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小的时候指的娃娃亲。”其悠缓缓的说,“他是苍家的独子,年纪和我相仿。苍家和凤家本为同源,故而许多时候都有再度联姻的先例。”
“我不承认……!!其悠!我不承认!”说着,他伸手便要去扯她身上的衣衫。
“不承认又如何。”和他相比,凤其悠的声音是如此安然如水。“我终归是要嫁给他的,就算先将身子给了你,我也一样是要嫁给他的。”
他的手顿在了空中,而后干笑一声,“你又在糊弄我,宋国的仪礼严明,你若是第一次从了我,那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你又在低估我了,韩隐。”少女抬眼望着他,“想要不被他察觉,瞒天过海,这方法自然有百种千种。”
“但万一被识破了呢?”
“就算被识破,他也不会悔婚。”她淡淡的说着,依旧看着他,“这会成为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如果说破了,苍家和凤家都会蒙羞。我担得起,但他担不起这让名誉受损的罪责。”她顿了顿:“这辈子他只能娶我,而我也只能嫁给他——就算我从未喜欢过他。”
“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斜轸将眉蹙紧在一起,凝视着身下的少女,眼神中透着难以言表的哀伤,“凤其悠,你当我对你的情是假的?你为何不肯早告诉我……也好让我……别妄动了那份心思!”
她垂眸不语,半刻之后方才嫣然笑道:“所以……我将这身子赔给你,算作我对你的补偿,这般可好?”
斜轸摇着头,望着她却不住的摇头,“你分明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如果不能对你负责任,不能娶了你……我也不能害你。”他说着,起身便要夺门而出,此时其悠却突然扑住他的后背,再次阻拦他前行!
“韩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可是谁叫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那般的没出息。喜欢就是喜欢了,所有的罪罚我都愿意自己受着!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其悠不过年方十六岁的少女,身高虽然并不矮,但照他比起来显然差了一大截。她死死地拦住他的腰,将侧脸覆在他的后背上,手止不住的颤抖。
“……你放手吧。”斜轸缓缓地开口,似乎已然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将大手压在她的手背上,却没有强迫扯开的意思。
“韩隐你不会原谅我了……对不对?”
青年一怔,而后缓缓垂眸,“……没有怪罪,何谈原谅。”他转过头去,望着依旧抱着他不松手的少女,“其悠,你以为你从了我就是最好的补偿?可是对你做出那种事,却又不能娶你为妻。这样一来你心里的负罪感会减轻,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带着何等的罪孽继续走下去?”
她的手缓缓从他的腰间滑落,侧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身子微微的颤着,他追去她隐约泛着金色的双眸的时候,却似乎恍惚见得氤氲泪光。
“如果我要你抛弃你的身份呢?不要管什么神族的事情,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
“韩隐。”她开口,却没有哭音,双肩的颤抖也停止了,“你走了,抛弃的仅仅是你们的辽国而已,而我若是走了,背叛的则是整个神族。”她抬起头,似乎眼睛里依旧噙着泪,可迟迟没有掉落下去,“就算我逃了,他们早晚也会抓我回去。为神族的荣耀耗尽一生……是我的命,躲不开也逃不掉!”
斜轸听着,干笑了声。“我听不懂你那些大道理。但是看来……家族和我之间,你只能选前者。”
“对。”
“其悠,你或许不是我爱过的第一个女人,但你是我爱过的最后一个女人。”他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这样的事情,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以后照顾好你自己,其悠你还小,说的很多话也只是一时冲动吧。等到嫁了人……试试喜欢你的丈夫呢?他总归不是一无是处的吧。”
“韩隐!你这是什么话!”
“我不知道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再有想见的机会……”他打断了凤其悠的话,意图转头看看她,但停在当中终究没有回过头。“但就算有机会再见……也兴许只是敌人,到时候刀剑无情,你我的事……也都忘了吧。”
凤其悠抬起的一双想要拉住他的手,尚未触及衣料便缓缓地垂落了下去。望着他挑开帐子的动作,看着他的身影闪入夜雪中,随着毡布缓缓落下,消失在她眼前。
少女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帐门,没有跑去追他,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眼泪都没有,而只是单单发愣一般的站着。
凤其悠在天蒙亮的时候便匆匆驾马离去了。归去后不久,便传来了她嫁人的消息。
一年后,传说她生了个女儿。
***
北汉战事越发紧张,他努力不去在意她的事情而是将整个心思都用在引兵布阵的作战上。但耶律斜轸没有想到的是,再看见她的时候,已经是上次后的第三年。
同样,这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凤其悠。
在布好围阵后,不久前方传来捷报,说是敌方将领已经困在城中,难以自保。
他叹了一声好,转而问去这领军的术者究竟为谁,可此时却见那传令眼神微微躲闪。
——被我方困在城中的……是宋国的凤将军……凤其悠。
凤其悠……凤其悠!
