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忍俊不禁,笑我痴傻,“哎呀,过继去了又怎样,我还不就是苍家过继来的?再者说,他们就算过继过去了,不也是你的儿子?你生什么气呀,我又没让他们朝别人叫爹。“
“你敢!”我头一回朝你瞪了眼,而你却也笑,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好似引我发怒也算是你的一番成就似的。
我始终也不知道为何你会在我生气的时候笑得那般开心,反正你才是凤家当家,在家里无论是大事还是小情,反倒都是我插不上手。
就算我再怎么反对、再怎么不高兴,你也是铁了心的要将我的儿子送回苍家去了。
而那一晚,你是头一回朝我服了软。见我翻过身来后背朝着你,你似乎也低低的笑着,而后伸出手来抱住我的腰。“还生气呢?”
我没说话,也没动弹,任凭你将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抱着我慵懒的蹭了蹭,像是示好撒娇的猫儿。
“言澈,别这样,他们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又不是不认你这个父亲了。且不说这,我们至少还有柔儿呢,未来……兴许还会有别的孩子呢?”
转过头看看她,伸手一捞抱她在怀,“你说得对。”我回答,嘴角下意识的勾了勾。“你再赔我两个儿子就行。”
你笑得羞恼,责我说是这么大人也不知稳重,还总像个孩子似的。
“这叫锱铢必较,说明我有为商的天分。”我笑嘲:“谁叫你欠我了呢。”
这一刻,你的表情却不适时宜的愣了愣,但很快一笑带过,乖巧的说了声‘是’。
这句‘是’。当时的我未曾在意过,可在许多年岁之后,我才读懂了你那时究竟是抱着怎样的苦痛。
***
我们婚后的第九年,深秋午后。
站在院落里,左一圈右一圈的踱着步子,害的母亲说我比待产的你还要紧张。
毕竟大夫说兴许是双胞胎,也不知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别人劝说你已经生过三胎,理应是不该有什么状况的。
可我依旧放心不下。
按理讲,是不许我进屋子的。我守在屋门口,走来走去,竖起耳朵想要听到你的声音,却始终还是没有。
反倒是产婆聒噪的吵嚷着,嚷得我更加心烦。
人家女子生产的时候,大多是恨不得要将所有的痛都叫出声来。可你终究不同,只咬着一块帕子,死死咬着,硬撑着不哭也不叫。只能让我在脑海里念着你的样子,却不知怎样才能帮你减轻疼痛。
“出来了出来了——”产婆的声音将我魂游于外的思绪扯了回来,我不顾其他,拉开门便闯了进去。
“怎样?薰儿怎样了?孩子呢?”
“长公子,又不是第一次了,您怎么还是这么就冲进来了。”产婆似乎有些习以为常的责备,但对于我来说,无论是一次两次还是三次四次,我这做父亲的一刹那,毕竟都是激动得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呢?
产婆不顾我,叫人将门关好,抱着孩子清洗着。“恭喜长公子,是龙凤胎的姐弟。小小姐和小少爷都漂亮着呢。”她将孩子交给下人裹好,在帕子上抹了两把沾着血的手。这才抬头看看我,“公子,夫人在里头歇着,等着看孩子呢。”
见我眼巴巴的望了半天,下人也不敢怠慢,将双胞胎中个子显得稍微小一些、瘦弱一点的弟弟交给了我抱着。而产婆看了看我,似乎没敢说什么,转身接过姐姐,引我进了里屋。
你躺在床上,汗水沾湿了头发,涔涔的粘在额上,半阖着双眼,似是浅眠。
“薰儿。”我走上前去,单膝跪下身子,和你视线一平。“辛苦了,真是累坏了吧。”
“你怎么又进来了。”张开眼,嗔怪着说着,侧头看看我怀里的婴孩,这孩子真是吵闹的很,现在还哭个不停呢。“这孩子,长得真像你。”说完这,你却噗嗤的笑了。“尤其是哭的样子。”
“就不能说点好么,上来就揭我的短。”我装作气恼的将孩子塞给了你,末了还是抓过浸湿了的帕子为你擦去未干的汗滴。
伸手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脸蛋,而你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弯弯的嘴角,弯弯的眼梢。
半刻之后,还是叫人将孩子裹好了衣裳抱回旁屋歇息。你也该好好的睡上一觉来缓解疲惫,产婆也收拾起东西来,预备离开。
而正在产婆回头预备回个礼,说声‘告退’的时候,她最后半个字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倒抽出的一口凉气。
“怎么了?”我顺着产婆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盖在薰儿身上的被子,下体的位置已经渗出了殷红的血色。怔怔的转而看你,可回应我的却是茫然无助的神色。
“大出血……”产婆不敢造次,赶忙连滚带爬的跑回来查看。
“来人……快来人!!去找大夫来!!”看着那满片的红色,那一刻却是从未有过的心慌。
【言澈篇】梦绕浮生念寂秋③
我又一次站在门外,可这回我全然没心思踱步,不去听门里的声音。
甚至是不敢。
你一定会没事的。
薰儿,若不然我去为你卜一卦吉凶……好歹算是安慰一下自己,让我这般心焦呢?转身刚刚要走,跨出的脚却还是收了回来。
……万一卦象不吉怎么办。
若是卜出你真的会出事——那我该怎么办?
