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她却意外的发觉了违和。可思来想去,却终究想不到这奇怪之处到底在哪了。
苍薰的思路是被一阵飘渺模糊的击掌声打断的。她微微一怔,侧头看去,只见绿树红亭间,款款踱出一个人影。远远只见黑发金冠、紫服玄靴。他缓缓行来,暗处嘴角一挑,开口笑言:“习风层峦,芳草萋然;轩榭琅琅,佳人凭栏。岂不美哉?”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先蹙了眉。
他怎么来了!
女子远瞧见他朝这方向走来,暗叫不好,退回几步从窗口抽身,抑住心慌,想想若是闭门不见恐怕不能遂愿,若躲之不及,只得硬着头皮好歹问句安。
长长吸了口气,来不及整理妆容,她便先推门出屋,刚刚站定,就发现他在日光下拖出的影子已经被扯到了眼前。苍薰没敢怠慢,转身过去低着头弯身施了个万福。“言亲王——”
还没等说完致辞,她的手腕便一紧,整个人都被扯得被迫直起身体,“你我之间何必拘礼。”他说着,却嘴角一抿继续说道:“况且,你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当时可是说好的,我不叫你言清,你也不许‘亲王’‘亲王’的叫。”
我可不记得我和你做过这样的约定!
虽然是这样想着,可她还是乖乖答了句:“是。”低着头,依旧没有抬头看他。苍薰视线所及,也只有他那嚣张的黝紫色常服下摆,玄青腰带上则用金线勾描着凤凰的花纹。
雍容贵气。
“怎么,连看都不敢看我?还是说你就这么不屑看我?”他伸手突然捏起女子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苍薰的视线并没有躲,只是凝视他剑眉下那一双灿目。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眼睛着实长得好看,瞳仁那浅浅的褐色,在阳光下甚至有暗金的错觉。虽是和兄弟几个一样的杏眼,可眼角微微上扬,占着睿智。他微微含目,又带着些与生俱来般的傲气。
和初次见面时一样霸道的直觉。
她强迫自己鼓起勇气回盯着他,直到那青年嘴角突然漾起玩味的浅笑。“你躲了我七年,又整整三年连我的面都不肯见,算算都整十年了。”她面前的俊朗青年兀自开口。“三年不见,你越发出落得动人了。”
“过誉了。”苍薰答着,躲开他的指尖又将头低了下去。
“真见外,就别不见却这么战战兢兢可真让我伤心呢。”他哼笑一句,弯身凑近她耳边,饶着舌尖低声唤道:“是吧,薰儿~”
听他这么说,女子周身一颤,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细眉快拧在了一起,脸上也不觉染上樱色,咬咬下唇,瞪他回嘴道:“你就不能换个正常些的称呼来唤我?”
他依旧是淡淡的、近不可查的笑,“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你许我怎样叫?我既然长你两岁,那就不能像他们似的叫你姐姐,要不叫你一声薰妹妹听?”
为什么明明很正常的语言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要变了些味道?苍薰听他说的后一个称呼更觉得汗毛直立,周身顿时阴风习习一般,这还真是消暑了。她郁卒片刻,最终也只无奈道:“罢了,还是像之前那般叫吧。”
还未等那青年再开口巩固刚刚苍薰退步而得来的胜利果实,他的“薰儿”便先开口反诘:“你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应该不会是只为调戏我的吧。”
“我承认确实想顺路去利州看你,只是没想到你会在兴元府。”他敛了表情,“我也听说了兴元府水患,可只是好奇为何老二老四都来了,这事儿还没有解决好。”他顿了顿,又将视线落在面前女子身上,“可是没想到连你都在这坐镇。”
“你有什么看法?”苍薰反问。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连你都已经出山却还没有解决,薰儿,终究是你的实力有所退步了。”
“……你说的有理。”她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抬头去瞧他,只是略一停顿后颔首应了。
“听说这事情已经有了快半月,我还真不信对方真的这么厉害,甚至能把你逼得无计可施。”
“计谋倒是有,可实现也需要时间。”苍薰沉吟片刻,“这件事情比我预料的还要棘手得多,怕是对方还有不少爪牙。言淳和对方交过手,实力可不弱。”
“若是和我比呢?”他追问了句。
女子哼笑作答:“若是这,则无法可比,因你不会参战,就算我们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求你帮忙你也不会帮。”
“弟弟们倒是罢了,不过若是你求我,我兴许会答应。”他说来,倒不像玩笑话。
苍薰面色一黯,不再答话只是转身便走。
“又想逃么?你想躲我一辈子不成?”话脱了口,青年却见她没有丝毫停步的意思,便快走了几步。苍薰疾行绕过假山,本想从后门出宅,却到底还是被他赶上,钳住了手腕。
“我要出城去看看言澧回来了没有。”她抽手不成,便没有再挣扎,如是告白道。
“我已经吩咐老二去盯着了,交他做事还算放心。你不用那么辛苦,”他答着,手上丝毫不松,“也不需要找理由躲我。”
“你明知道我就是在躲你,你何必非要来扰我?”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干嘛非要拒我千里之外?”
