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着遍地冰碎打了个寒战。
青晗觉得确实有些冷了,回头看看紧闭的屋门,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房间,但避避雨躲躲寒总该不犯什么忌讳。
少女略有犹豫,可还是轻轻地用指节扣了扣雕花木门,“有人在么,我想进来避避雨——”
“吱呀”一声门开了。青晗看到了前来开门的人,表情怔了怔,随即僵硬的挑挑嘴角,“……我想还是算了。”
三十五、床够热,小哥你就别再暖了
雨声清脆,落地声声如玉碎银盘。
男子的凤眼弯弯,含笑了面靥。见来者是青晗,微微惊讶后却依旧是笑,打开了门,身体斜倚在门框边,倒很是没有站相。微微侧头,只盯着她却不说话。
她看看面前的青年,略嫌麻烦似的皱皱眉,“真是抱歉我怕是敲错门了。”说罢,一个转身不再看他,无奈的望密织的雨帘,真是难以狠下心冲出去——浇上个透心儿凉。
“哦,”他应了一声,语调中依旧带着轻薄的笑意,“不过青晗你不觉得我们其实真的很有缘么!”
这种老掉牙的搭讪方式,亏你还真想得出。
青晗叹了口气,看着大雨可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前有大雨,后有名为燕隐的磨人小妖精……
她顿感进退两难呐。
没听到少女的回答,燕隐似乎依旧不气不馁似的,反倒再次引起了话头:“青晗姑娘~你说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不如当真去卜一卜姻缘,算上一卦再配配生辰八字可怎样?”
“……我记得你是卖大力丸的可不是算命先生。”她没回头,忍了许久还是没有憋住,开口讥讽了句,“怎么,这你也会?”
身后的青年轻声笑笑,“我们跑江湖的,艺多不压身,指不定在哪儿就能用上什么办法混口饭吃,光靠着大力丸赚钱,也不稳妥不是?”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分散型投资——结论是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少女此时回头揶揄了句:“哦,我可看出你会的不少了,至少我见着的说着快板书卖大力丸的你还是头一位。”
“青晗你夸奖我了~你竟然夸奖我了!这可真是让我开心呢!”他虽然夸张的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如语气般过分的欣喜激动。这样看来,就连他说这话时终究是怎样的心情都无法揣度。
当真是一如平常的对话。
她回头打量着那慵慵懒懒的青年,可在对上视线的一刻,燕隐却将头一侧,嘴角的弧度越发的明朗些许。“怎么了?”他开口,语调依旧调皮似的,在雨音中格外明晰。
“……也没什么。”
似乎一直盯着人家看总归很失礼吧,青晗被他这发问吓了一吓,便赶忙回过头去看栏外雨水——落在地上,汇合成冰粒滴滴。
“你看你看,我就说我自己长得略有姿色吧!”他自己也绷不住,笑颤着音说道:“怎样呀青晗,觉得你家男人我哪儿长得好看?”
“……去你的,少这么说话毁人清誉。”她也许终于看腻了雨色,转过身去靠在栏杆上愤愤的白了他一眼。
“那你说该怎么称呼呢?”燕隐此时将手一摊,脸上满满都是委屈,仿佛她真的欺负他了似的,“反正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人了~”
他将这句话说得尤其顺溜,那奸商嘴脸的笑意依旧是那么的犯着贱。
青晗到底还是不明白:燕隐这厮看起来不是个奸商也是老油条。见这样子就知道在江湖混过许久,那日怎么就偏偏把自己当成赠品死乞白赖的非要搭给自己呢?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滴水凝冰所散出的寒气也就越来越重。青晗越发的觉得冷了,微微攥了衣角想忍一忍作罢,可凉风一来刺透单衣,她终却禁不住的打了个冷战。
“怎么,是不是有些凉了?”燕隐觉察出了些,“再说总这么站着你不累么?要不要进屋坐坐?”他如此邀请道。
“……不……不用了!”青晗想了想,最终却转了身继续面朝着栏外雨景,咬着嘴唇依旧是断然拒绝。“好歹这也是夏天,才没有那么冷。”她顿了顿,“你若是想回去就先回屋嘛,不用在这儿傻站着陪我。”
燕隐干笑了声,“当真?”
“……当真!”她话音刚落不久,身后传来关门的“吱呀”声——叫他走,他这次倒是格外的听话,还真乖乖的走了。
明明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晴天,现在不光是下起了雨,还越发寒气逼人。
青晗真是有些冷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寒噤连连。
而就在这时,身后似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还未等她回身去瞧瞧已经进屋了的燕隐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就觉着身后一重,随即是温暖的热源。
“你瞧,我就猜着了你只是嘴犟,到底还是冷了吧?不过没关系,我就抱着你当是暖暖身子好了~”他的语末则是一贯的轻挑,声音落在她耳边,似乎故意压低了些许,意外的好听。
身为男人,燕隐的体温显然是比她高出了一些。他紧紧地搂着她,青晗便觉得暖热的体温从身后袭来。虽然是暖了许多,但这种过分亲昵的动作也让她不禁羞红了脸。
“你……你先松开我。”她挣扎着,却不料那青年的手臂在她腰间盘得更紧。
“不用太感谢我!”他依旧是大言不惭的说着,“冷了你就说嘛!现在是不是就不冷了!哎哎,都是一家人,你可别这么客套嘛!”
