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骆长青三人在走马城外的新建港口登上了灵轮,出发前往紫霄幻府。
城主府五十名精锐随行,既是侍卫,也担任着向导与仆从的职责,供骆长青她们差遣。
灵轮之上,除了她们这支队伍,还有来自别的城池的使团,以及由拾荒者组成的特殊乘员。
再加上灵轮本身的杂役与管事,同船而渡的修士拢共有着两万人之多。
走马城算不上什么雄城,在此之前的使团队伍里并没有其名额。
故而,瞧见骆长青一行以使者礼遇被接引上船的时候,顿时就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
“还真是让人意外啊,连走马城都能获得出使紫霄幻府的资格,听说他们那位城主也不过是个半步炼虚。”
“为首那女子容貌气质倒是极品,就是不知实力如何?有机会倒是可以去试探一番。”
“呵呵,实力再强能强过伏仙域五大家族精心培养起来的天骄?”
“你我都是紫霄盛会中陪跑的角色,就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
除了各方使者团,正聚集在甲板上交流情报的拾荒者们也暂停下手里的动作,连连侧目。
众多拾荒者队伍中,有一支五人小队在瞧清走马城使团为首之人是骆长青后,个个都激动了起来。
“程队,快看,是那位上仙!”
“我说你的脑子都用来装什么了啊?骆司长在走马城内名气早都超过其余几司了,你还在上仙上仙的叫,搞得那么生疏。”
“嘿嘿,我那不是在表达尊敬嘛?”
这五名拾荒者,正是骆长青刚穿梭位面来到神陨大陆之时,收集封印祁欢欢体内魔血材料那会所救下的小队。
一年多未见,如今却在这里重逢,如何不令这支拾荒小队兴奋?
但兴奋之余,他们也自知自己身份低微,不敢贸然上前拜见。
冯一珂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看人看得入神的赵云程:“程队,你说骆司长还记得咱们不?”
赵云程保持着仰望的动作,没有去回答队员的话。
此时此刻,他的所有心神都飞到了骆长青那边。
后者身着一袭白裙踏空而来,一如当年在葬龙山脉密林上空时那般惊艳绝伦,仿佛仙临凡尘。
与那时不同的是,对方如今不仅是一城司长,更是代表一城出使大域的上宾。
出行有侍卫开道,登船有管事迎接,八方势力对其的态度也是谨慎的,甚至钦羡的。
而反观自己,一年多时间过去,仍旧是个小小拾荒队的队长。
想着想着,赵云程心底忽然翻涌出自卑。
他在衣袍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随后又半握着拳,催动灵力将袍间的汗渍偷偷抹去。
或许是这支拾荒小队看向骆长青的视线太过炽热,很快,他们便被走马城的侍卫团注意到。
侍卫长虎目一瞪就要训斥,却听骆长青的声音轻缓响起:“无妨,是相识之人。”
祁欢欢懒洋洋的朝着甲板处瞟了一眼,生出些好奇:“是那几个笑得傻兮兮的人么,你怎么认识他们的呢?”
封印魔血的事不便在此多说,骆长青只道:“咱们去走马城之前,我从魔修的手上救过他们一次。”
说话间,她已是将周围众人的反应尽收心神。
一些反应极快的情报买卖势力,已是开始着手调查那支拾荒队伍的来历。
为了不给赵云程等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她并没有做出要跟对方叙旧的动作,只隔着人群向拾荒五人小队传音:若遇难处,可来求助于我。
骆长青并非善心泛滥之人,可对于赵云程五人,她心里到底是有些特别的。
这支小队伍不仅是她来到神陨大陆之后所遇到的第一波人族修士,更是通过对方获得了走马城的地图,进而令欢欢顺利恢复了伤势。
清越如泉水般的嗓音在拾荒小队心神之中回荡而起,令五人内心激昂了许久。
上仙并没有忘记自己,而且还表达出了庇护之意!
赵云程更是胸膛滚动着热血,他垂下眼眸,一再克制,才没有让自己狂喜又心醉的情绪显露于众。
甲板处所出现的小插曲一晃而过。
随着灵轮的半日航行,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一间大而豪华的船舱内,祁欢欢正斜倚在一方贵妃榻上闷闷不乐。
“紫霄幻府真能摆谱,好大盘折耳根和不转?迎咱们上船时的态度倒是恭敬,上船之后把咱往舱里一丢就完事了。”
“我就不信,咱这船舱里被人藏了七八个传音、传影灵器这事他们会不知道?”