苍薰脸色变了变,却终究是呵斥威胁一般的说道:“快些放手!”
“否则呢?”那男人反倒抓得更紧,此时话音刚落,苍薰手腕便腾起一团红雾般的火焰。可他则微眯了锐目,丝毫不畏灼烧,手上略一发力,不仅火光散去,就连苍薰被他抓住的手腕也覆上了一层薄冰。
苍薰也从未见过比他更强的术者,但就算是世间最强,归根结底又是一句斩钉截铁的“绝不参战”。
她一直在想,他若是光暗琉璃的适合者就好了。这样他或许就会放下身段的参与琉璃之争,到时候不管是收复还是封印都会容易很多。可偏偏命运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那般的高傲也不可能甘于为人辅助。
因为这样只能让他感觉——屈居人下。
“十年了,你再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你知不知道我不喜欢被人一直用‘你’来称呼?”
“我不是你的猎物,你明知道我无法卑躬屈膝的勉强自己来成全你的自尊。”她话音未落,面前的青年却突然发力将她一把按在了背后的朱墙上。“你——”她惊呼一句:“你这是做什么!?”
“只想让你重温十年前的事情。”
女子心慌,连连推搡着他,“凤言澈你——呜……”还未等一句话说完,那青年——凤家的大哥:凤言澈已经将她死死压在墙上,一手捏起她的下巴,低头将她剩下的话尽数吞入口中,最终仅剩得二人舌尖不辨词语的呢喃。
十年前。
十年前的她还居在凤翔,而面前强压她在墙上夺她一吻的人,她还将他看做大哥的。
‘嗳,如若你真能娶了清儿就好了,到时候凤家……可就有后了。’
有些事情,当真不能好奇心太重,但苍薰回忆里,偷听太夫人的话,仅那一次……就足矣让她心惊了罢。
那刻起,她却突然莫名的害怕了。
原来自己到凤翔,住在凤府里,就是为了有一日成为凤家的主人……或者说,就是为了做他的女人而生的么。
……真是这样,让自己或是他没的半分选择么?
那如果我说……我不要呢?
苍薰此时有些回忆不起十年前因为自己的态度变冷而他却突兀的将吻压在她双唇的时候,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或许只有害怕吧。
名字即凤言清改回了苍薰,自此之后再无相见,整整十年光景。
她知道,不少女子都迷恋着凤言澈这位汴京盛誉的贵公子甚至无可自拔,但在她苍薰眼里,对凤言澈这个人,每每想起却又始终难以解释清晰一切情愫。
言澈没有像十年前一样轻碰作结,而是霸道的厮磨侵入。她越发的觉得反感和作呕,几番挣扎却始终无济于事。灵活的舌尖游走在她的唇齿,伴随他炽热的温度骤然来临。
“喀——”轻微的响动入耳,言澈的动作一滞,却被她逮着机会推开。
他回头看去,冷声道了句:“谁在那?”
果然并不出他所料,假山旁边,钻出一个少女,眨着眼睛正愣愣的盯着他看。
二十三、我才不是东西……咦?
夏风拂面。暖风吹起的落叶飞起落下辗转不停。擦过地面、掠过假山之巅、最终又绕过他紫色的衣摆。
青晗并没有见过面前这青年,刚刚背影只瞧得那金冠嵌珠玉、紫衣鸾纹带,不是皇亲国戚也必定是朝中重臣才衣的了这种黝紫。而等到看清他的眉目,却又隐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倒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熟悉的五官似的。
她将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对上他那锐目,这时才意识到他好像也同样洞察着自己。而视线相交的瞬间,她却并没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丝的友善。
少女一怔,还是赶紧挪开目光,转去看他身边的苍薰。
嗯,那句老话叫什么来着:风水轮流转!你苍薰也有被欺负的一天啊!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呐!!
