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妖女的二货人生》作者:那谁家那只曜【完结 番外】(2019.3.31更新番外完结) > 《妖女的二货人生》作者:那谁家那只曜.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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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那谁家那只曜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7:43

年纪不大,可也有六十余岁了。

他说如今是白天,也不好化作人形,可最终至少也是答应了,等到夜间的时候,定然会化成形来为我取些吃食来。

我实在是好奇得很,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低能的妖类。

毕竟我见过的妖类不少,甚至与他说说就会发觉这些恐怕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想了想就先不用妖狼王朗御和他做比,毕竟用这样的例子都算是欺负碧梧。但就算不如朗御,也好歹得比得上舞夜的十分之一不是?

可偏偏,还真不是。

害得我苦等到月上三竿,夜深人静了,他方能显出人形。我想植物与动物成妖之后,化形毕竟都有所差别,不像舞夜他们是整个身体都化成人身,而碧梧则是分离出精魄,塑成人形。

操控创圣琉璃久了,我能感受到灵力的游走和流动。故而清楚的意识到,这树干当中的灵力在一点一点的消失,然后汇聚到树前的月光下。眨眼的功夫,却见一个青衣男子立在跟前,月光将他的衣袂染得飘渺。他抬头,翠色的眼睛笑得一弯。“梓漓,还认得我么!”

我将自己的名字告诉给他,不过是嫌他一口一个小红雀的叫得烦,毕竟世上的红雀多得是,谁知道他又用轻薄的语调呼唤谁呢?

“认得啊,怎么会不认得,就连把你烧成灰儿我都认得。”我吹着轻挑的笑音,在月色中,鸟鸣声陡然带着几分空落。

“吓!烧成灰!!”碧梧大惊,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正好像我如今仿佛能直接一口气将这梧桐树点燃、烧个干净似的。

“逗你的,还不快去拿吃的给我?”我一飞而落,干脆停在他的肩头,侧头望着他,倒是丝毫不怕他的。

……不过他这种货色,还真是没什么可怕的。

他转头过来看看我,那比碧玉还要温润的绿眸依旧带几分灵动的稚气,伸出手来,竟好像要摸摸我似的。但是……“哎呦好疼!!梓漓你干嘛啄我!!”

“别动手动脚的,快去找吃的。”毫不客气的命令。

哀怨了好一阵,碧梧还是嘟着嘴巴,乖乖的溜进了厨房,端了一碗熟饭出来。

罢了,就算是熟米也好,若是大鱼大肉的,我还真是有些怕这幅身子吃不消。

“梓漓,用不用我喂你?”

一听这话,却恍惚间一刹那的失神。

綦晖,恐怕你早就不记得了,你当年竟也和我这样说过一样的话。

***

‘怎么,看来还是没有习惯这副身体吗?’你坐在我身边,看着我费力的抓着羹匙,想要将那一口吃食塞进嘴巴里,可手却颤颤巍巍的,勺子也拿不稳,汤汁撒的到处都是。

你看过来了。

那时的我当真紧张得要命,料想这般邋遢的样子,一定会被你嫌弃了吧。故而连看都不敢再看你的眼睛,只是将弄脏了的手松开了勺子,在衣角抹了抹。

‘呵,’令我意外的是,你非但没有斥责,反倒轻轻地笑着,‘这里有手帕呢,怎么还朝衣服上抹来抹去的?这习惯可不好。’

我将头垂得更低了,但下一刻,却身子一轻,转而跌坐在你的怀抱。你的发丝垂落在我的耳边,带着淡淡的芳香,怡人如椒兰。

‘也是我疏忽了,你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自己吃东西呢,来,我喂你。’用羹匙盛了小半勺,这才送到我嘴边来。抬头看你,那双异色的桃花目,美得炫花了我的眼。

时间久了,我始终是不大记得,当时的你和后来的你有什么区别。小时候的记忆只剩零乱的碎片,直至如今依旧难以忘记的,是你那时抱着我、喂我饭食的一双手,还有那温和如春光的目光。

似乎那时是我太小,看起来你是那样的高大,我那时还在想呢,公子,你一定要等等我,你一定要等我长大。

你拉着我的手走在前面,而我则看着你的影子,被你牵着一步步前行。直到我一点点的长大,这才发觉,幼年的祈愿竟是这样的稚嫩懵懂。

我恍然放心了,因为不管是我三岁、五岁、甚至十岁。你的容貌都从未变过,你从未老去……反倒是瞧着我一点点的长大。在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我们或许终究是不同的。

那是不是……在那时开始,我就料到了会有今日的离别呢?

