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外人声鼎沸，大批粉丝聚集在门口的小广场上。七八个保安守着入口，凡是想进去的都要逐一查验证件。
姬煜翔被吴言从后门领进会场。左右两块三米高的屏幕中实时转播着比赛画面，下面坐着二十多支比赛队伍。不用猜，左下角四件亮眼的红色队服已将阎邺他们彻底暴露。
赛程已近尾声，赛场右侧的三位解说慷慨激昂地分析着战局：“左轮连刷了两次天命圈，三级头三级甲，满配98k。吃鸡有望。”左边的男解笑逐颜开，“他们现在积分第一，只要这把苟进前四，基本就锁定奖杯了。”
中间的女解说翻了翻积分表：“其实Spark的积分与他们相差不多。如果这把能吃鸡，也是有机会的。”
右边的男解说捏了捏下巴：“Spark今年的表现确实很亮眼。刚刚还团灭了积分第二的ACE战队。想必也是奔着夺冠去的。”
左边男解说连连摇头：“他们现在只剩两个人，又在圈外，位置也很不利。只要左轮能守住掩体，他们机会不大。”
右边的男解说复议：“U还在场上，19怕是难了。”
女解说：“说起来，U和19也算是同门师兄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由他来终结Spark的金杯之梦。”
吴言将姬煜翔领到观战席第一排，自己坐到姬煜翔旁边：“你就在这儿好好坐着，别乱动。”
姬煜翔凑到他耳边问：“那个拿98K是谁啊？”
吴言扫了一眼屏幕，喃喃道：“那是Spark的前队员，左轮的现任队长，人送外号锁头挂的许游。”
姬煜翔：“他很厉害吗？那明天的solo赛，原彻还有机会吗？”
吴言白他一眼：“solo赛昨天就比完了。你是没看到，19拿solo王的时候有多帅！”
姬煜翔瞪大双眼：“原彻这么吊？”
“那可不。”吴言得意得直摇脑袋，“Spark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过去三年的solo赛，咱们连个前四都没拿过。想当年……”吴言顿了顿，“不说这些，好好看比赛。说不定这一回，我们能抱两座金杯呢！”
屏幕切换到Spark的视角，原彻和阎邺一人一边，架枪、丢烟、跑毒、瞄准，一气呵成。
吴言指向屏幕上角的积分榜，“这是最后一局。积分第二的ACE和第三的NINE都噶了。咱们积分第四，击杀数高于第一的左轮。只要这把能吃鸡，就能翻盘。”
话音刚落，场馆内突然沸腾。
“ghost被补了！Spark只剩一个人！”男解说激动地说：“毒圈又缩了！目前场上还有四支队伍。除了左轮和天际线各有两人，其他两队都只剩下一个人。”话音未落，女解说立即拔高音量：“天际线又死一个！现在除了左轮，都只有一个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正中心的大屏幕上。左轮装备齐全，牢牢守住安全区右下角的二层掩体。其余三人尚在圈外，扛着枪小心翼翼地往圈里摸。
男解说：“马上又要刷圈儿了，看看这次谁的运气比较好。”
另一位男解说：“又又又又是天命圈，看来这次的冠军要被左轮拿走了！”
女解说：“看来他们准备采取防守战术。”
男解说赞同道：“嗯，19还在毒里，只要能守住掩体，不管哪支队击杀掉他，冠军都是左轮的。”
另一位男解说突然道：“等一下，N方向，N方向，猎人摸上来了！19也来了！”
男解说跟道：“U发现他们了！”
女解说补充：“猎人和19都进圈了，但他们似乎不想过早发生冲突，都在当伏地魔。”
男解说：“看来是想等下一波刷圈儿。”
另一位男解说调侃道：“这可不像昨天的19，肯定是Ghost给他出的主意。”
男解说：“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左轮有两个人，一边架一个，还是等死。”
另一位男解说也叹了一口气：“好在U架的是猎人，19还有机会。”
然而命中注定一般，毒圈又一次刷到左轮的掩体上。
观众席上此起披伏的欢呼与叹息。连解说们也连连摇头。
“这回猎人和19都苟不住了。”男解说盯着屏幕，分析道：“猎人先探头了，看来他准备往左边跑，那边靠圈外，离掩体近，打个药跑过去，或许……”话音未落，另一位男解说高声打断他：“一枪爆头！”
男解说连忙跟上：“U现在变换了位置，看来他想来个双杀。”
又不等他说完，另外两位解说齐声道。
