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使馆内待了三日,骆长青还是决定去醉仙楼走一趟。
白冰儿姐妹三人算计欢欢,把后者卷进是非,这是笔账。
欢欢阴差阳错地从醉仙楼内得了秘图,开了窍,这是因果。
一码归一码,账她得算,因果她也得去消。
醉仙楼闭门谢客已有三日,楼内所有管事、伙计都被妥善遣离。
时值夜晚,姐妹三人正在大厅为去留之事举棋不定。
以赵妍的意思,是彻底关闭醉仙楼,尽早离开伏仙域。
但徐润宁与白冰儿却舍不得放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
她们好不容易才在这里站稳了脚根,这一走,一切就得从头开始。
白冰儿面露歉意:“对不起,若不是我出主意请来祁司长,就不会出现那日将张家往死里得罪之事。”
“害,这哪能怪你?”徐润宁握着酒壶豪饮,“若没有祁司长出手,我们是不会惹到张家,但这酒楼也保不住了呀,我们早如丧家之犬般被人赶走了。”
赵妍:“已经发生之事不必再论,这几日相安无事,是因为祁司长的余威尚在,无人敢动我们,但倘若被别人查到我们与祁司长根本就无甚交情,那事情就麻烦了。”
这些道理三人都明白,于是,在此话音落下之后,大厅就陷入了一片安静。
半晌,白冰儿才轻咬着下唇试着开口:“要不,我再去找找祁司长?”
“你找她没用,她不会见你。”
一道清冷剔透的嗓音悠悠传荡而至,令姐妹三人齐齐怔在了原地。
她们完全感应不到那声音源自何处,就连三人之中修为最高的赵妍也捕捉不到说话之人的任何波动。
这说明来者要么是使用了高阶空间法宝,要么其修为远超过三人。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好应付。
“请问阁下是谁?可否现身一叙?”赵妍朝着虚空处抱拳出声。
因为过于紧张,她的后背已是沁出大片冷汗。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来斩杀自己三人的,只能怀着一丝希望去赌一赌。
就在三人提心吊胆的等待中,蓦然间,她们视线中莫名多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的主人是个冷艳矜贵的女子,她坐在一旁的椅凳上,微侧着头。
从容自若的模样,就像她自始至终都在那位子上坐着一般。
女子身着一袭白色裙袍,凤目狭长,鼻梁英挺。
光洁无瑕的额间,一道火焰金印仿佛正在熊熊燃烧。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宛如君主临世。
在白裙女子出现的这一刻起,姐妹三人体内灵力就自行停止了运转。
那种被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的感受,赵妍与徐润宁只曾在炼虚境强者身上体会到过。
白冰儿当先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骆司长,您..您怎么来了?”
虽然她已经竭尽全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可略微颤抖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其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特别是一想到自己曾模仿眼前女子的风格去接近过祁欢欢,她就更加自惭形秽。
骆长青没有接她的话,淡淡扫了她一眼后,才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出声:“算计各方,借欢欢之势搞出一记驱虎吞狼,你们胆子倒是挺大。”
闻言,赵妍三人的面色当即就变得煞白一片。
是啊,自己当时只想着如何度过眼下难关。
没有考虑过事态会闹得完全脱离掌控,更没料到会同时得罪两方大佬。
现在既然已被其中一方大佬找上门来,想要全身而退,简直难如登天。
但赵妍还想尽力为自己这边争取一些机会。
她动作艰难地拉过白冰儿两人,带着她们鞠躬行礼,同时以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开口道:“骆司长,将您与祁司长卷进这场是非,我们十分抱歉。”
“我们姐妹三人别无长物,但对于经营、管理之道还是有着丰富资历的,我们愿追随您,为您与祁司长贡献自己的力量,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刚开始还在愁眉苦脸的徐润宁,听见赵妍这番话语后,眸底顿时就掠过一丝火热。
她们不愿为别人效力自缚手脚是没错,但这也得分情况。
三日前那位祁司长打起张家人来就跟打野狗一样,抛开实力不谈,估计是有些硬背景在身上的。
而眼前这位骆司长,目前来看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炼虚境没跑了。
如果自己姐妹三人投入这等强者的麾下,那可真算是因祸得福!
白冰儿向来聪敏,如何想不透这层关窍?
期待之余,她还生出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那日祁欢欢如战神一般从天而降,教训那些丑恶之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若是自己能够在她手底下做事,那岂不是意味着往后有很多机会可以见到对方?
就在姐妹三人各有所想之际,骆长青却是不轻不重地发出一记轻哼。
呵~
想要‘一鱼三吃’,想得美!
