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确的说,甚至连亲吻都算不上。
“现在还疼么?”她玩笑似的问道。
“是不是这个时候,我应该回答一句‘不疼了’才对?”他睁开了眼,那双凤眸在火光下闪着灵动的亮泽。“虽然还是有些疼哟。”他说着,身子却朝她的方向探了探,趁着青晗还没有完全回身,二人凑得就连鼻尖都近可碰触。
她微微一怔,却没有躲,而他则轻轻侧过头去,只待那温柔旖旎的亲密相接。可就在接触的前一秒,燕隐却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动了动鼻子,“……青晗,你嘴上这是……什么味儿?”
“药味儿吧,兴许是刚刚沾上你眼睛边的药酒了吧。”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指抹了抹嘴唇,做了这个动作之后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还真是体贴到连这种事情都为他代劳——完完全全都是洗干净送到他嘴边了。
微微低下的头却被他轻抬下巴再次还原了面对面的模样,少女的眼神无意间扫过他挂着笑意的薄唇,在而上是直挺的鼻骨,以及——黑了一圈的眼眶。
“噗哈哈——”
对不起,青晗到底还是憋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最糟糕的是,她还笑起来个没完。
“……有什么好笑的!”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懊恼,皱着眉依旧是一副等着青晗欺负似的委屈样。
“你的眼睛……哦对不住,我真的好想笑……”自顾自的笑了好久似的,却见那青年依旧闷在那边也少见的不说话。“……怎么啦?不会是生气了吧?”
“嗯。”他异常严肃的抬起头望着站在那里笑得直跳脚的青晗,“亲一下就不气了。”
……这种幼、齿兼具幼稚的卖萌耍赖方式,我真的没听错吗?
青晗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想了很久,最后大方的点了点头。“好吧。”她说着,果真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抓过他的脑袋在额头上吧唧的亲了一口。“好了亲完了,小弟弟快去睡。”
“……就这……”
“右眼?”
“……那女侠我果然还是回去吧。”他无比残念的站起身,回头看去,青晗歪头靠在墙上,摆出威胁一般的虎式微笑,顺便亮了亮自家的拳头。
“慢走不送。”她说道。
燕隐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右眼,好吧,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他至少右边的眼眶还没有青!而就在他站在门口仰望星空感慨万千的时候,就感觉听身后一重,伴随顽皮的一声“走~你!~”
然后。
他就被踹出来了。
三十一、壮士你一去兮就别回来了
被名唤燕隐的那只小妖精折腾了半宿,青晗虽然是困乏,可这一觉美梦也并未睡太久。她可是记着天亮一早凤言澈便要回凤家,虽然她不喜欢,不,是很不喜欢,嗯,非常不喜欢。
好吧,既然言澈不在她就说个实话好了——她非常讨厌的凤言澈要回凤家本来是好事,可好歹相识一场,就算是出于礼节也要去送一送才是。
听听屋外,想当然早起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
凤言澈是凤氏的长男,更是凤家实际上的掌权者、凤家的王。青晗不知道他那种高傲到底是出于本性与生俱来或是后天强加给他的冠冕让他无从抗拒。
或许凤家每一个人都背上了名为“神”的诅咒,像一个巨大的金冠强压在他们的头上,外人只看得了灿烂耀眼,可永远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如何辛酸。
打点完毕,出门还没走几步,就听身后隐约似乎有人在叫她。顿了顿脚步回头看去,那人也快走了几步到了她的身侧。
“大哥早,你也来送行的吗?”青晗和他并肩走着,侧头仰起脸来看他。
“你都来了,我怎能不来。”他嘴角翘了翘,暖意连连。“不过说来,青晗你不困的么?昨晚我见你很晚才灭了灯呢。”
“咦!?大哥你怎么知道?”她大骇,不由得惊得瞪大了眼睛,“你来找过我?”
綦晖依旧是笑,“昨晚有些事情本想和你说说,但还是在你门前犹豫了一阵,想着虽然灯还亮着,但也毕竟是太晚,怕你已经睡了,这时候——”他颇有深意的顿了顿,让青晗紧张得吞了口口水。
“这时候怎样了?”她忙忙追问。
“这时候我看见燕隐被你踹出来了。”意外的言简意赅,直入主题。
“……”青晗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解释一下呢,还是解释一下呢或是解释一下呢?
虽然只会越描越黑。
“那么晚了,他来找你做什么……你还把他踹出来,这——他不会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綦晖见她面黑如碳,也耐不住的接着问了几句。
“才不会!才不会呢!”青晗一听这话连连摆手,“就那没用没出息的小妖(精)——咳,混小子,”趁綦晖不注意,她慌忙改口,“还能对我做什么,就算有贼心有贼胆但也没有那个贼能耐!”说罢,倒是浅浅一笑,故意炫耀似的扬扬拳头。
綦晖自然不知道昨晚这俩人到底都做了什么,不过听她这么一说,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似的点了点头,“那便好了。”
“大哥昨日去找我,有什么要事吗?”
