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 19:00:39 字数:3281
凌夜睁开眼,狭长而妖娆的凤目斜睨水依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利剑,从她的眸中迸射而出,让马车内的气氛凝滞到了极致。
即使未吭一声,凌夜身上所散发的冷凝气质却叫水依不寒而栗,略显瘦削的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小心翼翼地吞了一口口水,水依才战战兢兢地道:“自从小姐离开后,辰王寻我的次数少之又少。有时我去寻他时他竟也是避而不见。即便是见了,他的言谈举止都疏离得紧,全然不似以前一般挂念之极。所以,我才猜测,他是不是知道了,我不是小姐……”
“呵呵……”凌夜扬起红润的朱唇轻笑出声,如若山谷中的黄莺啼鸣般悦耳清脆,“他终究是辰王,而你,终究不是我。”
再如何形似,终究不是同一人。
水依低下头,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她眸中的神色。
抬眸看了一眼水依,凌夜淡淡一笑,“水依。”
水依抬头,还未来得及掩饰过去的忧郁的眼神便入了凌夜的眼。
凌夜挑了挑青山秀眉,原本冰冷的目光中夹杂了些许笑意,这让她冷艳的表情中添了分毫的柔和。
“你喜欢上玉辰熙了?”
“不,不,我没有,小姐。”水依慌忙地挥手表示否定。
“不必急着否认。”凌夜抬手捋顺散落在额前挡了视线的发丝,视线离开了已然心乱的水依,扫向别处,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即使你不喜欢他,从今天开始,也必须喜欢他。”
“……?”看着凌夜绝色无双的脸,水依满腹的疑惑。
“因为从今日起,世上再没有水依,”凌夜淡淡地扫了水依一眼,“你便是岳千雪。”
水依——如今该是岳千雪,她瞪圆了澄澈如水一般的大眼睛,惊诧地看着凌夜,呆若木鸡。
……
…………
翌日。
时值盛夏,如火的阳光狠辣地烧灼着大地,即便是静静地坐在房里,恐怕也是要出一身热汗的。待得似火的骄阳渐渐西落,空气中的炎热才稍稍有所缓解。
玉辰熙邀请凌夜和岳千雪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出去游玩。藤清宇本是要跟去的,却被凌夜辞令留下了。
美其名曰凌夜不在,只有藤清宇才能制得住那一向无法无天惯了的四大护法。况且以凌夜的身手,这京城之内还没有谁能伤害得了她们。
无奈,藤清宇只好留在若水楼内。
凌夜和岳千雪两个女子自然是要坐在马车内的,而玉辰熙则是和宇文启、傅钦痕骑马前行。
马车内,今日的岳千雪穿了一身水蓝色的罗裙,如云一般的长发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髻上也只有一个翡翠玉簪作为装饰。可即便如此,却也显得她那清丽的容颜脱俗若仙。
她依旧如昨夜一般恭敬地坐在凌夜的身边,只是此刻岳千雪的神色却显得镇定娴静许多,不似昨夜那般拘谨。
也与“岳千雪”这个身份更加相符了。
随意地歪倒在马车里,凌夜依旧穿着一身墨色丝绸衣裙,裙角处的血色红莲绽放在她的脚边。如霜一般的银发散落在瘦削的肩膀上,妖异,邪魅。玛瑙一般的黑瞳里还泛着缕缕寒意,隐隐地散发着嗜人的幽光。
此刻的凌夜腮凝新荔,目若秋水,肌肤莹透,引人遐思。唇瓣殷红如朱,透着莹莹的光泽。唇角似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当真是应了那一句千古名言: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抬眸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却显得文雅恬静的岳千雪,凌夜红润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乌黑的眼眸中闪过满意之色。
“等会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凌夜的声音也是和往常一样懒洋洋的,透着漫不经心。
“是。”岳千雪淡淡地道。
唇边的笑意更加深浓,看了淡静的岳千雪一眼之后,凌夜闭上如水双眸,不再言语。
行至马车前的玉辰熙三人,面色皆有些凝重。
“辰熙,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穿着一身灰青色锦袍的宇文启皱着眉头,难得地严肃。
一同骑着一匹宝马的玉辰熙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柔顺的青丝规矩地用发带束起,清风拂过,微微撩起那些调皮的发丝,更彰显了他的儒雅和飘逸。
“我也不愿相信,但是,太多的疑点太对的相似,我不得不……”玉辰熙的眼眸中闪过犹疑。
“所以今天你才要带着她们去那里。”傅钦痕淡然地道。
“嗯。”
玉辰熙微微抬头,眯起眼睛,任由灿烂明媚的阳光洒在他如雕塑艺术品一般精致的俊脸上。
马车缓缓前行了约有半个多时辰,在玉辰熙的一声令下平缓地停了下来。驾车的马车夫恭敬地在布帘外道:“二位姑娘,到了。”
闭眼浅寐的凌夜蓦然睁开双眸,双目似是喷射出摄人心魂的电光,让马车内有一瞬间的冷凝。
岳千雪的心中一凛,但旋即便适应过来。她起身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马车外的景象,回头道:“凌姐姐,下车了。”
凌夜悠然起身,轻盈地一跃便下了马车,然后一脸悠闲地站着,举止慵懒,浑身散发着勾人的气息。
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致,凌夜眯了眯眼,冷冷地回头看玉辰熙,“我说辰王殿下,你也忒是吝啬了,竟要带着我和千雪妹妹到这种草木萧条的地方游玩么?”