“又是一枪！”
左边的男解说激动道：“不愧是狙神，一发打爆19的三级头。直接把他逼回掩体了！”
“这样可不行啊，19药快不够了。”
“等下！”女解说眯起眼睛，“E方向，19的斜后方，富叔是不是也摸进圈儿了。”
“天啊，我还以为他要死在圈儿外了。”
“19似乎还没发现他。”
“看来spark的夺冠之旅要被终结了。”
吴言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要是这把不能吃鸡，又要再等一年。”
姬煜翔咽了咽口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前方是身处高台的狙神，身后是不断逼近的老炮儿，留给原彻思考的时间不足三秒。
突然，他收起枪，打满药，向四面八方丢出三四颗烟雾弹。烟雾漫起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向右探身，不等枪声响，光速转头，往反方向Z字型狂奔。在他转身回头的刹那，一发子弹从他右侧炸开，击中了他的防弹衣。
98k换弹的间隙，二楼的步枪连续不断向原彻扫射，一连打掉大半管血，将他死死压在毒圈儿外。
女解说：“他要干什么，他在往哪边跑？那边离掩体太远了！”
男解说：“他要去舔包？！他不要命了吗？”
“完蛋了。”男解说小声道：“U换好弹了。”
“嗙——”
整个会场除了屏幕里枪声和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
……
恍惚间，一个身影从烟雾的另一边冲了出来！
“他还在。”
“他还在！”
体育场瞬间沸腾。
右边的男解说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19竟然在没有任何掩体的情况下，躲过了狙神一枪！！”
女解说按住他们，眼睛却也始终追随着屏幕上的身影：“他往毒外跑了。他要干什么？”
“他躲到猎人刚才的掩体去了。”男解说嗟叹一声，坐回座位：“看来是血条空了，要找个掩体打药。虽然刚才的走位很精彩，但好像意义不大。”
这次，连女解说也叹气道：“甚至从圈里跑到了圈外，更被动了。”
吴言死死地攥住姬煜翔的胳膊：“他要干什么？”姬煜翔拂去额角的汗，用另一只手攥住吴言的手背，不断吞咽着唾液。
枪声骤起，屏幕切换到左轮的视角。
只见原本在19身后的rich不知何时悄然逼近，卡住视角，直扑左轮占据的二层小楼。
右边的男解说复而高呼：“他在等这个！”
“难不成19早就发现了富叔，故意吸引火力，留给对方一个缺口？”
“不愧是天才选手，左轮想尽快解决他，反倒给了富叔机会。这下左轮不得不分出一个人来对付富叔。”
“富叔进房子了！”
“kid今年也是第一次进入全国赛，面对老将不知……”
女解说话还未说完，屏幕右上角的击杀栏已经宣誓了一切。
VNK-rich 击倒 Revolver-kid
右边的男解说：“富叔果然宝刀未老！”
左边的男解说声音有些发颤：“没关系，只要U守住二楼，逼死19，哪怕自己死了，VNK吃鸡，冠军也是他们的！”
女解说却皱眉道：“如果那样，就不是我们认识的U了。”
果然，是kid倒下的一瞬间，U径直冲到楼下，一发甩狙，带走rich。
可仅仅是这几秒的时间，足以让19冲进毒圈。他站在窗外，一边走位，一边射击，连发数枪补掉kid，完全没给U任何喘息的余地，换上M4对着楼梯扫射。
“近距离是19最擅长的，直接把U逼回楼上。”
“19进房子了！！！”
“快快快快！两边都是同样的M4！”
“19只有十发子弹了！！！”
“他上楼梯了！！！”
“今年的冠军到底是左轮蝉联，还是……”
下一秒钟，三位解说齐声呐喊道：“是Spark！！！！！！！”
整个会场的观众不约而同站起身，虽然穿着不同颜色的应援服，此刻却异常整齐的高呼起Spark每一位队员的名字。
女解说略带哽咽地说：“在场有多少观众是因为五年前的世界第一才开始关注Spark，关注PUBG，Ghost终于兑现了他对所有人的承诺，时至今日，他们终于回来了！！！”
最后一小排，穿着Spark红色队服的粉丝掏出折痕颇深的队旗，徐徐挥动。像是驱散心头压抑多年的不甘和委屈。
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
