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书房。
郑百江站在一地狼藉之中,望着仍旧悬停在眼前的纸张,不言不语。
城主的沉默,落在屋内众人眼中,无异于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此刻有多压抑,待会输出之时就会有多疯狂!
书房外,大批侍卫正在集结。
只待城主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化作悍不畏死的利刃,去收割敌对者的性命。
“啊哈哈哈!”郑百江一把将纸张抄在手中,大笑出声。
笑声爽朗中又带着一丝狰狞,震得屋顶嗡嗡作响。
一众侍卫‘唰’地单膝跪下,屋内的两名侍女更是跪伏在地,几欲晕厥。
在他们看来,城主怕是被气得狠了,才会如此反常。
郑百江大袖一挥,不满地看向自己的侍卫:“大惊小怪,去去去,该干嘛就干嘛去,别杵在这里惹老夫生气!”
说罢,他也不等众人有所回应,自顾自地端详起了手里的纸张。
“原来是这样,以笔为剑,受到某种程度的神识临摹就会激发其内剑意!”
“这倒是与保命灵器的原理类似,遭遇生死危机,灵器自会催动。”
低喃间,郑百江也尝试着将拳意留存在纸张上,但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
他‘哼哼’一笑,将手中已然失去攻击力的薄纸卷入袖中,而后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唯有淡淡的肃然之语回荡于房内。
“今日之事,谁要是多嘴往外传上半句,一律按照叛城罪处置。”
……
骆长青闭目养神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草庐外的黑雨便停了下来。
可怕的能量威压一扫而空,地面干爽,清风拂面,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她刚刚踏足这里时的样子。
骆长青睁开眼,心底涌现出些许紧张,自己能否安然而退,马上就能知道结果了。
这时,熟悉的苍老声音自虚空中传来:“你是如何做到将剑意留存于纸上的?”
明明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声音,但骆长青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此刻听见的话语中,有着方才所没有的情绪波动。
‘是那声音原本的主人来了吗?’
心里这般想着,骆长青暗中铺开神识,搜寻无果后,她索性起身朝着虚空处行了个晚辈礼。
“需要术法配合封印,否则,即便是将剑意强行留于字画中,也会快速消散。”
这样的回答,与郑百江推测得一样,先前他的数次失败,就败在这个地方。
他正思索着如何才能将那术法弄到手,却听草庐中的女子又开口道:“前辈在此处留下的任务,不知晚辈是否完成了一半?”
郑百江微微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既然是任务,成功完成就要有相对应的奖励,这是悬赏大殿的规矩。
对方自言完成了一半,那意思就是说,另一半的术法她是可以拿出来交换的。
理顺这个逻辑后,郑百江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想要老夫拿什么东西来交换术法?灵石?人情?还是别的资源?”
若是有熟悉他的人在此,一定会觉得非常惊讶。
要知道,强者的人情很多时候比法宝还珍贵,那可是真正的杀手锏及救命符。
从来都很会权衡利弊的郑城主,竟然会主动提出以人情作交换,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骆长青想了想,而后回答:“此术法为玄级中品,等阶不算高,却重在精妙,若是放在市面上拍卖,最多能拍到二百三十万灵石,前辈若是想换取,晚辈希望能以三株地级魔心草来交换。”
稍顿,她又补了一句:“毕竟,这是前辈留于此处给有缘人去完成的任务,论价值,怎么也不能比俗侩低了去。”
对话进行到这里,郑百江才对草庐中的女修真正正视起来。
如果对方出口想要他欠下一记人情,那他必会将此人情拨到某个下属头上。
方才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他随口抛出的一记小小考验罢了。
以他的修为,自然一眼便能识破骆长青笼于面部的灵力遮掩,相较于美貌,后者身上所透出的上位者气质更加吸引他的注意。
相貌、心性、实力俱佳,决策果断还会审时度势,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
心里略一琢磨,郑百江拂袖扔出五个散发着冰气的玉盒:“老夫的任务,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解的,这里是五株地级下品的魔心草,往后若是得空,你可多来此处。”
对方的大手笔,略微有些出乎骆长青的意料。
确认魔心草的品级与数量无误后,她当即在桌上展开一张新的白纸,提笔将术法的全部信息注于其上。
她也不愿这么麻烦,主要是她的纳戒留在了清风大陆,而今日之事又无法预料,她没有提前准备,便只能现场制作。
整个过程,两人都再无交流。
最后一笔落下,骆长青离开桌旁,走到草庐边,冲着屋内出声:“任务完成,晚辈就不多打扰了,今日草庐之事,晚辈绝不跟外人吐露半分,还请前辈放心。”
说完,她便退出草庐,沿着小径前行,不一会儿就走出了这片特殊的空间。
在她离开之后,草庐之中忽有空间涟漪波动而起。
下一刻,一个身穿道袍的小老头从涟漪中背着手走出,直奔书桌而去。
将术法烙印至脑海后,小老头吐出一口炎息,将骆长青留下的纸张焚得干干净净。
眯眼品了品刚刚交换得来的奇术,郑百江忍不住再度大笑出声:“哈哈哈!王老匹夫,下个月你不是要给宠妾大办生辰宴嘛,老子到时候给你送份大礼,让你满堂宾客痛快鉴赏!”