“没有重要的事情,难不成就不能去找你了?”綦晖笑笑,倒是变戏法似的从腰际摸出一枚白翡,擎在她眼前,“之前看到的,觉得很可人便来买了想送你。为兄微薄的心意,你可务必要收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推辞着,“我已经够给大哥添麻烦了,怎么能再收大哥送的东西?这不妥——”青晗忙忙辨白,摆着手并不肯收。
“为兄送你的东西,你只管大方收着就好。你若是不收,我可就要认为你瞧不上这礼,还想要更好的呢?”綦晖玩笑似的说。
听他这么一讲,是不收也得收了!青晗想着,只得乖乖接过,那白玉温润细腻,纯白通透,算得上是佳品。放在手中赏玩一阵,又说着等我回去找红线穿起来戴上。便将它塞进了荷包里,贴身带着。
晨风起,吹乱了她的鬓角额发。还不及她自己去归置,身边的青年已经先行抬手,轻轻的帮她理着发丝。
甚至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见她微微将头别过掩盖羞怯,那青年倒是很惊讶一般的笑说:“怎么啦?”
“……怎么——”青晗其实真的很想和他说,既然他当她是妹妹,她也把他认为哥哥,那么太过亲昵的举动是不是不太恰当,而就在她预备措辞的时候,却听他先开口。
“有什么不妥么?哥哥疼妹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然,如果你受了什么欺负,一定要和为兄说,为兄一定帮你出力解气。”桃花眼中带笑,此时却意外的由表里的谦和中辗转而出一抹威严和霸道。
她此时却想起了那个光说不练的燕隐,以及他那句“实在不行就要綦晖兄揍他们!”
少女笑笑,“大哥,若是这么说,是不是谁欺负了我你都能帮我揍他们一顿解气?”
他似乎是听出了她话中的端倪,故作沉吟似的想了想,“照你这么说,容为兄先想想到底是谁惹恼了你。”
“好呀,你猜猜看。”
“凤言澈。”他没有用问句,而是绝对的肯定语气。
“咦!这都能猜到!”她又是一楞,“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都说是猜的嘛。”綦晖笑着,伸手轻轻覆在面前她的肩膀上,转过她的身子面朝前行的方向,一点点的推着她,“快走啦,别愣着,一会若是赶不上见你那仇家,就完全没有早起的必要了不是么。”
“唔唔,这倒也是。”少女点点头,却依旧好奇的回过头,“大哥,我还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是凤言澈惹了我。”
綦晖松开她的肩膀,指尖却覆上了她的两边侧脸颊,柔和得不敢用力似,轻轻转过她的脑袋,“别看我,看路。”
“那大哥你跟我说说嘛。”她言辞中带着撒娇的意味,“我真的很好奇嘛!”
他终究是拗她不过,只先轻笑一声道:“这还不简单,你说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里气得都快喷出火来了,你当为兄我真看不出来不成?”
“那……那好吧。”得到这样意外的结论,当真让青晗有些郁闷,不过想了想,却又很快打起了精神,不忘追问道:“大哥你那么厉害,那如果对手真的是凤言澈,是不是也会赢?”
让她意外的是,綦晖倒先是犹豫了一阵,就在她想要继续催促下去的时候,他才开口说:“青晗,你这问题倒很让我为难呢。”
“怎的,难道大哥不知道?”她这次又回了头,却见着綦晖微微垂下眼神,变得些许黯了的桃花眼,表情似乎也有些难以捉摸,虽然嘴边是笑,但那笑意却说不上愉悦,也说不上是多勉强的苦笑。
一如他这个人,难以捉摸。
“算不上不知道,只是有些不好说。”末了,他对上青晗的目光,依旧柔和如春色,“我没和言澈交过手,几乎也没见过他出手是怎样的——”他顿了顿,“只听人说好像是满天冰箭这样,所以说我也很难确定他的实力到底如何。这种事情果然应当亲眼看看才好。”
“那……好歹稍微预测一下嘛,大哥感觉来谁厉害呢?”她依旧不依不饶。
綦晖却先笑弯了媚眼,“如果传言不假的话,那么言澈真的是少见的如此强大的术者,不过我很期待能有一天能和他切磋。”他见青晗惊讶,便接下去似乎是解释一般:“你大哥我总不能在自家妹子面前说自己不如人吧,好歹让你哥哥我有一步台阶可下嘛。”说罢,又推了推她的肩膀,催促她快些走。
说到底,青晗也并没有见过綦晖用术是怎样的,不过听他这样说起来,似乎应该和言澈差不多的强度吧。
二人边走边聊,尚未走到门前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了言澈特有的大排场。
可并不是所有的凤家人都如此铺张的,初次见言澧,也不过是神女一人飘飘而来,仙风凛然。可言澈的行头显然和幼妹不同,青衣鸾袍,高头黑马,鎏银鞍座金流苏。随从仪仗皆是官服,真不枉了他的亲王之位。
站在跟前的是言澧和言淳,苍薰却意外的没有和他跟得太近,马上的青年仅仅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半刻,二人一对视线,短暂的对视后,她俯身施了个万福,而言澈也微微点头,收了目光,策马行去。
这算是赶上了吧,不过言澈那个高傲如王的男人,自然是不会过多纠结那些所谓的无关尊荣胜败的人情世故,抑或是简简单单的青梅竹马儿女情长。
见言澈一行人走远,青晗本想着回去再睡上一觉,这就拉着綦晖的袖口说要回去,而这时,还没等綦晖回话,便觉着这周围有人叫她。
吓!难不成是苍薰么!昨日她可就说要训练自己了!完了完了!这一大早上的难不成就要开始了么!