无数工作人员冲上台与队员们拥抱，就连一直唱衰的男解说也偷偷抹了抹眼角。
火火的声音从选手区传到观赛区。他高喊道：“少痕！你看到没！”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穿过短暂的时间，让姬煜翔依稀想起他刚认识他们的时候。
一帮还没二十的小伙子，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连地铁都坐不明白。基本都没读过大学，一半以上连高中都没读过。每天除了打游戏，还是打游戏，好像离开了电脑，就会变成废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忘记了最初对他们的定义。
取而代之的，是阎邺抱着ipad睡在会议室的样子，原彻凌晨五六点喝咖啡训练的样子。还有小七和火火，嘴上不情愿，节假日还要赖在俱乐部的样子。
此时此刻，聚光灯照向他们，每个人的笑容和金杯底座的刻字一样清晰。
或许是手捧金杯的场面过于振奋，又或许是几个小时前，他的人生刚迎来新的期望。当花瓣和彩带从天而降时，姬煜翔的眼眶也湿了。
攥着胳膊的手缓缓松开，他转头看向吴言，身旁的人早已泣不成声。
姬煜翔忍住眼酸，轻拍他的后背：“悠着点儿哭，别岔气儿了。”
吴言吸吸鼻子，一抽一抽地说：“待会儿别走啊，庆功宴，我都订好位置了。”
姬煜翔惊叹：“你怎么这么有自信？”
吴言抹着眼角说：“我每年都订。三十人的大包厢，每年订两个，等得就是这一天！”说完，他撅起嘴，瞪了姬煜翔一眼：“不行吗？！”
姬煜翔无奈笑言：“走吧，去找他们。”吴言用姬煜翔袖子抹了抹眼泪，领他往休息室去。
几十位选手和工作人员齐聚在候场的过道里，从外向内逐渐聚拢。
人群的中心，是入围全球赛的几支队伍。队伍的最中心，是此次比赛的冠军们。
火火站在人中间，手里攥着见底的白酒，另一只手不知搂着谁，脸上乐开了花。
吴言也顾不上什么体统，整个人扑到小七身上嚎啕。
小七本来也在抹泪，看到他这副模样，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后那个雾中折返绝对是你教的。”一位个头颇高的棕发男人站在阎邺和小七中间，胳膊搭着旁边的矮个少年，语气轻慢地说：“看来你是把我的伎俩彻底琢磨透了，这以后可怎么打呦。”
说完，他拍了拍矮个少年的脑袋：“你可得多向19学学，你俩没差几岁，技术差了一大截。要不，你去Spark偷偷师？”
原彻原本站在阎邺身后，听到他的话，立即向前挪了一步，挡在二人中间。
阎邺推开他，弯着眉眼应和，“要不是你最后放的那一手，我们输定了。”
原彻怨怼地看向阎邺：“明明是他技不如人。”
高个男人噗嗤一笑，学他的模样看着阎邺：“就是，你别瞎说，电子竞技哪有让的。你在侮辱我的职业素养。”正聊着，阎邺注意到站在角落的姬煜翔，微笑着招呼他。
姬煜翔双手藏在口袋里，低头走过去。
阎邺把他拽进人群，温声介绍道：“这是我的前队友，许游。现在是左轮的队长。旁边这位是他队友，童子颉。刚刚就是他们差点把我们送走。”
矮个子的男生轻咳了一声，有些羞赧道：“你好。”
许游勾住他的肩，轻笑道：“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有点儿怕生。”说着，看向姬煜翔，“这位是？”
阎邺：“Spark的教练，姬煜翔。”
高个男人目光一凝，从他的发梢观察到脚踝，又从脚踝回到发梢，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两三遍。末了，灿然一笑，伸出右手：“早就听ghost说起过，比我想象中的帅多了。”
姬煜翔耳根泛红，与他握手。
许游的眼睛弯成一条缝，慢悠悠地说：“听说你行酒令不错，待会儿和我玩儿两把。”姬煜翔还没想到如何拒绝，就被阎邺拦在身后：“今天恐怕不行，我们约了人。”
一边儿正哭着的吴言当即松开小七的脖子：“什么时候约的？我包厢都订好了！”
“比赛前刚定的。”阎邺提腕看了眼时间，不急不慢地说：“差不多也该走了。”
吴言搂住小七，泪眼婆娑地说：“那可是MAGO的vvvip套房，我排了一个多月！”
阎邺无奈地摇摇头，冲许游挑眉：“包厢留给你们了，玩的开心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