忽然不敢再往下想了,一次次的暗示着,说你会没事的……那些可是凤翔城里最好的医者,怎会无用到偏偏医不好你呢?
门开了。
大夫一个个的走了出去,甚至连我的脸都不敢正视,最后出来的是那产婆,她草草的抬眼瞟了瞟我,耷拉着头颤抖着声音说:“长公子,老仆真也没想到……也没想到好端端的……怎么就……怎么就大出血……”
我心里一抖,推开她跌跌撞撞的冲进屋去。
天色暗了,可屋子里的灯燃得通明。
“薰儿……薰儿!!”踉跄着跪倒在床榻前,看着你的面色……已经白得透明,仿佛我轻轻一碰,你就会像雾气一般消失了似的。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话,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看着我,却只顾着笑,不作声。
血染透了褥子,滴答滴答的沿着褥子的一角滴下去,一拍又一拍。
“薰儿……你没事了,没事了。”我说的话更像是安慰自己,抓住你的手紧紧地握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你些许,“我刚刚为你卜了一卦,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要信我!”
你沉吟了半刻,缓缓地启唇,只苦笑道:“言澈,为何偏偏要自欺欺人呢,你当……他们什么都没有与我说吗?”
我一怔,旋而低下头,将唇压在你的手指上,模糊不清的重复:“你不要信他们……薰儿你一定没事的……”
“唉。”你喟然叹了口气,引我抬眼望去。“你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心的走呢。”你的声音虚弱至极,我不得不凑近了,才能听得明晰。
“那你别走……那你别走!!”我忽地站了起来,搭在床沿坐着,下意识的将手压上你的肩膀。但在用力的前一刻我还是住了手,只敢用指节摩挲你的脸颊,也缓了轻声说:“你明知我离不开你……你何故要这般吓我!”
你抿了抿唇,但或是因为虚弱,欲言又止。半晌之后,你才喃喃道:言澈,这么大人又不是小孩子,别闹了。
语调极轻,好像在哄我一般。
我将手臂撑在你的耳侧,拉近了你我的距离,却又不敢碰到身子,生怕压到你。“薰儿,我不闹。这么多年了,你事事让着我,旁人不知道,反倒都以为你是姐姐呢……你说,你说哪里有我这样当大哥的。”
你弯了眼睛莞尔笑笑。“因为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太多。”
我知道你想说孩子的事,但我也早就告诉过你——是那孩子顶了本应该属于我的死卦,是你让孩子抵了我的劫数,而你这傻丫头也根本无需为这事自责这么多年啊!我兀自摇头,“没有……你没有欠我什么!你也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薰儿……这不是你离开我的理由!!”这话说出来,却又后悔了。这分明又是孩子气的和你撒娇罢了——
你的眼圈红了红,“对不起,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这一声道歉,仿若用针刺穿了心尖,疼得滴血。“言澈,你才三十一岁罢,刚刚而立之年,还年轻着呢……”你说着说着,语调虚弱而柔和。“我若不在了,去找个比我更好的姑娘……代我继续照顾你罢。”
你这话说错了。
因为这世上,我已经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姑娘。
不顾我不住摇头,你却没有看见似的,迷离着目光,一口气梗在喉里,轻声的说:“凤家……就交给你了,还有我们的孩子……让他们都平安的……长大。就算有了后娘,也……也不能受了欺负啊。”你似乎累了,将眼帘缓缓的垂了下去,嘴唇的颤抖也变得渐渐微弱。“言澈……你在么。”
“我在……我在听。”我压抑着哽咽,就连攥成的拳头都在发抖,伏在你耳边,却不敢让声音打颤。“你还有什么话……我都听着呢……”
“可是……你还没答应我呢。”你的声音微弱如落花,竟好像幼年时候一般呼唤着。“大哥……大哥不肯答应清儿么。”
心里似是被狠狠地一剜,我咬着牙在你耳边答:“……我答应,大哥答应了。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会照顾好凤家,会照顾好我自己……薰儿你放心……你放心。”
“那……拉钩。”
我连忙应着,抓起你的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感觉你也用力的回应着我。“嗯……拉钩,我们拉钩。”
你这才满足了似的,费了最后的力气将嘴角提起,勾勒出的弧度宛如春水波潋。
将你的手放了下去,凝望着你的脸庞,我轻轻的将手指覆上你的脸颊,对着我这一生的至宝,弯下身子,将吻压在你微凉的唇上,感觉你的呼吸一点点的微弱、微弱。
最后。
再也感觉不到。
……眼睛里一酸,我终是再也压抑不住,一个不小心,泪已经落在你的脸颊。
慌忙抹掉你脸颊上的泪滴,我茫然无措得甚至连呼唤你的名字都忘记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你。
看着你嘴角淡淡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恍然回神,大声的叫着你的名字:“薰儿……薰儿……薰儿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好不好!!”伸手将你拉进怀里抱着,可这时你的身体却已经失去温度。“不……薰儿……你一定是冷了对不对……没关系,有我呢,我帮你暖……这样就不冷了!薰儿……这样就不冷了!我以后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受委屈……薰儿……薰儿!!!”
