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任青来说,盛况空前的婚礼自然是为了表达她对青岚的珍重之意,好让世人都知道青岚是她将要相守一生的正君,而对清月宫的长老们来说,支持把这场婚礼办得如此盛大则是另有考量。宫主十九岁才娶正君,之前连一房小侍都没纳,江湖上清月宫主有隐疾的传闻早就沸沸扬扬,宫主倒是可以一笑置之,可是他们总不能眼看着清月宫的威望受损吧,毕竟女人这事儿一不行其他事儿就是行也显得不行了……当然,他们这点小心思任青并不知道,不然也许她会借此机会把自己有隐疾的事情做实,也省得应付那些劝她纳侧夫纳小侍的麻烦事儿。
虽然婚礼搞出比皇上登基还大的动静来着实挑费甚高,可是任青这个打上辈子开始就贪小便宜贪惯了的主儿怎么可能做什么赔本的买卖,这不,各种稀世珍宝都被各门各派的武林人士当贺礼送入了清月宫的仓库。早上的时候,任青跟着点了一回数,虽然只是捡着那些贵重的要紧的看了一遍,也绕着院子走了好几圈,真真是数钱数到手脚抽筋,发财发得伤筋动骨。
好歹把已经收下的点了个大概,立马就又有一批新的进了院子,连累管事举着礼单念得声嘶力竭,“崆峒派,天仙子,送贺礼锦绣前程蓝田白玉玉马一对儿,笑口常开紫金佛儿爷一尊。”“凌霄宫,白芷上人,送贺礼花开富贵苏锦三十匹,百年好合青玉如意一双。”这边喊得挺荣光的,那边转身对后面跟着的小丫头们小声嘀咕:“这些玩意儿太平常了,宫主看不上,扔地窖去,地窖满了?那还不赶紧把放酱咸菜的屋子腾出来……快去快去……让晾腊肉那间也准备着,指不定还得腾那边儿……”
考虑到大家花钱买门票自然是想看个活的,任青作为清月宫的首席吉祥物自然也不能扫了众位赞助商的雅兴,点完贺礼,就赶快来到前院儿迎接各方的来客,招呼下人们把客人们领到预备好的客房休息。青岚的月事刚过,祭月的事情搞得他这次的月事来得极不顺当,断断续续的折腾了半个月,有的时候痛得脸上直淌汗珠儿,什么宫廷秘法赤脚医生的土方子都试过了,也没大用,只能干挺着,尤其让任青担心的是他不论怎么样难受也是一声不吭的性子,所以即便面上看不出来她也绝对不敢大意。于是尽管这次青岚自己说已经全好了,任青还是找了间清月宫最清净的院子,给青岚按进屋子里睡觉,迎来送往的事儿,一概没让他参与。有老辈份的问起来,就全用生了重病,还在将养打发了。
好歹把这天的来客都安顿妥当,任青在院子里喝了口水就急急忙忙往回跑,想去看看青岚的情况。却没想刚跑了两步,就被管家喊住,说外面有客到了,本来任青想让管家直接打发了,可是见到管家的面色有些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好又跟着出了院子。
出门没见人,先见了一排五辆华贵非常气派也非常的马车。每辆马车都是两匹高头大马驾车,五辆车,十匹马,均是一般高矮,一般胖瘦,一般浑身乌黑油亮,一般四蹄踏雪,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压出来的泥胎化的形,虽然清月宫对养马没什么涉猎,任青也知道要凑齐这么十匹好马须得多大的手笔,更别提用这平常人骑都舍不得骑的宝马来拉车了,简直是暴殄天物一般。再说这车子,更是楠木的料子,金丝衬底,彩绘图样也是线条流畅,名家之手,随便从上面掰下块木头也够门口的乞丐一年不要饭的。
虽然被这实打实的暴发户做派震得外焦里嫩,任青还没忘了想起来这马虽然好,也不至于自己排成队跑到这清月宫门口来递帖子,眼巴巴的找了一圈,门口除了这扎眼的车马以外确实什么人也没有啊。
“咳咳……”脚边的一声咳嗽把任青吓了一跳,一低头,居然是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这妇人长相其实平平,在这女尊社会里不算引入注目,只是这身高……算上她那双不知道垫了多厚的布鞋,才勉勉强强过了任青的膝盖,不低头,还兴许就给误踩了也说不一定。任青仔细端详了老妇人几眼,此人功力并不十分高强,只是这隐匿气息的手段怕是青岚也不及,混在几匹马里她还真就没听出有这个人。
“青昙迎客来迟,万望前辈海涵……敢问前辈是哪门哪派的高人?”总算江湖上还有几位有真本事的,减价酬宾说了一天的客套话,唯有对这人的几句说的时候可以睁着眼睛……
任青的语气恭敬,那老妇的面上却是一派倨傲不屑之色,大概是牛惯了一时改不过来。“老朽是何人你且不必知晓,少主差我来此,恭祝宫主新婚之喜。”说是恭祝,语气可没恭,随手甩出一张帖子出来。那帖子带着呼呼的风声,极速奔向任青的面门而来,任青并不在意,随便一挥手接了,递给旁边的管家。
管家举起帖子,唱了一句“无影门,何映雪,恭祝清月宫主新喜,呈上……”念到呈上这儿,发现后面密密麻麻好几页的礼单,想了想自己的嗓子还痛,顿了一下,继续高声说道,“呈上礼物五车。”就转身让丫头们点看礼品去了。