***

“梓漓~你是不是一听到我要喂你你就很感动呀?我可没有给别的鸟雀喂过食哟!怎样!是不是感觉很骄傲……疼!别啄了!长得这么漂亮的脸,你还真忍心下得去喙么!”碧梧手里一哆嗦,差点将碗扣在地上,还好他还算有些分寸,还是轻轻地将碗放下,而后越发委屈的揉了揉被我啄痛了的脸颊。“哼,若是……若是真落下疤来,你……”

双爪踩在碗边,低头啄米粒的我听他这么说,首先顿感这树灵当真是弱得难以置信,其次见了他这样子,却越发想逗逗他。故而我抬起头望着他,一板一眼的回答。“没关系,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的脸色如同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傻愣了半天才回神。可我自然是没空欣赏他五彩斑斓的表情,这时已经吃得饱,最后叼起一粒米饭来飞回树上预备休憩了。

似乎也是意识到我只是在开他的玩笑,他搔了搔脑壳,抬头看看树上的我,“对了,我其实还真是好奇,怎么会有雀儿喜欢吃熟米的?梓漓,你本就是雀灵,如今受了怎样的劫难变得弱了?还是说……以前是人类么?”

最后的一粒米差点卡在嗓子里将自己噎着,说实在,我还真没想到他竟会问这样的问题。

好容易将那米粒吐了出来,忽然一转头,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我身边来,“怎么了?没事吧?喂,我说梓漓,你不会是真被我说着了吧?”

我朝他伸来的手上狠狠一啄,“不该问的别问,还不快给我弄些水喝去?”

碧梧疼得身子一歪差点掉下树去:“小雀儿你怎样这样待我!我好歹是数十年的树灵!哪里有被你这样呼来喝去当仆从的道理……哎!哎呦好疼!别啄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去弄!”

【梓漓篇】心怜彼岸空追索③

在兴元的上官邸停留了两三日,寻常也会与碧梧斗几句嘴,倒也算消遣。实在嫌那树灵太过聒噪,不免也去看看我……嗯,确切的说应当是凤言漓的表妹苍薰姑娘,究竟来这里逗留什么的。

碧梧见我对她上心,便也给我解释了几句。故而便将当年兴元府的所有过往都讲了个明细,我愣愣的听了许久,唯有在他说起你的名字的时候,我下意识的身子僵了僵。

“怎么了?”他似乎并没有领会太多,只是随口一问。

“不,没什么。”

“难不成你认得那个人?”

我顿了顿,之后转头狠狠地一啄他的树干,说了句:“不认得!”这样才好容易将话题岔了过去,方才能继续听碧梧讲述关于那位薰姑娘的过往,说她收了这上官家的小少爷为徒弟,至于详尽的,他说他便不知道了。

说实在,他的表述能力真是不怎样,说不准是他自己都不明白,还是明明知道却说不明白。

不过反正我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苍薰今日就要带着上官弦玖回利州去继续训练了,我与碧梧说预备跟去看看。

看起来他们一行明早就要上路,那么今晚也终于该和这树灵好好道个别——兴许此后再也不会见面了罢。

等到吃完碧梧为我置办的晚餐,我也终于告知了他明日欲要出发的消息。

我本以为他那般喜怒表现在外的人,会直接现出兴高采烈的样子,感觉我走了终于没人再能欺负他了。

可他却全然没有这样的神色,反而低下头,翡翠眸子黯了黯,仿若沾了尘灰一样。“梓漓,别走好么。”

恐怕我自己听错了,扑扑翅膀飞上他的肩头,看了看他张开的手心,还是跃了上去,任他将我擎在眼前。那双眼睛里投射出的目光越发哀怨,好像我离开他便是将他抛弃了似的。

“怎么,我以为你会很高兴我快点走,这样就没人可欺负你了。”我歪着头看看他,却隐约感觉他面上的失落并不像骗人的。

“梓漓……别走嘛!你若走了,又剩我一个了!”他好像要哭出来似的,“别的树灵都嫌我……而这院落里的其他植物又不曾修为灵体,就连鸟雀也会被我吓着,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真的好寂寞啊!!好不容易你来了,能有个说说话儿的,如今又要走了?不行!梓漓,你别走……”

这树灵竟然耍起泼来,好像对我撒娇。等我刚想安慰他几句,却有感觉爪上一紧——他突然抓紧了我的双爪,力气太大差点把它们捏断了。

“梓漓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兴许是这树灵的年岁实在太小,他一边摇晃着我,一边眨着那双翠色的眸子,盈盈的,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真是软硬兼施啊。

我无奈,最终低下了头……

照着他的手指狠狠一啄。

“呜……你怎么这样!你看我这几日怎样待你的,你说要吃什么我都给你去拿,喝什么我立刻去弄,每日还和你聊天怕你无聊的,如今怎么这般薄情寡义啊……”他象征性的用袖角抹了抹眼睛,怨妇一般。

“我想我终于找到没人肯愿意理你的真正症结所在了。”

“你说说?梓漓你快说说!”