我大声的呼唤着你的名字,但你却始终无动于衷。
“薰儿……你的身上怎么这么凉。”失神的开口,嗓子近乎哑了。“为什么……怎么暖都暖不热呢?”
低头看着你脸上的泪痕,视线里再一次失了清明。“啪”的一声,轻轻地,泪水从我的眼里擦过,落在你的脸上,流出一道泪痕来。
血已经不再流了,唯有床褥上的血迹,现着暗红色,斑斑驳驳。
“你瞧,我答应过你不再哭了……可这次,为什么食言了呢。”
“薰儿,我猜你一定不知道吧。”
“嗯,那我说……你听着啊。那是因为……和我拉钩的人她不在了。她不在了,那这个承诺……我去找谁兑现呢。你说是不是,薰儿……你说是不是。”想要将你脸上抹干净,可耐不住这泪却如何也止不住了。
【言澈篇】梦绕浮生念寂秋④
生而为神又能怎样,曾以为我们神族凤家生来高贵无双,但如今不过一样要经历生、老、病、死?既然这样……神与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直守护着的神族的骄傲,莫不然当真只是虚名一场?
我凤言澈被尊成神王,可这个时候,竟也无力到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真是何等的……讽刺啊。
我望着怀中的你,睡得如此静谧,我就连为你整理发丝的动作都很轻,生怕吵醒了你惹你不快。
转眼夜深,母亲不止一次的来劝过我,说叫我回去睡一觉,好好冷静一番。但我依旧紧紧抱着你的身体,不肯放手。
“不行,母亲,薰儿怕冷,我得抱着她。”我回答。
她噎了一噎,压低了声音呵责道:“……你清醒一点,她已经死了!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若是这番说出去,还不得被人说凤家出了你这么个疯子!”
疯子。
可就算是疯子又怎样,反正薰儿不在了,我变成怎样又有谁会在乎!
这话刚要脱口而出,我却卡在了张口的那一刹那。话梗在喉里,吐不出,咽不下。
低头看着你,恍然记起刚刚还与你勾着手指约定过,说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凤家和我们的孩子——但我现在这样轻易食言,是不是让你更加不放心,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薰儿,一定是我太自私了,让你离开了我也不能心安啊。
但你不知道,我其实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就算再怎么不舍,我最终还是被母亲赶回了屋子里,说是剩下的事情自可交由她去办。她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凤家的威名,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执着得多。
再者说来,我想母亲应当是对我失望了,一定在暗自责骂一句,怎么生出了这么没出息的儿子来。
在床沿上坐下,暗暗苦笑一声,闭上眼睛,我们一同居住过的这房间里似乎还留有你的气息。
已过了而立之年,可面对这一切依旧不能自已。这发生太快、太突然,全然让我措手不及。
如果我知道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必定不会让你生下那两个孩子,再多子嗣又有什么用,哪里比得上有你陪在我身边!?