她小心翼翼的瞥去苍薰的方向,还不忘抓着綦晖的袖口,后退了半步。
“青晗,你别走呀,我有事想找你帮忙。”言澧跑了几步好算赶到了她面前,女孩今日穿了一件樱粉色的褙子,娇嫩纯美如三月桃花。
她一见来人是言澧,便稍稍放心了些,“怎么,出什么事了?”
“……是朝翔,他好像依旧很生气,一直说要来找大哥,我就用风锁把他捆在屋子里了,我真怕他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她无奈道:“你可不可以代我去看看他……”
“去看他的话还是你去比较好吧。”
“不不……我想,我想知道他和大哥到底有怎样的过节。”言澧困扰的涣散了视线,“我几次三番的问,他都避而不答。可是找不到症结的话,这种矛盾是解不开的呀。”
少女回头看看綦晖,又看看自己抓住他袖口的爪子,犹豫了几番还是送了开,“大哥,那个……我先去帮言澧——”
“哦,那既然她找你有事,那便去吧,反正我也不急,有什么话我们下次再说就好。”他又是熟悉的笑意,优雅依旧的目送二人离去。
青晗还不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但此时,她脑袋里莫名的涌出了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
不不不!才不会有那么夸张!
“朝翔他现在也依旧很气吗?是不是生气的样子很凶哦?话说他手上的伤好些了没?不会动不动就想揍人吧。”青晗起了话茬先问了句。
言澧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只是“唉。”的叹了口气。
青晗此刻好像已经瞬间明了所有问题的答案了——
三十二、直到她的膝盖中了一箭
所谓的“硬着头皮”,以及“赶鸭子上架”还有依此类推的“骑虎难下”是什么滋味,她此时已经彻底领悟了。
青晗此时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可最后犹豫了半天,说好了帮忙也不好再推脱,只得为难的继续说道:“言澧,你怎么想起我来,我就那么合适么?”
女孩侧过头来看看她,“除了你还能有谁?我劝不了他,薰姐的脾气你也晓得,到时候不打起来才怪吧。”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燕隐也不成,他没用的话太多,綦晖公子我又不很熟悉,也不好麻烦人家,淳哥哥么——成日里事情太忙,这种小事还是不要耽搁她的比较好。”末了,她盯着面前的少女,半是恳求道:“所以,想想也只有你了。”
“……可是这种话你让我怎么开口问呀。”
“嗯,其实我有个办法!用了之后你就该如何问就如何问就好!”言澧闪着亮眸,在灿阳下辉熠生姿。
“咦?你有计策?快些说来听听!”她连忙催促着,此时二人已经走到了朝翔的门前,依旧踟蹰不已在门口小声商量起了对策。
“当然!”言澧也很骄傲这个谋虑似的,让她微微弯下腰来,自己踮起脚尖覆在她耳边轻声轻语道:“有位南聆姑娘在寨子里和他关系不错你是知道的,况且他又曾经认错过你,那么不如你就自称南聆就好了!”
……这算什么计策。
我说凤言澧你在跟姐姐我开玩笑嘛?我到底应该算你是个孩子想法比较天真还是应该说你今天脑子秀逗了。
“……你想出来的就是这?”
“对呀!不是挺好的么!”
于是南聆姑娘如今虽然身在寨子里,可依旧再次躺着中枪。
青晗生生将一句都已经到嘴边的‘好你妹’又重新吞了回去,“得了,人家南聆姑娘都回寨子里了,也别总拿她说事了吧。话又说回来,你也甭小瞧他,就算是他不认人脸,可是辩人之类他也一定有自己的方法,到时候被戳穿反而会变的更麻烦。”
“那……那便只好……麻烦你了。”言澧觉着她说的也在理,随即点了点头,绞着手指似乎很紧张的模样,“那么我现在就解除风索了可以么?”
