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阁一层大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但在靠近中央舞台的一处区域,却尤为安静。
像是有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此区域与大厅别处相隔而开,形成了两片不同的天地。
区域正中,一袭黑色劲装的骆长青端正而坐,墨发雪肌,凤眸深邃,纤长的手指轻捻着酒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优雅矜贵的气息。
祁欢欢则是斜靠在一旁的座椅间,坐姿自由又散漫。
少女唇红齿白,鼻梁高挺,举手投足间自带几分潇洒灵动,看起来就像是高门大族中娇养长大的姑娘,透着一种难得一见的干净纯真。
两人周围,是自发换桌而来的化形妖兽,他们小心翼翼地作陪着。
既希望祁欢欢能够注意到自己,又希望她不要太注意自己。
骆长青与祁欢欢两人的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灵食、琼露,都是旁侧妖兽们自发供奉而来的东西。
祁欢欢也没跟他们客气,挑着自己喜欢吃的灵果,如糖豆一般吃着。
骆长青端起酒杯送入红唇边,轻抿之下,浓郁芬芳的酒气顿时在舌尖绽放,而后化作一股热流,钻入腹中,滋养着四肢百骸。
不得不说,这天香阁里的佳酿倒是独具特色,既有酒的醇厚口感,又有灵液的修复功能。
放下酒杯后,骆长青侧头看向祁欢欢,以仅有两人能听见的方式询问:“都锁定好了吗?”
祁欢欢看着眼前人被灵酒浸湿的红唇,不知为何,喉间莫名就涌上些许渴意。
她拿起桌面上另一支盛满酒液的瓷杯,仰头倒进嘴中。
却不料,喉间渴意非但没有减少,反倒被一口辛辣呛得险些咳出来。
她皱眉将酒液咽下,忍着想要伸舌头哈气的冲动,嘟哝回道:“放心吧,都锁定好了,一共六个,一个也跑不了!”
有了白日城外的前车之鉴,她们这一次准备直接一网打尽,不留给魔修任何反应、转移宿主的机会。
就在两人悄然运转修为之力打算收网的时候,天香阁却突然涌入一大批客人。
这些人一进门就转动着眼珠子乱瞟,在瞧见大厅前方的两道身影后,又赶忙移开目光,面上露出笑意,吵嚷着让人快些给他们上酒上茶。
瞧见这一幕,老鸨张妈妈笑得快要合不拢嘴。
她张罗着让小厮们在大厅内加桌加椅,务必让每一个踏入阁中的客人都留下来。
“嗯?”祁欢欢秀眉一挑,“又游进来一条鱼,还是个准魔煞!”
骆长青收敛了灵力,再度饮下一杯酒,补充道:“不仅有鱼儿跑来自投罗网,白日里暗中跟着咱们的那些人,也全都来了。”
闻言,祁欢欢散出神识略一感应,果然发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有城防司甲队队长陈轩,有给提刑司队长当轿夫的四名男子,有在城外那会就开始盯梢的一老头,还有几名一同进城的拾荒者。
这些人全都易了容,谨慎些的甚至还用法器改变了自身波动。
他们随着大批顾客涌入天香阁,而后分散在大厅、雅间各处,装作来消遣的模样,继续留意着骆长青两人的一举一动。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行迹,在两名化神强者的感识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既然还有魔修主动跑来‘求抓捕’,骆长青与祁欢欢自然乐于成全。
她们按下收网的动作,继续坐在桌前吃喝,看舞台上的歌舞表演。
半个时辰过去,天香阁已是人满为患。
诺大的阁楼内,将近八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骆长青身上。
无他,无论是凡俗还是修士,亦或是化形成人的妖兽,总归未脱离生灵的范畴。
而喜欢美好的事物,既是生灵的本能,也是天性使然。
骆长青身上所呈现出的贵气与英气,威严与美艳,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让人抑制不住地想要崇敬、信服、仰慕。
清风大陆云海界的第一美人,在另一位面上即便没有了宗主光环的加持,也依然风华无双!
阁楼内,各路传音交织在歌舞升腾的半空,热闹非凡。
“还好今晚我跑来这片区晃悠,否则就要错过近距离欣赏绝世美人的好事了!”
“不瞒各位,今日我归城的时候,就曾远远看过她们一眼,那当真是惊鸿一瞥。”
“此刻能够再见二人风姿,便是花光储物袋里的灵石也值当。”
“听闻那两位仙子诛魔手段凌厉,嘶~依我所见,美人不太像是会暴烈出手的样子啊?”