拉过枕头抱在怀里,上面还留有你发丝间的香气。抱着它,竟好像你正在身边一样。闭上眼睛,终究是忍不住的泪擦颊而落。
对不起,薰儿,我现在的样子,一定让你很担心吧。但你放心……今晚让我好好来祭奠你,为你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然后……等到走出房门的那个凤言澈,会再次履行与你的誓言。
我们勾过手指,约定过。
一百年……都不许变。
***
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破晓。母亲似乎已经把所有的事宜都打点妥帖,将你的身体停在宗祠里,要守足三天。
可待我出门的之时,几乎所有侍者都楞上一愣。我先前并不明白我到底怎么了,摸摸下巴,只以为兴许只是因为没有好好修剪胡茬而已,可没想到等人为我端来了镜子,我却发现我不光眼睛里头红红的满是血丝,就连头发也在一夜间花白了。
我才三十一岁,看起来仿佛是我已经五十一岁了一般。
苦笑一声,继续朝着宗祠的方向走着。跪在堂前,望着你的灵柩,我真的很想起身冲出去再看你一眼,但我没有。我知道这样的动作是极失礼的,更怕再次勾起了对你的念想,一发不可收拾。如今的凤言澈,应该坚强些,毕竟我答应你的事情,总该一样一样的做好。
跪着的时候,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你寿衣的裙袂,还有摆在里头妆点你的花草。
我这一跪,便是三天。
夜樟也夜檀也从苍家被人接回来了,如今他们的名字是苍溟和苍冽,分别是六七岁的年纪,满脸的稚气。每年虽然也会接到家里过年,可毕竟还是与我们生疏了不少。
但好在,见了我,还晓得中规中矩的叫一声“父亲”。
我想,他们毕竟还小,不懂得这些,身子更是受不了守这三天。我便叫他们对你叩了首,便转去休息,等到期满下葬的时候,再来尽孝子之谊吧。可夜樟总是跑出来,终究要为你多跪上一会。
他是长子,倒还真有了些担待来。
可惜,他已经不再姓凤了。
出殡的前一天夜里,天上阴沉沉的,无星也无月。
你是言澧走后的代任当家,如今你走了,记入家谱的名字,并非苍薰,而是凤言清。我记得你到底还是不大喜欢这个名字的,只是每每顺应着我和母亲,也才勉强应和一句罢了。而对于记入灵位的名字,母亲则是坚持要写‘凤言清’,唯有我坚持了许久,才能在墓碑上写上你的本名,而后在灵位上,‘凤言清’三个字的旁边,写上你执着了二十余年的‘苍薰’。
虽然你无论叫成哪个名字,都一样是我的妻,我觉得这终究是不同的。
清儿,是我的初恋。
而薰儿,是我的绝恋。
***
凤家的墓园里,言漓和言淅墓碑上字迹都清晰如昨。坟茔上没有杂草,看得出是精心修缮。
灵柩运来了,我回头看看你的棺木,心里竟平静得激不起半点波澜来。
上次来这里送走了言淅,这次又是你……那么下次,又会是谁呢?
他们扛起你厚重的棺椁,轻轻地安放在了挖好的墓穴里头。土,一点点的没过了棺材盖,母亲如今也终于痛哭不已,毕竟你不光是她的儿媳妇、是她的外甥女,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我愣在那里,似乎是在发呆,看着黄土将你埋没,却一动不动。
直到一切结束了、回到了家里,或许是我太累了,倒头便睡。而等到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你不在,折去祠堂、直看着摆在上头的你的灵位,我的心方才揪起似的痛了痛。
我这才发现,我先前的心中早就不是无知无觉的平静,而是痛到了极致,麻木了罢。
点上一炷香,在烟气袅袅中,你似乎就立在我面前,浅浅笑着,宛若经年。
【言澈篇】梦绕浮生念寂秋⑤
我是言亲王,谓是可与赵官家平起平坐的。虽然是这样说,我大部分时候还是不得不顺应着官家的意思。
但事有例外,我唯一坚持的,便是不再续娶。
不管是大贾权臣家的小姐也好,甚至是郡主公主也好,纵使是官家亲自赐婚,我也是只说一句,不娶。
如果你还能感知到的话,我想你一定会笑话我。毕竟那些都是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随便哪一人出了嫁都是佳偶。可在我眼里,她们都抵不上你的万分之一。
就因为这,我不知折了多少人的面子,恐怕也因此树敌不少吧。
母亲也责怨我太傻,毕竟我还年轻,再续娶也不是不可。但我却径自去祠堂,为你上了一炷香之后,方才转身望向母亲。
“凤家的男子婚后,可有再娶的先例?”
“没有。”
“那娶了凤家女子的男人,若是妻子故去,可有再续娶的先例?”
“……没有。”母亲到底还是答了。
“那既然没有,我也不想去成了这么个先例。”我回答,“更何况,若是我再娶了妻室,难保那大小姐会犯了我们的忌讳,到时候岂不是更惹来不快?”
母亲算不上是被我说动了,最终也只‘嗳’的叹了声气。
“在柔儿成年之前,就劳烦母亲再代任这当家之位吧。”
说来还真是有些不孝,母亲如今都这么大年纪了,竟还要为家中奔走操劳。薰儿,每每母亲主持祭祀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我们结婚之前的日子。那时候你久居利州苍家,也总不喜来这边,似是躲我。
恍然抬头,总是望向门口,期待你突然出现,一袭白衣曲裾,俯首福礼,道一句:‘苍家当家,苍薰。’
可我总在呆望得倦极后,甫一回头,见得灵牌上撰写清清楚楚你的名讳。
***
乾兴元年,官家薨,庙号真宗。
不用占卦也明白这时局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毕竟太子一直都看我不惯,想必凤家历三朝,就算是开国功臣,这一劫,也终该来了。
夜柔嫁与的是淞的长子,我便提早就让他们去了淞那儿。毕竟他只娶了个富商之女,如今不闻朝政,也是我当时预算好的。
至于夜染和夜檀这双生的姐弟,我则叫他们且去利州寻他们的大哥二哥,再议后事。吩咐好了这些,我便前去汴梁吊丧。可待我回来的时候,却见夜檀依旧没有离开凤翔。
“父亲,您回来了!”似乎是养在身边的缘故,夜檀长得很像当年的我,性子也拧得和我当年有一比。
我料羽林军定然会跟我回到凤翔,便连解释都来不及,只顾怒斥“你留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滚!”