“原来是无影门长老,失敬失敬。”这个人是谁,资料里居然没有……
“老身不过少主手下一婢子而,并非什么长老。这是少主叮嘱我定要亲自交与宫主的东西,请宫主笑纳。”说罢,递上一张羊皮纸来。
“贵门少主实在是太客气了。”任青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副地图,地图十分粗劣,字迹大多磨损了,只看的到歪歪扭扭写着碧灵单什么什么的字样,而图案则是只有大概地形轮廓的聊聊几笔,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任青看了几眼,就放弃了。
“此图是?”藏宝图?画的好丑……
“此乃指明藏匿武林至宝碧灵丹的所在地的藏宝图,珍贵异常,少主说此图对宫主将有大用,请宫主好生保管。”语气冷冷的说完之后,又道“老身急着回去复命,便不多留,宫主保重。”不等任青说话便闪身离去。
任青望了望那老妇人离开的方向,想了一下,下面的人功夫还不到,在这人面前必然漏了马脚,于是并未派手下跟随,转身进了院子。
☆、夜会(捉虫)
任青回屋的时候,青岚正在小院儿里,拿着块红布跟着院子里的小厮桐儿学刺绣,明明拿的是根绣花针,手里却掐了个剑诀,浑身紧绷,如临大敌。任青敛了气息,使了个塘上采莲的轻功飘到青岚身后,申脖子偷窥,你别说,这两只水鸭子倒是一针一线绣的挺像样,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压线却是挺密实,显得有型有款的。
任青拧着脖子看了半天,青岚还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瞪着两个眼睛盯着手上的刺绣活儿拿针用力戳着,完全没发现旁边多了个脑袋,倒是桐儿抬头休息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她,赶忙起身,一边请安,一边忙不迭的请功,“宫主,您看我这个徒弟收的不错吧,才半天功夫,这鸳鸯戏水就绣得有模有样的了……”咳……
任青的厚脸皮果然不是白练的,居然就拿起来情真意切的赞了一回好,还说要用这幅绣了水鸭子……不……鸳鸯戏水的红布做大婚的盖头,青岚皱了皱眉显得很为难,却没开口反对,让任青有点忐忑,幸而桐儿插嘴说大婚的衣裳准备的是域北的天蚕丝,盖头用布的不般配,才让清月宫少丢了一块面皮。
等到任青和青岚一起吃了晚饭,下命令让他多喝了半盏参汤,看他睡下,又装模作样给掖了掖被角,实现了隔着被子摸两把的主要目的,才心满意足的出了青岚的院子回到自己的住所。
进屋就先喊出龙儿凤儿,把那块比抹布还破旧的羊皮地图拿出来,摊在桌子上让他们一起观看。凤儿看了一眼,居然楞住了,又拿起羊皮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才说:“宫主,碧灵丹乃是传说中的圣药,据说服食一枚即可提升一甲子的修为,还有祛百毒的功效,据说是医圣肖成医的独门秘方,材料极其珍贵难得,终其一生也只炼制了两枚,一枚自己为了测试药力服食了,另一枚被他藏在一个隐蔽的所在,后来武林人士不知道如何得到了消息,各大门派都派出大批的人马来找他讨这枚药丸,他武功虽然高强也架不住众多帮派的围追堵截,不胜其扰,某天突然扔下全部家当,从藏身的白药园消失。这一失踪便是十年再无消息,江湖上几乎翻遍了他可能的藏身之地也毫无斩获,最后只得罢手。这事情当年似乎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的,只是日久天长,事情已经被大家渐渐淡忘。”
“哦?原来这后面还有这么个故事,甚好,甚好。”任青听得恨不得眼前摆上一盘花生米几两清月酿,好边听边自斟自饮一番。她最喜欢听人说这种武林八卦,又热闹又有悬念,还是真人真事,比上辈子听的武侠小说还过瘾。不过她实在太懒了,虽然宫里的情报馆里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时期的武林秘闻,她也只在用得到的时候跑去翻看一番作为参考,所以虽然碧灵丹当时在江湖上也算是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她却全然一无所知。
“既然是件天大的好事,无影帮为何要将图拿给我们?”龙儿忍不住插嘴道。
“这无影帮的做法的确颇让人思量。”不管这东西是真是假,里面的宝贝是不是已经为人所得,这图在她手上似乎都无法对清月宫造成什么影响,毕竟没人敢为了这么样东西就跟清月宫作对,他们自己也不可能为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冒太大的风险。反倒是无影帮,如果她任青真对这东西有意,就必然会在这拿图出来的无影帮身上多费些心思,无影帮也就必然会平白多了许多的麻烦。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这无影帮的举动都实在是毫无章法,让人摸不到脉络。可是就自己对无影帮帮主的了解,这个人心思缜密,绝不可能办毫无意义的蠢事。“看来为今之计只得暂且等上一等,看看他们想搅出什么事端,再见招拆招了。”