虽说青晗不喜欢苍薰,但好歹的怜悯心还是有的,竟然能把苍薰欺负成这样,想必那青年也不是个善茬儿。想到这里,她自己心中也不由得一凛,刚想道句歉说声冒犯了然后赶紧远离这摊麻烦事儿,却又犹豫身边红着脸的苍薰——见那模样是被他亲了吧。
身居高官欺负良家妇女么……还是说——
许许多多的想法涌及脑海,她突然想起在她追问言淳“苍薰是你长嫂?”时他那模糊不定的笑容——没确定,但也没否定。她鼓起勇气抬眼再看看那青年想确定一下他和言淳长得像不像,此时却突然发现他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诶!?”青晗一惊,呆愣的看着那突然出现的面孔,不由得尖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假山下碎石迭迭,她脚下不稳,身子向后倾斜朝后倒去。而下一刻,那青年先伸出手来扯住少女的腕子,手上用劲又将她拉了回来。
那青年还是没说话,只是等她站稳了就松开了手,眼神却依旧落在她的身上,足足看了许久,甚至把青晗看得心里发毛。少女相对言澧和苍薰而言并算不上绝色,顶多也只能算中等而上的清秀长相,而被这么一位青年目不转睛的盯着看,除了心中有些打鼓之外,也越发的产生了不安。
“这位公子……您……您在看什么?”青晗终于受不了,只得怯怯的开口问道。
令人以外的是,他并没有回答青晗的问话,而是测过身去,转头面向苍薰,声音冷冷的,滴水成冰一般的只先唤了她的名字,“薰儿。”
这种称呼似乎更预示了他和苍薰关系的不寻常,青晗没准备继续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了,甭管这男人是谁,也总让她有一种惹不起也躲不得起的感觉,不说其他,还是赶快趁他们二人对话的功夫风紧扯乎来的实在!
她刚后退一步向转身开溜,却听那青年突然伸手,食指指着自己,再度开口道:“她——”
苍薰脸上的红已经褪去了不少,听他的发问,女子仅将头一点,“她就是我们禀告给太夫人的人选,名唤青晗的姑娘。”
“薰儿,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言澈脸上的表情俨然已经不悦,剑眉一蹙,带着帝王般的威慑开口道:“她是个什么东西,你们难道看不出吗!?”
……光吓唬还不够,怎么还带骂人的啊!
青晗一个没忍住,张口便反驳说:“说什么呢!我才不是东西!你才是东西!”
苍薰开始并没理解言澈的意思,但听少女的回答,却又憋不住的将嘴角一弯,把笑意强压回去。那青年听到这种叫嚣,也回了头,又上下打量了她两圈,耸了眉间,居高临下的勾唇一笑。
直笑得她头皮发麻。
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嘴拙说错了话,如今又要被人嘲笑,心里更是憋气,再度开口,“……我……我是人!才不是东西呢……唔……”后半句话又戳中了关键词,青晗赶紧收声,这次低了头,连言澈嘴角笑意是否越加深邃都不敢再确认了。
此时苍薰也走上前来,顾盼杏眼,看看言澈又瞧瞧青晗,最终站在青年身侧,眼神示意着少女,问了句:“到底出什么事了?青晗姑娘有哪里不对么?”
“还能出什么事,借着自己是高官,欺负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骂人还不许还口啦?”青晗愤愤的嘟囔着,可事实上她也根本就没还口,只是又重新骂了自己两次而已。
“我没空听这饶舌。”言澈此时终于开口,目光依旧落在青晗身上,“生为人形,你就还真以为你是人?说你是东西已经算是抬举你了。”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惊。
“……骂人也不带这么骂的好吗!”真是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青晗听来脑袋一热,嘴上怕是说不过的,如今则是恨不得揪住他衣领狠狠地揍上两下才解气。“什么叫以为是人,你开什么玩笑,我本来就是人!”
言澈依旧是一脸轻蔑。“非人之物,还是少接触的好,免得掉了身价。”他说着,连看都不屑再看青晗似的,绕过她夺路便走。但他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微微转头过去,道了句:“薰儿,这句话我希望你也记着些。说她是你们找到的人选,这种玩笑跟我可开不得。”末了也没有给视线落点,越发厌恶似的拂袖而去。
“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别走啊喂!”青晗见他真的要走,便也转身要追,此时却被一只手压住了肩膀。
苍薰站在她身侧,单手覆上她的肩头,“你现在这么冲动,他说什么你也只会反驳。”
“本来就是!你瞧他说的都是什么东西!什么叫非人——”青晗咬了咬下唇,“就算瞧不起我,这种侮辱也太过了吧。”
那女子的目光反倒是柔和了些许,嘴角缓缓弯了弯,“不,我想他并非侮辱,而是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才是。非人,也未必是什么过分恶言。”
“你……你的意思是——”青晗听了,却隐约觉着蹊跷,连忙追问。
“世上生灵并非仅有人而已。”苍薰看看她,虽然不知道言澈到底看出了什么端倪,可在她眼里,青晗和寻常人毕竟并无二致。
“你的意思说,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
“凤家是神族,是神,既然如此,你连神族都见到了,还想否认世间有妖魔么。”她解释说着。
青晗听罢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也许……是妖魔啰?可——可是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我不是……”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合适的措辞,“我自己也没有感觉身体变得奇怪——”
“妖魔我不敢确定,但如果非人那也必定非神,要不然言澈不会对你有这样的态度。”那抹紫色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苍薰此时也缓下一口气来,“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会去找言澈说说看。”
青晗听及刚刚那青年的名讳,也将眉头一皱,“言……?他真的是凤家的长男?”她顿了顿,“但就算他是长子,他说什么就一定有理,一定要遵从吗?”