……谁说要感谢你了!
青晗侧头回去,瞪着那占便宜没够还一副正直嘴脸的奸商,可以外的是,那青年也微微歪过头来,同样的望着她。
凤眸流转,伴着他嘴角漾出的那抹淡淡的笑容,温温柔柔的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当然,青晗看到的还不止这些,凑得近了,她还隐隐约约的瞧见了他左眼没有完全好了的浅浅淤青。果然是作大力丸出身,就算大力丸再怎么不靠谱,大体也算是丸药。他身上还微微泛着药草的味道,腥甜苦涩——青晗想了想,将他身上的味道汇总为:浓浓的坑爹味儿。
她依旧是憋不住想笑话他依旧泛青的眼眶,随即含笑着故作嗔怪了句:“快些把手放下,要不然可对你不客气!”
“怎么对我还用的着害羞呢?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了,白天是想让我当暖炉还是晚上想让我给你暖床都没有任何问题!”
……敢情昨晚你跑来我房间是来暖床的吗?
燕隐你这死货,大夏天的给我暖个毛线球球的床你想热死我吗?
张口“我这人是你的了”闭口“我是你家男人”的,呔!你这卖大力丸的小哥!节操都掉一地了你快点给我捡起来!
青晗挣扎不开,说又说不过他那跑江湖的老油条,只得无奈服了软,“好吧好吧,随你这样,你先松开我,被人撞见成什么样子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先回屋里好么——”
“好呀好呀!是不是站累了要我抱你进去么~”
“……燕隐。”她此时没有回答,却先叫了他的名字。
“什么什么?”听到召唤,这只大型犬又开始摇起了尾巴。
青晗本想再次用揍右眼相要挟,结果话刚要开口前才意识到自己两只手都被他死死的锢住——他就怕她来这招呢。
她纠结了半天都没能把手臂挣脱,再次侧头时却撞见了他一脸得意的贱样。
……真是低估他了!这厮果然妥妥儿的是个老油条!
她逃脱无望,只长长的叹了口气,失落到了极点。“不了,什么都没有,你松开我吧我自己能走。”
“哎~是啦!”他依旧欢脱的笑着,连忙松开她,推开了门将她半推半就的拉了进去。
今天到底还是栽在这个小妖精身上了!
青晗愤恨的想着,坐在椅子上,用力的咬着嘴里的大力丸。而燕隐则一脸贤惠的坐在她身边,怕她噎着,不忘在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上茶。
“唉。”青晗叹了口气,将手肘支在桌上,侧头望他,“好了,不管怎么说先谢谢借你的屋子避雨了。”她脸上依旧是苦大仇深的阶级斗争相。见燕隐又要张嘴说‘都是自家人’的唠叨言辞,青晗实在嫌这厮嘴碎,忙是手快的一把压住他的唇,“听我说。”
“唔唔!”他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插嘴。
“昨晚打你算是我不好,眼眶现在还青着呢。”她憋不住笑的弯了嘴梢,“现在还疼么?”
“唔唔——”
“……哦对不起我忘了。”她连忙将从他唇上移开,“现在可以说了。”
“青~晗~你竟然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啊!我感动得都快要哭了!”他说着,还故意擦了擦完全没有泪光的眼角,“青晗,我想一定是我的大力丸——不,是我和我的大力丸让你转变了吗!哦一定是这样的!”
“……要么闭嘴,要么说正题。”青晗端起杯来抿了口茶,强压额角的青筋直跳。
“唔好的!”燕隐见她脸色不悦,连忙点头,“其实已经好多了,也不怎么疼了。”他说着,嘴角的笑意却又变得贱了几分,“不管怎样,这都是你给我留下的‘爱的痕迹啊’!~”
青晗强忍着恶心把嘴里这口茶咽了下去,勉强着不手抖的又将茶杯放回桌子。长长吸了一口气,望向他,一字一顿,“那好,你介意我在你右眼上再留一个‘爱的痕迹’么?”
“……唔,我想还是算了。”
三十六、把你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窗外的雨声依旧未停,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倒是格外的新鲜。
眼见已经过了午,这一整天也就相当于是过了一半,那么也就是说距离苍薰所给她的时限还有两天半。
她觉得她应该加紧练习才好,可面对着燕隐这对‘术’抑或‘创圣琉璃’一无所知的寻常人,在他面前演习却又似乎是在强拉他下水似的。
青晗想想还是作罢。毕竟关于创圣琉璃的事情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的,更甭说要给他解释那些繁杂的理论要点。万一自己讲不好了,他若是十万个为什么似的问个不停,又难保自己会被他唠叨的头痛。
反正这也急不得,并不在乎一时半刻的不是?
