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不眠不休的飞行,骆长青终于在第五日的黄昏回到了九幽族地。
嗅到有生灵的步入,成千上万的低弱魔灵立时呼啸着集结而来。
他们就像是黑色的浪潮,翻涌在四面八方,吞噬着一切能够吞噬的生机。
骆长青拧眉看着拍向自己的巨大黑浪,没有一点儿要与之纠缠的意思。
她运转起灵力覆住全身,迎着巨浪,直奔古塔。
晚霞倾洒,染红了这片古老又沧桑的土地,也给骆长青的身影描上一抹绚丽的色彩。
她身披万丈霞光,如同一柄金色长剑,铮鸣间,破风斩浪,撕裂长空!
这一刻,落日余晖也沦为了她的陪衬。
一鼓作气回到塔室,一切都还是骆长青离开时的模样。
寂静的古塔,双眸紧闭陷入意识沉睡的少女,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挥袖散去满身风尘,骆长青抬脚朝着祁欢欢走去,每行一步,萦绕在其身体周围的凌厉气势便减少一分。
待她脚步停下,气息已是恢复至原有的平稳、柔和。
“我回来了。”
明晰悦耳的嗓音在两人之间轻轻荡开,少女额前碎发随之拂动,似在回应对方:欢迎回家!
见骆长青平安归来,法宝小帽开心极了。
它径直从阵法中枢位置飞出,像只小喜鹊般,围着两人来回穿梭,
“好啦好啦。”骆长青被它绕得头晕,“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接下来还得再辛苦你继续防御,我要给她清除魔棘,不能分神。”
话音落下,法宝小帽顿时止住了乱窜的势头,它蹭了蹭骆长青露在袖外的手腕,而后一头扎回阵法中枢,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岗来。
看着法宝小帽那憨里憨气的样子,骆长青不禁莞尔一笑。
她觉得这小东西有时候跟其主人还挺像的,呆萌而不自知。
收回思绪,她并没立即着手封印,而是就地盘膝坐下,开始吐息纳气。
算上一来一回的出行时间,骆长青已经连轴转了大半月。
她的修为大幅精进是真,劳顿与辛苦也是真。
要封印曾是合道境魔尊的濒死术法,绝非简简单单就能完成。
她必须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才能保证封印一事尽量不出乱子。
调息持续了整整三日。
当骆长青感应到自己的精气神皆处在最为饱满的状态时,她毫不犹豫地来到祁欢欢身前。
以灵力为笔,以魔族本源之血为墨,以心神为砚,以祁欢欢身体为纸。
封印!
整个过程异常地顺利,信息记载中几处最容易遇到魔气反噬的地方,骆长青一个也没碰到。
她猜测这可能跟祁欢欢现在的龟息状态有很大的关系。
意识能够主导生灵对外界刺激产生反应,没有了意识,又谈什么趋吉避凶呢?
此时此刻,在祁欢欢体内新开辟出来的一个窍穴内,正静静地飘浮着一滴蓝色血液。
这便是当初扎根在祁欢欢骨髓、血肉之中的那滴魔血。
窍穴外围,是以十瓶魔族本源之血构建而成的符纹。
这些符纹就像是铜墙铁壁一般,将里边唯一的‘犯人’囚禁在内。
骆长青伸手抹去自己脸侧、额角的汗珠,略微叹息:“若是能将那滴魔血直接驱逐出去就好了。”
“塔壁信息只记载了封印之法,却没提后续应该如何处理,任由那魔血封存在欢欢体内,始终是个极大的隐患。”
感叹归感叹,骆长青倒也没有在此事上太过执着。
她明白,如今能把问题解决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过多的纠结,只会让人钻牛角尖,反倒不好。
万事俱备,只差唤醒这一步了。
心神动念之下,骆长青光洁无瑕的额间突然绽放出璀璨的金芒。
那是她与祁欢欢签订神魂契约后留下的印记,用来唤醒对方的意识,再合适不过。
身体微微前倾,骆长青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将自己的火焰金印贴上了祁欢欢的额头。
“砰!砰!”