“言澈有凤家本代最浓重的神族血统,能看到、感知到的自然也比我和言澧他们多得多。所以,难保你真混有除了人类之外的血脉也不一定。”见青晗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苍薰最终也补充道:“但也许当真是他看错了,你也别想太多,我现在就去仔细问问他。”说着,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从身侧走过。
已经看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会看错。
见苍薰也走了,青晗脑子里依旧盘桓着这句话。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类和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凤言澈为何如此歧视甚至厌恶非人的自己。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无关紧要。
本来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帮这个忙,现在还倒先被人嫌弃了!
如果似乎在凤家很有地位的凤言澈排斥自己,那么是不是代表她自此之后就不必管这些什么关于创圣琉璃的闲事了?
就算是这么想着,可还是觉得刚才言澈的言行令人憋气!
闷闷的哼着,就连看着地上的小石子都不顺眼,抬起脚来踢走石子,见那石子颠来颠去弹跳几下才在石板上停住。
“怎么?它得罪你了?是它惹你不高兴了?”声音幽幽从身侧传来,青晗回头望去,只瞧见那青年单手伏在假山上,侧头微笑,清风吹起的垂发下,那双桃花眼含着温柔的气息。“要我帮你收拾它么,竟敢让你这么不开心。”
她见了綦晖不由得微微一怔,“大哥,你回来了,事情办完了么?”
“听言淳说你已经回来了,就立马赶过来了。”他依旧是笑,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事情办不办妥不重要,见到你没事我才放心。”
青晗听了这话也心中一暖,微微低下头没敢再看他,“真是让大哥费心了。”
“现在说这种话未免太见外了,做哥哥的哪有不疼妹子的道理。”少女听了这话,怯怯抬头看他时,只见着綦晖的嘴角轻轻一挑,春风拂柳一般的温柔好看。
二十四、默认兄妹
青晗在想,如果綦晖真的是她的亲生兄长就好了。
这样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多的烦恼,不过也说不准烦恼的事情是否会变得更多。
见她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綦晖也敛了嘴角的弧度,越发走近了几步来到她面前,微微侧头垂下眼来凝视着面前的少女,“这又是怎么?到底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难道是我刚才说错了话么?”
“不不……不是因为大哥。”青晗抬头,连连摆着手,“只是在想刚才那人说的一些事情罢了……”
青年沉吟一阵,似乎在回忆什么,“刚才么……我只见了你和薰姑娘说话,就没好打扰,也没听清你们说了什么。”他顿了顿,追问道:“是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了吗?”
“倒是也没有什么。”青晗解释着,却不希望将一切都告知綦晖。
如果他知道了的话,会不会也像凤言澈一样厌弃自己非人的身份呢?
她顿了顿,很快转移了话茬说:“说起来,大哥这么会安慰人,可一定得了不少女子的芳心,家中不会已经妻妾成群了吧。”她说着说着,不由得轻挑的带了些许笑音,却越发的吊起了心,不敢落下。
綦晖听到这话不免带些惊讶,随即莞尔。“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会开为兄的玩笑,别说妻妾成群了,为兄如今可还是孤家寡人呢。”
“就连相好的姑娘都没?”青晗颇有些惊讶,却不住的追问。
盛夏暮光烙在他裸露的侧颈,白皙的肤色下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暖风骤起,带动了几根碎发,拂过他温润的脸颊。畏风似的,他微微含了双目,那桃花眼此时却越发媚得撩人。“你当商人是多轻松的活计么。奔走四方居无定所,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的花前月下?”他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反倒是将嘴角一挑,依旧笑意连连。
青晗觉得他说得在理,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问得唐突,也匆匆低下头,暗暗吐了吐舌头,“我……我也只是随意问问,大哥您别介意。”
“没什么大不了,问了便问了,跟我倒用不着如此客套。”綦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捻起手指整整她凌乱些许的额发。
如此平常纯熟的动作,想必他之前也经常如此待人吧。
“大哥家里的姊妹应该不少吧?”她抬起头,凝视他金琥珀般的眸子。“同生胞妹,这总该有吧?大哥看起来会很宠妹妹呢?”