少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副慷慨就义似的脸孔,“好吧,你等着我,记得如果里面发出什么声音就来救我吧我还不想死。”
“……其实没那么夸张……吧……”女孩颇有不信的说了句,青晗则没搭腔,很快垮下之前雄赳赳气昂昂的状态,反倒鬼子进村似的偷偷摸摸的溜进了屋关上门。
那青年依旧是昨日那一身常服,端坐在木椅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小憩,不过眉头都拧在一起,明确显示了主人的不悦。毕竟,一大早上的就被人用风索捆在这里,能愉悦得了的那是抖M。
闲话不说,却见此时朝翔身边的风渐渐流动,青晗甚至能看到空气被气流扭曲的点点痕迹。风索解开,那青年也感觉到了身上的轻松,随即睁开了眼,径直望向了青晗的方向。
“朝翔……早!”她尝试的用这种方式和他打了个招呼。
“……南聆你怎么来了。”
“……”
言澧,你们俩真的应该快些收拾收拾成亲了。另外,朝翔你家压寨夫人真是太了解你了。
少女吐槽无能,值得头疼的揉揉太阳穴,“你又认错人了,我是青晗。”
“哦。”朝翔扬起眉来看了看她,脸色由刚才的稍稍缓和再次变得凝重。“你来做什么。”
“我……”她欲言又止,想了想之前被言澈严刑逼供的一幕,琢磨着似乎还是直接全盘坦白比较实在,“言澧有点担心你,”她想想,又觉得这句话也有些跑题,干脆再次酝酿了酝酿感情,吞了口口水,豁出去破罐子破摔的说道:“是她很好奇你和凤言澈到底是什么关系,她问你又不说,所以只好派我来啰。”
“你这还真直接。”朝翔听罢,竟在嘴边显出了一点笑意,“老子最讨厌的就是拐弯抹角,既然你这么直接的问了,那我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吓!看起来比预计中的还要轻松得多呢!
她这次也打好了如意算盘,干脆坐在了朝翔身边,追问道:“那你就说说罢!我回去也好交差呀。”
朝翔不急着开口,反倒是先叹了气,垂下眼来望着面前的雕纹木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少女等得有些慌,想了想便引他的话头:“朝翔,我记得你以前是在朝武官,是不是因为凤言澈你才辞官不做的?”
那青年抬眼看了看她,点了点头,“确实,老子辞官落草的原因就是凤言澈,我之所以讨厌凤家,也是因为凤言澈。”
青晗见能让他自己一句一句的说故事已经近乎不可能了,便想方设法的用问话引他多说,“那……是因为他性格太霸道,横行朝野,你又不肯攀附他,所以受到排挤么?”
“排挤算不上。”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官家(注:即皇帝)硬朗,老臣们怎么可能让他一个外姓亲王摄政。哼,持功倨傲,就算凤家在开国时确实有功,可怎么也轮不到他凤言澈对朝纲说三道四。”
“那……”就仅仅因为不满朝中的事情?但不也说没有受到排挤么!既然如此那也不至于一定要辞官不做啊!“这恐怕不是你辞官的原因吧?”
他依旧叹气,踌躇半刻,这才断断续续的朝她吐露了实情。
朝翔家中说不上是世代官宦,可父亲和一个叔叔都在朝中为官,算起来在朝野也算有些地位。家中还有个和他仿佛年岁的同生胞妹,生得贤良淑德,美倾东京。一家人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生活也恬淡安稳。
说不上是命运太巧,或是太不巧,奚朝露一日路遇了刚刚封王的言澈,一个意气风发,一个貌美年少。
天作之合?
纵使她是如此打算计划的,可谁能想到这一番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
凤言澈是名盛汴京的贵公子,虽然已行了冠礼,可却并无一房妻妾,竟真是应了那句俗话来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人知道他究竟喜欢怎样的女子,也不知道到底如何的人儿能让他所倾。
朝露想,就算能做他一房侍妾也好。
但是就算如此,当她心甘情愿将自己大小姐的骄傲都为他舍弃的时候、就连官家都肯首说要为二人赐婚的时候,言澈却说了如此的话。
“吾家凤氏为神族,并非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纳为一房的。皇上还是多想想社稷,不要多管这些闲事为妙。我不需要什么指婚,如果不是我愿意的,我也不会接受任何一门指婚。我此生只会娶一人,但这当然不会是她。”
朝翔在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虽是愤然不已语调颤抖不堪。可她还是能想得到,当年言澈说出这些时是何等的淡然、直至轻蔑。
青晗想了想,其实那一些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而那唯一人,她可能也已经知道是谁了。凤言澈的心里或许确实有苍薰,但只是相对于其他女人而言,或许更在意她而已。
权利,地位;尊荣,高傲。
君临天下。
她到底还是没有问,他那个妹妹到底最终如何,可想必结局一定不好。如果不是的话,朝翔也不会如此怨恨言澈吧。
“听老子说了这么多,你觉得老子会原谅他么?”青年打断了她的思路,开口说着。
“我关心的是……你和言澧怎么办?”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他,“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而报复言澈才接近言澧的话,就算我再怎么弱,我也绝对会跟你不客气的。”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想去哪了!”朝翔也着了些怒意,“这完全是两件事!老子要娶言澧和凤言澈有什么关系!”
