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艾在喧闹中睁开眼，他看到白色的带着黄褐色块状的天花板，又缓慢的看向吵闹不止的声源处。只能看到蓝白色条纹的拉帘。方知艾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里。
他撑着床想要坐起来，但是又很快摔坐倒在床上。方知艾按了一下床边的按钮，很快一个护士就过来了。
“你总算是醒了。”护士道。“有什么不适吗？”
方知艾还不确定是不是褚渊把自己送来的，但是他记得自己之前晕过去了。
“腺体痛。”
护士走过来，戴好一次性手套。“我来看看。”她小心翼翼的撕开隔离贴，仔细观察。“肿了，但是恢复的很好，没事。”
护士检查了一下，给方知艾挂了一瓶营养液就走了。
方知艾有点想上厕所，自己举着吊瓶朝着厕所走去。
褚渊进来没有看到人，隔壁病床告诉褚渊，“提着吊瓶，应该是上厕所去了。”
“谢谢。”
他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方知艾提着吊瓶走进来。褚渊过去接过来挂起来。
方知艾看到是他，有一丝欣喜，冷静下来之后有些惊惧警戒。
褚渊看得一清二楚。
褚渊：“吃东西吗？”
方知艾同时道：“我昏迷了多久？”褚渊把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方知艾才知道自己昏迷了十八个小时。
“你营养不良有点低血糖，再加上腺体的刺激晕过去了。”
方知艾点点头。“我没什么胃口。”
褚渊：“随便吃点吧。我去买。”他站起来。
半个小时后，他提着水果和饭走进来。“吃点粥吧。”
方知艾没有什么胃口，但是不好拒绝别人特意买的，吃了几口放下来。他抱着腿坐在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失神的盯着脚趾头，等待着褚渊的宣判。
褚渊看着他，“医生说是意外导致的。”
方知艾如释重负，惨淡的笑了笑，好像在意料之内。虽然洗脱了嫌疑，但是身体的疼痛让他实在是没有什么精神。发情期也结束了，对alpha的依赖减少，这也减轻了他的痛苦。
“对不起。”方知艾道。自己虽然无辜，但是被牵连进来的褚渊更加的无辜。
褚渊什么都没有说，抿着嘴，垂着眼睛沉默的看着空气。
褚渊拿出打火机，想起来是医院，然后又放下来。
方知艾觉得他憔悴沧桑了不少。
方知艾等着他审判自己凌迟，过程漫长看不到结束，他的心理备受折磨，快要分裂。“什么时候清洗标记？”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你想洗吗？”
方知艾沉默了。他不解。出于自责，他把自由还给了褚渊，由他选择，为什么又被抛回给自己。
方知艾也问自己，洗吗？医生说的结果，方知艾很害怕，那个腿骨戳穿Omega肚皮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褚渊对自己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他仰慕褚渊。不管是危险，还是爱恋，都让他本能的逃避选择。
他看着褚渊，用拒绝的眼神回答。
“技术不成熟，没法洗，你我都承担不了后果。”褚渊说。
方知艾一瞬间觉得自己经历了生死折磨后，被宣布当庭无罪释放。
褚渊问道：“你家里人呢？”他看了方知艾的诊疗卡，知道他才刚成年。
方知艾：“奶奶去世了，父母各组家庭。不用和他们联系，他们不管我。”
褚渊伸出手：“虽然你已经成年，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你还不能一个人做决定。手机给我，我需要和你的父母好好聊一聊。”
褚渊很霸道，但是方知艾很受用他站在自己的角度为自己思考，很安心。他把手机递给褚渊。
褚渊先给方知艾的父亲打电话，告知了之后，方知艾的父亲道：“他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做主了。”
褚渊：“但他目前还小，并没有成熟的思维和能力来保护自己。”
方知艾的父亲还有工作，没有耐心和一个alpha深层次的议论一个刚成年的Omega有没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一生，直接挂了电话。
褚渊缄默了片刻，拿起手机给方知艾的母亲打电话。
对面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方知艾的母亲问道：“我没有听清楚，再说一遍。”
褚渊重复了两遍，方知艾听到对面母亲安慰孩子的轻哄，忙得焦头烂额，从褚渊手上拿过手机挂断了。
褚渊也没有再坚持联系他的父母。