“若你算的话,那就是有啰。”綦晖微微侧头,手指依旧理着她垂落的头发,一丝丝、一缕缕,伴着他淡如微澜的笑意,漾在心间迟迟不散。就连他狡猾的模糊回答都被迫默认,垂下头,着实不知应当将视线落在何处为妙。
或许这个时候应该抬头看看他,也许这个男人现在会玩笑似的将嘴角一挑,故意等着看她的笑话。
而等到青晗抬头看他的时候,见到的却依旧是那温柔如水的金瞳,视线相交的刹那,綦晖倒也有些发怔,最终也将嘴角弯弯,揉了揉她的后脑,“为兄说错了什么吗?怎么这样看着我?”
少女也挪开视线,末了也侧过头去,笑着嘟囔了一句“真狡猾”。
“什么?”綦晖似乎听到了什么,连连追问。
“没有什么,只是不知道大哥刚刚的事情到底办妥没有,如果耽搁了大哥的正事那可就不好了。”她说得一板一眼,笑着纯良。
“也没什么不好,简单的生意罢了,这种事情大不了明日再谈,错过了妹子的归期那才是身为兄长的失职。”綦晖笑笑,“不过听你的意思,倒像撵我走似的。”
他的言辞中带着些许埋怨的意味,带着些牢骚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像会因为这小事而抑郁一般。青晗也只赔笑,启了唇还没等开口说话,綦晖却先打断了沉默,“哦,差点忘记你旅途劳碌,果然应当好好休息才是。”末了还不忘宠溺的揉揉她的脑袋。
“乖乖回去睡一觉吧,晚些时候再来看你。”青年指尖抚过她的长发,唇边笑容一带而过。
“大哥慢走!”青晗连忙挥挥手算作告别。
而他最终也回头看了看她,见她依旧停在原地没有动作,不免有些好奇,“怎么还不回房,需要我送你回去吗?”说着,便伸出手来预兆邀请。
少女动作滞了滞,看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看他温朗如初的面色,匆匆挂上惊喜的笑意,同样抬起手来,朝他伸了过去,即将覆在他的手心之上。“那就——”‘劳烦了’那三字还未脱口,却见庭廊间跑出个灰银色的人影。
“青~晗~!”这边的小手还没有拉上,少女便听到这么一声,只觉得汗毛直立的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你在这,可让我好找!还以为你又跑野哪去了!~”说着,还不忘欢脱的蹦跶几下,倒像个孩子似的。
燕隐左手压了庭柱,本想翻过横栏寻近路去找她,可在此时抬眼却见少女面前的男子转过身去,那双桃花眼同样好奇却玩味的打量他的动作。燕隐此时的行动却微微一滞,脚下一拌差点摔趴在地上。
青晗见他的样子不由得微微蹙眉,但却绷不住笑意的暗暗说声“真笨”,而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燕隐也将眉浅皱,暗暗打量綦晖数回,末了才依旧皮笑着起身,拍拍刚才落在衣摆上的灰渍,快走几步来到兄妹俩跟前。“綦晖兄也在呀?刚才还没见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不是为了看看青晗是否平安才早回来些。”他的回答并无半分不妥,看了看燕隐也自然没别的话可说,转回头看向青晗,却发现她已经将伸出的手不知何时的轻巧的挪了回去。
兴许是下意识所为,但也说不准这丫头被那冒失鬼撞破,隐约害羞着呢。
綦晖想想,倒也在嘴边漾出淡淡的笑意,末了也同样的收了手。
“你们认识?”青晗左右看看二人,倒是意外的发问。
“那是自然了!”燕隐抢先答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倒是青晗你当时怎么不好好介绍介绍这位兄长呢!”他嘴角一扬,笑得实在有些便宜,“再怎么说咱们都算是一家人了!你的哥哥当然就是我的哥哥,怎么能不好好介绍给我认识呢?这显得多失礼呀。”
“……谁……谁谁谁跟你一家人!”青晗显然立刻就意识到之前他那厮“以身相许”的典故,连忙回嘴,“少来跟我套近乎!”