他的身子猛地一振,近乎颤抖着声音开口:“不许杀她……捉活的……不……放了她!!”说着,干脆将传令一把推开,冲出大营跨马便去寻她!
副官已经认出了是凤其悠,也暗暗告知将士不许杀她,要捉活的。可凤其悠却好似不但完全没有后退的意思,还频频朝着他们进攻。
他冲进包围当中,飞身下马的时候,她已经脱力的跪了下去。虽然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可她的嘴角却垂着泛黑的一道血迹。
……斜轸明白,这是灵力耗空到了极致出现这样的病征——而后,便是无可逆转的死亡。
她抬头看他,三年不见,她虽已嫁作人妇,生了孩儿,却让她出落得更加聘婷柔美。她笑着,温柔如三年前的雪原。
“其悠……”聪慧如她,怎么会不明白他不想让她死,对方已经停止进攻,为何她还要战得如此精疲力竭。
听到他唤着自己的名字,她面上的笑虽然越发温婉,可嘴角却不住的流出绀色的血来,一滴滴滚落在北国的土地上。
片刻的对视之后,她颤抖着唇只轻轻的说:我以为你恨透了我……不会再来见我了。
——你胡说什么,我怎会恨你。
她依旧朝着他笑,恍惚当年:真好,至少你还在意我的生死,你终究是在意着我的,对么。韩隐……韩隐。
她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但眼神却渐渐暗淡涣散了下去,最后身子一歪便要跌落在地。
斜轸赶忙弯身去扶,可此时他怀里倒着的不过是一具开始变寒的尸骨。
她逃了,终究算是逃了。以一死来逃脱身为神的宿命束缚,这样刻意战死的收尾或许才不负了她的族人,也让自己得到了解脱。
辗转二十载,就连他的鬓上也开始有了斑白华发。相思入骨,恍若昨昔,他从未曾忘记过她的模样。
“此生,终是我负了你。”
一九四、三年之约
就连燕隐也不知道师父年轻的时候会有这样一番过往,从他面上的神情来看,燕隐觉得他和苍薰的母亲凤其悠之间的关系一定匪浅。但此时斜轸沉吟片刻,也只是说一句:是知己,关系很要好的故人。
燕隐猜测,毕竟这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二人后来也各有婚期,就算之前有什么不可说的情分,如今也应该断的一干二净,若是爱得不是那般铭心刻骨,也不至于如今看见和凤其悠长得如此相像的苍薰而露出这般哀伤的神色。他很想追问一番究竟是怎样的典故,但估计再怎样追问他也不会明确的答他,便干脆闭口不问。“师父,我和他们道个别,您先和薰姑娘叙旧,过一会我们便可以启程了。”
苍薰捕捉到些许风声,连忙追问:“怎么?你们这是要走了?”
“呃……”他迟疑数刻,“不……事实上是我和师父要回上京……不能跟你们继续走下去了。”
她思忖数刻也料定自己根本就劝不住他,而后沉吟道:“也好,不过……青晗那边……?”
“我正要与她说这件事。”他连忙打断回答道。“那师父、薰姑娘,我先走了。”说罢,生怕他们再追问下去似的快步匆匆走开,临了到青晗的屋门前,屏着气,犹疑着还是轻轻用指节扣了几下。
“哎,来啦。”门里的她应着,接着便听得一连串的脚步声。
‘吱呀’的一声,门缓缓地拉开,而正在青晗看见门外是他时,面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慌起来,反手就要将门推上将他拦在门外。
此时燕隐伸出一只手臂卡在门缝中间,掰着门沿朝里推。青晗就算用足了力气,可终究是比不过他,见拦不住他进门,也干脆转身坐在桌前,拧过身子背对着他,可手指却揪着衣摆,牵扯着紧张轻轻地揉皱又抚平。
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有心结无法解开,所以才背对着他就连一面都不肯让他见。燕隐垂眸望着她的背影,缓缓的说:“我要走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她周身一抖。少女似乎更加紧张起来,身子动了动,可依旧忍住没有回头看他。“一会就走,和你说完我就跟师父回上京去。”
“你……”她欲言又止,几番后才道:“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
“在我走之前,有句话想问你。”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等她的回答。“青晗,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在他看不见的方向,她启唇,那个‘有’字就挂在嘴边上,可好似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发出声来似的。死死地抓住衣角扯着,这控制不住身体紧张得近乎发颤。
见她迟迟不答,燕隐稍稍放心几分,毕竟她并没有明确的否定。但到了这时候没有承认而单单不回答,也颇让他惶惶。
“青晗,你若现在不肯答,那我就先不追问了。”他走了几步绕到她的身前,看着她不断绞着的手指,只做表白。“但至少,我是喜欢你的。”
她手中的布料猛地一揪,这下连衣服都差点要被她揪破似的。她依旧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此时燕隐弯下身子捉起她的一只手腕,尽管她略有些挣扎,可还是硬叫她摊开了手掌,正在青晗抬头惊讶的望向他时,却见燕隐的右手中突然缓缓祭出一个不断散发暗金色光晕的球体。
想都不必多想,这分明正是地琉璃!