“稍后让小十去找一副这个肖成医的手书回来交给小四比对。另外让小七也看看这图,看是否能找出这地方是哪里。”任青随手把图一卷,递了过去。不管事情到底如何,至少听起来这碧灵丹是件宝物,对好东西她的兴致还是很高的。
谈完公事,该谈谈私事了。“之前让你们查那个洒水的神官,如今查的如何?”这件事才是任青最关心的。
凤儿赶紧上前答道“那神官当日给岚主送水之后便下山去采买东西,此后便一去不返,不知所踪。这几日我和龙儿已经带着城里的手下在附近各处探寻了一遍,却并未发现他的行迹或者尸首,想必是躲藏在某地了。”
“加派人手,继续查找,务必从速。”果然是这个结果么……有麻烦上门我很喜欢,可是麻烦是青岚的就真有点麻烦了……
“是,遵命。”两人又闪身离开了。
两人走后,任青又举着下巴思量了一会儿,最近这一系列林林总总的事情,总觉得哪里透露出某种诡异的古怪,让人很不安心……
任青在屋内和龙儿凤儿谈事儿的功夫,原本已经躺在床上的青岚却悄悄起身,找了件夜行衣穿好,闪身出了院子。他从拜月殿的后身穿过,绕过议事厅出了宫门,一路走到半山腰一处无人的山谷处,这里隐匿在浓密的山林之中,平时很少有人注意,却是处难得的灵秀之地,一条瀑布从岩上倾泻而下,银龙一般落入下面的一池碧水之中。在水潭边找了处平缓的山石站立,默默等待。不过一刻左右,另外一个身影从远处腾跃而来,到他的面前站定。
“大长老。”青岚躬身施礼。
“没想到昙儿那丫头看你看的那么紧你居然还能跑出来。”大长老也是一身紧身黑袍,站在青岚面前,笑着调侃道。
青岚脸色微微一红,却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大长老的脸。
大长老也静静的看着青岚,半晌,终于发出一声叹息。“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道自己的情况,这样做了,也只怕会让你们彼此都痛苦而已……你对她,并不是爱……”
“宫主要的东西,青岚便一定要给,这是身为影卫的职责。若是有朝一日宫主要我离开,我也绝对不会说不。”青岚淡淡的说着,完全平静的陈述句,仿佛这并不是他的事情,或者这事情与他的终身幸福无关一般。
“唉……”又是一声叹息。大长老终于伸出手,将手中早已握着的一包药粉递给青岚。“这是你要的东西,其实你并不必如此,昙儿是真心对你,即便你……她也未必就会介意的……”
“多谢大长老。”青岚伸手接过那包药粉,将它贴身放好。
“或许我当初是应该告诉昙儿真相的……可我……可我看着她为娶你偷偷做的那些事,实在不忍心将这事告诉她……她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终归希望她能得着自己想要的……”大长老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对着自己说话。青岚却是已然闪身,无影无踪了。
空谷之中,渐渐只剩下瀑布击入潭水的声音,只剩下一片浅浅的银色月光,温柔却又忧伤的照耀……
☆、大婚
任青歪歪扭扭的推开房门,立时被里面一片明晃晃的红色晃花了眼睛,屋外已经是霞光漫天,屋内更是简直要被这一片红色给烧着了,大红的幔帐,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喜烛,大红的被子枕头,还有床边一身大红喜袍盖着红盖头的青岚,就像是一曲红色组成的交响乐,震耳欲聋的在任青的周围喧闹着。
两位喜郎掺着已经被美酒灌得神智不清的她好歹摸到了床边,道了声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就喜滋滋的接过分量不轻的喜钱出去了。任青浑身被酒劲儿顶得热气腾腾的像进了蒸笼,二话不说先把外袍扯开了半边,肩膀一直到前面的半边酥胸都露在外面,刚刚冒出来的汗珠被凉凉的空气一扫,一下子散得七七八八,冷风让裸在外面的半边皮肤立时冒出一排排冷疙瘩出来,然后又慢慢平复下去。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倒是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用宽大的袍袖给自己扇了几扇,粗粗的喘了几口气,总算酒力不再搅闹得那么难受。