“……你太吵,太烦。”我如此下了定义,而后振翅就要飞走,“不多说了,碧梧,我走了,后会有期……嗯,无期最好。”

他更加慌张了,见我已经腾到了空中,急的直跺脚,“你们怎么都这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伴儿,好心好意的帮你们,帮完了转头就走!先前青晗那小娘子就是,如今你也是……!”说了半天瞧我没反应,最后自暴自弃似的大吼了一声,“梓漓!要不你把我带走吧!我跟你一起走!这里太无聊了!”

这话当真是将我镇住了。

我停落了下来,抬头看看碧梧的真身——那数丈高的青桐,而后又上下的打量了自己。“我不觉得我扛得起你这么一棵大树。”

碧梧一见我落地,赶忙嘻嘻的跟了过来,“这个好说!”他说着,伸手折了一根细小的树枝来。这树枝也就寻常人的手指那么长,也很细韧轻巧,我衔起来试了试,带它飞似乎并不费力。“梓漓,我将我的灵魄就附在这树枝上,到时候你跟着薰姑娘他们去了利州,就将我种在院子里,在那边就能扎根发芽了!”

说实在,这方法倒是不差,不过难道我下一次迁徙又要带着另一根小树枝么。但我细想想,却意识到这些事情都随他喜欢罢,我能帮他的,恐怕也只有先带他去利州了。

他一想到能离开这个地方,便兴高采烈得很。要不是因为我要休眠,恨不得立刻就起程上路。但就算是这样,在飞离院落的时候,他也还是求我飞得慢一些。

我猜想,他是在回望着之前曾住过的地方吧,毕竟这里已经陪伴了他太多年岁。

而他作为树灵,离开了这棵青桐,这树失去了灵性,生存下去倒是无碍,只怕是再也不会开花了。

***

等到跟着苍薰来到了略显荒芜破落的苍宅,我便将那树枝随便一丢,“好了,我带到了。”

“你就不能好好丢嘛!就不能认认真真的、以虔诚一些的心情将树枝插进泥土里嘛!?就……就像上香那样!”碧梧乱糟糟的说了一大通的比喻,可我都不大理解,最终他耐不住了终于还是说了实话——“梓漓,我现在身体太弱,只能栽下树枝才能现形啊,栽下树枝就代表种下了树……喂,我的意思就是你这样随便一丢,我会长歪的!!”

你长歪了也怪我?你怪得着我么。

嫌弃的白了他一眼,但看在之前他对我伺候有加的份儿上,我还是蹦跳了过去,将树枝叼起,歪着头,朝泥土里塞了塞。

碧梧似乎到了最后也不大乐意,因为到底这树苗还是有些偏离正常树干那样的竖直,面对他哀怨眼神的时候,我则踩在那刚刚栽好的树枝上,轻轻摇晃,“啊呀,要求真多,这么服侍都不满意,难道真要奴家……啄死你么。~”

他吓了一哆嗦,赶忙回答:“那倒不必,你记得对我负责就行。”

【梓漓篇】心怜彼岸空追索④

搬去利州后,碧梧对我说,他猜想那位弦公子似乎是对苍薰有意的,反倒是这薰姑娘明明是为人聪颖,为何从未想过要与他说个清楚,究竟是迎是拒呢?

我不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日复一日近乎枯燥的训习。

只是突然有一日,不知是谁突然给薰姑娘送到一封信,远远的看着那信纸上的花纹,似乎是见过的。

想了许久,我方才恍悟,那许是言亲王的手笔罢。碧梧愚钝看不出,可我自然明白,她见到信的时候,眼睛里无意中透出的那点只属于女儿家的羞怯和激动。

我终究不知道那信上究竟说了什么,可当晚便见她开始打点行装,从二人的对话当中,我听出了端倪来——似乎苍薰是要明早便出发前往契丹,似乎是要去接应青晗一行的。

弦公子似乎是失落之极,可苍薰的安慰却暧昧不明。

她最后只说一句——要他在夜半来找她。

碧梧听到这里诡笑连连,说这明明就要郎情妾意了,可苍宅这么大,又空有这两人,何必非要赶在晚上?分明该是时时皆良宵啊~

懒得与他争辩,我却料想她到时恐怕确实有些事情想要对他说明罢。

夜深之时本该人静,可院落里唯有一间屋舍里透出明灭的灯光。我同碧梧躲在角落里头,朝窗子里偷瞄去,却见二人立在屋子里头,薰姑娘倒是霸气得很,一扬手便说了声:“将衣裳脱了。”

……其实不光是站在那儿的弦公子愣了,我身旁的碧梧也傻了。

不过说实在,我虽是教坊出来的,但……这么直白,恐怕还真没有过。

“别误会了,脱掉上衣趴床上去,我要为你刺青。”说着,她便当真拿出用来纹身用的染料和长针来。“小弦,我不知道我这一去究竟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但我总觉得,还是保险一些得好。”她说着,垂着眸子没有看他脱衣,“苍家唯有我这么一个孩子,而你既然是我的徒弟,我想让你代任苍家的当家,如果我这次出了什么事,那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就……帮我打点苍家这边的事宜吧。”她说罢,也浅笑一声,“虽然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总归有备无患。”