“怎么了?”打破沉默的果然是嘴上丝毫闲不住的燕隐,“看起来有心事?”他侧过头,身子则朝着她的方向探了探,“就这么不开心么?”还没来得及青晗点头或摇头,却见他又贱贱的弯了嘴角,嬉笑道:“到底是什么事呀,说来听听?把你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她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见我有心事心里不痛快,你就开心了是吧?”
“这样我就可以安慰你了嘛~”他忙忙摆摆手,笑弯了凤眼,“我刚刚就是开句玩笑,你可别想歪了。”
哪里是想歪了,明明是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就很歪。
青晗懒得搭理,赏了一记白眼就侧过头不看他。
他疑虑她是真的气了,便干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嘻嘻的笑着补充,“不会是真生气了吧,这么不幽默么?哎~你怎么这么爱生气,这可不好,常言道是气大伤身嘛!”
他又自说自话了许久,见青晗依旧是挣扎着躲闪他的爱抚,又丝毫没有看他的意思,也不馁,依旧是自言自语似的,开口道:“别气别气呀,你看,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家男人,怎么好看着你这么不开心呢?”
听他像一群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个没完,青晗也终于忍受不住,侧目瞪他,斥道:“你就给我稍微安静一会不行么!”
虽说她是冷眼相待、恶语相加,可那青年丝毫不介意似的,依旧狗皮膏药一般怎么也赶不走的赖在她身边,“喂,我要是不说话了,你该多寂寞呀。”他说着,嘴角瞬间扬起好看的弧度,带着莫名其妙的自信似的朝她如是笑道。
人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青晗虽然也气他嘴贱总惹到自己,可歪头看他时,视线定格在他触目可及的笑容,却怎么都不好下手再在他右眼上留个‘爱的痕迹’。
“别这么不开心嘛。说说看,到底出什么事了?”他微微敛了笑,眼神中竟真的多出了些隐约的关切。
她舒了口气,懒懒的半趴在桌上,枕着手臂挑眼看他,“喂,我倒是想先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诶?这可是个好问题——”他这样敷衍着,嘴角的笑意却凝固了半刻,“这个问题嘛,大概可以追溯到你被奚朝翔拐去山寨里——”
“我想听重点。”她将头微微一歪,“綦晖大哥住下的原因我倒是能理解些,毕竟他很厉害嘛,兴许能帮上苍薰的忙。”她言语一顿,闪着眸子上下打量他几圈,“你这么没用的家伙也跑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大力丸也算成给我们的补给么?”说到这儿,她自己都憋不住的噗嗤一笑。
“是啦是啦!就是这么回事!”他听了青晗的话,瞬间恍然大悟。
——看那副样子,果然就是恍然大悟呢。看来明明只是听了青晗的话才顺着台阶下的吧!
少女刚想再说什么,却先被他的话打断,“青晗我和你说,不仅是你觉着大力丸好吃,就连言澧都是这么觉着的!要不然能请我住在这里么!”他说着,越发洋洋得意起来,“你甭说,我这灵药大力丸还真是给我争脸——”
“……你在府上住的还习惯么?”青晗早已熟悉了套路,实在停不下的时候,就干脆不要计较礼节的直接打断便是。
他听了这句,则假假的叹了口气,且微微皱了皱眉,“不瞒你说,哪儿好都不及家好呀,这里虽然吃住都不错,但要不是因为你在这儿,再好的屋子我也不屑住呢!”真是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
她哼笑了声,脸上微微浮了笑影,“那这么说,你在兴元府也是有住处的啰?”
“那是自然!”见她也露了笑靥,燕隐也微微放心了一般,越发将眼中的笑意染的深邃。
听他这样答着,青晗立刻将面上的笑收得一干二净。“既然如此,不用难为你自己,你还是回去吧。”
“……青晗你不至于这么绝情吧!?”他的表情垮了下去,活脱被欺负了似的耷拉下了脑袋,“我好歹也是你家男人——”
“怎么又是这句。”她仔细想了想,虽然这话是容易引人误会了点,但好像这小哥已经把他自己赔给了她……那好像也就是她的人,呃,男人了。
她摆了摆手,“哎,你能不能不说这句话,虽然我是认了,但被别人听见还以为怎样了呢——”她从桌上起身望去,见青年依旧是一副受了多大怨气似的委屈样,也无奈的伸手用指骨敲了敲他的脑袋,也忍不住笑他头一遭吃瘪的样子,“好啦,不开玩笑了,你到底怎么留下来的?”
“我就知道青晗你才不舍得赶我走呢对不对!你一定也很舍不得我是不是!”