一步三晃的扑到青岚跟前,伸手扯下他的盖头。位置没错,力气却是使大了,任青一个没站稳扑进青岚怀里,嘴唇重重磕在青岚的下巴上,嘴里一阵血腥气,却是被磕得破了皮了。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青岚也吓了一跳,马上反应过来,稳稳的扶住了她。
青岚轻轻把任青扶坐在床边,让她倚着坐好,然后拿了条帕子,在旁边早准备好的热水盆里沾湿了,帮任青擦了手脸,任青大概是平时饥渴得太久了,喝了酒本性就暴露无遗,像只哈巴狗一样在青岚身上蹭来蹭去,手脚紧紧缠住青岚,嘴唇不停的对青岚的五官发起进攻,青岚的眼睛鼻子耳朵脸颊都没逃过一劫,最后嘴巴也被攻占了,咬住了美美的吃了好几口,等青岚终于挣脱,嘴唇也整个肿起来了。
刚刚略微尝到甜头,到嘴的美食就脱口而出的任青倚在床边哼哼唧唧的发泄着她的不满,青岚却还在稳稳当当的按部就班做着手边的事情,哄着任青把该吃的果子该喝的酒都一样样吃了,才端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酒杯,拿出一直贴身存放的药粉倒在了酒水里。虽然稍作犹豫,还是扬着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然后又深吸了口气,像出拳一般将嘴唇重重击在任青那半张的唇上。
任青那边还在小孩子一样哭闹着,全无一点平时人前的沉静样子,却突然感觉身上一沉,一个又暖又香的东西落在怀里,嘴上重新尝到刚刚香甜的滋味,立时开心起来,唇舌并用的吸吮起来。只觉得那迎上来的东西软软滑滑的,像是一枚去了核的龙眼果,滋味清甜,难以言喻。
捧着吮了一阵,感觉身上的酒气又去而复返,浑身火烧一样热,肚子里也像点着了似的难耐。暗暗一提内力,把身上的衣服生生震成了碎末,也幸而她迷离之际还恍惚记得怀里的东西是件万金不换的宝贝,用劲的时候加了小心,才没让青岚被震得内脏碎裂。
去了衣服的任青感觉身上一阵凉爽轻快,轻得像是飘上了云彩一般,越发觉得手里纠缠着的丝绵碍事,轻轻一抖,便从怀里那人身上把衣物也抖了下来,那人软软的像一团没有骨头的肉,乖乖的躺在她身下,身子也慢慢热了起来,毫无章法的在她身下摩挲,更引得她难耐了。嘴上沿着身下的身子一路亲吻下去,尽是柔滑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在脑子里闪出前世某款巧克力的广告词来,“入口即化,丝般感受……”然后她被那人胸前的两点柔软的粉红色吸引了,好奇的用手拨弄,那两点渐渐欢快的立起,越发粉嫩可人,忍不住一口咬了上去……
任青腹内的热流越发激烈,撞击着她的身体,迫切需要一个出口。她凭着以前电视书本上看到的记忆和这一世偷偷从春宫图里扒来的场景,摸索着向身下人的下身摸去,却只摸到一点半软半硬的东西,根本没办法放到身体里去,于是越发着急起来,狠命用手揉捏着。
青岚在她的身下,感觉到她身上的火热,感觉到她濡湿柔软的嘴唇在自己的身上游移,体内的药力也渐渐升腾起来,皮肤染上了颜色,眼底也有了火,觉得身上炙热难耐,只好凭着本能在那人的身上磨蹭,可是还是不够,无论怎样卖力的热切着,还是没办法让那个地方有足够的反映,因为不够热切,那里被摩挲得生疼,于是便越发的不行了。
任青卖力的摸了半天,越摸越是不成,终于累得抬起手,却看见手上突然一片的红,那颜色压得火一样的屋子瞬间黯淡了下来,刺得她心里狠狠一痛,眼睛里的炙热也灭了下去,一下子清明了。
挪开身子一看,青岚浑身青紫的躺在她的身下,下面的小东西满是血污,软趴趴的卧在两腿当中,像是一只被捏死的麻雀。又抬头望去,看见青岚脸上尽是赤红之色,额上满是汗珠,嘴唇已经被他被咬得现出了青色,还是紧紧咬着不放开,两只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居然满面都是愧疚之色,好像那个受了伤满是是血的人是任青不是他青岚一般。“宫主……”那人低低的叫着,然后像是历劫之后终于死里逃生一般,晕厥过去……
七年前那道口子又被豁开了,任青感觉到自己的心里一阵绞痛,这个人总是为自己受伤,被弄得鲜血淋漓的,还总以为是自己的错。在旁边的桌上取了块帕子,帮他把嘴唇从紧紧咬着的牙齿中放开,又拿起杯子,本来想喂他口水喝,却闻到那杯子里残留的某种香气,那是一种散发着□诱惑的诡异香味,如同藤蔓一般从杯口匍匐而出,死死缠绕住任青的鼻端,钻入心肺,居然是世上最烈性的春/药,九日藤。任青又一次望向青岚,看见他脸上迷离的绯色果然是**之色,突然感觉到心被扔进了万丈寒潭,又黑又冷,连动一动也不能了。
这青岚居然早就想好了要靠服食春/药来过今日这一关,而即便是服食了这最烈性的春/药,即便是已经被药力弄得满目□,他还是没办法么?原来,从始自终竟然都是自己在逼迫他,她自以为对他的保护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于他而言,这不过是自己这位主子的一道命令,无法违抗,也不容违抗么?