不一会他便已经乖乖伏在床上,眼神中说不清是怎样的蕴含,单单黯了黯,只说了一句:“好。“

她将颈上的紫晶摘下,一针一针的照着那紫晶上的花纹在他背上纹络。似乎是很疼的,我只见弦公子脸上的冷汗连连,却始终没有说话。

月上中天,而后渐渐西垂。

碧梧早就嫌这无趣,便走开自去安眠。而正在连我也要放弃的时候,却见苍薰重落完最后一针,将东西都归置完成,而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在上官弦玖背对着我坐起来的时候,我却觉得他刚刚纹上去的刺青,竟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晕来。

苍薰说了声你回去了早些休息,便转身要出门,而此时弦公子连衣裳都不及穿,一个箭步追上去攥住她的手腕。

“薰儿。”

她没有挣扎,可脸上总还是带着几分惊愕,转瞬即逝。“放手,有什么话且说便是,别动手动脚的。另外,你不要这么叫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不能这么叫你?”

“这世上唯有一个人能这般叫我。”

“凤言澈?”

苍薰终于回了头,一字一顿,“对,就是凤言澈。还有,我是你的师父,所以至少要有尊师的样子,你明白么小弦。”微微用力便将手从他掌心中脱了出,“我清楚你要说什么,可我更想让你明白,我信任你,我倚重你。你是我的徒弟,我也把你当亲弟弟看,不然,我不会将祖传下唯有当家背上才能纹刺的苍璃纹一笔笔的誊到你的背上。你懂么?我将你纳为苍家后继,也就是默认了我已经收你为义弟,我们以后可以姐弟相称,但除此之外……”

“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苍薰笑了,那笑容和当年镜中的我有几分神似。“你还小,分明是不懂这些的。”

“谁说我不懂!薰儿我懂的——唔!”那少年似乎刚要抬手,却见一道火焰先擦着他的发梢飞走在夜空里,惹得他怔了怔。

而就在这个时候,苍薰却已经走远了许多,只抛下一句:“以后可莫要在这么叫我了,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最终她走远了,衣袂消失在夜色里头,再也看不见。但那少年却依旧立在门口,呆呆的站立着。

我想,世间的情爱之事大抵均是如月,盈亏相抵此消彼长。总该有人付出的多一些,苦苦的期待着不可期的某一日里忽而降临的回报。

正如当年苦苦追随你背影的我一样,或许也像错恋着的他一样罢。

苍薰这一走,近乎就再也没回来唯有弦公子一直都没有再回兴元,一直在这儿等着她回来。可她的归期竟是在四五年后,而跟从而来的,则是她怀里抱着、还有拉着她裙边蹒跚而来的两个男孩。

或许他这回该死心了罢。这回该乖乖的回去兴元,再不复相见了罢。

可令我意外的是,他在见了之后,却只是愣了一愣。寒暄几句,得知苍薰是来将孩子送回苍家继承祖业的时候,竟抢着说:“薰姐,你既然当年让我代为苍家当家,那么……那就将孩子交给我吧,我来教养他们。”

“……这……这怎么行,那上官家怎么办?”

他低眸沉吟了一阵,望着她身后的男孩,干脆蹲下身子伸出手来招呼着他过去。那男孩子倒也不怕生人,看了看弦公子便走了过去,伸手拉住他的手指。弦公子笑了,干脆将那孩子抱了起来,“看,你儿子喜欢我,乐意让我这个舅舅教呢。”他说着,回望着苍薰:“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凤……啊不,苍溟。他叫苍溟。”

“哦,苍溟,溟儿,叫舅舅。”听着那孩子奶声奶气的叫了声‘舅舅’,他越发将眼睛都笑弯了,侧头望去,见她似是要说话,却先提早一步开口:“薰姐,无妨。毕竟当年你是我的师父,如今你既然不方便亲自来教,不如就让我这个做徒弟的,将你先前交给我的功夫都传给他们罢。”

苍薰最终只笑不语,半盏茶的功夫便转身离去,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放下一个人究竟要多困难才能做到,到底要怎样极端的未来才能真正死心呢?九年之后苍薰的死讯传来时,他似乎才渐渐尝试着释然和忘却,娶妻生子,拥有自己早就该有的生活。

他且如此,而那我呢。

綦晖……你说若是没有生离死别,你叫我用怎样的方法、要用多少年才能将你彻底从心里排除,至少再想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心中不会空落的怅惘呢?

【梓漓篇】心怜彼岸空追索⑤

我与碧梧并不算是伙伴,顶多算是因为一些机缘而凑在一起的而已。如果要说仔细,不过就是我每日要由他来料理口粮,而作为代价,恐怕就得在他身边,陪着这么一个极不受待见的小树妖了。

夏去秋来,候鸟儿们都该南飞。虽说这利州并不算太过偏北,可冬天终究是没有南方好过。

而在他的叶子终于开始掉落的一个夜里,碧梧却突然又趁我啄食的时候,一把扯住了我的爪,冒失慌忙的说:“梓漓,你也要南徙么?”