……说真的,此刻青晗有点后悔刚才稍微,是的,稍微有些后悔刚才温柔的关怀他的那几句了。
不过至于能留下来的原因,青晗心知没法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还不如自己脑补了一番,末了的结论是:估计他也就是那日从南聆来后,就先暂住来了这儿,等到南聆回寨、朝翔一行人下山、一切归于平静而他该离开的时候,兴许就死乞白赖、软磨硬泡的磨言澧。就欺负人家言澧心善,看不得求人不得的惨象,才勉为其难的允了下来的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燕隐也算辛苦了呢。
二人依旧是聊着些有的没的,青晗下意识的望着天幕,却觉得天色越发的暗了。
谁也不知道这雨到底要下多久,她聊着聊着,就有些耐不住了,毕竟自己要练习还有很多,又想起刚刚明是想去找綦晖讨教的,却意外的在这里白白耗了这么久。
“燕隐,你这里有伞没有?”
“你想回去了?”他本想再玩笑几句劝她留下,又觉得她面色紧张,似乎也心慌得紧,便不好再说话,“有是有,不如我送你吧。”
“……这,这不必了吧,”青晗推辞着,“我一个人就好——”
“怎么这么说,好歹我也是男人嘛,怎么能让你一个姑娘家自己走呢!”他这话倒是说得一板一眼毫不含糊。
她在‘被唠叨一通之后被他送回去’和‘乖乖应允了被他送回去’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干脆也不推辞,站起身来点点头,“那就劳你送我一程了。”
“真是不胜荣幸。”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这番却是和以往不同的恬然笑容,见青晗看得有些怔,燕隐脸色瞬间一变,则又换上之前的贱贱的奸商脸孔。
她想想觉着可能是自己看错了,毕竟方才那笑容虽然温暖帅气,但却不太像自己认识的燕隐呢。
“我们走吧。”他在屋角找了找,翻出一把旧旧的黑色油纸伞。
“嗯。”她大方的应了,点点头,和他一起出门。
屋外依旧寒气袭人,她看看地面,则已经细细碎碎的积了一层的冰。
“地上可能会很滑呢,要不我抱你回去怎样?”他走到庭廊转角,撑开了伞。
“不必。”她倒是明确的拒绝了他,也走进伞下,二人并肩走着,意外的是,此时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鞋子踩上冰碎时,小小的冰粒摩擦,伴随着雨滴细细的落在伞上,发出异常奇特的乐音。
二人走了一阵,眼见着还有着十几步就到了青晗的房间,而此时,就在二人身后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哀嚎:“啊——!”
青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着回头看看,可回头看去,所见的却只有倒在地上的人形,和被掷在一旁的油纸伞。
她好奇想去近瞧,可脚下的冰块却没有踩稳,足底一滑就要倒下去。
“小心!——呜。”
伴随着腰间一紧,摇晃着身体的下落终止。她抓住了燕隐的衣袖,稳了稳站姿却依旧战战兢兢的不敢松手。听到了他吃痛似的声音,青晗还以为自己什么多余的动作扭伤了他,抬头看去刚想道歉,却见他左肩上白衣已经泛出红来。那渗出的殷红如此晶莹,竟如同冰一般——
“燕隐!?”
他没有回答她,额角已经沁出滴滴冷汗,右手上的伞一歪,雨丝落在他肩上的瞬间竟形成了冰针,而后死死的钉在了他身上!
这雨——原来完全没有自己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见那冰针刺入他的身体,本来透明的冰,渐渐的变红,如同第一根冰针一样,由樱粉变得赤红,随即越发的延伸变大。
这冰针在吸他的血变为冰冻。
她下意识的想伸手将那冰针从他身体里拔出来,可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冰针的前一刻,却骤然听得一声:“住手!别碰它!”
三十七、能救人危难都是好孩子
并不是青晗听话。
而是在这一刻,一番突如其来的诡事发生后,当真是慌了神。
她伸出的手刹那间僵在了半空中,颤抖的指尖想要去触摸直刺进他身体的、已经吸饱了血愈发胀大如箭的冰针,却先被燕隐扣住了手。
他将她的手紧紧的攥着,出人意料的用了大力气,握得她手指生疼。
“他说得对……这有蹊跷,你还是别碰为妙。”那青年右手依旧持着伞为她挡雨,而另一边则攥着青晗的手指握在手心。
她是想说什么的,可到了最后竟只颤抖着嘴唇,错愕的望着他越发苍白的面色,以及肩上抽血冰冻出的惨红冰晶。
青年的手臂颤抖着,终究只将伞都覆在了青晗头顶,枚枚冰针转而刺入后背,他却始终没有吭一声。
“这可到底应该夸你聪明呢,还是说你傻呢。”声音又一次突兀的从青晗身后传来。她回头一看,则是之前似乎见过的熟悉面孔。
他没有撑伞,头发已经被雨水沾染,身上也大片大片的淋湿,唯有额发间那双熟悉的暗金褐色的杏眼里精神依旧。
“你是……凤言……”青晗怔了怔,指着他“言”了半天,最后下了好大决心似的猜测道:“淅”?