颤抖着双手,勉强将他扶坐起来,稳住内力在他体内盘桓数周,将□的药性逼出体外,然后又扶着墙壁,好歹喊了男医官过来为青岚看伤,屋内忙碌着看诊的男医官和伺候热水的小厮一趟趟在屋内走动着,她倚着床堆坐在地上,对眼前的一切都恍若未闻。
医官诊了脉搏,看了伤势,开好药方向任青汇报,喊了她几声也毫无反应,旁边的小厮扶着她晃了几下,她才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听到青岚无碍的话以后,连话也没力气说一句,只是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又继续陷入了失魂落魄之中……
☆、疼痛
青岚睡了三天,任青就在清月殿的房顶上捧着酒坛子喝了三天的闷酒。每次想到青岚在自己身下屈意承欢的样子,想到那双可怜巴巴的一副做错事的眼神,任青就像被撕开了似的疼痛不止。以前还能多少骗骗自己,说他身为男子,既然肯舍身救自己,也这样痛快的答应了自己求婚的要求,多少还是对自己有情的,可是如今事实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才终于连欺骗自己也不能了。毕竟身体的反映最是真实,若是一个男人在服食了那么烈性的□以后还是不能对自己起任何反应,那她还要怎么骗自己说他喜欢自己?
捧着坛子狠狠灌了一口烈酒,让灼烧的感觉从喉管留下,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统统烧成灰烬的痛苦感却让她感到一阵舒爽,她不停的让自己的内息翻滚疼痛,因为只有这样真实的痛苦才能冲减心口处空洞的感觉,让她感觉到自己活着。莫名奇妙来到这个毫无所知的世界,她之所以能坚持着装作快乐的继续生活,努力的学习这里所有的东西,装作忘记了家里的父母亲人,只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他,她一直在为他而活,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盘算,一步步,一件件,都是为了能让这个男人不再受委屈受伤,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终于知道,她的那些情谊,那些呵护,对青岚来说却未必比旁人的冷言冷语更好……
“你们知道么,怪不得宫主这么多年一直未纳过一个伺人侍寝,原来她真是个不行的。”底下传来一真吵杂的脚步声,一声颇为尖利的声音传入她迷迷糊糊的脑袋,任青抬起眼皮向下面望了一眼,原来是几个小厮在廊下说话,其中一个拉着剩下的两个,正在那里神神秘秘的说着。
那另外的两个听到他的话,赶忙捂住他的嘴说“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万万不能乱说的。”
那个小厮看得另外两人不信,挣开两人的手,急急说道“我亲眼所见怎么能做假,昨天夜里我正睡得香甜,却被总管大人捞起来去了寝殿。一进寝殿就看见岚主躺在床上,下身鲜血淋漓,可那守宫砂还是在的。几位大夫在那里忙碌,宫主就坐在床下,手上全是血,可见是宫主她自己没那个本事迁怒了岚主。跟你们说,岚主现在还躺在寝殿里人事不知呢,平素看宫主对岚主一副宠爱有加的样子,对旁人正眼也不看一眼,还以为她真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好妻主,原来发起狠来倒比那三夫四侍的还要不如。”
另外两个听见那小厮的话,立刻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几人站在那里还在唧唧喳喳的聊着。任青却是一句也听不见了,心里一堵喷出一口血来,黏糊糊的粘在手上,看着那红艳艳的手掌,仿佛还在那个红彤彤的屋子里,那人躺在身下,下身一片血红……
“宫主!”“宫主!”被耳边聒噪的声音吵醒,任青恍恍惚惚睁开眼睛,看见任龙、任凤二人面目急切的看着自己。
自己不是在屋顶喝酒么,怎么跑到屋子里来了,好痛……她想支起身子来,一用力却感觉手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抬手,上面居然裹着一层厚厚的白布,因为刚刚的牵扯慢慢的渗出血迹来……
“龙儿,凤儿……你们……回来了……我……怎么……在这里?”一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暗哑得不行,原来喉咙早已经被烈酒灼伤了。
“宫主,我们拿到了那个神官的消息,回来复命,不见您就四下去找,却看见您躺在清月殿的房顶上,胸前全是血迹,手心也被自己的指甲刺破了,伤口深可入骨,要不是我们回来的及时,怕是您就要失血而死了。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怎么突然就搞成这幅样子了?”任龙心疼的开口,回来的时候已经从偶尔听到的下人的谈论中听了个大概,可是若说宫主伤了她最宝贝的青岚,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呵……原来如此。”当时脑子里只想把那只伤了青岚的手毁了,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这么做了。看了眼被纱布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手掌——可惜还是不够痛啊,再怎么也比不上他的痛吧……
“说吧……”任青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来听手下的汇报,不惯怎么样,青岚的安危都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那人隐匿很深,我们派出了大量的人手也没有寻觅到的他的落脚之处,幸好听您的吩咐派人守在他的奶爹家外,果然截了一只信鸽。”
“写了什么?”他这样的惊弓之鸟是不敢直接送信回家的。
“只有一句,平安勿念。”
“哦。”好吧,这句也不出所料。“那鸽子查了么?”
“恩,剖开让小四查看了一番,不过所得让我们也很吃惊,那只鸽子胃里残余的食物居然与前段时间捕到的那些无影门的鸽子食物成分异常相似。”
“又是无影门……咳咳……”任青因为吃惊引得尚未调和的内息一阵波动,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血来。这无影门到底是要做什么,本事大到可以渗进清月宫来,却只做了这么件对她们而言毫无一丝利益的小事……
“宫主……您先把药喝了吧……”任龙轻轻抚了抚任青的背,任凤把刚刚放得温热的药碗端到她的嘴边。
“我无碍的,你们……叫了医官?”