“可……”
“再不给我滚去利州,我就没你这个儿子!”我狠狠的说着,叫近侍去为他备马,愣是将他推出门去。我但愿夜檀别再犯傻,可莫要再回来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好一阵,我才回魂,转身便直奔宗祠,为你和已经去世五年了的母亲,各上了一炷香。然后拿起龟壳,细细的占卜着。
卜到了最后,我却笑了,这可是多么令人熟悉的——
死卦。
远远地,似乎听到了下人的哀嚎,然后是兵刃相接之声。
来了。
我没有起身,依旧在你和母亲的灵位前跪着,跪得端端正正。
身后的门被粗暴的一脚踹开,我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开口:“你影响了祭神的仪式,这是该当何罪啊。”
“言亲王,真是冒犯了,可是今日皇上有旨,怀疑您预以谋反,特地让末将来带人请言亲王回汴京一趟。”
“我刚刚从汴京回来,怎的,这新官家还有旁的话与我这老臣说?”我冷笑,“而且,恐还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站起身子伸手将你的灵位抱在怀里,这才转身看着来者。“实话说了吧,官家叫你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抄、家。”他一字一顿,身后已经有不少将士迎了上来。
“抄家!?哈!好笑之极!”我冷笑,“什么抄家,他是想灭门!”那将领脸色渐渐变得不好看下去,而我也继续说道:“他就算是天子,那也终究不是神,他只想取而代之罢了。但他今日此举,不过是要弑神。”
“大胆!”他欲要上前,可还是怯怯的收回半步,“我看你凤言澈能嚣张到几时!”
“我看你才是大胆。”我盘腿而坐,嘴角轻勾,“官家直至如今也没有撤过我的封号,我依旧是大宋的言亲王!你一个区区的羽林军统领,也敢这样直呼亲王之名?”伸手缓缓的摩挲着你灵位上的字迹,指尖滑过我亲笔的‘苍薰’二字,抬眼继而道:“虽然我很想留你一条狗命,叫你回去告诉官家:我才是这世间的神王,就算我死了,他也不可能取而代之。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伸出手,将灵力缓缓的聚集,幻化成想象中的模样。
满天的冰刺集结而起,在空中停驻,随着我挥手的轻微动作,轰然而降,每根冰刺均是穿心而落,箭无虚发。
“你们别以为,这世间没有了创圣琉璃,我就是废物,我告诉你们……我凤言澈,依旧是神王——唔咳……咳咳。”我猛地喷出一口血去,胸口压抑的剧痛甚至要击碎胸腔。
对,并不是没有创圣琉璃,就不能用‘术’。而是这‘术’的施展需要耗费自身的灵力——灵力耗空,既死。
我知道这一招耗费了我太多的灵力,我是不可能躲过这一劫了。
但这正好。
你看我守护住了凤家,保护了我们的孩子,我没有食言。
只不过……
我抬起头,恍惚中竟在门口透过的逆光中,看到了你那白色的衣袂。那一袭白色的曲裾,勾勒出你姣好的身材,优雅而脱俗。
你缓缓地走近了,容貌依旧和当年别无二致。
反而是我老了……是我老了。
薰儿,今日是夜染和夜檀二十岁的生辰,也是你二十周年的忌日。恍然间,已经二十年过去。我竟然这么狠心,让你在那边苦苦等了我二十年。
你对我伸出手,而我也拼劲最后的力气,将掌心落在你的手里,紧紧地握住。
我来了,薰儿,我……来寻你了。
【言澈篇】梦绕浮生念寂秋⑥
【尾声】——夜檀自述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极严厉的,不光很少笑,甚至对我们的管教也甚是苛刻,对于我这个唯独养在他身边的儿子尤甚。
想起他刚刚严厉的呵责,让我快些出城去利州找身在苍家的大哥二哥,虽然直到现在还让我隐约不快,可拨转马头望向凤翔的方向,我终究还是踟蹰不定。
大姐是这代的当家,可父亲前几日还是打发她和姐夫回了淞叔叔那儿,就连夜染也在前几日前往了利州。她与我是双生的姐弟,有什么话自然藏不过我。她走时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只与我说:父亲这几日或有异态,你留在凤翔,定要看好他。
我当然知道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也是我的父亲,我怎会有半点差池。
但思忖一阵,我也明白父亲这几日情绪异态的缘由——今日是我与夜染的生日。同样,也是母亲二十周年的忌日。
遥望着凤翔渺小的城池,我虽知道父亲不喜我们姐弟两个的原因,可却不明白为何他偏偏非要在这个时候撵我们出门。
眺眼看去,烟燃起,飘忽入云。
可很快我却隐约觉得有变——那不像是散在城边孤零独户的炊烟,那黑色的浓烟正滚滚的朝凤翔城里逸出。
我心头一紧,恐是怕有再多变故,忙拨转马头,朝着来时的路奔去。
刚只到城门时,预感便隐约应验:城门口聚集了好些官兵,足有百余人。官服与县衙不同,只感觉竟像是赵官家的禁军!父亲可是前朝太宗皇帝就封赏的亲王,这新登基的官家怎的这下就要翻脸?我再不敢多想,只想快些冲进城去寻父亲!