尚未等她开口,面前的青年已经将地琉璃按在她的掌心。
因为不是适合者,所以就算被压在手心里头,地琉璃也没有接触她的身体便像当时水琉璃那样直接钻进她体内,而只是在她手里静静地摆着,隐约发出泥土石头一般的湿凉。
“你……你这是做什么?”她错愕的看看手中的地琉璃,而燕隐见她已经将它握紧了,方才松开了她的手。
“我将地琉璃交给你。”他垂眸却没有看她,“就算地琉璃不是我一个人的所属物,可至少它现在还在我手上。更何况当时我建了那么多功勋,就算丢了地琉璃,回去后,太后和皇兄也不会拿我怎样,顶多是功过相抵罢了。”解释了半天,他才切入正题:“你们这一行就是要去寻找创圣琉璃然后加以封印的,既然现在这地琉璃在我手上,我便干脆将它拿来交给你。也算是对得起我们这一路上的情谊。”他苦笑了声,“至于地琉璃的术者应该有很多,至少景铎兄不就算是一个么?”
青晗听他这话,立刻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正是前几天自己不小心绊倒的事,绞着眉头忙开口解释:“……不是……我和他没有什么,是你误会了——”
话还没说完,却被他干笑一声打断,“不必解释什么,你明知道我本就有可能不信的。”他顿了顿,“但我现在将地琉璃给你,不过想让你知道:凡是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我能给得起的,我都不会拒绝。”正在青晗错愕时,他却又浅浅一笑,一如往昔:“你可别忘了,我当时已经将自己以身相许的许给你了,如今先不要我的,反倒是你吧?”
是啊,他是契丹国的恒王耶律隆庆,可他也是之前与自己相遇的那个会唱着快板书卖大力丸的燕隐。
正在她微微仰起脸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自己的双眸,“若说刚刚是‘燕隐’的身份,那么现在则该是‘耶律隆庆’的身份了。”他的眸子中带着些许隐忍,却依旧凝着眉目看她,“我知道你现在是被凤家强逼着去封印创圣琉璃……不过没关系,三年,我给你三年的时间!够也好不够也好,三年期限一过,你就要回到我身边来!我要你做我的恒王妃,唯一的恒王妃。”
青晗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说这样一句,只能愣愣又怯怯的望着他,瞧不出他一双凤眸里头究竟是喜是怒。
“太后和皇兄那边你自然不必担心,如果不能娶到你,我宁可谁都不要。”
她感觉自己下巴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她没有尝试着挣扎,而是神色微变,转过眸子连看都不太敢看他。
“青晗,你不是厌恶战争的么?”他接下去说道:“我身为契丹恒王,当朝皇帝乃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哥哥,只要我不断的争取,我可保辽宋再无征战。但……”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看着她,“这一切都取决于你。你若是嫁给我,辽宋便可太平。如果三年期限过了,你都没有回到我身边来,那就别怪我……率军伐宋。”他眼神一洌,“到时候惹得生灵涂炭,那也都是你逼我的。”
少女一惊,盯着他俨然变了神色的凤眸,却迟迟辨不明他眼中的情愫。
“我说了这么多,你都听懂了吧。”不及青晗回答,他便已经收回了手,仅仅在她肌肤上残存下他指尖的温度。
“嗯。”她垂下头去,将头点点。
“那就好。”燕隐——或是说恒王耶律隆庆缓缓移开目光,转身便要出门。“我该说的都说过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三年——”他半转过身子,再次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三年后,你若不来上京,那我便去寻你……如若寻不到,我定会发兵。”没等青晗回答,他便已经回了头,眨眼间便已经出了门,顺手关上门,将朝阳光辉关在门外。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地琉璃,回想刚刚他和自己说过的话,却不知道该是高兴或是心酸。
他是当真么?
但若要满了三年不见他……想想看来,不也正像煎熬一般?还是说……三年的时间,足够他把她忘了,彻彻底底的洗去关于‘青晗’的一切过往,不过是谎骗给她的说辞。
青晗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追出去,告诉他,自己一直都是在意他的,不想什么三年之约,只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走完这一程。等到一切结束了……自己就跟他走,尝试着接受他的生活。
虽然是想得好好的,但最终却依旧站都没有勇气站起来,更何谈追出去找他。
又过了一阵,又听见敲门声传来,青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去开门,可门开的时候,面前站着的却是苍薰。
少女面上的表情凝固了,迟迟的垂下眸子,写满了失落。
“这是怎么了?”苍薰不解,忙拉她进屋坐下,“出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哑着嗓子开口结巴着问道:“燕……燕隐呢?”
“刚刚和他师父走了,说是回上京了。”
走了……他走了!他竟是认真的!