“但是言澈毕竟是她的亲哥哥,所以你对他那么偏激的态度,只会让言澧很困扰。”她摊手道:“所以结论就是,如果你喜欢言澧,那么以后遇见言澈时候不要自找不必要的麻烦,或是干脆就当没看见。当然,如果你觉得言澧怎样都无所谓的话——那就一切请便。”说罢,径自耸了耸肩,站起身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你干嘛去!?”
少女的脚步停了下,回头看着座上青年,勾唇轻笑道:“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还赖在这干嘛,惹你烦的么?”
说罢,理也不理,推门而出,出门果然见了一脸担心的站在门前张望的言澧,突然这么一开门,倒是把这小姑娘吓了一跳。
“青晗,怎样了?”见她出来,言澧赶忙凑上前去,“他还在气吗?他和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唉唉,不过是你大哥惹下的风流债罢了,”说着,还伸手指了指屋子的方向,“里面这位是债主的亲兄长,为债主鸣不平而已。”
“啊……?”
“总之很一言难尽的事儿。”她其实也并没有记住太多琐碎复杂的细节,再加上他刚才的追叙本来就有些颠三倒四的赘述不堪,所以末了干脆一拍女孩的肩膀,将她往屋子的方向推了推,“我的任务完成,剩下就交给你了。”
随即便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三十三、还跑得了你个卖切糕的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夏日的天气也渐渐开始变得热起来。
却说青晗刚刚离了言澧还没走出百步,就见不远处那身影真是格外的熟悉。
刚想立刻向后转风紧扯呼,可结果是刚刚做了一个向后转的动作,还没等跑出去一步半,肩就被人用力按住了。
“又想去哪儿呀?”苍薰叹了口气,在她身后幽幽的开口道。
“……没,没想去哪。”
“那你跑什么。”
她自知逃脱无门,干脆放弃了挣扎,转过身去直面苍薰。而面前女子的眼神所表达的意思,如果按照青晗自己的理解来看,大概是这样一句话——‘跑?还能跑了你个卖切糕的!’
见青晗不答话,她依旧是无奈的神色,“刚刚似乎瞧见你了,就看着言澧把你拉走了,好吧,你们去做什么了我也没兴趣知道,但是你现在是不是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开始训练了吗?”
“……那个,可以等一会给我个休息时间么。”她弱弱的举手问道。
苍薰拧了拧细眉,长长的做了个深呼吸。她觉得,和青晗在一起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似乎已经渐渐开始习惯这死丫头而开始渐渐包容她了。
真说不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罢,将剑拿着,在训练之前,可能还有些关于琉璃的事情,需要和你再说得明白些。”回想起之前全都是不能确定青晗的身份而几次三番的避而不敢细说关于琉璃的正题,这次既然得到言澈的肯首,那心好歹是宽了些。
上午的阳光并不很烈,二人坐在阴凉处,青晗则抱着她那把长长的黑剑,时而还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之前说过,只有适合者才能使用创圣琉璃,以它作为媒介使用‘术’。”
青晗听到这,突然想起昨日言淳的异状,连忙发问道:“那……那使用‘术’,会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一听这话,苍薰倒是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着思路,“这要看适合者和创圣琉璃的结合度如何,能够储备的灵力有多少。”
“什么?储备灵力?”
“难道你以为创圣琉璃能够提供的灵力是无限的么?”她无奈的笑笑,将眉间一弯,“越强的术者,和琉璃结合后能够储备的的灵力就越多,也就是使用‘术’的强度和次数就越大。‘幻影’既是琉璃的影子,自然能够储备的量比创圣琉璃要少十倍。”
“那灵力耗尽,是不是就不能用‘术’了?”她接着发问道。
“当然也可以,只是这时候提供的灵力,是用自己的寿命换来的,也就是很损身体,用多了是要没命的。”苍薰说到这,略有停顿,依旧理着思路,却宽慰了句,“不过创圣琉璃可以自行恢复灵力,如果不急用的话完全可以等待灵力回复,再说,灵力用尽时身体一般会感觉到极其疲倦,记得不要超过那个度,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青晗想了想,却觉得言淳昨天又不应该是灵力耗尽的症状才对,再者说来,就算是灵力耗尽,结成风之屏障这种事本不很重要,需要他那样拼命去执行么?
“你在听吗?”