……
话说祁欢欢那头。
离开客栈,她也没急着赶往镇魔司,而是沿着街道缓行,顺道打量这座城市刚刚苏醒的样子。
凡俗的生活状态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
昨天她就被好几个路边摊位上摆放的小玩意所吸引,但她瞧着骆长青不感兴趣,于是也就没好意思逗留。
今日她一个人可没有任何顾虑,一条街走下来,她已是喝了两碗肉粥,吃了一整份油煎大饼,还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正当她打算再去前方的首饰铺子看看的时候,侧后方的小巷中却是突然爆发出了争吵。
祁欢欢顿住脚步,回首望去,只见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扣着一女子的手腕往外走。
那女子面容姣好,身形纤瘦,浑身上下并无灵力波动,被大汉如提拎小鸡崽似的往外走,毫无反抗之力。
这两人身后,紧跟着一名瘦猴模样的男子,另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正哭喊着阻拦男子们的离开,争吵之声也主要来自于此。
“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闺女吧!”
“下午的时候会有人来收蚕丝,我们一定能凑够银钱还你们的。”
瘦猴模样的男子一掌将妇人推开,嘲讽道:“你卖蚕丝才能卖几个银钱?知道你家男人欠了我们多少赌债吗?八十枚灵石!”
说着,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又道:“也就是我们东家心善,同意拿你女儿抵债,要不然,把你全家都卖了也值不了半颗灵石,滚一边去,别妨碍老子做事!”
妇人无助的哭喊,以及两名男子强行抓走人女儿的行为,引来了不少围观者。
但他们也是无权无势的普通凡俗,气愤归气愤,却也不敢上前多管闲事。
这时,被大汉扣住的纤弱女子突然发狠,张口咬在了大汉的手腕间。
大汉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冷声一笑,伸出另一只大掌,抓住女人的头发,更为粗暴地往外拖拽。
眼瞧着他们已经走出巷口,一道破风声却是自不远处袭来,吓得周围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哎哟!”大汉叫了一声,抓住女人头发的手掌蓦然松开。
香冬趁机逃离了大汉身边,与一旁的娘亲相拥哭泣。
她们倒是也想逃跑,但心知肚明那只是徒劳。
“什么人?嫌命长吗!”瘦猴尖着嗓子冲着人群大吼。
一旁的大汉低头看着自己被击出血洞的胳膊,眼中闪烁着凶光。
祁欢欢从木签上叼走最后一颗糖葫芦,慢条斯理地走出人群:“管闲事的人。”
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女,瘦猴觉得对方的面容略微有点熟悉,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对方,但一时又想不起更多的细节。
再瞪眼盯看之后,他的内心立即就变得火热起来:这女人可是极品货色啊!若是能弄去献给那些大人,赏赐必然丰厚!
围观凡俗瞧着揽事者竟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本就揪紧的一颗心顿时变得更愁了。
当即就有热心大娘提醒出声:“小姑娘,快回来!不要跟他们硬碰硬,免得吃亏。”
另有一人着急附和:“是啊是啊,就算你救得了一时也没用,他们家那男的是个赌鬼,这也不是第一次拿女儿抵债了。”
祁欢欢抬臂摆了摆手,算是对别人的提醒心领了。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围观者们不由连连摇头,唯有那手臂还在滴血的大汉一脸兴奋。
大汉喉咙处发出细小的‘嗬嗬’声,左右扭动着脖子,朝着祁欢欢迎了上去。
“喂,下手轻一点,别把她的脸弄花了!免得卖不上好价钱。”瘦猴在身后低声提醒。
“知道!”大汉将自己的手骨捏得‘噼啪’作响,“我心里有数。”
随着两道身影的逐渐临近,围观者们的脸上也开始露出紧张、担忧、不忍等神色。
心里承受差些的,甚至已经将眼目移开,不再去看那注定悲惨的画面。
祁欢欢没有太注意周围众人的反应,她看着即将走到自己近前的大汉,有些嫌恶地捏了捏鼻子,而后一掌拍出。
“轰!”
如小山一般的大汉身躯轰然倒下,砸碎地面,趴着嵌入了自己砸出来的碎石之中,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也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包括瘦猴与那对可怜母女在内的周围众人,都没能将情绪转换过来。
聚满了凡俗的小巷口,先是安静了数息,而后,阵阵惊哗之声就此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