低头看看手中的地琉璃,她脸上的错愕溢于言表。
“到底怎么了?”苍薰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你和……你和燕隐公子之间,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不愉快?”
青晗知道苍薰是为了自己好,可终究还是摇摇头,将地琉璃塞到她手中,“你体质特殊,应该能看清这是地琉璃的,随便你去挑个地术者将这东西给了罢,而后我们也好上路。”她见苍薰接了,方才垂眼起身,“苍薰,我有些累了,还是先去床上躺一躺。等到什么时候决定出发了你便叫我,”她说罢笑了笑,“反正你来了,也算是我们的主心骨了。”
苍薰见她的样子,终究不好说什么,只道了句“好好休息”便退出了屋去。
一九五、他不要你了
青晗没有想到的是,正在苍薰的身影将将消失在关上的木门后时,一道影子突然遮在身前,挡住了投射而来的阳光。
她依旧将头低垂着,没有抬头去望的意思,虽然依旧好奇可迟迟没有动作。
那道影子仍然落在她身上,她没动,它便也没动,好似这正是她的影子。
屋子里,反复着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海綦晖……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吧。”少女突然开口,没有抬头便已经发问。
她对面的那青年垂下那双异色的桃花目,望着她落寞的神色许久,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反而突兀的开口,轻声哼笑。“他不要你了。”
少女身子猛地一抖,可见她捉紧了衣服的下摆,压抑着自己由心中极端深处传来的恐惧。咬紧了牙,挣着说:“才不是!”
“不是么?我刚刚在这里可是听得很清楚。”綦晖声音没有起伏,只是盯着她微微颤抖着的双肩,面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青晗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究竟是自己毫未察觉、还是只是谎骗她来故意套话。但不管哪一样,她都不想再和他嚼舌下去。她的手已经压在剑柄上,缕缕黑雾散逸而出。但似乎自己此时状态太糟,根本没法凝神下去,就连最普通的黑雾攻击都无法形成。
“怎么,说到痛处了?至于这样生气么。”
“你走开,我不想见你。”青晗近乎咬着牙说道:“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也不想逼你。”他说着,只是垂眸看了看她那软弱无力的攻击,“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伤不了我,也没有能力再和我缠斗。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将暗琉璃放下的好。”
青晗没有听他的话,而是依旧紧紧攥住剑柄,可黑雾却已然减少了许多。
綦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身后的镜台上看着她,“他不要你了,所以你就这般悲伤么。”
“谁说他不要我了!海綦晖你不许乱说话!”青晗突然抬起头去狠狠地瞪着他,“你不是说刚刚你也都听到了么!燕隐他……燕隐他分明说是三年后……三年后便会回来!便会娶我做他的恒王妃的——”
“呵。真好笑。”他轻笑了声,垂下头睥睨着她,“我的傻妹妹,怎的他说什么话你都肯信?你还真以为他会回来?三年,那时候你都已经二十一岁了。拖到这般年岁都不肯嫁人,倒是心甘情愿的被他一句谎话连累。”他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很快的继续说道:“三年,上下两片唇一碰,便是一个三年,你有没有想过,他不过是将这句话看成摆脱你的说辞?三年间会有怎样的定数,你会知道?还是他会知道?奈何你这般的傻,竟真预备苦苦等他。”
她的身子抖了抖,“你胡说……燕隐他不会的!”
“燕隐?还是契丹恒王耶律隆庆?”綦晖低头对上她充溢惊慌的眸子,“且不说人魔殊途,就说他贵为王爷,你若要嫁他,身份总该门当户对才是,可我们血魔族的身份毕竟是不好朝外显露的,你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布衣寒门家的姑娘……何况,又是宋国人。”
少女怔住了,她从未将这一切事情如他一般想得通透,只知道刚刚燕隐所说的三年之约看起来是那般漫长,可从未预料当中的路途阻隔的或许已然是一生。
“他是在骗你的,我的傻妹妹。”綦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他不要你了,他刚刚说的那一切都不过是在敷衍你,你为何还想要相信他呢。”
“那我就该信你吗!海綦晖,就算你说了那么多我也不可能信你——你死心罢!趁我还没更改主意一报言淅和言澧的仇想要杀了你,你还不快滚!”青晗咬着唇,瞪着他依旧逞强,尽管自己的内心已经渐渐开始动摇。
奸猾机敏如他怎会看不出她的神色变化,綦晖只是望着她,缓缓道:“事到如今还在嘴硬,看来你是认准了不肯相信我说的他不要你了?”
“我、不、信。”她一字一顿,却牵连着整个身子都在轻轻地抖。
“那好,既然你不信,那你敢不敢现在就站起来出门去找他?我带你追上他,然后你好好问问他,问他是不是不要你了!?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谁说我不敢的!