“唔!在听在听!你继续说吧!”青晗到底还是没有提出自己的疑惑,只是赔笑着道歉刚才的分神。
“对于我们地水火风这四琉璃的术者而言,使用‘术’可以通过琉璃形成的武器,不过自然也可以徒手。使用术,要用意念决定所发的招式到底是如何,不能够受任何的干扰,这就要求术者要有绝对的集中力。”
她点点头,“那——只要使用‘术’的时候精神完全集中就好了?在脑子里想象出应该做出怎样的招式,瞄准哪里打——就行了?”
“其实简单说来,也就确实这样。”苍薰却意外的肯定了她的说法,“不过不同的术者,就算是相同的招式,强弱也会不同。决定强弱的三个方面,一是‘形’,二是,‘质’,三是‘量’。”女子见青晗已经听得云里雾里的,便微微挑了樱唇,笑言道:“这样,我来举个例子,举……言澈吧,他的冰箭。”
这样想来,似乎形象了许多,青晗也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苍薰竖起食指,收了笑容,“其一为‘形’既是他要形成冰箭的形状,也就是一切‘术’的基本,如果连基本的形状都无法形成,那么这个术也肯定算是失败了。”她顿了顿,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其二是‘质’即幻化出攻击的质地,言澈可以控制冰箭的冻结程度,就算冰刺已经来到眼前,他也可以瞬间让它化成水。”
“那你也可以?”
她伸出另一只手,摊开手掌,刹那间一团火焰在手掌上腾起,散着缕缕红光,“你可以摸摸看,我这团火热是不热?”她看着青晗,笑道。
少女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在火苗上轻轻的拂过,但只见了火苗微微颤动,明明见到手指被灼烧,可却没有任何灼热的感觉!她收了手,看了刚刚那手指半晌,也没瞧出任何的烧伤。苍薰此时却又在嘴角轻笑,将手中那团火焰随手一丢,火焰落在几叶枯枝上,迅速燃烧起来,噼啪有声。
“这回可信了?”那美人望着青晗,一笑倾城。
“唔!信了信了!”她连忙点着头,“那你指的‘量’是不是就是说一次可以形成攻击的数量和范围?”
“不错。”苍薰点头,“不过数量大多由灵力的多少和术者的强弱有关。如果用言澈的水系来做比的话,一般的术者,大概能同时形成三十支冰箭左右。如果有神族血脉、稍强一些的,大概可以达到百十来支,但言澈的话,我想千万支上下都不成问题吧。”
“术者强弱……还和血统有关?”青晗听此微微一怔,“那,他说我是血魔族,是不是也会有所影响?”
“和创圣琉璃的契合度决定了术者使用‘术’的强弱,和血统也确实有些关系,一般来说神族最强,人族妖族次之,魔族应该是最差的……如果是血脉纯正的魔族,甚至不会被选定为适合者。”
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血魔族的血统,才被影响至此,变得这般弱小呢?
“不过你也别泄气。”她宽慰道:“你是暗琉璃的适合者,手上也有真正的暗琉璃,总会有办法变强。”
“创圣琉璃和所谓幻影之间的差别真的很大吗?”她有些心不在焉,突然如此发问。“既然形成的幻影有的是,那为何大家都将目光瞄准创圣琉璃,都要去争去夺呢?”
“是的。”她明确的答道:“创圣琉璃在真正强大的术者那里,所发挥的能力不仅会是幻影的十倍,而是十倍十倍的上翻,是没有极限的。”
青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我掌握着暗琉璃,如果能激发出它的力量,我会变强,比现在强上十倍百倍千倍?”
“不错。”她似乎读出了青晗话语间的深意,含笑着补充道:“到时候就算超越言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哦!看来打败言澈在他身上捅个千八百个窟窿然后鞭尸一百遍再一百遍还是可能的啰?
甭说青晗这个目标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有出息,但她至少不敢当着苍薰的面儿这么说出这句豪言壮语。
就算苍薰不一定很爱凤言澈,但至少二人的关系也算非同一般吧。
“那么现在要做到的第一步,就是将术化形啰?”
那女子想想,末了点点头,“时间紧迫,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让你锻炼集中力,既然手上有真正的创圣琉璃在,那可能事情也会变得稍简单些。”
“好吧!那我们就开始吧!”青晗听了,也打起精神站直身子。“是不是只要想想就可以了?”
她莞尔,“你说的是没错,确实只是想想,但和我们属性的琉璃不同,光琉璃和暗琉璃似乎是和适合者分离的,你若不拿你那暗琉璃剑,你想怎么用‘术’呢?”