“呵呵,这位道友,菩萨心肠修罗手段了解一下。”
除了纯粹八卦的人群,带着监视任务而来的各个队伍也传音传得飞起。
“都跟了她们大半天了,也没见她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陶队指望咱们找出那二人的错处,还真是为难我等。”
“新来的,你还是太嫩了些,陶队想要构陷一个人,哪里需要找到对方的实际错处,你瞧着吧,估计过了今晚,陶队就要带着提刑司的令牌去拿人了。”
“陈轩队长,咱们乔装来这里盯着那两位女修是干嘛呢?”
“吃你的菜!不该问的别多问,这是咱司长亲自下达的命令,咱只管照做就是了。”
诸多传音里,还属魔修的谈论最为欢腾放肆。
“我就知道那两个女的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她俩要真如传言里那般厉害,此时咱们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寻欢作乐?”
“不错,刚才我让小五借着跑堂之机故意去她们那桌转悠了两次,她们有个屁反应!”
“既是两只纸老虎,不如今夜咱们共同联手宰了她们?”
“这个提议好!就当是给镇魔司那帮龟孙子回礼了,咱们扒下那两人的皮,挂在城中心的城主雕塑上,嘿,想想就兴奋!”
正当众人明里暗里闹得火热的时候,身为话题人物之一的祁欢欢却是突然从座椅间站了起来。
人群稍稍一顿。
却见,祁欢欢抬脚走到舞台跟前,朝着台上正卖力起舞的歌姬扬了扬下巴:“跳了一晚上你们也累了,都下去吧。”
清脆悠扬的嗓音在修为之力的包裹下传遍四方,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所有人的耳中。
歌姬们不由面面相觑,正打算看看张妈妈的意思,一股强大却柔和的灵力已是席卷而来,圈着她们移下了舞台。
祁欢欢抬手伸了个懒腰,继续出声:“听闻天香阁好吃好玩的东西多,结果呢,乐子没找着,倒是发现了一些恶心的秽污。”
说到这时,她略微加大了音量,摇头叹息:“城里的防卫就如此形同虚设吗?魔贼都可以大摇大摆地混进人群喝酒看戏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一片哗然。
什么?有魔族混进天香阁了?不能够吧,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相较于气愤又惊恐的围观群众,潜藏于阁内各处的魔修个个都紧张不已,生怕对方发现的那一个正是自己。
艺高人胆大些的魔修倒还能稳住,胆小一些的已是准备悄然溜号。
然而,溜号是不可能溜号的。
早在祁欢欢起身的那一刻,所有被其神识锁定的魔修都被骆长青以术法禁锢了起来。
祁欢欢的功法更适合进攻与杀戮,而骆长青除剑道之外对于其他功法也颇有造诣。
故而,禁锢之事就交给了后者。
在周遭众人或紧张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祁欢欢走到邻桌僵直着背脊对着自己的小厮身后,伸掌一拍,将其拍飞到了空荡荡的舞台上。
那小厮张嘴喷出一口带着腥臭气息的蓝血,而后面目迅速变至灰白,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也现出了大片尸斑。
见此一幕,围观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真正的小厮早已死去多日,如果不是今晚被人揭穿身份,不知其体内的魔修还要鸠占鹊巢多久?
‘小厮’无法继续隐藏身份,也逃离不了现在的躯壳,他无力地跌坐在舞台正中,一双灰败的眼瞳怨毒地盯向了祁欢欢。
“不要这么看我,我不是在针对你。”祁欢欢慢条斯理地出声,“我刚才所表达的意思,是说在座的十一个魔贼,都是秽污!”
话音刚落,便听‘砰!’的一声,一道散发着魔气的身影从二楼跌下,砸在了舞台之上。
还没等围观群众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又见数道魔影从半空坠下。
“砰砰砰砰!”
身躯砸落地面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在大厅里响起,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与心脏。
不过眨眼的工夫,来自各层的魔修已是整整齐齐汇聚一堂。
数量不多不少,刚好是祁欢欢方才所说的十一个!
“这..”老鸨张妈妈脸上的脂粉都吓掉了两层,“这这这这,天爷啊!怎么会这样?”
眼瞅着自己这些人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富商打扮的那名魔修索性也豁了出去。
他强硬地抬起头,冲着祁欢欢大吼:“被你发现了我等踪迹又怎样?在城外你可以随意斩杀,但在走马城内,私自诛杀魔族可是违反律法的,到最后你还不是得乖乖地将我们移交给镇魔司,哼哼哼!”
这番无耻的言辞,立马就遭到了周围众人的唾弃。
富商模样的魔修其实也觉得自己说这种话怪羞耻的,但没办法,这种情况下,丢脸总比丢命强。
然而,在他半是威胁半是提醒的话语落下之后,祁欢欢并没有露出丝毫难色。
她一跃跳到舞台上,冲着先前说话那魔修戏谑一笑,懒洋洋的声音立时在天香阁内传荡开来。
“我初来走马城,还真不知道城内的律法,多谢你提醒啊。”
“不能私自诛杀,那扇你总不违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