青晗一听这话,‘腾’的一下便真的站了起来,呆呆的抬头看着面前那青年,但在看见他平静的眼神之后她内心明明很坚硬的意志却在顷刻间轰然崩塌。眼眶里簌簌的滚出两滴泪来,擦着她的脸颊滑过,掉落在地,声音细不可闻。
“竟然为他掉眼泪,不值。”綦晖突然伸手将她压进自己怀里,就连让她挣扎逃脱的的空隙都不留有。“我的傻妹妹,他不要你,为兄要你。”
“海綦晖你放开我——”青晗拼力想要挣脱,可最后却抵不住眼中酸涩,泪水成行的滑落脸颊落在他胸前的衣料上。“你滚开,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青年听她依旧不客气,反倒将她的腰肢缠得更紧,一手压在她的后脑,将她的头依旧压在自己胸膛上。“我不是可怜你。”綦晖说着,而后如同爱抚一般的揉着她脑后的发髻,轻轻柔柔。“我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我觉得这个时候你需要我。”
听他在耳畔缓缓诉说,青晗身子一震,却耐不住伏在他胸膛上不住的流着眼泪。想争辩什么,启唇的刹那却先被泪哽住了喉,她想,这个时候自己当真应该好好的哭个痛快。
他从未见过她哭得这般厉害过,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紧紧地揽在怀里,“哭罢,你至少还有为兄呢,好好哭一通,哭累了便睡一觉。再也不去想他了可好。”綦晖的声音在此刻越发的蛊惑,可就算她身子无意的想要点头,可最终她还是将头摇了摇。
哪有那么容易忘却的。
海綦晖,这一切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不知道当时我是如何努力地想要忘记你的,又怎么会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思盼着这三年快些过去能再重新见到他!
可为什么以一定要对我重复,一起又一次的从美梦中唤醒我,告诉我他不会回来了、他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了解燕隐……他不会……他不会丢下我的。”她哽咽着,此时泪水已经将他胸口的衣服沾湿了一大片。
“可是你忘了啊,我的傻妹妹。”他将眸子垂下去,期间金色光芒一闪而过,“我能预知到未来……你们的未来。”
青晗的心猛地一揪——未来,天命……分合定数。
“你胡说!你胡说!你又在骗我!你放开我!我不要听你鬼话连篇!”她推着他,好似将浑身的气力都用在了挣扎阻抗上,綦晖拗她不过,竟然真的被她挣得退了小半步。“你走……我不要见到你!”眼泪从眼眶中滚滚的落下去,一滴滴擦过衣角砸落在地面上。半晌之后,她方才呆呆的低下头,抬起手臂,像个孩子似的,将袖口盖在眼睛上,一边抹一边咬着嘴唇忍住小声呜呜的哭。
青年望着她半晌,迟迟都没有再碰她。“青晗,我有办法让你忘了他。你跟我走,现在就跟我回灵丘城,让九渊将那镯子给你摘了去,我能做到抹去他给你的记忆!当时昭灵煌能对你做的,我也一样能够做到!”这般说着,竟然当真就去扯她的手腕,拉她欲要朝外走!
“你……你放手!”她摇晃手臂,另一手依旧覆在眼睛上,依稀仍听得见哭音。“我不跟你走……我不要忘了他……他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你不要骗我了,他是我的……他已经将自己许给我了,他怎么可能不要我!”
綦晖抓着她的手腕,凝视着她哭泣不止的身影,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选择再次将她揽在怀中。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看着她抽噎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用已经彻底湿掉了的袖口擦了擦最后的泪痕。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綦晖。虽然撇撇嘴角依旧还是有要哭的意思,可依旧憋得眼眶发红,眼睛被哭肿了些。“看够了吧,你可以走了。”说着,再度甩着手臂企图挣开他的绑缚,可最终依旧没有成功,綦晖的手依旧牢牢地箍在她手腕上,而那双异色的桃花目则定定的望着她,带着几分柔和的爱怜。
“这回总该哭够了吧。”
青晗没有回答,依旧重复着挣扎的甩手臂的动作,但他屡屡都没有让她得逞。
他虽然没有等到青晗的回答,可还是将手压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揉着,仿佛一年前的兴元那般温柔,“要我走可以,但是你若是这样哭坏了身子,那可让为兄怎么办。”
“呵,瞧啊……又在假惺惺的自说自话。”她红着眼睛却依旧故作坚强的反诘。
他没有在意青晗依旧以来的不信任,而是敛了恶劣的笑意,庄正的望着她,“若你真为他而伤了身子,那个叫做燕隐的小子……我也自然不会饶他。”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你的事情我还就管定了,我可是你哥哥!”
