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宗主殿。
在化神境强者的威压下,铠背虎别说是去威胁、敲打别人了,他就连动也动不了。
硕大的虎兽匍匐在地,眼珠子努力往上翻,巴巴地望向前方尊位之上的白裙女子,整个虎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骆长青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她出手镇压,自然不是因对方言行不当而生气教训。
她这么做,有着更加深远的思虑。
无规矩不成方圆。
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兽,入一宗,就得遵守一宗的基本法度。
为宗门注入新鲜血液固然是极为重要的强宗举措。
但这并不是任由妖兽们凡事都我行我素的理由。
相较于人族,妖兽天生更加适应丛林法则。
故而,骆长青此举,非但不会让铠背虎心生怨怼,反而能够获得对方的认可与敬重。
“国无法不治,民无法不立,大殿庄严,不可轻慢。”
静默片刻后,骆长青淡而清晰的声音缓缓响起。
“本宗主现命你跟随执法长老学习门规,十日后如果无法通过测验,则逐出宗门,且终生不得再踏入云海宗半步,你可接受?”
随着她尾音的落下,加诸在殿内众人身上的压力立时消散开去。
铠背虎大口喘着粗气,强撑着膝盖站起,再抬眸时,面上已是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
他运转着修为之力将自己浑身连同地板上的汗液清理干净,垂首道:“属下接受,无需十日,若五日之内通不过测验,属下自请离宗,退至山门百里之外,镇守一方平安!”
铠背虎的回答与态度,令骆长青很满意。
略作思忖,她再度出声:“若能通过测试,五日之后,你便是灵兽峰的代理峰主,与各峰峰主享受同等待遇。”
一听这话,铠背虎双眼顿时就亮了起来。
他来到云海宗已有一段时日,自然知道各峰峰主手中握着何等令人眼红的权力。
仅是想想那海量的资源都能任由自己调配,他的内心就无比火热。
铠背虎重新化作人形,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朝骆长青行了一记大礼:“谢宗主栽培,属下必不会让您失望!”
看着短短一会儿时间就变得服服帖帖的妖兽大统领,垂手而立的执法长老不由心道:宗主这恩威并施是用得越来越纯熟了!
“宗主,那个..”铠背虎吞吐开口,“那两只石龟,是属下在原御兽门地底挖出来的。”
“虽然属下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但想来绝非凡品,因为..因为当时它俩都被一个厉害的阵法封印着。”
这一番看似有理但实际无用的说辞,听得殿内一众修士直皱眉。
敢情你都不知道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就跑来献宝,可算是把投机倒把玩出了新花样嘞!
感受着周围众人颇有深意的目光,铠背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嘿嘿干笑两声,梗着脖子不再说话。
殿下所有人的神态变化,都被骆长青看在眼里。
她无波无澜地开口:“石龟就留在这里,其余人都退下吧。”
待众人离去后,她这才屈指将两滴饱含能量的灵液弹向石龟:“生机隐于石质,非化神感识不可察,却无实际修为,虽无修为,却又能在先前的威压下安然处之,你们究竟是何物?”
灵液入体,两只石龟皆是睁开了眼,却并未开口说话。
骆长青想了想,催动天玄唤哨吟又将自己刚才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当然,吹响口哨的时候,她照例在自己面容前笼上了一层灵雾。
一石龟用妖兽语言回道:“我们是紫虚气运龟,寿数悠长,以吸收地脉灵气为食,而后以一方气运之力缓慢反馈。”
另一石龟开口补充:“缓慢的意思,是很慢很慢。”
听到这里,即便是以骆长青沉稳的心性,也不由得暗自激动起来。
气运之力啊!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重宝!
形成无比缓慢又如何?
一旦宗门内有了一丝气运之力,在此区域里的所有生灵都能大受裨益。
她压下心底的欣喜,又问:“那两位可愿留在我云海宗?”
俩石龟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龟道:“管饭吗?”
另一石龟补充:“就是你刚才喂我们吃的那东西。”
骆长青唇角微扬,哨声清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自然!两位若愿留下,我将以客卿长老的礼遇相待,折算成相应资源,你们每日都能各自取得十滴玄级上品的灵液供奉。”
俩石龟齐声道:“成交。”
骆长青简直没想到紫虚气运龟竟然那么好说话。
每日二十滴玄级上品的灵液供奉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但若是跟收获相比,那可真是千值万值。
正当骆长青为整个云海宗的闷声发大财而开心之时,却听一石龟吱吱出声:“宗主,你与我等交谈,其实不用吹口哨那么麻烦的。”
说着,石龟缩了缩脑袋,又接着道:“你将神念包裹在额间的金印气息中散发出来,只要是拥有灵智的妖兽,就能明白你的意思。”
另一石龟补充:“但是吧,你要想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就还得运转你现在用的功法,只是无需再用哨声为介质。”
闻言,骆长青当即就是一怔。
她按照石龟所说尝试了几次,次次都得到了验证。
该交待的事宜交待完毕后,她召来亲信长老,带着俩石龟安顿去了。
无人在旁,骆长青也不必时刻注重宗主的威仪。
她拍着扶手站起,在殿上踱来踱去。
“好你个祁欢欢,明明有着不用吹响口哨就能与妖兽沟通的法子,居然不告诉我!”
