪着脚步。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多久,她近乎只是机械的抬腿朝前行走,朝着那白点的方向一个劲儿的走着。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虽然还未到夏天,但烤在身上还是热辣辣的。正在她将视线从太阳转移到镜子中时,却发现绿色的光点和白色光点分开了。绿色的似乎停在原地,而白色的正朝自己的方向袭来。
这……这又是什么状况?
少女一愣,暂且停下了脚步。
难道言澧被綦晖丢在一边……不对,如果是海綦晖的话,怎么可能不瞄准了她身体里的风琉璃!?
正在她想着的时候,那白色光点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移动。
海綦晖来这边做什么?是……难不成是为了地琉璃?
不对……他应该不知道凤凰戒有怎样的作用,之前不都连他一直没有发现燕隐是地术者么?这样一想,青晗也觉得燕隐之前隐藏得极好,反倒是危险不大。
而这时再看镜中的位置,那白点与自己的距离越发缩短了几分,照这个方向应该真是朝着自己来的,没有折弯去寻燕隐也容青晗松了口气,但就在叹气的功夫,她也不得不拔出了剑,意图做好迎战的准备。
她没有再挪动身体,也没有再急着朝风琉璃的方向行进。如今綦晖的速度和自己相比已经快了太多,不知道他究竟是可以在白日里狂化进行瞬移,还是因为有言淳的协助可以御风而行。
总之现在的状况是就算自己朝着风琉璃的方向去了,他也能堵住自己,不管怎么说,她都抛不开,还不如节省些体力任他来找自己。
又过了一阵,眼见那白色的光点已经就在不远处,可青晗尚未看见海綦晖的人影,一团白色的光已经包围了自己的身体!
好一招先发制人!
青晗大惊,拔出剑便要祭出黑雾,可在她行动的时候,却意外的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伤竟痒痒的……好似正在愈合。她伸手再朝后探去,则却发现不光连伤口消失了,刚刚黑色的血迹也全都没有了。
正在这时,她探去后背的手腕却一紧好似被谁抓了个正着,再看镜中的图景,那黑白两点已经重合在了一起。
看来身后抓住她手腕的人——就是海綦晖!
一八三、噩梦初醒
正当青晗这个动作,身后的青年箍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的手臂一拧,轻扯一把。
她已经一整晚没有休息,此时又接连走了大半天,哪里还有那么多残存的力气与他相角。这一掰一拽,惹得她身子趔趄,无意的朝后仰倒,便跌落在身后人的胸膛上。
一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綦晖将唇靠在她的耳侧。“怎么这般虚弱,令为兄看了心怜呢。”
这话悠悠入耳,惹得青晗心狠狠地一揪。右手玄剑中散逸出的玄雾在碰触綦晖身体前,已经先被他指环上的白光相抵,无力挣脱。她没有徒劳的吵着叫他放手,而是转过头去望着他那双妖冶的异色瞳来。“你将言澧带去哪了,快将她还给我!”
綦晖微微蹙着眉头,当真有几分怜惜的神情,“你这一晚没有歇息,拼了命的追了我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区区一个凤言澧?”他哼声浅笑,“可就算我将他还给你又怎样呢?我已经将他身体里的风琉璃剥除了。他没有风琉璃就是一个废物而已,你们要他还作何用?”
“海綦晖!我不许你这么说她!”青晗瞪着他,显然已经气急,玄剑上的黑雾此时爆发一般的涌出,盘绕他的身体周围,尽管不断被光琉璃的纯白光晕吞噬着,可青晗却丝毫没有放弃自己意图的攻击。
“这样下去你的灵力会耗空。”綦晖静静地望着她,没有攻击,只是不断抵挡吞噬着暗琉璃造出的黑雾,语调淡然。
“把言澧还给我。”青晗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坚持着自己的说辞。
“你在逼我。”他凝视着她坚定执着的眼神,将桃花目一含,“你料定我不会杀你……而用你自己的命来威胁我……对么青晗。”
她没有说话,手中玄剑上的黑雾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青年望着她,缠住她腰肢的手却突然松了开来,转而抓住她握住长剑的手腕,死死地抓住扣紧,那种力道分明就要捏碎她的腕骨让她将剑放下。
“唔……”手上的疼痛不觉让她微微颤抖,冷汗已经布满了额头。而綦晖则低下头,轻轻吻着她的额头。
“乖乖听哥哥的话,把剑放下。”
“……你给我滚开!”剑身上的黑雾更加剧烈的扩散,而綦晖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最终听得‘喀’的一声,她的手腕已经被他捏得错位。青晗“唔”的闷哼一声,玄剑也脱手,插在了地上。
接下来骨节碎裂骨头错位的疼痛却没有持续太久,一道白光闪烁在她的伤腕上,等到海綦晖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手腕却连一丝青紫都没有,俨然已经被彻底治疗完毕。“非让我用这种方式阻止你的胡闹?”綦晖将唇覆在她耳畔,轻而暧昧的吹着气,“青晗,你明知道我舍得杀你,你就偏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挑战我的底线?”