看到凌夜没有一丝他预料之中的反应,让玉辰熙愣了愣。而他回头后,便见正欲下马车的岳千雪呆滞地停在下车的动作上,身子在颤抖当中差点摔下了马车,所幸的是玉辰熙的动作也是极快的,方才得以幸免于难。
“这里,这里是……”晶莹的泪水在岳千雪的眼眸里打转,却迟迟未曾落下。瘦削的身子不自禁地微微颤抖着,柔弱得让人心疼。
扶着岳千雪的玉辰熙看见她这般倔强却更显柔弱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痛。他怎么可以怀疑,他怎么能怀疑她?她不曾在他的眼前消失过,她一直都是他的雪儿啊。
是他被凌夜迷昏了头,才会如此怀疑她……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个府邸门前。说是府邸,如今却是一个破败的大宅子。而且这宅子的建筑物上还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很显然是被烧毁的。这座宅院不可谓不宏伟,然而如今却成了断壁残垣,四处生了不少杂草,墙闱之间尽是年久失修和烧毁的痕迹,有些满目萧索的意味。
府邸的大门之上还悬挂着一个牌匾,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简裕王府”依然能显示出书写者的雄心,也能感觉到那人恢宏的气势。
即便是在这略显萧条的环境中,那四个字却依然彰显着这个宅院当年主人的雄壮。
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凌夜清冷的脸色宛若峻岭山巅上常年不化的冰雪,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可没有人知道,她是费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在众人面前这般“云淡风轻”。
锥心的疼痛一遍又一遍地席卷了凌夜的心神。她要花尽所有力气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泪湿青衫袖,不至于在玉辰熙面前露出马脚。
简裕王府。
她曾经最幸福的记忆和最痛的梦魇都源自这里。
她那淡泊名利、心系天下,却将她宠上了天的父王在这里,也在她眼前被人一剑贯穿了那曾经给过她无数温暖的胸膛;她那倾国倾城、温婉柔和、宽厚仁雅、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母妃在这里,也在她眼前为救她而被烧断的梁木压在熊熊的火海下面;她那慈祥憨实、忠诚勤劳,将她疼在心尖上的奶娘在这里,也是在她眼前将岳修仁抱给她,却再也来不及看她最后一眼……
还有那个大嗓门的厨师刘大、忠厚老实的管家冯老、精明可人的大丫鬟苹儿、机灵调皮的侍童锦烟……
王府的三百二十多条人命,一夜之间,被人屠戮一空。
即使是站在门口,凌夜仿若仍能嗅到当年那令人作呕、令人恐惧万分的血腥味。
那三百二十多人,每一个皆是她的家人,每一个都是……她曾经最快乐的记忆。
仅仅一夜的光景,她便失去了一切。
这让年仅七岁的她,如何接受?
而年仅七岁的她还是没有逃过那些人的魔爪,那时候的冥王将她和岳修仁带回了暗夜,却选择了身体较为康健的她,对她下了忘情蛊,让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她从此成了冥王的傀儡,从此除了手中的剑便一无所有。
但是,那些可恨的家伙还不放过她,让她在失去所有记忆的情况下杀死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利用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她将父王曾经的旧部赶尽杀绝!!
当年,在遭受了藤清宇那样的伤害,一夜白发后,是她遇见了自己的姨母,为她解开了忘情蛊之后,让她想起了一切。也正是这样的血海深仇,成为了今后她能活下来的唯一支撑之力。
包括要她承受自己亲手杀死自己唯一的血亲,成为杀手却成了自己杀父仇人的傀儡,被人利用杀害了父王曾经的至交好友和兄弟,以及被人玩弄感情等一切所带来的噬骨的伤痛……如果没有这入骨的仇恨,她无法走到今天。
过去她一直不敢来这里。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会残忍地让她脑海之中再一次浮现当年一幕幕惨剧,会残忍地撕开她自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
它会告诉她,她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无能。
它会告诉她,她曾经所经历的真相,是多么的残酷。
而如今,玉辰熙却生生地再一次逼她直面那些血腥恐怖的一切,毫不留情地亲手撕碎她好不容易筑造的防御。
只为了,验证他心中的猜测。
他说他爱岳千雪,可是这爱,到底有多深,才能爱得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