少女面前的青年见她脸上微微泛起了霞色,没揶揄她许多,反倒是笑颜了句,“燕隐似乎是来找你的,那你们就先聊吧,我就不扰你们了。”
“不……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少女听出话中有变,赶忙解释——虽然可能是越描越黑而已。
“什么呀。”綦晖笑弯了那双桃花眼,止住了她而后的言辞,“无妨,有什么话我们之后说便好,正巧我那边生意还有变,需要去提看着些。”说着,又将视线落在身边青年的面孔上,凝视他的神情半刻,随即吩咐说:“青晗这一路上也累了,你要早些送她回去休息的。”
“这是自然,大哥您就放心便是。”燕隐的回答倒也算乖巧,不顾青晗的几次三番拦阻不成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欢欢喜喜的送走了綦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的松口气了一般。
“如释重负?”青晗上前半步凑到他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
青年低头瞧瞧她,依旧是不着调的废话连连,“是呀,我其实很怕你哥哥的哟,再怎么样也是你兄长,一定怕我欺负你呢,万一我对你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他一定饶不了我吧?哎呀呀,听凤言淳说他好像还很厉害来着,还真是想想都害怕咧~”话虽这么说着,可他的话语中让青晗听不出半分畏惧。
“哼,我看你呀,甭说大哥了,就连我都能收拾你,信不信?”少女含着笑,伸了手指戳戳他,“看你刚才那副样子,跨个栏杆都能摔倒,还真是笨得不得了。”
“青晗你真关心我!连我摔倒了都特地来询问一句!不过你放心!我常吃自制的大力丸,身体好那是没得挑!这你是知道的,甭说是摔倒了,什么刀伤箭伤内伤外伤大病小病一吃准好——”
谁关心你了……
青晗吐槽无力,见他又自卖自夸的犯起了职业病,最终长叹了口气,心想之前还对他心存感激、有点小感动他为自己那么费心费力的奔波什么的还真是略显多余了。
“喂。”
“什么?”燕隐听青晗搭茬,毫不含糊的立刻换上一副谄媚似的脸孔,立即收声,恨不得摇摇尾巴。
如果他有尾巴。
“你的大力丸做好了没?”青晗伸手,另一边,燕隐则毕恭毕敬的双手将药葫芦敬上。
却见少女倒出一大把大颗丸子,踮起脚来一把全都糊进了面前青年的嘴里!“大力丸什么的吃死你算了!唠唠叨叨的烦死人了!”
二十五、可以让綦晖去揍他
如果按照青晗所说,大力丸真的能吃得死人的话。
我想,这位卖大力丸出身的燕隐公子应该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噎死的。
青年被塞了满满一嘴的大力丸,虽然说这东西味道不算差,但这个数量其实就很惊人了。燕隐其实还在庆幸,心想幸亏刚才这一把是青晗的手,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如果是换了个男人手掌若是再大些,他没准真会被噎出个好歹来。
如此算来还真挺万幸的。
被噎得天昏地暗声泪俱下,好一阵他才将嘴巴里的药团子悉数咽下,抚了抚胸口,却见着青晗也捻着药丸朝嘴巴里塞了一颗,细细的嚼着,见他耍了半天的宝,似乎是满意了些,连话都不多说,把药葫芦朝燕隐怀里一塞,转身便走。
“青晗,别着急走嘛!我还有话对你说呢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要走呀!”燕隐收好药葫芦,匆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步子扯住,“还有刚才你可真绝情呢~就算我以身相许给你了即使我这个人这条命都是你的了你还真舍得下手呀!万一我真出了什么事——”
“你能有什么事儿?”青晗讪讪的回头看他,“不是总吃大力丸身体健康着呢么!”
“……可是凡事总有个意外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万一我被大力丸噎死了你说这到底算哪门子的过失?”青年也无奈似的,摆出一副委屈的脸孔。
少女见他的样子,也觉着他这小子真是好欺负,干脆挑了嘴角的笑意,“那也只能怪你那药丸子做得太大了些,再不济就是你这厮太烦人,有事没事就推销这什么神药,嫌你烦难道你也要怪我啰?”
“不怪!那自然不怪的!”他听了,也匆匆摆手,生怕慢了半拍就要被她误会似的。见青晗莞尔,他也缓了表情,追问说:“不说这些玩笑了,这次被掳去寨子……也怪我没看好你——”他垂下眼来意外的顿了顿声,“没出什么事吧?”
“你这人还真有趣,”青晗踮起脚尖,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呀,连自己都顾不好,还哪里谈什么看好看不好我的?别什么过失都往自己身上揽,要想道歉的话,我看你还是先检讨一下你这个话痨的脾性比较实在!”
青年捂着被戳痛的额头,倒是闪着凤眸低头看了看她,随即嘴梢一弯,带出个痞痞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怪我的!”
他得出的这个结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少女也愣了愣,仔细琢磨这些对话是从哪里开始变得奇怪能让他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结语,想了半天,却只得出了:本来就是他末了那句跑题了!的结论。
“对了,你在寨子里没人欺负你吧。”见她发呆似的,燕隐引起了话茬儿追问道。
青晗没急着回答,开口前反倒是犹豫了一阵,“……怎么,如果我被欺负了,你能去找人家打一架帮我报仇不成?”她歪着脑袋,倒有几分玩味的盯着他看。
燕隐还是贱贱的笑着,“打打杀杀什么的多不好,我们要懂得以理服人,要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行的话然后就——”他突然停住了,笑得颇有玄机。
“然后怎样?”青晗傻傻的还真的往圈套里跳,一个没忍住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然后实在还是不服的话,就让你哥哥,那位綦晖兄去揍他!”