“南徙如何,不南徙又如何?”我轻轻地啄了啄他的手指,示意他抓痛了我。

碧梧赶忙放我下去,犹豫了一阵才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你若是走,那就记得提前告知我一声,我折一根树枝你带着,你飞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

……敢情是甩不开这小树灵了?

将翅膀敛了敛,我仰头看他,“怎么,你还上了瘾了?之前都答应带你来利州我没有食言,但如今我想看的也都看了,你呀,就饶了奴家罢。”我玩笑说:“怎的这看来还是要跟着奴家不放了?”

“也不是……倒也也不是这个意思。”他支支吾吾的,到了最后预备好措辞时,看来有几分郁卒,“反正你瞧,我们这样凑在一起也算有个伴……唔,梓漓,乖乖的小红雀儿,你看我这么些年来唯有你这么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呗?走到哪就将我的树枝衔着,轻轻一根小枝条而已,累不着你啦。”

我反诘,“你怎的知道这累不着我?”

他无言了好一阵,这才蹲下身子看我,“别这样嫌弃我嘛,你看若是没有我,你岂不是连煮熟的饭食都吃不上?梓漓,你就当带着我就有人帮你觅食了,这还不好?”

被人养着这么多年,说来觅食二字确实是让我甚是苦恼。还别说,碧梧这话倒是让我有几分动心。可我也不饶的回问:“那你为何不能化形来自己走呢?”

“能走是能走,哪里比得上你们鸟儿飞得快,再说……我在白天不也化不了形么。”说到这里,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几分丢丑,赶忙解释道:“其实能修炼得化出人形,已经是很厉害的了!你瞧,我花了五十五年就化出了人形呢!”

我不懂这些修行之事,只随口问:“那一般的灵物,都需要几年化形呢?”

“……这——”

“这么难回答?”我知晓他也编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将话一转:“那我换个话题罢,”我扑扑翅膀,飞上他的掌心:“碧梧你说说看,你看若是我来修习,需要多少年才能化为人形呢?”

他看了看我,似乎极无底气。“我看……少说也要五十年!”

一跃而起,绕着他飞了几圈,才停落在他的肩头,“五十年?我觉得我只需五年足矣。”

“梓漓你好瞧不起人!”他听罢越发不满起来,“哼,五年就能修为人形的特例,我还从未见过呢!”

“哦?你不信?”

“自然不信!”碧梧说道:“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不如我们打个赌,若是五年你没有完成化形,我便再也不为你找吃的了。”

碧梧这赌筹当真是没有什么稀罕,就算我不理他了径自飞走,他这等低能树灵也自然拿我没辙。但说实在,我倒真的有些好奇关于修为之事,自己究竟能够完成到哪一步。

五年……够不够我重塑人身呢?

“好,一言为定。”我回答他。

“……等等,小雀儿你还没说到时候你要怎样的赌资呢?”

我不理他,也不顾他的呼唤,独自在夜空里盘旋数匝,末了停落而眠。

***

眨眼间,五年期满。

“梓漓,唔,来,吃饭了。”似乎是到了能化出形的时候,他又开始吵嚷着,“不过,说来这是最后一日了吧,我说你究竟是成功了没有——”甫一回头,他愣了愣,手一哆嗦,碗被‘啪’的一声摔成碎片。

我看着他,在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微笑,弯身一福。“哦,碧梧公子,怎的在发呆呢?难不成是不认得奴家了?”

“……你……你是梓漓!?”他颤抖着手指着我,“你……你你……”

“对,我做到了。”微微眯起眼来,我朝他靠近了几步,伸手打开他指来的指头,继而将指尖朝他下巴点了点,“干嘛这么惊讶,我说过的事情,既然说了能做到,那就铁定能做到。”

他万分失落的蹲下身子,缩成了一团。“你……你这不是欺负人么!我花了五十多年才办到的事,你怎么区区五年就……唔。”

晓得他是倍受打击,我也跟着弯身下去,揉了揉他如同树干一般光滑的头发。“恐怕是你不得章法……还有,太过懒惰而已。”

他抬头,愤恨的瞪了我一眼,最后大义凛然道:“梓漓,你大方的说吧!我输了,你要我怎样!”

“认赌服输,真没想到你这小树灵还挺有气概的嘛。”我失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不过我不为难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他看着我,似是等我后话,“你也知道,你们妖类每隔一段时日就要又一次聚典。到那时候你若碰见了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说起世上有妖红梓漓。”

“为什么?”他颇为不解。

……因为,你海綦晖如今正是妖王啊。

我搪塞了句:“你以后会知道缘由”便不再理他。而碧梧犹豫了许久,却突然有些高兴的说:“那要这么说,你是答应了一直陪着我了?”他满脸欣喜的又凑过来,嘿嘿的一笑,倒像是学起了无赖一样。“梓漓,我之前可再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小娘子了~”

凭你……这也算是能调戏的了我么?