说到这里,祁欢欢‘嚓’地一声捏碎两颗翡石果,一边掏着里面的果仁,一边瞅着盘膝于不远处的骆长青。
见对方对自己的话没有反应,她又试探着出声:“照我说,这事咱就应该以牙还牙,直接打上门去,看以后还有谁敢向我们屋里伸手。”
话音落下,又是两颗翡石果被捏开。
那如金石断裂般的蹦响,令盘腿坐在骆长青侧后方的张舒冉再一次心惊肉跳。
那翡石果的坚硬程度,自己就算拿着琉璃剑去劈都得劈好几下才能斩破外壳。
眼下,那位祁大人居然随手一握就捏碎了,可真是一力降十会。
不愧是能够成为自家师尊心仪之人的存在。
只是..
张舒冉目光微移,视线落向贵妃榻间那道坐没坐相、躺着也十分懒散的身影。
心中不由得生出些困惑。
要说自己这位师娘其实哪哪都好,修为高强、为人大方、不端架子、相貌也是清秀俊俏。
就是那性格太过散漫无羁,像是脱线的风筝似的,让人永远都猜不到她下一刻会飘到什么地方。
反观自己师尊,仪态从容,气质高华,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露着令人敬畏的威严。
从这方面来看,两人性情迥然,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按理说她们的相处会非常拧巴,但事实却又异常和谐。
就很玄奇。
祁欢欢并不知道自家长青的好徒儿心中所想,将新剥出来的果仁扔进嘴里,她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跃下了贵妃榻。
随着她的站起,被其兜在衣裙间的果壳立时簌簌跌落,掉得满地毯都是。
像是在洁白的画纸上泼洒下了星星点点的墨迹。
张舒冉:!!!
啊啊啊!好碍眼!好想立马将那些垃圾清理干净啊!
祁欢欢一跃来到骆长青跟前,蹲下后,从袖兜里拿出个小方巾,轻轻摆到后者的膝边。
小方巾四角摊开,露出里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翡石果仁。
每一颗果肉都是完整的,像是漂亮的核桃仁,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看到这一幕,张舒冉大为震惊。
先前她完全没有瞧见祁欢欢有存放果仁的举动!
现在看来,对方吃得都是果仁碎片,那些剥离得完整的,都悄悄留给了自己师尊。
正想着,祁欢欢再度开口说话了:“长青,你也赞同我的意见是吧?”
说罢,她侧着脑袋,将自己的耳朵凑到对方的红唇边,有模有样地停留了一会儿。
而后连连点头:“那行,你就继续在这修炼,那些不安好心的王八犊子,交给我去教训。”
张舒冉:???
师尊根本就没有在赞同!您搁这演什么独角戏啊?
事情进展到这里,骆长青也无法再保持清静了。
对方温热的耳廓肌肤贴着自己唇角扫过,弄得自己整个面颊都痒痒的。
而少女所独有的清冽草木香混合着果香钻入鼻间,惹得心跳都悄然加快了几分。
睫毛上翘间,美眸随即睁开,某人磨拳檫掌向外迈步的背影顿时映入眼帘。
“回来。”骆长青无奈出声。
闻言,祁欢欢耳朵动了动,重新蹲回到对方跟前,抄着手询问:“要一起去吗?”
骆长青没好气地揪了揪眼前小笨鸟的脸,反问道:“去哪儿?这灵轮上光是使团队伍就有三十七个,更别提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势力。”
“那些提前藏在我们船舱内的监控灵器,连附着其上的波动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你要通过什么信息去寻找对应的人?”
一语言罢,她稍微顿了顿,抬指擦去对方沾染在唇边的一丝小果碎,又道:“也别指望这里的管事会配合解决问题。”
“他们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不管、不问、不作为,只要刀刃没有落到他们头上,其余之事,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直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张舒冉暗自点头。
师尊说得没错,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跑出去盲目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却听,祁欢欢正经八百地回答:“没有明确的怀疑目标,那就去把所有队伍都犁一遍就行了。”
说罢,她还特别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你刚才也说了,这里的管事根本就不会管。”
张舒冉:“??!”
都..都犁一遍?您是认真的吗?
骆长青抬眸白了眼前人一眼:“那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可不够你忙活的。”
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舷窗,透过阵法光膜,窗外的月影在快速流动的云层间若隐若现。
“不用特意去找,再等等吧,或许过不了多久,暗流下的鱼儿就会主动浮上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