“说对了,但你不会是瞎猜的吧。”言淅说着,将手压在了燕隐冰针所刺的肩头。一个小小的动作罢了,肩膀上血凝成的冰竟也快速融化,最终化为血水,染红了燕隐肩上胸前的大片衣衫。
青晗反抓住燕隐的手臂,想去扶他,可意外的是,燕隐此时却苍白着脸,只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都这个时候了,我说你也不该逞什么英雄了。”言淅话语中带着些责备,从他手中接过了伞只为燕隐一个人遮着雨。
“可青……青晗她——”
雨滴落下来砸在她的头上,只觉得冰冰凉凉的,并不让人舒服。但终究也不像落在燕隐身上那样,成针扎入、吸血为冰。青年看着她并不为雨水所伤,也暗暗松了口气似的缓下神色。
“青晗,这是你房间么?”言淅开口问了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也点点头,“那先送他进去包扎休息一下吧。”
二人扶受伤的燕隐进了屋,青晗毕竟不方便,只在外屋候着,由言淅帮他再次处理伤口,止血包扎。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言淅便走出来,将纸帐重新垂好。
“怎样了?”
“还好,失血多了些,不过也只是皮外伤,”他回答,末了还笑了笑宽慰道:“你也甭担心,他身体看来不错,想必养几天便能好了。”
“那就好。”她提起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这雨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耸耸肩,无奈的将眉梢一挑,“不清楚,不过这种时候下雨本就不正常,下了雨若是将雨全数变为冰针这也太过耗费灵力,我想就算是真正掌握水琉璃的术者也断不敢如此嚣张吧。”他顿了顿,“所以对方就选了这么个这种的方法,若有遮挡便还好,没有的话冰针兴许就直奔热源。”他说到这里,却干笑了几声,“不过照刚才那小哥没有被冰针扎成刺猬这一点看来,似乎对方的实力好像不怎么强呢。”
“……这还算不怎么强?”
“那是当然。”面前的少年歪头看她,漂亮的杏眼越发英气了几分,“若是大哥手中握有水琉璃,如再加上这次大雨,那恐怕……甭说撑着伞或怎样,连屋顶都会被冰箭穿透吧。”
青晗无法衡量到底是该不幸这次冰雨降临时燕隐受伤,还是应该万幸他们的对手并没有强到言澈那样惨绝人寰的地步。
言淅是火术者,这她老早就知道,既然如此,冰针伤不到他这自然很正常,而自己也不受其所扰,是不是也因为自己身边有暗琉璃,被动的展开了抵挡、受到了庇护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该去找苍薰商量一下?”青晗心里也没主意,末了还是要以她当成主心骨。“言淅你去找过她没有?”
他的回答却显得有些犹豫,但还是勉强在牙缝里挤出一句“还没”。
她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苍薰的名字言淅就是一副面部抽搐的神色,反倒其实有些介意为何在她从朝翔的寨子里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
青晗随意的问了一嘴,可回答她的却是他扭头望着窗外回了句“今天天气哈哈哈”。
不用追问也知道了,看来苍薰大姐头也把他压榨了一把。青晗叹了口气,安抚似的的拍了拍他的肩,果然难兄难弟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望望窗外天色依旧阴沉,雨也不大不小的继续下着。言淅没有打伞,青晗虽然不怕冰针,可估摸着言淅是火术者,衣服淋湿了过一会儿自然可以烤干,反倒是自己会对湿衣服束手无策,便拎了伞撑开走着。
冰针不怕,只怕着了风寒而已。
二人走了一阵,眼见就到了苍薰的房门前,言淅却意外的停了脚步。不仅他站住了,竟还拉着青晗的衣袖一起停下。“等一等。”他还压低了声音,搞得神神秘秘的。
“怎么啦?”被他这么一拽,她也忙不迭的追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也……也没什么。”言淅此时却有些吞吞吐吐。“青晗,你一会儿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你暂且说罢。”她抬头看他的神色,眼神犹疑不定,微微带了些惊慌。
“只是——”薄唇启了又抿,他来来回回犹豫了几番,这才下定决心似的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一会儿就叫我‘言淞’,薰姐若是问你,你也说我是言淞。”他的眉头微微团了团,“拜托你了!”
“……言淞不是你哥哥么?你干嘛要冒充他?”青晗心里也犯了嘀咕,“你又没做什么坏事,有什么不敢认的?”
他急得直跳脚,连连将食指竖在唇边,“嘘!小声点小声点!”他侧头看看门的方向,确认没有人听到欲要出来,这方才继续小声说着,“这你就甭管了,算我求你啦?”他半弯下身子和她同高,“你看我刚才都帮你救了你那位相好的——”
“胡扯!谁跟他是相好的!呜——”话没说完,就被言淅一把揽了捂住嘴巴。
“求求你小声点啊!你想把薰姐他们吼出来吗?”阴垂的雨幕下,他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似的,小声央求道:“好了好了算我刚才说错了话,不管怎样你先帮我这个忙吧!”他顿了顿,“你以后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还不成么!”