一九六、机警
青晗被这句话噎得一顿,启唇却迟迟不之如何往下接。
待到思忖分明了,这才开口意图否定,“什么哥哥……我不认!你不是我哥哥,我没有哥哥。”
他眼神黯了黯,苦笑一声,“哦,现在气头上,连嫡亲的哥哥都不肯认了。罢,就算你迁怒于我,我也认了成不成?”綦晖说着,扯住她的手腕猛的一拉,将她再度扯进自己怀里,低下头去轻柔的吻着她已经泛红发肿的眼睛。“哭成了这样,还真是让为兄心怜得很。”
直到现在,青晗还是不明白海綦晖对自己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几真几假。分明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信任他,可为什么他还要屡屡的示好,意图挽回着什么。
跌入他的怀抱,青晗这个时候已经哭得累了,抑或干脆便无力挣脱。綦晖的吻正落在她本来红肿又刺痛的眼上,浅浅的白光逸过,她眨了眨眼,却发觉眼睑似乎也没有那般肿得睁不开,刺痛也消失了不少。想必他那个无聊人正是开了光琉璃的治愈术来做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等到他吻罢了,青晗这才抬起头对上了此时异常温和的桃花目,对视片刻,又将眸子一转草草挪开,将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再度推了推,“我累了。”
“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綦晖说着,却也不顾推阻,依旧揽着她不松手,而后将身子一弯将她抱了起来。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挣扎,便已经将她放在了床上躺平。
他的长发从侧颈垂下,擦过她的脸颊,如同他温柔的抚摸一般暧昧。散发着隐约的香气,感知着微凉的温度。他低下头,只用那轮廓姣好的薄唇在她唇畔上轻轻一点。“睡吧。”綦晖柔声说着,异色瞳仁里含混了猜不透的情愫,待将一衾薄被帮她盖住了身子,正在青晗眨眼的瞬间,他便眸子一红,狂化后一个瞬移的消失了。
青晗不知道他有没有用魔瞳对自己施幻术或是暗示,毕竟有九渊送给自己的那镯子,綦晖的幻术理应不起作用。可这时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兴许真的是有些累了,感觉眼皮也越来越沉,挣了几下便陷入了昏睡。
而就在她睡去后不久,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青晗在睡觉自然没有听见,故而也无法应答。门外那人将门敲了一阵,见没人答应,试着推了推那门发现也并没有被闩上。便轻声道了句“冒犯了”而后匆匆将门一推闪进屋来。
苍薰进屋四顾,却不见人影。无意的将眉皱了皱,又走了几步才见到在床上躺着、似乎已经昏睡了很久的青晗。她见到这,没好出声打扰她,又将被角掖了掖,整了整她额头的乱发,这才轻手轻脚的关上门退出去了。
“不对呀。”苍薰依旧朝青晗屋中望了一眼,自语道:“刚刚是分明感觉到了这里出现光琉璃的灵力波动,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她就站在青晗的屋门口,依旧有些不放心,“海綦晖来过了?还是我弄错了?”她虽然还有疑虑,可末了还是摇摇头,转身欲要离开。可正在这时,她最后朝身后望一眼,屋顶却突兀的闪过一抹玫红色的身影,再看时,那残影已经不见了。
苍薰暗自皱眉,料想自己若是追也不一定能追的上,便转回身子继续前行。
***
青年站在高高的塔楼之上,异色的桃花目凝视着那姑娘回头后缓缓地走进门里,关上门消失了身影,这才垂下眼来望向跪在身前的女子。见舞夜低垂着头,綦晖随口问道:“怎么才回来,又去做无用的事情了么。”
狐妖身子一颤,怯怯的答:“主人,我只是想去确定一下地琉璃究竟在是不在。”
綦晖睥睨着着她,“我现在交给你的事情仅仅是监视好朗御,如果有反心就提早告诉我,关于地琉璃的事情,我是交给姝颜了的,你来插什么手。”
“张姝颜办事不力,奴家看着心焦呵。”舞夜依旧没有抬头,“她关心的只有凤言淳,做事也大多敷衍了事,这样下去何时能有机会收了地琉璃?”
他笑了一声,不明意味:“我看得出你还算对我忠心,不过你做事还是粗心的很。”
“主人……这话……”她错愕的抬头望向他,“这话从何说起?”
“刚刚你没有注意到那位苍薰姑娘已经发现你了么?”
“什么!?”舞夜显然是之前没有意识到,此刻脸上谱满了慌张。“竟有这等事!?”正说着,就要回头去看看。“主人……”
“你放心,她没有追来。”綦晖打断了她紧张的思绪,“我在这边看的清清楚楚,她虽然看到了你,但是却没有选择贸然追上去。可见她心思也缜密得很,晓得人外有人的道理,这一点就够你好好学学。”
舞夜听他这样教训,也只得乖乖低下头,“主人,奴家再也不敢了。”
“这世上比你厉害的人有的是,就连我也不敢说世上没有敌手。现在苍薰她没有追过来,是因为怕我在这里她一个人应付不来,但如果我不在,她若是追上来了……你不是她的对手。”
那跪在地上的女子听这话不免有几分不服,“算来我与苍薰交过手,她似乎也没有很厉害嘛——”
他嗤声笑道:“何时连你都学会跟我顶嘴了?”