转过身干脆探头凑近了他,在他裸露出的脖颈上啄上一吻。“哦?那奴家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得很?”

“……”我听得咕咚一声,似乎是他生硬的吞了口口水。然后哑着嗓子开口:“……梓漓……你……你为什么这个反应!!?”

“你这树灵当真是孤陋寡闻了。”我玩笑着伸手,用指节抚摸他如玉温润的面颊,“想当年我红梓漓可是教坊头牌呢。”说到这里,顺势照着他的脸蛋一捏,手感极好。“哟,这位小哥儿,要不要与奴家快活快活~?”

而此时,他的脸则刷的一下红了个透。

哦,敢情在这方面也是外强中干呐?

【梓漓篇】心怜彼岸空追索⑥

我四岁那年,你便送我去春绮阁,叫妈妈好好的教养。先前是每个月都会来看我,虽然不会太久停留,但至少还算守时。可到了后来,你却许久没有来,我甚至怀疑你已经忘记我了。

直到……

被卖出初夜的那一日被送进房里时,发现床上坐着的人是你。

‘梓漓,这么多年都学到了怎样伺候人的功夫,今晚让我好好看看吧。’你唇边的微笑淡然而妖冶,妩媚至极。

我没有像小时候那般,在看见你时会开心的扑进你怀里。虽然我也微微发怔,但也回了神,弯身一福,将礼节做足。‘奴家红梓漓,拜见公子。’

抚琴歌舞,咏诗作对。我似乎样样都没有让你失望,你眼中笑意深邃,让口中的美酒都失了味道。

呼吸相撞,你伏在我身上,垂落的发丝拂过侧耳,缠绵得发痒。

今夜我是你的,而你,也总算是属于我了。我追逐了你这么多年……如今,我终于追上了。

綦晖……在我真正成为你的女人、在下身疼痛袭来,我无意间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你的时候,我心里当真是这样盘算的。只记得当时的你甚至还笑我:这么多年的功夫似乎都算白搭,你怎么这样对待客人,就不会再主动一些么。

我在尝试着你所说的主动,可是奈何你身边总归有那么多的女子,让我就算主动起来也还是管不住你的心呢?

“梓漓……你想什么呢?”

“嗯?”我这才回神,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碧梧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倒在床。碧梧的脸色红红的,和他一双翡翠色的眸子相比起来,当真是鲜明得很。“哦……刚刚只是想起了段往事而已,没关系,我们继续。”

低头衔住碧梧的耳垂,引得他轻轻抖了抖,似乎还是相当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去哪里。

“碧梧,你瞧瞧你现在这样子,还指望着去调戏别的姑娘呢?”我淡笑,舔了舔、他的喉结。“今儿个就让姐姐好好教教你罢,免得之后出去只会嘴皮子功夫,惹人留下笑柄呢。”

很难想象碧梧那么轻浮的男人竟还是个雏儿,虽然第一次给不了綦晖当时那么舒服的体验,可毕竟还是新鲜得很。而瞧着他的样子,倒好像是我强占了他似的。

不过后来回想起来,好像确实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最可笑的当属在结束了之后,我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却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血!我……哪里受伤了?是我流血了么!!”

“……笨蛋,那是我的血。”

这件事一直被我嘲笑了他好久,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我们都成了妖类部族中长老级的人物,我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依旧会小脸一红,呲牙咧嘴的朝我牢骚一句: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梓漓你就别再提啦!

***

灯红酒绿的大都市。

我站在街口,看着人潮来往络绎不绝。侧头看去,橱窗里的货物琳琅满目得堆集着,而玻璃里头倒映出我的面目。

化成人形之后,我自己也发现,或许到底是受了凤言漓的一些影响,我如今的外貌也和她有三五分的相似。也不知道这个样子,你还能不能认得出呢?

綦晖,一千年过去,恍若一梦。我甚至快要忘记了你的样子,但我知道,只要我看见你,就一定能认得出。

毕竟你是那般璀璨得耀目,是我生命里永远抹不去的一道虹影。再想起你的时候,心里终是不痛了,尽管还有些惋惜,但却意外的觉得这错过了,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摆脱了名为你的禁锢,我飞得很快乐,过得很洒脱。

追求着属于我自己的,再也不用徒劳的跟从着你的脚步了。

笑了,在橱窗里的我,嘴角微微上扬,染上的红唇显得有几番妖类的诡艳。稍一转头,却见你缓缓的走来了,半长的头发在末梢束成一绺,西装革履,一如当年那般优雅高贵。你紧紧的牵着身边女孩的手,似乎在说着什么,远远地让我听不清。许多年不见,青晗却也变得更加俏丽了几分,兄妹到底还是相像的,那双桃花眼竟有了几分你的媚。

你皱皱眉,似乎是妹妹与你撒娇,令你为难了罢。可就算是这样的小动作,放在你身上也美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你和她一步步的走近了,似乎全然没有看见我的样子,径直向我走来。暗自里笑笑,干脆快走几步,一下子扑进你的怀里,伸手勾住你的颈,在你喉间落下一个红红的唇印。

这是我很久很久前就预计好要这么做的,当然,我也得到了预期所想的效果——青晗妹妹愣了,而你也傻在了原地,呆呆挑眉看着我半晌,却叫不出我的名字。

“哎呀,公子当真薄情的很。”我伏在你胸口,抬头看着你灿然如星的桃花目,感觉你身上熟悉的味道,历久弥新。

“你……你是!?”