心脏跳动的声音由缓变急,血液的流速恢复到原有的模样。
下一瞬,祁欢欢身体一颤,紧闭许久的双眼蓦然睁开。
骆长青也在这一刻挪开了自己的额头。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安抚的话语想对眼前人说,可真盼来了对方醒来的时刻,她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魔棘将血肉撕裂得十分严重的缘故,她事先不敢将其从祁欢欢身体中拔除。
现在,随着对方身体机能的恢复,被魔棘贯穿的伤口也开始往外汩汩冒血。
骆长青手忙脚乱地催动着灵力替对方处理着伤口,同时急道:“愣着干嘛?快些摘除魔棘啊。”
“是不是你暂时无法催动修为之力?你忍着些,我来帮你弄。”
“能感应自己体内状况吗?能的话赶紧看看魔血的封印,若有不妥,要尽快给我说。”
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庞,听着那如玉石般清冷剔透的嗓音,祁欢欢没有回话,也没有依言去查看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对方,半晌,才启唇道出一个‘疼’字。
沙哑又疲惫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室内轻轻响起,瞬间就将骆长青的记忆拉回了与祁欢欢初相识的那个时候。
当时,对方的声线也是如此。
那人独守族塔百年,都没有表露过半分委屈,如今却在自己跟前叫了疼,可见是真的难受了。
骆长青双眸泛红,哑涩开口:“不要害怕,难关已经挺过去了,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魔血之事到现在还不算完,它只是被封印了起来,如何彻底清除,便是咱们下一步的目标,当然,这些可以等到你恢复之后再来计划,不必急于一时。”
说到这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情绪稍作调节,才又接着道:“你为何不将神魔大战最真实的情况告之于我?若是我能早些了解,或许在那魔血发难之前就可以推演出克制之法。”
“还有你的族地..”
骆长青没能继续往下说。
在来这里之前,她没想过自己看到的景象会是尸山血海,白骨山丘。
自己要是早知道对方一个人支撑得那么辛苦,自己一定会更加紧迫地修炼。
自己还可以在云海界内多做些更有利对方获取资源的安排。
骆长青的难过与自责,都被祁欢欢感知得一清二楚。
她伸手拉住对方的袖子,凑上脑袋,温柔地拱了拱骆长青的颈窝:“没关系的,我不是一个人啊,我还有你。”
闻言,骆长青只觉自己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毛茸茸的温软触感自颈间传来,令她生出阵阵痒意,如同被一片轻羽拂过。
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心脏,最后化作漫天细雨落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啊啊呃!”
欢快而又激动的音节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温情。
祁欢欢将脑袋从眼前人颈窝处拔出,看向飞到近前的法宝小帽,弯唇笑道:“放心,你主人我好着呢。”
说罢,她收起笑意,唇角往下一压:“从现在开始,就该轮到魔族杂碎们不好了!”
法宝小帽会意,飞掠到主人头顶,摆正自己的位置后,开始向下散发柔和的光芒。
骆长青知道对方要开始清除魔棘了,十分配合地后退数步,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为其护法。
祁欢欢双手结印,以修为之力护住自己的主要脏器之后,九幽之炎顿时由内向外猛然爆发开来。
无论是显化在外的魔棘,还是潜藏于体内的魔气,都在九幽之炎的焚烧下灰飞烟灭。
借着这次清理的机会,祁欢欢也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有了更为清楚的了解。
遭此重创,短时期内,她所能动用的最大力量只有妖王级别,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化神境。
当然,最大力量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自己都只能以元婴的实力生活了。
想要恢复到原有的层级,除了依靠自身休养,还需要吞服一种名为魔心草的药材。
至于封印在体内窍穴中的那滴魔血,现在可以不必理会。
等到修为重回炼虚之后,或驱逐或吞噬,到时再来定夺也不迟。
将残存的无根魔气化解完毕后,祁欢欢便主动说起了自己的探查结果。
骆长青则是一边催动灵力替对方修复伤口,一边询问:“魔心草是何物?清风大陆之上似乎没听说过这种药材。”
祁欢欢趴在一张十分老式的贵妃椅上,眯眼解释:“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这种药草只有在魔气浓郁的地方才能生长。”
“而这,还只是它能够生根的最基本的条件!”
说到这时,她手掌撑住下巴,朝着骆长青所在的方向翻身:“想要再成长为药材,还需要..”
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骆长青扣着其后脖颈摁回了原位:“不要乱动。”
“嘶~轻点轻点。”祁欢欢揣手趴着继续说,“要长成药材啊,还需要魔修心头血的孕育,所以,魔心草多长于战乱之地。”
“而且,越是被高阶魔修的心头血浇注,魔心草成熟之后的品级就越高。”
听完这番言语,骆长青心中微沉。
这么看来,魔心草这东西只能在神陨大陆获取了。
“那你恢复修为需要服食多少魔心草?药材要达到哪种品级?”
听见骆长青发问,祁欢欢仔细思索一会儿,回答说:“最低等级的黄级对我没用,玄级勉勉强强,属于聊胜于无的那类,唯有达到地级的魔心草,才对我有所效用,数量的话,最少也得百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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