“……奴家不敢。”舞夜一听他这样说,赶忙低下头去,身子微微一抖。
“她能感受到操控琉璃引起的灵力波动,这一点是你做不到的。”綦晖说着,目光再次远望去那宅子里、苍薰隐约所在的方向。“如果她感知不到我刚刚光琉璃的波动,不可能觉得蹊跷而特意追到这里来确认我到底有没有来过,她倒是机敏谨慎的很。”他顿了顿,看了看怯怯望他的小狐狸,笑了笑,“起来吧,总跪着做什么,不累么。”
“是!主人!”舞夜听他这么说,欢欢喜喜的站起身子,却依旧不敢抬头,只敢挑着眼望他。
綦晖轻笑着摇摇头,继续远眺而去,“舞夜,倘若想要夺地琉璃,那个苍薰应该是很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凭你是肯定做不到的,除非是我亲自会一会她。”
“其实我上次和她对阵时也感觉……苍薰体内的火属性波动很强烈,会不会就是火琉璃呢?”
她追问了句,却见綦晖桃花目微微一沉。“你说得对,她很强除却她是凤家人之外,也要确实有火琉璃的可能性,但是我总觉得她身体里灵力波动很奇怪,像是真正火琉璃那么强,却感觉起来并不像火琉璃……中间似乎有很大的差别。”
“不……像?”
他见她一脸迷茫,也笑了笑,“哦,怪不得我说你还嫩了些,真是不枉我那句话。”綦晖倒是格外有了兴致与她说着,“真正的创圣琉璃所散出的灵力都有相似的感觉,我之前料定凤言澧身上一定有风琉璃就是凭着这种探知所探到的,但也毕竟有人颇有心计,去刻意隐藏琉璃产生的灵力波动——就像之前那个地琉璃的从属者燕隐一样。但言归正传,苍薰身体里的灵力波动比普通的幻影琉璃要强,但又不像火琉璃。”他顿了顿,轻笑道:“我还真是对她越来越好奇了。”说到这里,他将视线定格在狐妖身上,“至于地琉璃么,我们现在要好好选一个地方,将他们都隔开,然后各个击破,到时候我也要好好和苍薰来上几局,看看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如此甚好。”舞夜也跟着说了句,“到时候就连暗琉璃也……”
青年眼神有意无意的一凛,“不许动她。”他冷冷的丢出这四个字,“到时候你也告诉好朗御,你们谁都不许伤了她。”
她本来还欲争辩什么的,可启唇到了最后却只得将话生生又吞了回去,点点头,答了声“是”这才算完。
“具体怎么办你先去探查地形,要布怎样的局估计他们也就会在这几日就能动身,到时候一切安排妥当,就等着他们上钩。”此时綦晖嘴角微微上提,勾出淡笑一抹。“舞夜,我们现在不能确定他们将来具体的行动方位,所以选定了位置,就要好好想想怎么将他们引诱过去,青晗手上的镯子能看破我的幻术,所以现在我们用什么样的诱饵最能勾起他们的兴趣?”
“这……”舞夜一阵迟疑,“他们如今能对什么感兴趣,就算不路经前行的路也要绕弯去看看?散布关于火琉璃的传闻呢?……不。”她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又是沉吟了片刻,抬眼看看綦晖玩味的望向那不远处宅院的眼神,方才将头一点,“主人,我似乎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那就好,快去吧。”綦晖说着还不忘催促了半句。
狐妖舞夜听了吩咐,再度弯身福了一福,一个闪身,眨眼间便消失了。
一九七、上京皇苑
数日后,辽上京皇城。
一个人缓缓走下宫殿外的石阶,一袭墨绿长袍勾勒着龙纹,金翠色腰带刺绣精细,料定就是皇家御用的大手笔。
他缓缓地走在铺砌平整的石板路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抬起头,那方蓝天白云,遮盖在茫茫草原上,显得那般广阔。上京城外的南北二塔坐落在不远的山上,塔尖近乎高耸入云。
等到冬天下雪的时候,那塔顶满满的都是雪,从天到地,全然都是白的——
好想带你来看看这北国的草原。
他垂下头去,将视线从天空抽离。
回家的路也不过是如此,我以为这段路会艰辛得自己都走不下去,但如此看来,这回家的路竟相比到你身边的路反倒要好走得多。
而正在他跌入回忆时,身后却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人在喊什么。
耶律隆庆回过头,却见一个湖蓝色的身影仿佛蝴蝶一般翩翩地朝自己飞了过来。“二哥~!”他顿住了脚步,任凭那只蓝色的蝴蝶扑进了自己怀里,那蓝衣女孩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显然还未成年,抬起头,一双和他一般俏丽的凤眼笑弯了倒映着青年的身影。“二哥,你这么多年都去哪了?这次可算是回来了!”她嘟着小嘴,嗔怪道。
似乎已经太久没有见,耶律隆庆近乎有些不敢认她。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自己刚走的时候她才是八九岁的疯丫头,过了这几年竟出落得如此隽秀俏丽起来,若不是她那一声‘二哥’,他还真不敢确定面前的就是幺妹耶律淑哥。
淑哥并非他和皇兄的母亲,太后萧绰的孩子,而是出自渤海妃之后。就因为如此,在宫里并不受宠。另两个公主长寿女和延寿女都不太喜欢带着她一起玩,而这小丫头自从发觉耶律隆庆一直跟着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学本领之后,倒是经常去找他。这妮子不用他陪着玩,反倒是每次跟着练上几招就很开心似的。要么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不吵也不闹。
耶律隆庆还是很喜欢这个妹妹的,就算出身低微年纪又小了他六岁,但性子很好相处,怎么也不惹人厌。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少女,将嘴角笑弯几分。“刚刚我还不敢认呢,才这么几年,淑哥就从当时那黄毛小丫头长成小美人啰。”他不忘开着玩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什么几年!”耶律淑哥依旧不依不饶的撅着嘴巴瞪他。“都快六年了!二哥你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真是让淑哥白白挂念着,去问太后和皇兄,他们也都不告诉我你去哪了……说来,刚刚二哥就是去给太后问安的吗?”
