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林希结束了今天疲惫的生活。
林希把小电驴骑到小区的车棚中,找了个充电桩,扫码付费后上楼。
他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楼道的灯是好的。但是楼道里经常堆积着垃圾以及有时候味道不明的液体。整个楼梯间弥漫着一股骚臭味。
林希已经习惯了,用不利索的腿跨过那层台阶。他看着空荡的裤管,已经接受了自己残缺的身体。
他走出楼道,在昏暗光芒中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起初林希十分警备,认出来之后就放松了身体。他缓步走过去,“言之哥,你怎么来了?”
彭言之朝着门抬了抬下巴,十分霸道,“开门。”
林希犹豫了一下,打开门让人进去。
两个人进了屋。这是一个三居室,客厅有些杂乱,堆砌着纸盒和室友们不重要的私人物品。
这个点,两个室友们都睡了。
林希把人邀请到自己的房间去。
他的房间最为狭小,租金也是最便宜,有一扇小窗,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一个书桌和衣柜。房间摆满这些家具之后,只剩下一个一人宽的小过道。
彭言之的整齐的西装,和打量房间的视线让方知艾十分的羞耻难堪。
林希坐下来。他也跟着坐在床铺上,十分熟练的掀起林希空荡的裤管查看。
林希按住他的手,看着金属器械的假肢,忍住酸涩,“不用,我自己来。”
彭言之拿开他的手,“我来吧,速度快点,你也早点休息。”
他像之前林林希住在他家里一样,熟练的拆下假肢放在一边,把他照顾妥帖。然后站起来,拿过毛巾和盆子,“卫生间在哪里?”
林希根本无法拒绝温柔的彭言之,何况这是梦里让他流泪,让他心甘情愿断了一条腿的人。
“厨房旁边。”
林希坐立不安,少了一条腿的支撑,他容易失衡摔倒。他想着厕所里难闻的味道,想着西装革履的彭言之看到乱糟糟的厕所,不知道会怎么想。他焦虑不安的撑着床站起来,扶着墙跳到门口张望。
彭言之打了水出来,看到林希,不是很高兴的说道:“起来做什么!”
林希难过的笑笑,道:“怕你找不到厕所。”
隔壁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alpha探出头,睡眼惺忪,不高兴的吼道:“能不能小点声,什么时候了!”
林希赶紧道歉。
彭言之冷着脸,硬朗的五官更加的凶悍了。
同租人有些紧张戒备,彭言之冷冷道:“对不起,打扰了。”
他走过去,打横抱起林希把他放在床上坐着。继而熟门熟路的给他擦拭断口,然后用林希十分舒服的力道按摩残余的肢体。
彭言之每一下的触碰对于林希而言,幸福又痛苦。他蜷缩着身体,截肢影响了他的生理渴求,但是来自彭言之的皮肤触碰让他很舒服。
“前些天,国外的一个康复机械公司联系了我,他们研发了一款新型的假肢,那款产品让使用者更加的灵活,虽然不能让你像以前那样做极限运动,但是可以做大运动,我订做了一个。”
“不用!”