“……那我先揍你这个没出息的!”青晗被气得也噗嗤一笑,伸出拳头不轻不重的捶了他几下,“身为男子哪有像你这样的,甭说打不过打得过,是干脆就不打,不仅要跑,还要拉着大哥帮你解围,这么说说也不嫌羞!”
青年毫无自持似的,侧身光顾躲闪,“虽说我也不服气,可毕竟你大哥不是很厉害嘛!你看我这人打打杀杀什么的一点都不会,就连只鸡都没宰过,再说什么用‘术’的也就是看看他们那风来火走的,我看起来感觉都像烟花似的,就是觉得华丽漂亮得紧咧!”
少女头疼的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他说的也没错,毕竟这小哥只是嘴皮子利索会做点大力丸而已!还真是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头疼么?我帮你揉揉?还是——”
“大力丸就不必了。”青晗坚决的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我还要谢谢你来着,听言澧说你这么费心力的来找我,还真是麻烦了。”
“这算什么!这本来就是该做的嘛。”燕隐一听是表扬的话,也沾沾自喜起来,“再说,本来我当时就不应该让你自己去,我这么找你也是有些为了缓解心里的不安而已。”他顿了顿,“真没出什么事吧?”
青晗见他末了略略慌张的问话,也下决心逗他一逗,笑着启唇道:“还真出了点事。”
“什么!?”青年面上的表情一滞,“怎么?出什么事了?”
“那山大王说要抢我上山做压寨夫人呢。”说罢了,还自己绷不住的噗哧一笑。
这不笑还好,一笑起来,燕隐还真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你别笑呀,你说的可是真的!?”话语间隐约的带了些紧张,“他……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少女狡黠的抬起眼来望着他,“如果他对我做了什么,到时候你还嫁我不嫁?”
燕隐听出这话中的端倪,也跟着笑了笑,“我可是以身相许给你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哪里还敢不嫁?”说罢,还顺理成章的将手环过肩膀搭在她的肩头,将她侧身揽在怀里。
青晗没挣扎什么,依旧是挑着眼看他,一脸玩味的笑意。
“这回答您还满意不?”他低头看少女,也是不正经的挑起嘴角,依然频频献着殷勤。
她伸出手来,果真像大爷似的拍拍燕隐的脸颊,“小子,还真有你的呀,小嘴儿挺甜嘛。”
“那不知道这位大爷有赏没有~?”他半弯下腰,再次凑近了二人的距离。
却见少女一巴掌按在他额头上生生将他推远,“没赏。”
“呀!这么绝情?”
不知是青晗力气太大,还是燕隐故意所为,总之青晗是将他推得老远。“就这还想要赏呢?不过给赏也成,你是想赏被踢还是被打呢?”她依旧和青年嘻嘻的开着玩笑,末了才将笑意轻轻带消,“不说这些,我听言澧说是你找到了南聆才打听到寨子的位置的?”她盯着燕隐,隐约透出些好奇的语调:“你是怎么找到她的呀?”
燕隐说起这事,也苦笑了一声,“还能怎样,言澧当时先回了凤家,我呢,准备在城门附近打探些消息,结果就碰见一个小姑娘冒冒失失的跑来,问我了句‘刚才有没有人骑马经过’,说来那丫头也挺大条的,这种话怎么好随便问呢。不过幸好有她,我们才能找到你呀。”
敢情那南聆姑娘也是脑筋欠考虑的粗线条。
不过这话若是由青晗来说,似乎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呢。
“那那位南聆姑娘现在还在这儿么?”青晗突然想起了要结拜姐妹这一茬儿,赶忙追问。
青年却摇摇头,“她好像是回寨子里了,刚才就没见她,就算没回去也应当去找那山大王去了吧。怎么,你要见她?”
“是啊,我和她这么有缘分,当然想见一见啰。当然也很好奇那位南聆姑娘到底长得什么样子——”说到这儿,青晗不由得顿了顿,“说起来,我们长得真的很像吗?”
“长得像?你们长得像吗?”燕隐竟是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我可不太觉得你们哪里像。”
“诶?难道果然是奚朝翔脸盲症太严重了吗,我还以为至少我和南聆还有几分相像才会被认错呢。”
“才不是呢。”燕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你们一点都不像,人家南聆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青晗,青晗你怎么一声不响的走了?好歹要走好歹叫我一声嘛,綦晖兄可是嘱咐我好好的说要送你回去的,怎么能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呢——”
“青晗,你不会是生气我说她比你长得好看了吧……哦哦那好吧我换个说法——你没她长得好看!哎哎你慢点走等等我呀!”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这也不行?那好吧我再换个说法!青晗,你真的……”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嗷!好疼好疼青晗你干嘛揪我耳朵嗷嗷耳朵快掉了快住手住手……”
“你烦死人了!什么她比我好看的!明知道我不爱听还一遍又一遍的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她愤愤的松了手,拧着眉瞪着他捂耳朵跳脚的没出息样,“你说她长得漂亮,那好,你去找她以身相许好了你别跟着我了!”