青晗企图转头过去,可綦晖的吻却在她偏头的一刹那落在她露出的肩窝,微凉,却带着隐约温柔缱绻。
“你现在身子很虚弱,强行用‘术’更加剧了灵力的消耗,如果我再不阻止你,等到灵力耗空的时候——你……”
“少说废话,凤言澧你到底放是不放!”
“为何偏偏执着于他呢?若是我说我已经将他杀了呢?”
綦晖的声音惹得她身子剧烈的一抖。“你说什么!?”
“呵。”他干笑着,亲昵的用侧脸摩挲着她的颈,“骗你啦。”
骗你啦。
这句熟悉的话勾起她痛苦的回忆,闭上眼,紧紧的将手攥成拳头,握得太紧直到颤抖。“海綦晖……你够了没有,你到底要做什么?企图让我感谢你吗?想要我求你吗?好……我求你,我求你还不行!?你快将言澧还给我!”
“凤言澧就那么重要吗?竟还用得上你来低三下四的求我。”
“不光是凤言澧,所有人都是一样,他们都对我很重要。”青晗此时转过头去看他,“创圣琉璃没有了就没有了,这没有关系。我只是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只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那我呢。”綦晖凝望着她,“那我在你心里呢……是不是也像这样重要?”青晗将视线一转,避开他的目光,又开始推阻挣扎,却顷刻间又被他紧紧的箍在怀里。“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说得那样模糊不清。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青晗,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你死的。”
青晗知道,如今在身后抱住她的不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罢了。但这一席话入耳,却依旧让她的心狠狠地震颤着,仿佛他也不过是个等待人宽恕的孩子。“你……你将言澧还给我。”她重复着,终究多余的半句话都不肯与他多说。
“我懂了。”綦晖绑缚着她身体的手竟缓缓地松开了,“还给你……我还给你!”他后跃一步,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本是乖戾的桃花眼中说不清究竟有几分乖戾、几分不舍……和几分悲戚。他转过身子,没有再看青晗,足尖轻轻一点便飞升而起。
少女抬头追看他,却只有飘飘衣袂的残影。而正在她欲要收回目光的刹那,一道影子从她的视线滑过,“碰”的一声闷响被丢在了地上。
“唔。”那被丢弃而下的人形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青晗见状即刻跑去半跪在那人身边,将她缓缓扶起。
长发凌乱的盖在身上,发丝间露出白皙的肌肤。浑身赤裸,可腿上和手腕依稀可见青紫的指痕。青晗抬手将那人脸上的乱发拂去,却见言澧本来精致的小脸上赫然印着一记依旧泛着红的掌印。
“……言澧。”她甚至不敢碰那伤痕,颤抖着手将言澧抱在怀里企图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而无意间顺着小腹朝下一望,青晗却愣住了,脸上一红的刹那,赶忙脱下外衣裹在他的身上。
他。
言澧他……分明就是个男孩子!