攥紧马缰,直朝城门冲去,那禁军见是我,提枪便要拦。我停也不停,直将他们撞开,朝凤府的方向疾驰。
烟。
临近了凤府的长街已经被浓烟溢了个完全,我下了马朝门口望去。大门口朱红木门上半部已被熏黑,底下则溅了猩红的血水。石阶上横着几具尸首,刀口的血痕早就凝固了。
火焰冲天燃着,火舌舔舐、着屋顶的木檐。
父亲……父亲会不会还在里面!?
我作势抬脚便要朝门里头冲,可正在要跨过门槛的一刹那,却感觉后领一紧,之后不只是被谁拖着领子愣生生的给拖了回来!还未等我回头去责骂身后那不识好歹的东西,却先听得“轰隆”一声。大门在火焰中坚持不住,终于垮了下去,若是我刚刚那步当真踏出去,恐怕此时正被压在下头难以抽身了。
我说不准这个时候究竟该怨怒还是道谢,回头看去,则发现抓着我衣领的人,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白净面皮,一双似笑而非的桃花目更衬得他俊朗非凡。未等我开口,他却先抢着责问了句:“你这小子,是往死地里冲么。”
“你拦我作甚,我父亲还在里面!”我自将眉紧了紧,回身就要打开他的手,“我得去救他出来!”
他没有松手,反而望着不住吞噬屋舍的火焰,眼里恍然间有些失神,喃喃道:“你觉得凤家都被毁成这个样子,他若活着,能容忍的下去么?”
“你——你怎能这般胡说!!”
“凤言澈对得起神王这个称谓来,不过,你实在不值得为区区一掊骨灰来涉险。”
我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纵使父亲的亡故已在预料之中,可悲恸之余我依旧追问着这个陌生的男子:“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我父亲的名讳!?”
他没有回答,反而上下打量我一番,而后朝我身后一望,“追兵来了。”
脚步声不断逼近,我当然知道禁军早就追上门来,哪里还用的着他提醒。我本想好了大不了便是战死,也不愧了父亲常教导我的凤家傲骨。可此时却感觉手臂上一钳,而后整个人身子轻了轻,再看时,竟已经移动到极远,就连呛人的黑烟都稀薄的差点闻不见。
我吃惊的看着那个男子,却正见他的手攥在我的胳膊上,带着我用不知是怎样的法术飞速移动——
甚至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我们便已经到了利州的苍府宅前。
他回头看看我,眼睛涨得血红血红的,却很快恢复常态。“你叫什么名字。”他松开了我,如此发问。
“凤夜檀。”好歹这人也救了我,又将我送来这里,看来必然不是敌人。
但为何……他会知道我凤家后嗣会与苍家有所关联?
他将头点了点,“言亲王的息子?”
“是。”
“无关的话我便不多说了。”他指了指苍宅,“你可莫要以为到了这里就算安全,赵官家不傻,对于言亲王,他似乎是要斩草除根的。苍家不过是你母亲的娘家,这里很容易找来。”他垂眸一阵,“罢,我就救人救到底吧。你一会儿见了你的哥哥姐姐,最好与他们分开两队来,一是找你们的言澧叔叔,入草为寇,官家捉了那么多年都没剿得了匪患,你们去了也该安全。”他顿了顿声:“其二,是找你们的言淳叔叔,虽然他如今不姓凤,但你们那二婶也是善心人,应当会念在之前的旧情……收留你们。”
他与我近乎详尽的说了两位我近乎从未听闻过的那两位叔叔的具体所在,听名字来瞧,也许正是父亲嫡亲的兄弟?可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么多!?面前这个人究竟又是谁?