随着她那哼声的落下,一股凌厉的威压顿时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地板龟裂,窗户炸开,就连楼内用于承重的柱子都开始分崩离析。
姐妹三人只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风暴之中,身似飘萍,神魂皆颤,好似下一刻就要与这楼内的桌椅那样四分五裂开去。
“轰!”
终于,楼体坍塌,响动在十数里开外都能清晰听见。
曾辉煌一时的醉仙楼,在这个夜里,彻底化作了废墟。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赵妍惊诧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不仅如此,她们姐妹三人还被挪移到了紫霄宫外的郊野区域。
另外两人亦是没有受伤,只是昏迷了过去。
赵妍一手托着一个,抬头望向不远处于月下凌空踏立的白裙女子。
夜风吹来,拂动女子的裙摆猎猎飞舞。
漫天清亮皎洁的月光,也比不上那女子超凡脱俗的风华之芒!
“骆司长,您..”
话才刚开了个头,赵妍就讷讷地闭上了嘴。
她想问的是:您为何要这样做?
但这个问题在她还没有全然问出口的时候,她已是想到了答案。
对方明显是打算放过自己姐妹三人。
而毁掉醉仙楼、转移自己等人的举动,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可以更好的脱身。
可对方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什么到头来还要帮助自己?
这些问题,或许要在赵妍心底困惑一辈子了。
因为骆长青根本没有要对自己的举动多加解释的意思。
将人送到这里,她便转身远去。
回过神后的赵妍赶忙用灵力托住身旁两个仍在晕厥的人,双手抱拳,朝着骆长青离开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记大礼。
就在赵妍带着白冰儿两人收敛着气息一路远遁的时候。
醉仙楼所在之处已是围满了人。
有附近的店主,有从别处闻讯赶来的好事者,也有负责监视酒楼的张家侍卫。
百余人聚在一起,望着崩坍的废址啧啧热议。
“我就说这醉仙楼开不久了吧?你们还不信!”
“哎,这得多大的愁怨啊,依我说,赵大掌柜直接把酒楼卖出去不就得了,也好过搞成现在这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大掌柜她们这回可是惹上了张家,卖不卖酒楼都无济于事,她们不遭殃,那位二房嫡公子的脸可往哪搁啊?”
“呸!那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只敢跑这来欺负弱女子,他张泓涛若是有种,就该去找那祁欢欢算账!”
“……”
正在人群外收集情报的张家侍卫们个个面黑如锅灰。
一人悄然道:“要不要把那个口无遮拦之人给处理了?”
另一粘着假胡须的男子摇头:“不要另生事端,抓紧时间做事吧,尽快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家主。”
……
时间一晃就过去两个月。
经剑环的淬炼、打磨,骆长青的本命灵剑获得了质的提升。
按品级来算,如今已是达到了天阶上品的级别。
其徒弟张舒冉的修为也在这两月之间大有增益,一举突破元婴,正式踏入了化神境。
祁欢欢在修为与功法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她在某些事情的修习上那可谓是刻苦钻研、勤于精进!
想想自己的小笨鸟从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少女,变成了如今喂不饱的饿狼,骆长青就不免有些感叹。
最近这俩月,自己扶腰的动作加起来比过去的几十年都还要多。
卧房庭院外的结界成宿成宿地开启….
这一日,骆长青刚从外边回来,祁欢欢就如同一只花孔雀般飞扑而来,然后一本正经地询问:“长青,咱们去练剑啊?”
一旁的张舒冉心中大为不解:祁大人最近为何痴迷上找师尊学剑了?她不是不稀罕使用兵器的么?
骆长青耳垂微红,默默地白了祁欢欢一眼。
那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风情,直令后者心荡神驰。
“练什么剑,今天不练剑!”骆长青没好气地说,“有正事要商量,去书房。”
听见‘正事’两个字,祁欢欢赶忙收敛了心神,老老实实地跟着对方往书房走。
“舒冉来讲吧。”
得到师尊的示意后,张舒冉这才开始出声:“半月之后,张家要在族内举办百花宴。”
“说是宴会,但其本质就是个靠着嫁女儿去攀附权贵的名利场,外边知情的人都戏称其为‘选妃宴’。”
或许是有些难过,或许是难于启齿。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舒冉就闭嘴垂下了眼眸。
“那张家开他的百花宴,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祁欢欢好奇出声。
骆长青从纳戒中取了个果子塞到她唇边,让她别插嘴,安静聆听。
祁欢欢乐呵呵地用牙叼住果子,在骆长青缩手之际,她还快速撅唇亲了亲对方的指腹。
还处于怆然之中的张舒冉并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斟酌再三,她才继续出声:“我收到消息,这次百花宴,我爹打算把我妹妹嫁给一个老头子当填房。”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才十三岁啊!我无法装作不知道这事,也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推进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