“哦哦说的也是!”青晗这才恍然大悟,赶忙赔笑着吐吐舌头掩盖尴尬,右手握住剑柄,赶忙将那墨黑长剑从腰间拔出。
那剑应约有三尺来长,通体泛着玄色,但在苍薰看来,此时那剑的形状却并不很明确,而是隐隐约约如同幻术所成的影子一般。如果不是上次自己出手逼出了以及吸收四色幻影才见着暗琉璃剑的原型,她恐怕也不会相信这剑的本体正是创圣琉璃之中主司黑暗的暗琉璃。
“那么,开始吧。”苍薰也起身,站在她身边,望着那虚幻的剑影:“先试试看你能不能用自己的力量用这把剑现形。”
青晗将左手也覆在了剑柄上,同样凝视着手中的玄剑。
她说过,所形成的武器是琉璃之力的外显。她也说,用‘术’的基本是为成‘形’。
那么,是不是代表自己在心里想出这剑完全现形时的样子,就可以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剑柄,长长吸气做了个深呼吸,闭上了眼,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幻化着长剑的模样。
三十四、指点一二……三四五
虽然已经记不起关于幼时关于‘师傅’这个人的记忆,但好在自己还能在零星的碎片间想起些许过往的痕迹。
或许以前在学功夫的时候,有人就曾经教过自己所谓的内功心法,可以控制‘气’的流动,那么现在想想,是不是当时所说的‘气’正是自身蕴含的灵力?
她尝试着将灵力汇集在手上,注入剑中,但此时已经布在手掌的灵力却被什么阻碍了似的,意外的往身体里回顶。
灵力不畅,她的动作也微微一怔,反而用尽了气力将灵力朝剑里压去。就在她和玄剑互斥时,手腕上却突然一紧。“停。”苍薰意外的发了话,终止了她的动作。
“……怎么?”青晗收了力,垂眸看看手中依旧还未实体化的长剑,“我哪里做得不对么?”
“完全不对了。”那女子叹了口气,“还算你命大,暗琉璃主的是排斥和拒绝,若是你手上是主吸收的光琉璃,恐怕你现在就没命了。”
青晗听罢一愣,但也很快明白了她所说之意。正如她之前所说,若是耗尽灵力,那也此人也便是命不久矣。“那……难道不是用自己的灵力驱使它么?”
她摇摇头,“是用自己的灵力开启它而已。”苍薰也一直看着她手中模糊不清的长剑,“你刚刚是不是完全没有想着注入灵力是为了什么?”
……是啊!
她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刚才完全忘记了注入灵力的初衷!
“那么,试试再来一次。”她催促着,站在她的身侧望着她的动作。
一次又一次的在脑海里盘桓着关于自己所见的那把长剑的样貌,正如苍薰所说,单单在附上灵力同时想着自己希望的结果。不消自己将灵力推入,反而手中之剑似乎也如生灵般,近乎主动吸取着她的灵力。
青晗这下可以理解,自己本身的灵力本就不是驱动‘术’来用的,而仅仅是打开和创圣琉璃之间羁绊的钥匙而已!
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得微微放松了些,可就在这一刻,她的思维却瞬间混乱了起来。各种各样的事情纷杂而来盘踞着脑海有限的空间,关于初见的黄沙、关于腾驾的飞马、关于满天冰箭,次次场景还原于脑海,间或视角扭转,望见的却是言澧的浅笑、抑或苍薰微嗔、燕隐又在模模糊糊的说着什么听不明细,大哥的脸庞虽然模糊却如此迫近——她敦促着自己要集中精力,可每每在脑海中形成玄剑模样的时候,总是被什么事情突然打断!
苍薰显然看出了异状,连忙提醒道:“睁开眼看着剑身,集中精力!”
她将已经到唇边的“我倒是想”的顶嘴咽了回去,睁开眼盯着那依旧模糊的剑身,此时却意外的发现剑柄附近已经有一团黑色雾附着其上,随着黑雾在剑身盘绕,接近剑柄的部分已经显出实形!
也就是说,这团黑雾正是自己所驱动的灵力,只要让它移至剑尖,到时候黑雾漫游剑身一周,那玄剑自然便会现形。
但就在她将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时候,再回神看剑身那团黑雾却已经渐渐变淡,且朝着剑柄的方向退却,本本已经实体的剑身部分在退去黑雾后也变得再次模糊,失去原形。
青晗也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再想集中精力时,却发觉如何也定不下心神,只能怔怔的见着那团黑雾从剑身缓慢的返回剑柄,最终消失不见。
“我觉得你应该想问我为什么。”苍薰的语调波澜不惊,仿佛老早就预料到她此番不可能成功似的。
少女看看她,身子也微微一僵,末了也只垂下头来,轻轻的点了点。“……为什么我就是集中不了精神?”轻轻蹙了眉,自顾的说着:“明明很努力的想要在脑子里布出那剑的样子……可……可为什么就是没有用似的,许多想法挤在一起怎样也赶不走——”
苍薰见她那委屈的样子,也轻挑了嘴梢,“这件事情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容易,我也好,凤家的兄弟也好,都是从小就接受训练,锻炼意志和集中力,才能保证在用‘术’的时候不分神。我看你这第一次做的也还不算差,毕竟这是需要苦练的笨功夫,不好好练习试炼恐怕是达不成的。”
她一听这话自然是放下了心,连忙接道:“那我就回去慢慢练!练好了这步我再找你教!”
