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艾拿着勺子跟在褚渊身后走出来，餐桌上互相交谈的声音静了片刻，复又恢复。方知艾感觉自己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想找点事情做避开。
褚渊拉住他的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来。
这几年，他一个人在外拼搏，又去京都闯出了自己的事业，看上去成熟了许多，气场也更显磅礴。在一群叔叔伯伯中，也不显青涩。和弟弟妹妹以及兄长们比起来，更有成年男人的魅力和手段。
褚渊靠着椅背，一只胳膊揽着方知艾的腰，从容不迫的侃侃而谈。
褚渊的大伯上下看看褚渊，欣慰又感叹：“一年多没有见到你，你更有魄力了。”
姑父拊掌，“是啊，李毅和李枫要是有你一分半点，我和你姑姑一点也不用操心了。”
李枫也成熟了不少，不再像以前一样对着天花板翻白眼，闻言被拿来衬托人也只是低头吃饭。
李毅在用手机回消息，被老太太不高兴的拿走手机，“专心吃饭！边吃边玩对胃不好。”
李毅垮着脸，把饭吃完，人就跑了。
褚锋对褚渊的态度依旧十分冷淡，但是并没有和他在外人面前撕破脸，闹得难看。“李枫挺好的，自己创业，李毅还在上学，急什么。”
几人又问了问褚渊事业上的事情，褚渊非常的谦虚，一边作答一边抛出请教，几个长辈交谈得非常的愉悦。
大伯亲自给褚渊倒了一杯酒。
褚渊拦住，接过酒瓶给他斟酒，“大伯，我待会儿还得开车出去，我以茶代酒。”
老太太刚见着褚渊，见他提及要出门，以为他不想呆在家里又要走，很伤心的问道：“你要回京都了？还没回来呢！”
褚渊给老太太舀了一碗汤。“不走。请了几天假，待会儿出去和小艾去祭拜他奶奶。常年在外，也没能替小艾尽孝。”
褚渊的姑姑褚燕看着老太太舍不得孙子，自己孙子总是想着外人，心里替母亲不值。“你也多陪陪老太太。她想念你想得紧，生病住院了都在念叨你，想让你回来看看，又怕担心你事业。事业虽然重要，但奶奶和你父母年龄也都大了，你该多回来探望他们，陪陪长辈。”
褚渊诚恳的嗯了一声。
刘星烟对他们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餐桌上一句话也不说。等褚燕说完，才说了一句，“男人以事业为重，我和你父亲都能理解。逢年过节抽空回来看看奶奶就行。”
当初，褚渊突然辞职，说走就走，刘星烟和褚锋也是伤透了心。这一直以来，也几乎不联系褚渊。褚渊虽然会每周打一次电话回来问候，但是他们关系破裂，也没有什么可以聊的，更多的时候，是褚渊一个人在电话那端说话，刘星烟沉默。褚锋更是拒接电话。
这次，是老太太借着腿摔了，让褚渊回来看看，别伤了父子情。至于方知艾，一家人还是不喜欢的。但是碍于褚渊强硬的态度，大家尽量都维持着表面上的亲和。
女人到底是比男人敏感一些，褚燕注意到褚渊和二哥关系不亲近，道：“二哥马上就要退休了，可以带着嫂子去褚渊那里旅游一段时间。”
褚渊还没有说话，褚锋却道：“学校想让我继续留下来，我返聘继续教学。”
父子两一句话也没说。
大家都感觉到了父子间的暗潮汹涌。
褚渊给褚锋斟了一杯酒，主动低头：“爸，根据身体量力而行。有空了带妈去我那里转转。”
褚锋冷笑，“你那么忙，哪有时间顾得上我和你妈，就不去添乱了。”
老太太看着方知艾，退了一步，认命道：“你早点给你爸妈生个孙子，他们宁愿在家里带孩子。”
老太太一句话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褚渊和方知艾两个人结婚将近五年，alpha和Omega的结合，受孕率不必多说，但是一直没孩子。大家觉得有些问题，但是是人家家里的私事，也不好在人家家里拿在明面上来说。
方知艾握紧了褚渊的手指，紧张的脸色发白，背脊弯曲得好像被雨水打湿的小草。
褚渊：“我没有精力去照顾孩子，不准备要孩子。”
李枫悄悄给褚渊比了个大拇指，被她妈打了一下。
大伯母怀里还抱着小孙子，缓和气氛的笑着说：“你没精力，你爸妈要退休了，他们就时间最多。”
大伯也道：“你也不小了，成家立业，事业有成，该让你爸妈孙子绕膝，颐养天年了。”
方知艾看褚渊被长辈们围歼，心中酸痛。他捏着褚渊的衣摆，低着头，大声说：“是我生......”话说了一半，便被褚渊打断，把他半搂着。“我生不了，不孕不育。”
对于一个alpha而言，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不孕不育简直就是在践踏自己的尊严，但褚渊神色很坦然。
褚锋颜面扫地，勃然大怒，抄起酒杯砸向褚渊。“你这个王八蛋！畜生！”
酒杯碎裂滚落在地，褚渊额角的血慢慢渗出来，顺着脸颊滴滴落在白衬衫上。大家手忙脚乱的站起来，一边劝褚锋别动怒，褚燕和王妈则是找药给褚渊止血。
方知艾吓得瑟瑟发抖，捂着褚渊的伤口抽噎。
褚渊拍抚着他的背，喘气道：“没事。”