“请宫主放心,医官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叮嘱过了,您受伤的事她不会对别人说的。”任龙看到任青皱眉便知道她担心自己吐血受伤的事情在宫里传开会对青岚不利。心里不由得也有点不适,这个半师半主的女人虽然向来对身边的人都十分照顾,可是却从来不肯多看任何男人一眼,只有那个青岚,永远都在她的心尖上放着,皱皱眉就能把她的心给拧出道口子。现在这副样子,肯定又是和那个男人有关……这又是何苦呢……
听到事情并没有闹大,任青才放心的就着任凤的手喝了药汤。“凤儿,让小五他们按之前的计划办吧,无影帮也该动一动了。”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然的厉色,不光龙有逆鳞,小虫子也是有碰不得的触角的。武林里的是是非非,对她本来不过是一出闹剧罢了,那些无聊的打打杀杀,她根本懒得管,只是,不管是谁,若是碰了青岚,那就别怪她任青手下无情。
“是。”任凤低下头。
“另外,给小九发信吧,让他回来,龙儿,你也留下,带着小九一起守在青岚身边,他现在昏迷不醒,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千万别让他有一点闪失。”
“可是宫主您……”任龙有点慌张的望着任青苍白的脸色,既然她连自己受伤都要保密,那绝不可能找人随侍了。
“我只是内息有些不稳而已,今晚稍微调息一下,明日便恢复如常了。下去吧。”任青不容他们再说,自顾自的闭眼躺下了。任龙还要再劝,却被任凤拉住了,任凤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抹说不清的神情,任龙愣了一下,到底停住了伸出去准备扶上任青身体的手。
两人又一闪身,消失无踪。
☆、无力
青岚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无涯的空旷之中,身体漂浮着,不停的在禁绝的冰峰和咆哮的火海之间穿梭,眼前闪过极致的红色,血的颜色或者火的颜色,看不分明,只觉得晃眼的痛,并不是身体的疼痛——那种痛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种生活方式,并不见得与吃饭睡觉有任何不同——而是一种刺入灵魂的痛苦,仿佛他又再次置身于那时那地,他一个人,瞪着眼睛看着,周围是可以毁灭一切的地狱烨火,身边纷乱的堆砌着残破的身体碎片,或许是陌生人,或许是他的至亲,他早已回忆不清,他只记得鲜血把他的身体淋得湿透,还残留着温热的蒸腾感,只记得那种从内到外被吞噬干净的感觉,他的灵魂在那里被凌迟了一次,一片片切割剥落,花瓣一般散落在地上,零落成泥。
这样的场景曾在每个他阖眼的夜里出现,他用尽一切方法让自己夜不成眠,只因为那样的感觉太过痛楚,即便经历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能让那种痛楚减少一分,只会让他的灵魂不断的一块块缺失,让他在这种凌迟的痛楚里疼痛而死。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摆脱那慑人的恐怖疼痛,直到七年前的那次,他睡了七天七夜,或许差点就死了,可是却是从未有过的好眠,没有梦魇的侵袭,只有一点点浅浅的温暖感觉,在身边徘徊,仿佛是一支烛火,照亮了他黑夜的一角,让他有地方可以用来蜷缩。
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宫主趴在床角,面色很差,眼睛带着熊猫状的青黑,却散发着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暖气息,从那以后,他总是在夜晚想方设法的接近她,即便是银针刺指的刑罚也无所谓,只要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夜晚也可以变得不再那样恐怖。
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施予或者获得,他害怕再次体会那无比锋利的刺痛,所以为了能够一直留在宫主身边,他努力把所有的事情做到最好。虽然有着备受称赞的天赋,他的武功修炼也从没有过一刻的放松,任何交代到自己手中的工作,他都全力以赴的完成到完美为止。
即便宫主想要的是武林至尊的宝座,是皇帝的颈上人头,他都会去将它夺来,甚至哪怕宫主想要的是自己的性命,是天上的星月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可偏偏宫主什么都不缺,她所想要的,只是让自己去生一个孩子而已……这或许是他被分配的任务中最简单的一个,不需要刀光剑影,也没有龙潭虎穴,只是一件所有男子都可以做到的小事,他却偏偏无法达成……
或许他再也无法呆在清月宫了吧,再也无法随侍宫主左右……没有人需要无法达成任务的影子,若是被逐出清月宫,他只有以死谢罪……这样也好……死人便无需恐惧黑夜……
“岚主,岚主……”耳边不停的传来聒噪的吵闹声,各种纷杂的脚步声,呼唤他的声音,触碰,汤药的味道……经过训练的警醒身体果然是件令人讨厌的东西……他真的一点也不想清醒……