而刚刚无意间的一瞥,却清晰的在他的股间看到了血渍,大腿内侧也沾染着点点红痕,似乎在隐约暗示着这个少年曾受了怎样的凌辱和折磨。
他挣扎着翕动着睫毛,就连睁开眼睛的动作好似都异常困难。虚弱的睁开了那双澄澈的杏眼,言澧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青晗的衣物,眼神一黯。“你……都知道了。”
“嗯。”青晗点了点头,却依旧跪下身子将他抱在怀里,“身体——”‘怎样了’几个字还尚未脱口,却见那少年费力的将头扭过去,断开了视线的相接。
“我……”他颤抖着声音,虚弱的开口,“你不要看我……让我死了罢……这样……这样丢脸的事情传出去,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他末了已经近乎带了哭音,却迟迟隐忍着。
“你这叫说的什么话!”青晗揽着他的身体,却又怕弄疼了他,“言澧这……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同伴。你是男孩子又怎样……我又不在乎你隐瞒了身份……”
“这……”他企图将身子蜷缩成一团,“若被传出我是男人……凤家……凤家的脸面要往哪儿搁……就连我……”他说不下去了,双肩轻轻地颤抖着,好像在哭。
青晗知道,他在意的不光是凤家的声誉,更是自己的身体竟然被人这般凌辱践踏。她怎会不明白言澧的身上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她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海綦晖——亏你还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温柔来,你怎么可以对言澧做出这等事!!言澧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个才刚刚十三四岁、尚未及冠的孩子啊!
她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来得太晚了——”青晗此时清晰的感觉到他身子一僵,而后缓缓地回过了头。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觉得……你很难过。”青晗说着,眼泪却突然落了下来,砸在衣服上烙出褐色的斑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就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好了……是不是这样心里就可以舒坦些?”
言澧看着她,却耐着身下的疼痛,缓缓地坐了起来。衣服滑下他的身体,露出光滑白皙的胸膛。他的身上依稀还可以见到点点旖旎过后的红印,落在他纤弱的身体上,看得让人心怜。少年望着她,眼睛却同样的红了。
“言澧,是不是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青晗望着他隐忍不发的泪水,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而这个时候,少年却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的情感,突然一把扑住了面前的少女,将头抵在她虽是并不宽厚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她明白他受了怎样的委屈,反而在他哭出来的时候,青晗隐约的松了一口气,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揉着他脑后长长的头发。
哭吧。
将这噩梦哭出来,就不再害怕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得将他紧紧抱着,湿润了眼眶。
一八四、终见重逢
二人抱着哭了好一会,一直哭得青晗都越感疲惫。
此时,她甚至有些感慨幸亏昨晚在墓里头休息的时候还吃了夜宵喝足了水,要不然这折腾了一大天还滴水未进,岂不是要彻底让她昏过去了。
言澧也止了哭,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伸手裹上青晗的衣服。而少女则绕到他身后,将他的长发重新简单打理。“言澧,你现在身体里没有风琉璃,是不是就不能御风了?”
“倒也不是。”他垂头答道:“事实上以防万一,我在临走前也在身体里埋着风琉璃的幻影,所以虽然强度不够,但操控‘术’还是可以的。”
她听罢点了点头,“那你可不可以先打探一下,这最近的水源在哪里?远不远?”
“能是能……”少年挑起眉来,有几分惊讶,“只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我猜你这也没吃过东西该饿了,就算不吃东西也得先找点水来喝,我昨晚来的匆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不如我们就先找一处水源,你也就着水边好好休息一下,等到晚上就算你没醒,我也能带着你一起飞不是。”说罢,她朝那少年笑了笑,“所以就从找水源开始吧。”
言澧听了心里一暖,忙点了点头,驱动体内的幻影琉璃开始运作。虽然和真正的风琉璃使用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但好在这等‘术’用起来本就不太吃力,很快探出不远处便有一条河。
若是要青晗来抱他的话,其实她真的……抱不动。无奈之下也只能请言澧自己御风,自己则缓缓地踩在柔软的泥土上步步前行。
天依旧大亮着,估摸着距离入夜还有很长的时候。二人到了河边,却发现这也不过是山间的一条窄窄的小溪。
但是就算是小溪也好,毕竟它里头也有水能润润喉咙。
就算是初夏,但山林里的天气依旧说不上是暖和。二人喝罢了水,青晗本想生团火的,可却意识到身上没有带打火石。她长叹了一口气,看来真是对朝翔那人工火折子太充满信心了,可偏偏不记得他有一点坏处就是不能随身携带啊!