“嗯,好久没见母后了。”他点了点头,“要见皇兄看来也得等他下了朝吧。”
“哼,是呀是呀,挨个的都见,就扔我在一边!”淑哥说着说着,好似越发委屈,“二哥也真是的,当时就一声不响的走了,就连我都被蒙在鼓里!”
“当时确实走得匆忙,”耶律隆庆微微低下头,伸手顺着她脑后的长发,“就没得空告诉你一声,好啦,算是二哥的不是。”
“一句话儿就打发啦?”她微微歪头看他,眼睛里漫漫是狡黠的笑意。
“什么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玩的,你若是有相中的,无论要什么二哥都给你。”耶律隆庆笑笑,爱抚的揉着她的头。
淑哥上下看了他两圈,突然将那双凤眸轻轻一眯,指着他衣袖里不小心露出的半截红绳,“这是什么?”说着,便用指头捻了红丝,将它提了出来。红绳末端拴着一块剔透的白翡,润得像冰似的,瞧成色就是不差的良玉。“呀,这东西好,二哥你就送我吧。”她轻笑着,指着手里的白玉,可这时却见面前的青年面色骤然一变。
“……这个,不行。”他说着便要去夺,可淑哥好像也在和他玩笑似的,故意攥在手里不给他。
“二哥怎么这么紧张这东西?”她自小便是个鬼灵精,低头看看那白玉,轻声笑道:“看起来不像是男人的东西,好似是哪个姑娘家的玩物?”
耶律隆庆面上又是青青红红的好不热闹,将幺妹拽了住,不断地伸手想要去抢。
她本来身形瘦小,又习了几年武,这么区区几下还真不好将她制住,淑哥咯咯的笑着,将那白玉攥在手中朝他朗声道:“二哥,我也不逗你了,不如这样,你若承认这片玉是你心上人的,我就还给你!~”
他一阵窘迫,这下放弃了追抢的动作,压着声音说:“其实……只是代人保管的。”
“代谁?”淑哥似乎格外喜欢看他这副样子,越发追问:“真的不是心上人呀?”
青年沉吟半刻,这才心横了横,干脆点头承认,“……是。”
她颇有惊讶的看看手中的白翡,而后乖乖的将它还给了他。“二哥,怎的还不好好对妹妹说说,这心上人究竟是哪家的闺秀?”
也不知道这妹妹几年未见怎么就非要穷究个不停,到底是从哪里养出这么多的好奇心。耶律隆庆真是觉得这事情实在是太冗杂,除却不好说明之外,更奈何自家妹妹不过十四岁豆蔻年华,哪里懂得这些,便也不太乐意对她细说。
虽然那边已经打好了算盘,可淑哥却依旧不依不饶:“二哥怎的还有些嫌弃我了似的?刚刚来时就见哥哥在那里走着路都发愣,该不会还是在惦记那姑娘罢?”她的话带几分揶揄,“怎么又都不是外人,同淑哥说说就不成么,万一我还能帮二哥出出主意呢?”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耶律隆庆挑起眼来笑她,可却见人小鬼大的淑哥那玩味的眼神,倒好像在嘲讽他似的!
“唉唉,亏二哥还是咱们大辽的恒王爷,也不嫌个丢人,思念心上人都是这般小家子气。凭这皇族的身份地位,怎就不能就让她从了呢?”她摇头咋舌,俨然是小大人的样子。
“你说得倒是简单了。”见被幺妹这等鄙夷,耶律隆庆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她又不是我辽国人,就算我这身份……也不好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