“大人!岚主!岚主动了!似是要醒转了!”有人略显兴奋的说道。
“醒了便是好了……唉……区区□受损,血亏之状,竟昏睡如此之久……老夫实在惭愧……”
“与大人无干,岚主早年身子亏损,如今病症总是醒转得比旁人慢些,这几日有劳大人了,岚主既然醒转,有我与龙儿二人随侍便可,大人回去歇息吧。”
“如此老夫便告辞了……汤药按时服下便可。”
“恭送大人。”
青岚略略睁开眼睛,看见仨人正在床前说着什么,医官是熟识的——近来三两日便要麻烦一次,想不熟识也挺难的——另外两人却是从未见过。哪里来的两个如此标识的男子,一个眼角含春,艳若桃李,行走之间便如风摆荷叶,雨润芭蕉,另一个虽然略显淡泊,却更有春梅历雪的清绝风骨,高洁不污。
两人态度恭谨的目送医官大人离去,便拿了水碗端到青岚面前,眼中尽是关切之情。略显淡泊那人扶着他略略坐起,明艳那人则把水碗小心翼翼的端到青岚唇边,说道“岚主可算是醒了,先饮几口水润润喉吧,稍后我让小厮把粥端来,岚主可是整整睡了三日,把我们都吓坏了。”
看着眼前的水碗,青岚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自己不过是一个无法完成任务的影子,还给清月宫惹下如此大的麻烦,按理即便不立刻被撵出宫去,也早该被押到刑堂去领受责罚,可现在他居然就这么安然的躺在宫主寝宫的床上,还享受着正君的优待……
看见他低头不语,任九和任龙都以为他是因为宫主逼婚的做法而难过,毕竟对于男子而言,婚姻乃是人生第一大事,在毫无情愫的情况下被迫嫁人,心中定然很不痛快。任九轻轻开口劝慰道:“岚主还是保重身体,千万不要过分伤心,此事宫主做的却有不当之处,她也极为懊悔,岚主不妨等身体好些再与她商谈一个完全之策,想必宫主一定不会让岚主受委屈的。”
任龙此时也跟着说道:“是啊,因为你,宫主都病了,你也别太介怀她了……”
“宫主……她……”青岚听到宫主病了,心里便是一揪,她清月诀九重的功力,便是雪夜露宿也不至染疾,可现下居然病了,而且还是因为自己……
“宫主并无大碍,只是前日练功时不慎,气息有些不稳罢了,岚主不必担忧。”看出青岚的懊悔,任九偷偷瞪了冒失的任龙一眼,“过些时候宫主气息稳固了,定会来此探望岚主。”
听到淡泊男子的话,青岚却是心中一沉,他并不奢望宫主能来看他,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宫主是否无碍以及她还能否给自己一个继续随侍左右的机会……
“您看我们一忙都忘了通报名姓了,我是任龙,旁边这位是任九,我们都是宫主带出来的手下,您随宫主叫我们龙儿,小九便是。宫主这几日无法亲来,派我们服侍您的,她可惦记您了,我们来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小心伺候呢。”知道自己说错话的任龙也赶忙开口打起圆场。一场好好的婚礼,却搞得宫主和这个叫青岚的都变得这样狼狈,让任龙这个旁观者都看着心疼。
两人本来还想接着劝下去,突然一声嘹亮的鹰鸣之声划过。任龙和任九听闻均是一惊,任九赶忙起身,一边提起轻功向外奔去,一边还不忘对任龙叮嘱:“好好保护岚主。”
☆、不舍
任九轻轻一纵身跃上屋顶,嘴里打了个呼哨,一只比家里养来炖汤的母鸡还要肥硕的老鹰就兴奋的扑打着羽毛,落在他的肩头,一边发出咕咕的叫声,一边亲昵的用它肥呼呼又长满硬毛的大脸狠狠磨蹭任九的下巴,任九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歪了歪身子,刚稳住身形又被那些刷子一样坚硬的羽毛蹭得皮肤一阵发红,无奈的拍了拍罪魁祸首的脑袋,让它乖乖的安静下来,然后有点急切的取下它脚上绑着的褐色布条。
看到上面写着的内容,虽然有点麻烦倒不算是十万火急,才略微安了安心。从腰上扯下一个布袋,拿出里面的牛肉条随手往天上一抛,肥硕的大鹰立刻兴高采烈的鼓着翅膀奔向正在急速下落的牛肉条,一个难度系数10.0的空中转体两周半接托马斯回旋三周半之后,牛肉便已经落入它的腹中。小鹰吞了吞口水,一脸意犹未尽,一转身又落回在任九的肩膀上,眼睛盯着布袋,放出可怜兮兮的光芒,半点也看不出鸟中之王应有的风范。
任九跟它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无奈的从袋子里又掏出一条牛肉,扔向空着。看着那貌似笨拙的身体疾速冲向牛肉的样子,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懒家伙姓任名小鹰,本来是宫主送给任五的十岁礼物,后来混久了便有了名分,排在十个任姓的影子后面,成了家里的小十一。刚刚被拎到任五手里的时候倒是名副其实的小鹰,手掌大的一团,毛都还不甚整齐的样子,只是身上已然长了一身的肥肉,站都站不稳当。宫主对于肥硕的动物似乎有诡异的执念,不论是宠物还是家畜,圆润身形的那只便总是可以得到她的优待,以致于小时的任九总是在宫主满面春风的提到青岚的时候猜测他是某种包子汤圆的化身,幻想他努力把自己压缩在阴影中却还是露出半只滚圆手臂的样子,然后觉得有点阴沉的心情瞬间放晴。