“好了,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你若肯听我的,想要保存凤家血脉,以后就莫要再学你父亲招惹权势。”
我自明白他的道理:‘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此言着实中肯。而听他所说,这赵官家正是早就看不惯父亲倨傲而行,才刚刚登基便是一句‘世上天子只能有朕。’这‘人王’哪里容得下父亲那唤来已久的‘神王’,想必父亲也是早料到有今天一劫,才将哥哥姐姐都提前赶走以躲避灾祸。说罢了这些因果旋而见他转身要走,我先叫住了他。“恩公且慢。”
他回头:“你想问我为何救你?”
“愿闻其详。”
他抽神看了看我,轻笑一声:“我欠凤家许多人情,如今算是还上了。”这句话倒是我万万没有想过的,刚想追问,却听他先声一句:“你和他长得倒真是相像。”
下意识的问话便脱口而出:“恩公,你与父亲是何时见过?”
莫不成此人是父亲世交之子,特地在今日救我凤家后嗣危难之中么!?
他又一笑,后退些许与我拉开距离:“我与凤言澈认识的时候,他也就像你这般大。”
看起来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怎能讲出这样的话来?可看他又不像在诓骗我似的,却使我半信半疑起来。
“若是没有别的要问,我便先走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去,我赶忙上前:“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那男子回头,此时那双之前与寻常人无异的桃花目竟现出了紫金异色,听他末了轻笑一声,幽幽的开口:“算起来我们还是半个本家。我母亲也是凤家人,而我……名为綦晖。”
我怔住了,这个名字……我分明是听闻过几回的。
海綦晖……他竟是父亲曾说起的神与魔的后裔,当时他与父亲为敌理应算是世仇,可为何如今却要救我一命?
当我正要问的时候,刚刚还在的那人却先一步消失了。
***
我按照海綦晖所说,与兄姊商量妥当将夜染送去言淳叔叔那儿,而我们兄弟三人则去寻了言澧叔叔,在那山寨子里栖身。遵了隐世之道,告诫儿女再不肯枉信任一当权者所言。
这一起风波过去之后,听闻赵官家将史书上所有关于凤家的记载都全盘抹消。想我凤家在太祖、太宗皇帝那时便跟着官家打江山,万没想到如今竟会落得如此田地。
但我自觉无妨,我们的存在,本就不需要别人来记录证明。
毕竟我们活着,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生生不息,便已经是我们神族凤家世代流传下去的最好印证。
【言澈篇•完】
【言澧篇】并肩华灯且执手①
我是长姊的替代品,从一开始我就明白,就算我根本就不是女孩子也全然没有关系。
如果我不是母亲最小的儿子,或许我可以和哥哥们一样活得潇洒吧。
年幼的时候,母亲说怎样我就怎样。穿女孩子的衣服,学着女孩子的样子说话做事。但随着我渐渐长大,我却发现这具身体,似乎和哥哥们的别无二致。
可就算这样、就算我已经发觉了自己身上的秘密,可所有人还依旧都会告诉我:凤言澧你是凤家的当家,你是女孩,本就应该是女孩。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怪我投胎投得错了,为何非要生具男儿身,让母亲和兄长们为难呢?
***
失去风琉璃、经历过那一晚之后,青晗也发现了我原本的身份。可她什么都没说,除却有些惊讶而已。我承认,抱着她痛哭的时候,我着实有些失态了。但她毕竟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这反倒让一直在利用她的、身为凤家人的我有些无地自容。
但只有青晗倒还好说……朝翔那边,我又该如何解释呢?
回去之后身份不得已的公开,而明眼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究竟被海綦晖做了什么。我想你会很失望吧,会想将这一切都与我说个明白,毕竟你是快言快语的人,有什么便说,不喜欢在心里憋闷着。
我以为你会对我发脾气,至少也要问我,为何就连我是男儿的身份都不肯与你细说。
可你没有,甚至依旧像往常一样,伸手揉着我的头发,安慰着‘没事了’,还有像陌生人一样客气着:‘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之类的话。
这大概就是敷衍吧。
心里明白得很,可是不好抓着你挑明。毕竟这里是契丹,还有许多外人,我这个凤家当家,怎么能失于礼节,做出什么有碍凤家威名之事呢?
至少,也不能再让青晗担心了。
停歇了几日,凤家便派人说要接我回去,而代替我的则是薰姐。我本不想让你随我一起回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但却不料薰姐和你却一直坚持着要你陪着我回凤家才安心。
‘朝翔就别跟着我回去了吧,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别误了这边才好。再说……大哥不是和朝翔老早之前就不和的么?’
随口搪塞,却不料薰姐却说:‘这本就是言澈的意思,你们一起回去,也有个照应。他和言淞大多都不在府里,若只有你自己和母亲,岂不是太孤单了,朝翔陪着你,至少还有人说说话呢?’