“千年不见,怎的公子连奴家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我朝你微笑,喜欢看你突然一刹的惊慌失措。

“梓漓……你是梓漓……我终于找到你了!”

“算公子有心,有了新人,还没忘我这旧人。也不知这么些年,公子再寻到舞夜姑娘没有?”

“这些年一直都在找,可迟迟找不到。”你规矩的回答着,而我转眼看向你身边的青晗,却见那丫头吃味的将头一转,而后扭身便走。而你似也惊慌起来,视线跟着她,唤了一句“晗儿——”

我松开了你,一如当年飞走时的洒脱,弯身福了福,好似又一次送别。“不多说了,我该见你也见了,梓漓也不再与你玩笑,公子还是你快回去追她吧。”

你看了看我,点点头算是回答,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去寻青晗。“晗儿……你等等我!”

“哼……你还回来做什么!你不是找了梓漓很多年吗,如今她回来了你倒是去找她呀……”青晗似乎依旧愤愤的,“还有舞夜……还有舞夜是不是?找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你倒是很在意她嘛?”

“晗儿……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她和朗御……”

“别叫我晗儿,叫名字!”

“……青晗,你听我说嘛。”

“海綦晖你给我叫全名,我还有姓呢。”

你顿了顿,最后似是气急,却好像小孩子斗嘴似的回顶了一句:“好你个萧青晗!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没忘了他么!”

我莞尔,转过身子继续走我自己的路,在街口一转,却见跑车的车窗降下去,驾驶位上那个翠眼短发的青年朝我笑笑。“哟,梓漓,等了很久了吧。”

开门上车,我在最后遥望了一眼你的方向,用旁人都听不见的低声轻轻说——

綦晖,祝你也幸福。

【梓漓篇•完】

【言澈篇】梦绕浮生念寂秋①

‘大哥~大哥~’

转头望去,低头正看见一双抓在我袖口上、肉肉的小手。

‘大哥哪里不舒服吗?’声音糯糯的,揪着一张团子似的小脸,闪着眼睛盯着我。

看那忧心的神情,心里终究不忍,下意识的想要摇头,可正在微微动弹的刹那,却恍然挣扎着睁开了眼。

身上疼得厉害,也不知道这一番受的伤是有多重,但兴许能捡回一条命都算是万幸了罢。

似乎已经昏睡了许久,就连眼睛也变得不那么灵光。但却不及空暇确认这究竟是何处,却先感觉袖口一紧,正好像是在梦里一样,有人抓着我的衣袖,轻轻地摇。“你醒了?你可算醒了……可算醒了!”

微微侧过头去,看着正坐在自己床沿上的你,近乎语无伦次的说着、说着,几欲哽咽。

你这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都没事了么。

很想这样开口告诉你,叫你无须担心,可最后说出这话的那声音喑哑得很,反倒更让你的眼圈红了红。

还哭,还哭。

我兀自嘲你,牵着嘴角笑笑。

娘子与其在这里抹眼泪,还不如快给官人倒杯水喝去?

你听后忙松开手,起身旋而去倒水,快步的走着,以袖掩口,似乎是在将刚刚的泪强压回去。

唤了下人一并将身体扶起,持了杯子来到跟前,将杯沿送到我唇边。相较而言,你并不算是个精细的女子,可这个时候却多了几分小女儿情态,这副紧张的样子却着实招人心怜。

在扶我躺下的时候,突然抬臂捉住你端杯子的手,无意间将眉抖了抖。“薰儿,手怎么这么凉?脸色也不大好看——”我的话止住了,因为分明已经想到了缘由。

那日正是被海綦晖所害的你落了胎,难不成——

“夫人,您快些回去歇歇罢,这几日您也未曾好好休息过呀。”下人此时见得我醒了,也赶忙趁此插了嘴。

“真是胡闹,你们怎么也不将她看着些。”我望向你,而你却将眼神一躲。想要将手抽走,可我自然不会容你如愿。

薰儿迟疑了片刻,低头缓缓道:“……大夫来给看过了,药也每日按时按量的服了,身子……许是无大碍了。”

底气不足,显然怕我责难你似的。

……但你这丫头怎不想想,从小到大,我何时对你发过脾气,反倒是你为何这般畏我呢?