青晗转转眸子想了想,虽然现在说不出能让言淅帮着做什么,可是既然人家都这么说出口了,不允好像是折人家凤家四公子的面儿似的。再说好歹言淅还算靠谱,没像燕隐似的说个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青晗已经很欣慰了。
不过是一个字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权衡了一下利弊,随即点了头。
言淅见了,欢欢喜喜的松开了她,“那好,一会千万别出卖我就好。”他末了依旧有些不放心的叮咛了句,“一定记着——”
“记着啦记着啦,言淅你怎么和燕隐似的这么烦——”说着,便甩开了他朝前走着。
“你看你又来了!”他依旧不放心的将她扯了回来,“你看你现在就叫错名字了!”
少女想了想,煞有其事的回忆了一番,“哦好了我知道了,言……淞。”
“不要那么长的句间音啊!!会被发现的啊喂!”到底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为之,言淅连忙追上她几步,再想和她说什么,可青晗毫不介意他在她身边上蹿下跳的叮嘱不已,依旧从容淡定的将木门轻轻扣了几回。
“进来罢。”
得到了声允,言淅赶忙敛了聒噪噤声。而青晗收了伞、将门扉推开,二人先后进了屋。
屋子里可是比外头暖和了不少,香炉里郁郁的散着说不出名儿的香料。他们不是最早来的,至少此时言澧也在屋里了。
苍薰抬眼看了看二人,侧头示意二人坐下,在言淅身上扫了几眼还是先和少女搭话道:“青晗,找我有什么事,还是不得要领吗?”
“不……我是想说这雨——”
那女子的脸色也变了变,沉默了一阵方才再次开口,“你也瞧见异处了么?”她问道。“不过,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的?”
“刚刚燕隐中招了,还好碰见了就帮我解围。”青晗总怕自己说错,干脆没说名字,“真是多亏了他呢。”
苍薰将视线落在言淅身上,而在这一刻,在座的那位小哥真是如坐针毡、汗毛直立,就差紧张得抖三抖。凝视了半晌,她却哼笑一声轻一垂眸,仿佛一切都知道了似的。言淅此时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凤言淅,你这小子何时拉了个同盟过来?”她依旧是嘴角那抹淡笑,高贵优雅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凛冽杀气。“我不是说你不许回来么,你还呆在这儿做什么?”
“……不!不是的!”青晗听了赶忙解围道:“他刚刚还跟我说他是言淞,还说好要我绝对不能说他叫言淅的!”
“……”
三十八、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常言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句话凤言淅如今可谓是彻底领悟了。
所以说……青晗你刚才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刚刚在门外还真是白白和你合计了半天!
言淅现在的面色红红黄黄、青青紫紫的煞是好看。
他真不知道那丫头到底是无意间犯了迷糊,还是故意欺负他似的这么说出来。反正结论则是,他!凤言淅!这下可被她祸害惨了!
“所以呢,你到底是言淞还是言淅?”苍薰嘴角依旧含着笑,手肘支在红檀木椅的雕花扶手上,葱葱玉指轻轻点着下巴,温淑优雅。她只柔声说了句,眼神依旧玩味的打量着他。
“那个……他真的是言淞,真的不是言淅呀苍薰!”他刚想说话,却又被青晗抢了先机。
好死不死,这话还真是有着越描越黑的趣味。
听罢了,苍薰也绷不住的轻笑了声,没理青晗,反倒是望向她身边坐着的、脸色好像突然变得极差的言淅,“这就是你招来帮忙的?”她嘴上丝毫不留情的暗讽了句,“我看还不如不求她了呢。”
事到如今,言淅也只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破罐子破摔似的,整个身子突然从椅子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双膝着地,而后跪着用膝盖朝苍薰的方向走了几步、一把抱住她的腿。虽然这吓了坐在他身边的青晗一跳,不过一套的动作行云流水,真是令人意外的熟练。
“薰姐!求求你给条活路吧!别把我赶走好不好!看在我们认识十几年的份儿上!求求你了~~”抱着她的小腿,还不忘擦眼泪似的在她膝盖上的布料上蹭了蹭。“薰姐……”
“你少来这套。”苍薰一脸嫌弃的低头看着他,仿佛在看一条超大根的毛毛虫,不仅又大又长还全身都是刺,颜色也是令人厌恶的灰黑色,那种不停蠕动着身体朝上爬,一踩还都是黄黄绿绿的黏液的那种——在苍薰眼里,凤言淅可能就是这么个形象,当然,这是建立在苍薰除了这种蠕虫外已经没有更讨厌的生物的基础上。
“薰姐~别这样!就可怜可怜我吧!”他依旧抱着她的小腿不肯撒手,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不住央求。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用这招,你当你自己还是几岁的孩子吗?”苍薰的脸色微微有些发黑,“你先给我起来,都这么大人了还不知羞么!”