终于亲眼见到了那个被他在记忆里坏心的描画过许多次的人,其实却配不上当他当年的恶意,即使他不花心思去丑化他,那人也根本算不上是美人,面目平淡苍白,骨节粗大,闭眼沉睡的样子有点像是随手描在宣纸上的图画,或者是墙角台阶缝隙长出的野草,沉闷、平凡、了无生气。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独占了宫主全部的心神,于是明艳无双的美人,蕙质兰心的才子,都抵不过这人嘴角微微提起的一个弧度。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初懵懂的怀春少年,那种偷偷的用眼角余光看着眼前那人言笑晏晏,连脸红也不敢的心情,早已随着岁月慢慢流逝。他已可以随意的直视她的眼睛,可以看着她笑或者哭,虽然感慨,再不心疼。只是在独坐之时,偶然想起,还是不确定她那时教导任凤任一那些女子时所说的话究竟是对是错,身为女子,却偏要如男子般独守一人,对那些如他般求之不得者固然是种辜负,对她倾慕那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条枷锁……
求之不得,舍之不得……
任小鹰吃光了任九袋子里所有的肉条,终于心满意足的鸣叫一声,拍拍翅膀头也不回的飞走了。任九飘身从房脊上跃下,轻点足尖,几息之间便来到了任青的屋前。
“进来吧,小九。”任九刚到门前,还未来得及通报,便听到了宫主的声音,他听了吩咐,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因为没有开窗,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是任九还是很明显的看出宫主的脸色略显苍白,不过倒是比昨日他刚到时好了很多。
“岚如何了?”
“已然醒转,医官说无碍了。”果然第一句便要问这个……任九随手拿了桌上的水碗,用内力微微热了,递到任青嘴边。
任青也不介意的就着手喝了,冲着他轻轻笑了一笑。“这几个孩子里,就属你最冷清,可也最体贴,什么事情也瞒不了你。”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干涩。
任九面无表情的递上手中的布条。“五姐来信,宫主在南方的几处势力突然倒戈,虽不至伤及筋骨,却也涉及颇广,难免动摇人心。”
任青听了任九的话,毫不介意的扯开嘴笑了一下,“好一招围魏救赵,这无影帮的果然没辜负了我的厚望,那些临阵倒戈的迟早都是祸患,如今现身倒是恰逢其时,一并除了便是。回信给小五和凤儿让她们准备策应,我想大长老开那个劳什子的武林大会也该回来了……”
任九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推门之前却止了步伐:“岚主他……似乎……对于前日之事非常自责……”任九在心底自嘲了一番,自己到底还是不忍看见她伤心……
任青听见任九的话,心里的疼惜又打着滚的冒了出来,她了解青岚,知道对他而言这场婚姻不过是一个必须执行的任务,他自责的是他的失手,是因为未曾兑现影子的使命,所以她才更没法坐视他因为自己的意气之举而受到如此的伤害。只是,事到如今,到底该如何收场,她这个一贯沉稳淡定,任何事都成竹在胸的人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决断……
在任青因为青岚的事而苦恼不已的同时,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正顶着炎炎烈日在官道上策马狂奔,一边不停打马,一边暗暗抱怨,昨日接到飞鸽传书以后就马不停蹄赶路到现在,路上马匹换了两次她却连一口饭也没顾得上吃,这事情出的时机也实在是太不敬老尊贤……
又向有些疲惫的马身上甩了一道鞭子……眼前已经可以隐隐看见清月山秀美的轮廓,于是心里的急切便更胜了几分……只希望之前的侥幸没有酿成大祸才好……
☆、血咒
大长老拼了老命赶回宫里的时候,那两个因为顾及对方反而弄得两败俱伤的家伙已经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恢复到了八分活……
任龙和任九正在青岚寝殿里搬了两把凳子下棋,昨天晚上青岚趁他们在客厅里打坐的功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屋子,一夜未归。他们今天早上看见空空如也的床铺还以为他想不开偷偷跳崖自尽了,急急忙忙去找,任龙甚至还想了一下该怎么求宫主才能让他在给青岚陪葬的时候分到个好点的棺材。
忙了半天,总算在宫主婚前居住的房子对面种着的一棵海棠树的枝干上找到了正睡得香甜的青岚,他睁眼的时候,脸上还贴着片树叶,像是刚从海棠树里觉醒的精灵一般。两人都暗暗出了口长气,庆幸宫主在青岚衣服上熏追魂香的爱好果然寓意深远。青岚看见他们,脸上露出些许愧色,低低道:“抱歉,我本想天亮前便回的,辛苦两位了……”事到如今,只有依赖宫主残余的气息才能安然入梦的他实在不能不感到尴尬。两人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回去以后把守人的地点直接挪到了青岚的床前,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