燕隐一见她真动了气,自顾的往前走,也顾不上埋怨耳朵被她拧得多疼,赶忙追上去,“别生气嘛,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别不禁逗呀——”
还没等说上几句好话,就已经到了房门口,青晗依旧是愤愤然的模样,进了门,反手把门锁死,管也不管燕隐在门外拍门叫嚷,嫌吵的扑到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哎,还真生气啦。”门口的青年也好笑似的微微蹙眉,“好啦,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末了浅浅一笑,转身离去。
二十六、言亲王
少女抱着被子躺在床榻上,只听那人聒噪的叩门声渐渐消失,最终只留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仿佛越发不满似的,蹬踏着褥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依旧心里很不痛快。可思来想去,却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让她不满。
反正……反正都是燕隐的错!
这就是她最终得出的结论。
天快要黑了,日光的颜色也从灿黄变得金红。她翻来覆去了好一阵,也全然没有睡意。
一开始还在琢磨燕隐那厮真是嘴贱到了极致,下次再也不理他再也不陪他玩了云云。不过这种没出息的想法过后,隐匿在心中的不安依旧悄然显现。
……
“她是个什么东西,你们难道看不出吗!?”
“生为人形,你就还真以为你是人?说你是东西已经算是抬举你了。”
……
凤言澈的话依稀入耳,她合着双目,不由得微微蹙眉。
如果自己真像他所说的不是人类,那难道真的是妖怪啰?
想从记忆当中找到反驳这一切的论据,可到了最后,所谓的记忆只有苍白的虚无。知道头痛欲裂,她也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连是谁第一次开口唤她这声“青晗”,少女脑中都没有丝毫印象。仅剩下虚空的人影,模糊着面目,一次次的、用不同的声线叫着她的名字,“青晗”、“青晗”。
她挣扎着坐起身,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应该去找凤言澈问个清楚。与其在这里期期艾艾钝刀慢割的烦恼,还不如直接见血封喉给个痛快!脑袋掉了才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吧,好像哪里开始有些不对了。
不说这些比喻是不是有些血腥暴力,就说这事情不问清楚也确实烦得恼人。苍薰既然之前肯宽慰她几句,那么就算言澈避而不见,想必她也能告诉自己实情。
仔细想想,苍薰这个人气场是足了些,不过可不能算是坏人。
至少和凤言澈相比来看!
她从床上爬起,整了整衣装,推门而出。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应当在何处,可当时走的时候总知道大概的方向,这上官邸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碰上哪个熟人——再不行抓个侍女问问苍薰去了哪里,这终究不会迷路吧。
打好了算盘,可心里依旧慌张得紧,虽说心理暗示着“是不是人我自己还不知道么!”“你说我不是人我就不是人了我才不信你有那么厉害。”
最终,她决定先将那个“人”,后面添一个字变成“人类”。毕竟这样听起来好像才稍微合适一点。
七拐八拐的走了一阵,就在她怀疑自己迷路了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影坐在石阶的阴凉处,托着腮像是在打瞌睡。
她走得近了,前后左右的看了那青年一圈,才将眉一挑,望望他身后紧闭的那扇门,不由得在心里“咦”了一声。
这奚朝翔好端端的怎么跑到这里看门儿来了?
“你看够了没有。”本以为在睡觉的朝翔突然开口,倒是将她吓了一跳。“走来走去的你是想烦死老子吗?”
“我以为你睡着了——”
“睡着了也快被你吵醒了。”朝翔虽然皱眉,可还是睁了眼,干脆放弃了假寐。“你……”他看着青晗的脸愣了愣,又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打量了许久她的衣着装束,这才好算确定了面前的少女到底是谁。“青晗?你来这干什么。”
“……问我,我还想问你呢。”青晗颇有无奈,虽然还是比较纠结他这脸盲症,但刚才看来他终归是有自己的办法。如此想着,也坐在他身边,“你怎么跑这儿来坐着了?莫非……言澧在里面?”她弯弯嘴角,笑得不知轻重。
不过,看他面色微露窘迫,想必她是猜对了。“对,老子就在等她的。”他毫不避讳,反倒干脆亲口道出。
“吓,真直白,就不怕别人听去来嚼舌根?”青晗故作惊讶,很是意外似的上下打量他几番。
那青年对她的话却嗤之以鼻,“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是一我不会说二,拐弯抹角的打官腔我最学不出受不来。又不是什么丢丑的事情,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你就是这样才受人排挤的吧。”
“罢,老黄历你也莫翻了。”他摆摆手,却不肯再提以前的事情。“你来这做什么,是来找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