“怎样,冷吗。”青晗看了看裹着自己那还算厚实外衣的少年,“还是冷的话我就想办法生团火。”
“怎么生呀,应该没带打火石罢,还是不要那么麻烦了,”他说着,将衣服又扯了扯,“现在这个时候也还不冷,等到太阳落山了,天气变冷的时候我们也该出发了。”他说着,眨了眨那双莹亮的眼,“你也快歇歇罢。”
她嗯了一声,却依旧守在言澧身边坐下,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了几句,见他沉沉睡去了,青晗这才取出那张镜子,看看自己的掌心,狠下心来拔剑又割了一道伤口,用力的将血抹在了镜面上。
自己的所在是黑光点,而现在重点是找到代表燕隐身上地琉璃的金色光点。她看着这个方位,用手比划着这个距离。她想,如果按照这个距离来看,自己用飞的,或许不到一个晚上便能抵达。可重点是……自己这样又累又饿,还要带上言澧一道……这当真还能飞的动么。
说实在的,她并不对自己抱有什么信心,但事已至此,也没了什么其他的办法。这刚刚初夏,青晗一路走过来不可能发现了什么能吃的果实,再看看这倒浅浅的小溪,更别指望能有鱼。
她揉了揉胃,叹声气:这样亏待你,还真是对不住了。
和言澧靠在一起,抬头望着湛蓝的天幕,一点点跌入眩晕,最后沉沉的睡去了。
末了,她算是被冻醒的。
抬眼看看天色已经暗下去,和言澧裹着的那件衣服相比,自己穿在身上的着实薄了很多。侧头望望身边的少年,他依旧沉沉的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言澧。”青晗虽然有些不忍,可还是轻轻推了推他,“言澧,还是先醒醒吧,我们要回去了。”
“唔……”他睁开眼,轻轻地揉了揉。虽然身子还是酸疼得厉害,可还是穿上她的衣裳,裹得紧紧,而后扶着树干缓缓地站了起来。“要怎么走,该往哪个方向走?”
青晗这才意识到似乎忘记确定燕隐的所在,忙再度掏出镜子来,看看手心里那尚未愈合的伤疤,一狠心,一刀又割了上去。
“你……青晗你这是做什么呢!”言澧想要拦她,可却晚了一步。殷红的血液已经从掌心的伤口流淌而出,只是呆呆的望着少女将手中的血抹在镜面上,手镜饮血的刹那,光点又重新现形。
“这东西像凤凰戒一样能指示琉璃的所在,但代价是需要稍微喂它一点血。”青晗解释着,顺势将受伤的手掌凑在唇边,轻轻地舔了舔血渍。双眸刹那涨得血红,青筋微微凸起,两枚硕大的黑翼撕裂了她的后背,生长而出。她此时将骨翼收了收,单膝跪在地上,“言澧,我背着你,快上来吧。”
虽然言澧还是有几分推阻,但最终也还是半推半就的趴上了她的后背,揽住她的脖颈。少女猛的振翅,脚尖一点,一飞冲天。
而正在这时,她也终于腾出空来伸手将镜子递到眼前,仔细对照那几个光点。而令她意外的是,代表自己的暗琉璃和燕隐的地琉璃两个光点之间的距离相比下午时候俨然已经缩短了很多。青晗觉得这兴许是因为在那边他们也在积极地来找寻着自己,估摸燕隐身为地术者能够感知到自己暗琉璃的灵力波动,相比之下应该算是很好辨认的。否则海綦晖也不至于几次三番的都能跑来来腻在她身边。
想到那个人,她却终是不知该如何定义。当时将那一剑刺穿她身体的,是他。后来告诉自己血狂化会折损寿命不该常用、满载着温柔的,也是他。当时杀了言淅的、如今又将言澧伤成这样,依旧是他。
青晗越来越不明白海綦晖频频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意义究竟为何。他分明已经没有办法接触到暗琉璃、已经不再是适合者了,那么他还叫自己放弃暗琉璃做什么呢?
而且按照海綦晖如今的实力来看,就算不用幻术,光凭一个水琉璃和光琉璃,就完全可以置她于死地。
但他没有。
似乎就从她从镜子中看到他狂化后的灼眼开始,海綦晖似乎就没指望过能再夺自己的性命……反而——反而是每每都要仔细解释,告诉她自己此番来并没有任何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