方知艾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和褚渊的关系。“今天可以出院吗？”他卡里存款不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付得起医疗费用。
褚渊：“可以。”
办理完出院，褚渊没有接受方知艾的转账，打了车把人送到家。
家里还维持着两个人离开的样子，昏暗的房间里，椅子、被子、枕头、衣服都散乱的丢在地上，床垮塌着，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腥气。
淫靡又尴尬。
方知艾疾步跑到阳台，脱了鞋站在垮塌的床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
褚渊扶起椅子，把被子和枕头捡起来丢到床上。
只有一把椅子，方知艾让给了褚渊。自己坐在床下面的地毯上，两个人互相沉默着。
傍晚的风吹进来，扬起室内的灰尘，吹散腐朽的气息。
褚渊胳膊撑着膝盖，额头抵着指骨，低着头思考的模样。
“结婚吧。”褚渊抬起头，无神的盯着角落。
方知艾惊吓之余，心里又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接着又被褚渊的模样刺痛，他低下头不去看。
褚渊点燃烟夹在手指上，“虽然是意外，但是完全标记了，我会对你负责。”
褚渊：“过几天，我们一起去见我的父母吧。”
方知艾不记得自己的回答了。
那一天，褚渊在他的房间里说完，就走了。没有骑走那辆自行车，从此以后，它好像被遗忘在方知艾小房子的门口。
方知艾抱腿坐在地毯上，吹着夜晚的凉风，在小屋中怀揣着不安和幻想，沉沉的睡去。
之后的几天，方知艾一直也没有见到褚渊。他去学校的小超市上班，总是会幻想下一秒就看到褚渊，但是褚渊都没有出现。直到星期五的傍晚，手机收到了褚渊的信息。
方知艾看清楚了内容，紧张犹豫的给褚渊打电话。
他一直没有说话，对面的褚渊也没有催促。
方知艾小声的问道：“明天中午吗？”
“嗯，有时间吗？”
“我有时间。”
“好的，明天我来接你。”
电话挂断，方知艾依旧有一种不真实感。彷徨之余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和褚渊见面时间过于仓促，以至于方知艾根本就没有时间准备一身得体的衣服。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崭新的柔软的短袖，五分裤，裤子上还有一只粉色的跳跳虎。方知艾觉得很幼稚，但是只有这条灰白色的裤子和这件新衣服颜色搭配，他穿着小白鞋，白色的短袜刚刚没过脚踝骨，像个还没出学校的高中生。
方知艾揽镜自赏，脸说得过去，虽然昨晚没有休息好，有些憔悴，但是还是很好看。衣服也让他很俏皮，就是有点幼稚，整体上还算说得过去。听到门铃声，方知艾小跑着过去开门，羞涩紧张的等待着褚渊的视线。
褚渊扫视了一眼，并没有多余的眼神。并不在意方知艾的任何装扮。
方知艾垂下眼睛，不想暴露自己的失落。
“走吧。”
到了楼底下，方知艾看到了褚渊的车。
方知艾打量着车，他不懂车，但是不妨碍他觉得这辆车外形很霸气。褚渊开车时额外的帅气潇洒，双手放松的扶着方向盘，目光专注的注视着前方，他的腿很长，有些委屈的蜷缩在前方。方知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还没有你的父母买礼物。前面的超市停一下吧。”
褚渊没有停，“我已经备好了。”
方知艾不好意思道：“这不太合适。”
褚渊没有说话。说完话之后，他就一直沉默着。
方知艾把握不住他的脾气和心情，也沉默的坐着。
在看到独栋别墅时，方知艾有一丝退怯。生活档次和社会层次的差距让他有些不安。可是作为Omega，已经被alpha标记了，还是自己爱慕的，他也无路可选了。
方知艾硬着头皮跟在褚渊身后进了屋。
一个阿姨迎上来，“褚渊回来了。”她对着方知艾打了招呼，接过褚渊手里的礼品放到柜子上，又回头好奇的打量着方知艾。
“褚教授和刘教授都在花厅里。”
褚渊点头。
方知艾第一次进入私人别墅。穿过连廊，看到两侧雪白淡粉的绣球花。他小跑一步，上前握住了褚渊的手。
褚渊低下头看他，没有推开，但是也没有握住方知艾的手。
方知艾紧紧的握住他的手，然后慢慢的放松，虚虚的拉着他的一根手指头。
花厅里，一对非常儒雅有气质的男女坐在一起，面相都非常的温和。旁边的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妇人。
他们见到褚渊和方知艾，说话声停下来。
“爸妈，奶奶，这是方知艾。”
“叔叔阿姨奶奶好。”方知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不露怯。
“坐吧。”中年男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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