老太太拍着腿大哭，心疼孙子，拉着他的伤口看，叱责二儿子，“动什么手，你好好说不行吗！”
刘星烟也红了眼睛，站在餐桌前冷着脸，“难道不该打吗?养了个白眼狼！”
方知艾脸红脑热，痛苦无比，又进退不得，一直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刘星烟和褚锋到底是文化人，做不出在外人面前掀他人短的行为。只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相当瞧不上他的模样。
褚渊拉着方知艾，从容不迫道：“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老太太拉着褚渊的手，一直哭着不放。褚渊安慰她一会儿，抽出手，“节假日会回来探望您的。”说完，他就带着方知艾走了，留下一室狼藉。
他带着方知艾上车，朝着陵园的方向开去。
方知艾的情绪一直非常的低落，心疼的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口，眼泪一滴滴的落下。
褚渊笑道：“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别把我车淹了。”
方知艾羞赧的擦眼泪，摸摸他的额头的伤口。
褚渊：“想想探望奶奶需要带什么。快别哭了，奶奶晚上要托梦问我你为什么哭，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
“才没有，你最好。”他想停，但是哭得太凶，抽噎不止，嫩白的脸泛着红，睫毛上的水珠还挂着，强调着说：“我没哭了，只是停不下来。”
褚渊想起别人说过Omega水很多，褚渊觉得果然名不虚传。
也许是奶奶保佑，到了陵园雨就停了。方知艾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褚渊，对着奶奶道：“奶奶，我来看你了。我很好，褚渊也很好，他对我非常好，你别托梦教训他......”
褚渊听得莞尔，看他嘴巴动来动去嘀嘀咕咕的说了很多，基本都在说自己的好话。
告别了奶奶，两个人从陵园离开。
方知艾看着外面的建筑，“不回去吗？”
褚渊淡然道：“住酒店。”
方知艾松了一口气，心里又忍不住自责，都是因为自己，褚渊才和家里决裂闹成这番模样。
褚渊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样，找了个地方在路边停车。他下车，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燃烧着缕缕青烟。
“方知艾，你真的很笨，你想过一个问题吗？”
方知艾嗯了一声，愣愣的抬头看着他。“我是好笨，老师讲了好多遍的题目还是不会，可能考不上好的大学。”
褚渊不想让他有压力，担心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不会就算了，考不上大学也不勉强，我养你足够了，你开心就行。”
方知艾抿着嘴忍不住笑起来。
若是以前，褚渊会认为他不求上进无药可救，现在却觉得他不用烦恼开开心心就好。
“方知艾，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生育功能都是健康的，为什么要把不能生育的问题揽在自己头上呢？”
方知艾张着嘴巴，许久才道：“可是只要你愿意，有很多Omega会愿意给你生孩子的。”
褚渊：“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生不是吗？”
方知艾鼓着脸颊，有些委屈的要哭，“我只想给你生宝宝。”
褚渊：“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给别人生。”
方知艾转哭为笑，走过去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褚渊：“我抓着你不放，你怎么会生宝宝呢？所以说，不要把我和我父母关系的破裂揽在自己身上。他们有他们的人生，我们有自己的人生。如果为了孩子而忽视自己内心的情感，离婚和他人结合，为别人而活，我们都不会快乐的。”
方知艾脑子笨笨的，听不出褚渊隐晦的情感。只是不开心道：“我才不要和别人结婚，我只想给你当妻子。”
去往酒店的途中，方知艾想通了很多。他们结合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只要能够和褚渊在一起一辈子，他不在乎有没有宝宝了。他是一个自私的人，想永远在褚渊的羽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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