似是见我不答话,赶忙又说:“大夫昨日还来瞧的,说是好好调养,再有最多一年,也……也许再有孕也无碍呢……”说到此时,两腮粉了粉,声音也压低了些。

你是怕我怕责怪你不小心,也是在担忧能否再为凤家诞下子嗣。

可仅此而已。

有没有子嗣又如何,你当我娶你,真的就是为了凤家延续香火么?

暗暗苦笑了声,拉着你的手却不曾放开。动了动身子,将床挪出一半的空余,“来,躺在我身边。”

“这……这怎么好,若是碰了你的伤处……”

攥紧手指,重重扯了扯,如此命令:“躺下。”

你显然是怕我动作牵连撕裂伤口,赶忙乖乖的凑近,侧身躺了下。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是瓷娃娃,哪里那么容易碰坏的。”我同你开了句玩笑,似乎是见了我面上的笑影,你这才安了安神,朝我的方向挪挪身子,轻轻的回握住了我的手指。

下人们识趣的退了出去,屋里独剩了我们两个。侧头看看你,却见你俨然是恹恹的样子,似乎真是困倦,却非要在人前硬撑。

想开口和说些什么,却又不想吵你休眠,只帮你将身上的薄被拉了拉,顿着手,迟疑一会,才终于将你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

薰儿,你一定不知道我是何时爱上你的,因为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并没有答案。对你的喜欢和依恋,似乎更像是一种习惯。

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究竟有多深的程度,我只知道,自从那一刹那,我在心里已经定了非你不娶的念想——尽管,这个典故你恐怕早就不记得了罢。

闭上眼,恍惚间又是幼时蝉声聒噪的盛夏光景。

那年,我刚刚五岁,而你也只三岁的年纪。那时的你还会软软的叫我一声‘大哥’,那情状真是喜人极了。

残碎的记忆并不灵光,或忘却了究竟为何我会跌得那样重,而后疼得极厉害,甚至要疼得眼泪汪汪的。不过是四五岁的孩子罢了,想哭了便哭则是。

‘大哥,大哥很疼吗?’闪着眼睛盯着我看,这样的目光却令我十足有些尴尬来,不知如何回答。最后干脆伸手指指受伤流血的膝盖,有些委屈的撇撇嘴角,这时眼睛里却又酸了酸。

本来还是想哭的,可被撞破面上固然有些挂不住,吸了吸鼻子,强忍下疼来,没有对你说话。

‘不哭哦,真的很疼吧。’当时你的脸色慌了慌,看着我流血不止的伤口,干脆伏了上去,嘟起小嘴轻轻地吹。‘大哥……清儿给大哥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哦!!’

真是的……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好好照顾好你,反倒在小时候……还总要你来哄我。

睁开眼,侧头看着你安然的睡颜。

薰儿,你还记得之后你对我说过什么了吗?

你当年在吹过伤口之后,却一本正经的教训起我来:‘大哥可是男子汉,不能随便掉眼泪的!’你说的一板一眼,倒真将我唬住了似的。但却将言一转,继而安慰:‘不过没关系,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不会告诉别人的!那……那大哥以后也要坚强一点,不能再哭鼻子了哟!嗯……那我们就这么定了嗯!来拉钩!’正说着,你便伸出了小指,肉肉的,翘翘的。

回忆中的我将手指也勾了上去,晃着顺口熟悉的童谣。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抓紧了覆在我掌心的手指,但这样的动作似乎捏疼了你,你在梦中轻轻的哼了哼,俨然要醒似的。赶忙将手轻轻松开些,你也似乎困倦得极,没有领会这些小动作,旋而又沉沉的睡去了。

留我一人醒着,转头凝望你的容颜,如何都看不厌。

【言澈篇】梦绕浮生念寂秋②

母亲自我们大婚后的头一天,便笑着说过,说是为我们占过卦,是会多子多孙的。照理说,这应该是很有福气的事情了罢。

夜樟夜桓这两个孩子先后降生,虽然只是男孩,可也惹你脸上多了许多笑影。我猜想,先前时候正是因为海綦晖引发的不愉快,才会让你对我一直的格外体贴小心。而如今身子无碍,也算觉得对凤家有了交代了罢。

而我们结婚七年后,我终于有了第一个女儿。

夜柔的模样像极了幼年的你,我捏着她肉肉的、团子似的脸蛋,抱在怀里逗着她玩。你每每见了,却都佯作怒气,怪我又一个不小心惹哭了她。

我想,所谓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也莫过于此。妻儿在侧,极尽天伦。

权力也好、地位也好。

言亲王,或是那一句神王。

似乎都抵不上这样简简单单的幸福罢。

你与我说,说是你嫁来凤家,可苍家便无了后。本是想将夜樟夜桓过继过去,改姓为苍。说实在,我并不很舍得,毕竟都他们是我的儿子,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改姓过去,这样一来听去好像变成别人的儿子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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