言淅抬头望着她,真真要哭了似的委屈着说道:“反正我和淞都是火术者,长得也一样,唯一差别就是他比我早出生一小会嘛!别这么嫌弃我好不好!”
“……”那美人深深的吸了口气,强忍着没有爆发,只是脸色变得更黑了。她觉得面前的凤言淅好像不是一条毛毛虫那么简单,而是成百上千的毛虫缠着自己的腿不断地往上爬。“你松开!”末了她终于受不了,凛声呵斥了句。
“薰姐答应了我不赶我走我就松开——呜哇!”肆无忌惮的讨价还价显然对于苍薰而言是没有用的。苍家的焰女王只一个眼神,裙裾上已经燃起了猩红的火焰,言淅虽性也属火,但也受到苍薰的影响,胡搅蛮缠的爪子被狠狠地烫了一遭。
那边又是求又是跪的很是热闹,青晗看言淅那副样子又见言澧扶额叹气外加望窗外的那副纯属逃避现实的无奈相,瞬间觉得这样的情景和对话言澧应当是屡见不鲜了才是。话是这么说,青晗确实不知道:出现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应当把责任归结在苍薰太过严厉呢,还是老四凤言淅做事太不令人讨喜、不招人待见比较好呢?
少女觉着自己可能也没什么发言权,就没再插嘴,完全没有那种是她把言淅害了的自觉。
“你回凤家了没有?”苍薰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模样,见他老实的跪在面前耷拉着脑袋一副认罪的模样,也就放心的伸手掸了掸刚刚被他抓皱的、覆在膝盖上的衣摆布料。
“……没。”他弱弱的答着,下意识的抬起那双大而俊秀的杏眼看了看她,“我没敢回去……”
“哼,连我交给你的事情都敢翘掉,你凤言淅还有什么不敢的。”她微微歪了头,双目轻轻一含,溢满了高傲的姿态。
“薰姐……薰姐我错了!”他又想上前一步抱上她的腿,却被苍薰嫌弃的闪了开。他见计谋有变,也敛了动作乖乖的跪着,“我真的不敢回去,若是回去了,被大哥知道这些事,我会被他杀了的……”
她一听,则是有些头痛的用指尖压压太阳穴,“你还知道怕死?我以为你真是连丝毫畏惮都不剩了呢。”
言淅干脆跪坐了下去,抬头望着苍薰解释道:“怎么能不怕死呢,大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别人还好,若是听了我是被你赶回来的,还不真得卸了我。”他顿了顿,最后补了句:“薰姐,你就当行行好救我一命还不成么。”
“……最后一次。”苍薰拧着眉,也想想凤家历代都是女姓当家男孩不值钱以及言澈的脾气。综上所述结论就是凤言澈没准真能做出这种事来,就只能无奈的肯了首,最后抱怨了句,“唉,为什么我总要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啊。”这事也就算是完满结束了。
“第五十三次。”在另一边,言澧的视线也终于从窗外的雨色抽离开来,无奈的看着那二人,小声的嘀咕了句。
青晗好奇,干脆凑到女孩身边,低声问了句,“什么五十三次?”
“……这已经是四哥第五十三次在闯祸之后跪着求薰姐替他将祸事平息了。”言澧说到这里,也由不住的叹气,“如果没有薰姐,四哥可能已经在大哥手下死了五十三次了。”
……如此看来,苍薰的心地还是出人意料的善良。
“我说你们大哥真能舍得对自己亲弟弟下手么?”青晗经过昨日的事情,也算是知道了凤言澈的为人,但实在想不出他会严格到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这样的严加管教、不留情面。
“这也不能怪大哥嘛。”她摆着手,趁着言淅看不见的时候轻轻的覆在少女耳边解释道:“还不是四哥他——”
话还没说完,就听轻轻几声叩门后,木门就轻轻一推,那青年走入屋内,身上却滴水未沾似的依旧干净如初。“我是不是来迟了?”
凤言淳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之前的情境,屋里原来的四个人的动作都微微一滞。言淳也扬起眉来,将视线一一带过跪在苍薰面前的言淅,还有和言澧耳语的青晗。
“哦,没有。”苍薰显然是先反应了过来,忙回答道:“外面情况如何?”她说着,还朝言淳身后望了望,“怎么,海綦晖没和你一起么?”