林希和彭言之的眼睛对上。林希难过的说:“我不想你因此有所负担,那只是个意外,不管是谁,我都会去救他的。而且你已经照顾我很久了,你不欠我的言之哥。”
他强忍着酸楚,祝福的笑,“你公司刚起步,要花钱,结婚也要花钱。作为兄弟,我家出事,你照顾了我七年,我爸的手术费,你也垫付着。我的腿截肢,所有费用都是你承担的。言之哥,你不累吗?你别管我了,你不欠我什么,我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你去过自己的人生吧。”
十八岁,林父破产,彭言之就一直接济落魄的林希。林希对他暗生情愫,开始仰望着自己的大树。但是彭言之是直男,只喜欢Omega。林希只能隐秘的开始苦涩的暗恋。
五年前,林父确诊白血病,做手术的钱是林希和彭言之到处借的,林希辍学打工还钱。
三年前,彭言之创业刚有起色,但是年少轻狂得罪了人,林希为了救他在车祸中失去了腿。
彭言之把他接到自己家住。林希看着假肢,换来和彭言之的同居,觉得一切都值得。哪怕夜里摸着切口流泪,但是如果再来一次,他也愿意。
两个人的感情随后也越来越亲密,彭言之不论去哪里,都会带着林希。好友都打趣林希是他老婆,彭言之也不否认,林希脸红得不行,开始幻想。
彭言之偶尔喝了酒还在朋友的打趣中搂过林希,一边说林希是他的命,一边大笑着亲他的脸。
好到林希以为彭言之对自己也是爱情,准备告白的时候,彭言之回家的时候揽着漂亮女孩的腰,对着双方介绍:这是我女朋友于芳,这是我过命兄弟林希。以后他是你弟弟。
林希忐忑不安又羞涩的心被剁得肉沫,然后结冰。他看着于芳,猝不及防被棍子狠狠击中了后脑勺。从那天开始,林希感觉被截肢的左腿痛得不能呼吸,他不断的吃着止痛片。
林希在日日夜夜的梦里,想过无数种死法。然而,命运觉得不够苛待他,半年前,林父白血病复发了。
死亡对林希来说都是奢望。
林希一边希望远离痛苦,一边又不得不接受彭言之的帮助,在于芳的审视嘲弄下,不要脸的继续住在彭言之家。
彭言之要结婚,是给林希最后一击。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林希让自己发音清晰,不让彭言之发现自己的颤抖。
彭言之手没有停,林希拿开他的手。“想要什么新婚礼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给你最好的礼物,得提前准备。”
彭言之抬起头看着他,“你现在这种情况,能准备什么。”他看到林希逐渐苍白的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听着林希左一句你不欠我什么,右一句我拖累你,感觉到他在跟自己划清界限,两个人渐行渐远。
他像以前那样捧住林希的脸,“你知道,我只希望你过得好好的就好了。”
林希拍开他的手,“别这样,小心芳芳姐误会了。”
彭言之皱眉,不高兴他拿开自己的手,“以前大家都没误会。”他愣住,想起大家的打趣,改口:“你没误会我没误会就行了。”
林希苦涩的笑了笑。“还没说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彭言之有些不耐烦,语气很凶,吓了林希一跳。“三环里要大房子又要豪车。在京都有那么容易嘛?”
“以言之哥的能力不是轻而易举么,别烦了。”
彭言之展眉,“就你认为我什么都可以,天天无脑吹。”
“你可是我的神哎。”
彭言之叹口气,“说真的,当年创业的时候,很多次我真的想要放弃,要不是你觉得我可以,一直支持我,我走不到今天。”
“别提当年了。”往事既甜蜜又如细针扎进林希的毛孔。“都过去了。”
“你还没说什么时候......”
“太晚了,你先休息吧。”在林希再次开口追问前,彭言之提前让他闭嘴。
林希只能欲言又止。
彭言之道:“希希,跟我回去住吧。这里环境不好。”
林希摇头,“我觉得挺好的,而且我在那里,芳芳姐一个女孩子也不方便。”
“她没有住进来。而且你和她也并不冲突。”
林希心中升起一丝窃喜,但他又痛恶这样恶心的自己。“不。”
彭言之:“你慢慢考虑,不要拒绝得这么快。”
方知艾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书包放在身侧,遥首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在他数到178辆车时,第179辆车终于是他等的那辆车了。
方知艾提着书包走过去,隔着摇下来的车窗和褚渊打招呼,“老公。”
“等久了吧。”
“也没有很久。”
上了车,褚渊递给他一个精致的小包装盒。
方知艾欣喜的拿起来,“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
方知艾拆开,是一个润唇膏。
方知艾开心的舔舔嘴唇。
“今天是不是要去学车?”
前几天,方知艾满分通过科目一。按计划,今天应该去学车,但是方知艾觉得自己太兴奋了,肯定无法击中注意力开车,他不想褚渊看到自己的丑态。“今天不去好吗?”
“听你的。”
方知艾拉下副驾驶的挡光板,唇膏设计成口红的样式,方知艾打开镜子对着嘴唇涂抹。
“怎么样?”
方知艾笑,难得觉得褚渊也有笨笨的时候,“要等一会儿才知道效果。”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方知艾觉得嘴唇凉凉的,伤口也没有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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