我无言。
毕竟大哥的意思是逆不得的。
但这样也好,等到回到家,我就把这一切与你说个分明罢。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甚至在回家之后,我面见过母亲过后,带你去客房时的一路上,我也依旧不发一语。
我跟着你进了屋,婢女也退了下去。我转身将门关好,闩得牢靠,确认了无人能打扰之后,才转过身去面对你,而后将手探向腰带,一把扯落开去。
捻住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的将它们剥离我的身体。从衣到裤,直到身上不着丝缕我方才停了下来。地上的衣衫堆成了一摊,好像蝉蜕。而此时我面对着你,也终于收起了先前伪装的笑容。
转头便看见我赤裸的样子,你似乎有些发怔,眼神略略躲闪。“言澧……你这是做什么。”
“朝翔,你说实话吧。”我淡淡的开口望着你。“你说吧,你说你嫌弃我。”
你的眉间抖了抖,错愕的开口:“你说什么?”
嘴角一勾,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有些许好笑,“我不傻,我明白你心里是如何想的。我觉得你是在等我的反应……在等我主动将这些事情说清楚,对吧。”你似乎启唇是想说什么,可我没有给你插话的机会,继续抢着说道:“前几日是在契丹,青晗她们就算是熟络的友人,但也终究是外人,如今回了凤翔……是到家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也是时候说说清楚了。别再这样拖下去了,毕竟拖延下去对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事。”我赤着脚,一步一步的靠近你。
你这回干脆一丝反应都没有,只是定定的望着我。
我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直视你的眼睛。“如你所见,我是个男人。之前欺骗了你,是我对不起你。当时在山寨里初见,一切来得都太快了,我甚至忘了我的身份……毕竟已经十多年,我甚至在有些时候自己都会将自己默认为女孩子。”说到这里,我无意将唇咬了咬。“好吧……我承认是我太自私,渐渐地习惯了你在我身边,习惯了可以有你能依赖……”
“言澧你明知道我——”
“够了。”我再次生硬的打断你的解释,“先让我……把想说的都说完好么。”不顾他的眼神,我垂下头去,深深的吸一口气。“你应该知道我那一晚被他都做了怎样的事,我这具身子……不过是被玩弄过的了……已经脏了。”
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你的眼睛,只能鼓起勇气,苦笑一声后,开口继续道:“当然……就算我没有被人碰过,你……你也不可能会承认喜欢上一个本身是男人的凤言澧对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话语带着愠气,似乎是有些发火。
“朝翔。”我终于抬头凝视着你,却没有正面回答你的问题:“我承认你是个很有义气的男人,如今封印琉璃你已经帮了我、帮了凤家太多的忙,我不强求你留下来继续帮我,如果你嫌弃我,厌恶我。觉得我亏欠于你,我可以补偿,凤家也会尽最大的可能弥补对你的亏欠。所以,如果你若不想走下去了,我不逼你。你即刻就可以走,回寨子里继续去做你的山大王,我不强求。”我顿了顿,“但是如果你大发了善心,看在我们好歹朋友一场,愿意继续帮我,愿意和我一起在青晗她们面前将我们的关系继续演下去,这也不是不可。都听你的意思。”
你沉默了,久久的沉默。
【言澧篇】并肩华灯且执手②
“我知道你应当是喜欢女人的,你现在年岁也不小了,也该道娶妻生子的年纪了,我不该拖累你对吧。但我好歹也受过你那么多的帮助,也麻烦了你这么长时间、骗了你这么久。”
又朝你的方向走了几步,“啧,反正现在我的身子已经被海綦晖睡过了,若是你不嫌弃想试试的话,我倒是也无所谓。”你没有后退,只是直直的盯着我看,可下一刻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将我一甩便顺势压在墙上,死死地按住,一声惊呼被扼在了喉咙里,被你的吻压在口中。
起先的推阻变成顺从。
我当然记得刚刚我都答应了你什么——就算你真的想要对我做出像海綦晖一样的事情,我也没有任何资格反抗。反倒是你若真是要了我,我心里可能还会比现在轻松得多。
唇舌偎依,在齿间厮磨。我下意识将手搭在你肩头,但这时你却放开了我。你的手捏在我肩上,力气重重的有点疼。抬头看你,眼神中怒气洌洌。“凤言澧你说够了吧,说够了就闭嘴。”垂下头去不敢再看你,可却在这时却听见你依旧含着愠气的后半句:“等封印完了就跟老子回山寨,你这个压寨夫人老子娶定了。”
恍惚间实在是怕我自己听错了什么,可我一把捉住欲要转身离去的你的袖口,呆呆的看着你。
而下一刻你却扯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扯引我跌进你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将你身上灼热的体温传度给我。“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