他摇摇头,回身关了门走上前去,“没有,綦晖说自己一个外人来听这些总归是要避嫌,朝翔又不熟路,所以他们就一起去街上查探了。”
“他这也未免太客气了些。”苍薰道:“既然出了事是我们请他来帮忙的,哪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既然目标相同,綦晖也好、朝翔也好,那我们就都是同伴,也没有什么该瞒着他们的。”她那美人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他们那边情况怎样,救下的人多吗?人手不足的话我和言淅也去。”
她刚要站起来,却被走到身边的言淳又压着肩按回了椅子,“这倒不必了。”他答,“没撑伞的大抵都是瞬间而亡,还有好些的都是不懂陷阱,兀自折了冰针,冻结停不住的。”他叹了口气,“朝翔救的也不过是凤毛麟角的区区几人。”
“……看来,除了将百姓暂时迁移到利州,恐怕也没别的办法了。”
言澧也微微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对策,没有继续刚才的对话。青晗听他讲了这些,虽然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可这情况见他表情自然也是不太乐观。
那对方的术者,先是冻结水源,现在又天降冰针,完全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对无辜百姓下手。
这种做法,分明就是屠杀。
而此时当少女收回思虑的时候,却也意外发觉到整个场子冷了下来,迟迟没有人打破这种沉默。
她自然是闲不住的,动着眸子扫过每个人面上,可最终能回应她目光的,也只有依旧跪在地上的言淅。
青晗一挑眉梢——你怎么还在跪着?
他一脸委屈的蹙眉——还不是被你害的!
微微瞪大了眼睛——我?
怒目直视——对!就是你!
于是,言淳一低头,就瞧见跪在地上的四弟依旧不老实,还在和青晗眉来眼去的,无奈之下也只重重的叹口气,微微弯身,揪了衣领将他扯了起来。“苍薰不是说要淞过来么?你怎么又回来了?”
“哇呀!”突然被人揪得站起了身,言淅很没出息的低叫了一声,等到站稳了,才耷拉下脑袋掩饰紧张似的拂拂衣摆上的尘土,“……这种事我哪敢跟大哥说——”说罢又赶忙扯了言淳的袖口,“是吧二哥!你懂我!”
三十九、我给你许个好人家
……我不懂你。
而且我也真的不想懂你。
言淳真的很想这么说句,可对着这个被全家人都不太待见的老四,也只得为难的摆摆手而后将自己的袖子从狼爪中解救出来,“算了,既然苍薰允了,那我也什么可多说的。”末了,还不忘用拳头狠狠的朝他的脑壳揍了一记爆栗,“你小子也给我稍微收敛点。”
“言淳说得对。”上座的美人将左腿轻轻搭在右腿膝盖上,手肘依旧枕着扶手,指骨托着侧颜,慵懒的望着面前的言淅,“如果,凤言淅你这次再给我捅出什么篓子来——”她杏眼一眯,不知是否算是威胁的凛冽了视线,又是不由得让战战兢兢的言淅打了个哆嗦。
似乎瞧见他害怕似的,苍薰此时却在薄唇边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先嗤笑着安慰了他,“你别怕呀,我也不能把你怎样,至于交给你哥哥处理,我虽然不好说他会不会剐了你,不过好歹你也是他的亲弟弟,怎么也该留个全尸不是?”
“……薰……薰姐你别吓唬我我胆儿小……”
“不怕不怕。”她恶质的侧目上下打量了言淅一番,嘴边的笑意越发深邃了,“好歹养到这么大了,怎么好直接一刀下去呢?留着尸身又不能和着肉卖了,岂不太亏价儿了?所以我瞧你今年也十七了,生得又不赖,到时候若是再犯了错,我也不罚你,就让言澈给你许个人家,入赘过去算了。”
“入赘?”见言淅一听这话吓得抖了三抖,青晗也有些好奇,想了一会儿便侧过头去找言澧,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袖口,“凤家历代是女性当家,那入赘就是要把男人……嫁出去啰?”
“是呀。”令人惊诧的是,言澧当真点头了,“确实就相当于把男孩子‘嫁’出去了,而且此后那个凤氏男子就要改妻姓了。”
这种完全相反的婚俗让青晗大跌眼镜,好奇驱使,便追着言澧问之后的事情。
言澧倒也耐心,将事情一一道来:“不过好在想与神族凤氏攀亲戚的人家多得是,又大多都是豪门显贵,所以,自然是不用我们出聘礼,哦不,或许按常理来讲那应该叫嫁妆。”
这么想来,似乎之前也提起过,小弦——上官弦玖的祖父就是凤氏的男子。有了活生生的例子,青晗似乎瞬间就能理解了。
不打不骂不体罚。
要是再犯错,就把你嫁出去!
……对待凤言淅,也许就是差不多这样的道理了。
苍薰终于将视线从言淅身上挪开,坐直了身子瞟了一眼窗外,“不说言淅的事了,”她示意兄弟二人先坐下,“先是冻结汉水,如今又来这一招,看来他们真是想将我们逼上绝路了。”
“那就如你刚才所说,先护送着百姓们去利州?”言淳接道:“不管怎么说,他们实力应该不会膨胀到那个程度,还是先避一避保命为上。”
“你说的有理,可是这雨若是不停——”苍薰叹了口气,“雨不停的话,要百姓们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