吐槽一番,她便踏出议事主殿,直奔自己洞府而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启古镜,联系远在另一位面的某只讨厌鸟了!
……
骆长青瞬移数里,还未抵达目的地,隔着老远,就瞧见一道略有些佝偻的身影立在自己洞府之前。
那是太上长老的旧友,顾老。
想到自己曾拜托对方的事,她当即调转方向,来到了对方跟前。
“见过宗主。”顾老拱手,“恭喜晋阶,如此年轻的化神,在云海界也算是头一例了。”
看着眼前风华正茂但气息却越发深沉内敛的骆长青,顾老心里很是感慨。
后生可畏啊,自己老友一手扶持的这位年轻宗主,未来不可限量。
骆长青急着回屋,伸掌虚扶之后,便直接询问:“顾老此次前来,可是为九幽一族信息整理之事?”
顾老也不卖关子:“正是,我将古籍中所记载的相关信息都抄录了下来,只可惜那古老种族距今太过久远,所能查找到的内容并不太多。”
伴随着其话音的落下,一块玉简也递到了骆长青跟前。
骆长青接过玉简,道过谢,缓步朝着自己洞府而行。
神识如无形之水般拂过掌中玉简,脑海中立时就涌入了详细的信息。
‘万年前的大世之争,九幽玄鸟一族的天骄力挫当时的四大妖兽霸主..’
‘后因莫可名状的变故,清风大陆之上曾风光显赫的大族都在短期内凋敝,妖兽古族迁徙未知之地,至今未听闻再现于世..’
骆长青暗自沉吟:未知之地是个什么地方?
未现于世,并不代表未存于世,往后若有机缘,倒是可以想法子深挖一下那段历史。
此事遥远,她并未多加思索,指腹轻磨玉简,继续查看上面的信息。
‘九幽玄鸟一族,血脉越是纯正,其幼年期就会越长,相对应的,这类天骄成年之后的修为也很是不凡,可谓是受天垂爱,非人族修士可以想象..’
看到这段记载,骆长青加快了阅览速度,终于在结尾处得到了自己一直很好奇的答案。
通过各种迹象以及现有信息推导,祁欢欢的实际寿长是一千两百零三年。
君主级别,修为相当于修士的炼虚境初期。
那么,在九幽玄鸟一族中,她的年龄属于……刚成年!
这样的推导结论,令骆长青凤目圆瞪,还险些被一口气呛到。
她不是没想过祁欢欢的年龄不大,却也万没料到,对方竟是个小丫头片子!
难怪对方经常行事乖张,还特别傲娇。
不对!现在是分析祁欢欢性情特点的时候吗?
某鸟任由自己喊了那么许久的前辈,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偷着乐呢?
还有前段时日布置灵聚阵的事,某鸟哄着自己换了六套衣裙以配合不同的元素属性。
当时对方那正经八百的说辞骗得自己直接就信了。
结果呢?
后来在闭关的时候才发现,不必更换衣裙,淬炼本命灵剑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若换作其他人搞出这些捉弄之事,骆长青还得仔细想想,对方做这些事背后的深意是什么。
但搞事之人是祁欢欢,她就没什么好去思考的了。
小屁孩一个,可不就是怎么好玩怎么来?
骆长青足下生风,越走越快,路过庭院湖泊的时候都没像往常那般踏上栈道,而是踩着水面径直掠到了湖对面。
她身姿轻盈,体态优雅,如天鹅戏水,一动一静皆是风景。
只不过,在她离开湖面后,原本满湖的碧水莫名消失了九成。
望着那遍布淤泥的湖底河床,一众侍女皆是惊到张大了嘴巴,却又说不出话来。
宗主大人这是怎么了?是刚刚晋阶有些控制不住洪荒之力么?
“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引来灵泉将此湖恢复原样!”大管家伏苓沉着脸出声,侍女们赶忙垂着脑袋各自奔忙去了。
身为常在骆长青近前侍奉的得力人,伏苓又怎会看不出,自家宗主这是生气了。
“也不知是何人惹得宗主这般浮躁?那人就自求多福吧。”
……
大管家的低喃,骆长青自是不知。
回到自己的练功房后,她立即将古镜从纳戒中取出,灌注灵力,开启传讯。
“祁-欢-欢!”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与声调,一字一顿地呼唤出声。
传讯通道打开了,镜面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没有声音,就连那人的修为波动也没有传来分毫。
“祁欢欢?”骆长青蹙眉,“听见就赶紧给我回话,你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镜面平静依旧。
谈及正事,祁欢欢都未能回话,那只能说明,她现在的情况回不了话。
骆长青心底忽地一凉:对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