“你这最基础的一招到底是想练到何时呢?”那女子听出了青晗的话中有话,微微侧身拦住了她的去向,“我承认,我能等得起、凤家也能等得起。可兴元府的百姓,你们是想让他们等上几年,等你练好了再帮他们恢复正常的生活和出行么。你觉得他们等得起么?”
“这——”青晗哑然,半晌都没好再开口。
她承认刚刚确实想就着这个机会先来个走为上计,可这样一拖再拖总归不是什么办法。
“我宽慰你些,是先承认了这事情着实是慢功夫,但不代表我们真的可以等那么久,”苍薰顿了顿,侧目许是沉思着什么,不消片刻便再次开口续说道:“我给你三天,不管你练是不练,总归我要你拿出个结论来,如果祭不出剑来,那我就必须换个方法训练你了。”
“只三天?”
“对,我们的时间可不多。”苍薰板了脸孔,少女却意外的听出了些端倪,可她也只是想想作罢,并没有太过介意。“期间你想怎样都可以,不会的话来找我询问些什么也自是全然无碍。但你记着,如果这三天内你祭不出剑,那之后的训练若是太过辛苦,你可就别怨我。”
青晗听不出这最后一句算不算是威胁。
不过她觉得苍薰算是行动派,吓唬人之类的事虽然也有做过,但大多都不是开玩笑那么简单。
苍薰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见少女面色并不好看,也没再多说什么,末了就丢下一句“自己慢慢练,哪里有问题想问便来找我”,随即款款而去。
优雅升仙。
少女目送她远去后,也干脆懊恼的在凉荫处蹲坐下来。
虽然不知道如果到时不能将玄剑现形,苍薰会想出什么样的手段来收拾她。说实在的,青晗并不很怕她这招,青晗抑郁的只是自己已经当真弱小到了这种程度。
原本以为自己既然被暗琉璃选中做了适合者,那就算之前自己很弱、很废材,但总有着一种侥幸心里,每每都暗示着自己:想着自己一定是与众不同的、就算是第一使用‘术’也可以让他们惊诧艳羡一番。
可事实上,自己和寻常人没有半分差别。
血魔族的血统不仅惹人厌恶,同时还阻碍了和创圣琉璃的契合度。不仅无法占上半点便宜,反而只能让她这个初学者的一切变得更加举步维艰。
徒劳的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预期自己的未来。但越想越多、越想越乱,最终仅仅烙下了烦躁不安。
她用指节重重的压了压太阳穴,望望天上那越升越高的太阳。
再过一会儿恐怕就要热起来了。
她想着。
正午的太阳会变得热辣得很,低头看看地上的影的阴影也变得越来越小——想必到时候真是无处可躲了。
外面真是不好呆下去,青晗觉得她应该回房里去,就算去别人那里聊聊天儿也好。
青晗能想到的头个人选,便是早上刚刚别过的綦晖。
綦晖不光是她的义兄,也更是出色的术者,甭说与公与私,不管怎样也都能提出些像样的建议来。
这样想着便打定了主意,她从墙影里走了出来。天气闷闷热热,隐约几团云朵飘过,遮挡了耀目的日光。
她走了几十步,却越发感觉天上的团团云片儿染上几分暗色,抬头看时,已经是无云蔽天,眼瞧着就要下雨了。
人都说六月天娃娃脸,这入夏的天儿还真难以捉摸,明明刚刚看着还晴空万里,可这时候怎么还就——
“嗒!”一滴雨点突然砸在了她的脑袋瓜儿上,青晗“哎呀”了一声心想糟了,这雨要是下起来,若是没个地方避避,那可就非把她淋成落汤鸡不可!
少女连忙快跑了几步,这个时候,雨水却已经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她跑得心慌,连忙进了有遮雨的庭廊,站在栏杆边上无奈的看着雨如落珠,噼里啪啦的掉个不停。
怎么办,只能等着雨停了。
叹了口气,青晗起初还觉得下了雨,天气便凉爽了许多略感舒适,可在雨幕前站了半晌,又隐约觉得寒气逼人。仔细看看,却发觉雨点落地即变成了冰,好好的雨水,硬是被人变成了冰雹!?
青晗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兴元府,被术者控制、冻结一切水源的兴元府!她来这里能有好些天了,明明是盛夏天气,却滴雨未下,如今这次雨水,竟是第一回。
仔细想了想,可疑点又有许多。
比如明明冻结了水源,可却依旧绿树葱茏、除却城外黄沙,城内土地也无半分龟裂。到底是谁一定要将事情做得这么奇怪?
她似乎已经得出了些推测,却始终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