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醒来以后便在院子里举着清月剑耍一套开山斧十八式,劈、砍、剁、削、斩,虽然使的是把剑,气势和力道却是十成十一的足,大长老来到院外的时候便恰好赶上了她耍到精彩的地方,一道恢弘的气势从她的宝剑中升腾而出,院里的石桌瞬间化为石块,四散崩塌,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倒比过年放的炮仗还喜气。
看着满地的狼藉,大长老暗暗苦笑了一声,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把这院子里堆上一院子圆木,现下倒可以省了不少劈材的人工。
劈下最后一剑,院子里唯一的一把完好的石椅子也成了八块,任青才缓缓收功,走到大长老面前,缓缓作了一揖。“大长老,您一路辛苦了。请……”本想邀大长老在院中小坐的任青回头看见院子里已经碎成石块的石桌石椅尴尬的一笑,“还是请屋里坐吧……”。
大长老看着她明显苍白的脸色,脸上微微动容,没有做声,跟着任青走进了屋子。
两人在屋中坐下,因为没有安排小厮在屋内服侍,任青便伸手给大长老满了一杯茶水。两人对坐在桌边,彼此都是心事缠身,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先开口,大长老定定的注视着任青,任青也似乎在注视着她,只有飘忽的神色显出她的心不在焉。
“昙儿……”隔了仿佛一世的光阴,大长老才开口,叫得却不是宫主,而是她及笄后便不再称呼的小名。“有一事,之前我未曾向你提及,如今却是不得不开口了……”
任青有些诧异于大长老语气中的凝重,眼中闪过询问之意。
“你可记得老宫主么?”
任青脑中闪过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瞬间概况总结出所有她知晓的信息。前任宫主……名叫青月……她这具身体的母亲……在她出生之时便已死去……死因是……练功不慎,走火入魔?之前从未对此多加注意,如今思量却是有些诡异,清月诀极为柔和,即便是练功突破不成,也不至于走火入魔……
“母亲大人……是……因何而亡?”说到母亲的时候任青想到自己在家里的妈妈,略微顿了一下。
“此事知者甚少,对外均称老宫主乃走火入魔而死,实情却是散功而亡……”大长老想起当年的情景,仍然无法控制手上的微微颤抖。
“散功而亡?!”那岂不是……自杀……
“尔父名叫青峰,乃是清月宫的侍卫长。同你如今一般,当年老宫主亦是恋慕他乃至立誓非他不娶,虽后因祖制所限,未曾迎娶为正君,却也一生如一,从未宠幸过旁人……”大长老回忆起旧时好友,语音中带着少有的温柔情谊。“甚至于还为他破了清月宫的严令,解了他身上的血咒,引发祸患……乃至散功而亡……”
“血咒为何物?与我母身故有何干系?”任青似有所悟,急急的问道。
“清月宫百年基业,不可撼动,为保宫主安危,清月宫安稳,所有侍从自小培养。从进宫之日使,便会在身上种下血咒,以宫主血脉为引,以保其忠诚不二。中血咒者,七情断绝,唯有忠于主人所命,虽死不惧。当初老宫主背着诸位长老偷偷解了青峰的血咒,却没料到,他竟恋上了入宫行刺的刺客。青峰无法背弃清月宫养育之恩,最终杀了那刺客,跟着自刎而亡,宫主她……为了救他功力耗竭,只勉强保住你……便散功而亡……”说到这里,大长老已无法坚持下去,疲惫的闭上眼睛。
任青亦被撼动,当初之事虽与自己无关,可这具承继了青昙记忆的身体却不由控制的内心一阵绞痛,半晌才缓缓恢复了行动能力。
突然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她有些颤抖的问道:“所有入宫侍从均会种下血咒,那青岚他……”
大长老仍然紧闭双目,“是,青岚亦中了血咒,七情断绝,宫主命令,无不听从,只是无法动情,我本不想见尔重蹈覆辙,才压下了此事,想着按当年之法以九日藤令青岚动情……是我失算了……”
“如何才能解此血咒?”原来……原来竟是这样……
“当年之事,举宫震动,血咒已然重新换过,如今之咒……无药可解……”
任青只觉得血脉翻涌,气息无法抑制的爆发出来,她头发蓬散,身体周围阵阵劲风刮过,将房内的梁柱桌椅都划出一道道划痕,大长老的身体也被气刃刮出血迹,可她仍旧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紧紧闭着双眼。
一刻钟的时间却仿佛一个轮回一般漫长,渐渐的,任青周围的气息低沉下去,直至消失不见。又站立了一会儿,她一个纵身飞出屋子,奔向青岚所住的寝殿。
她进屋的时候,任九和任龙正在猜子,看到一贯打理精细的任青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冲进来,两人都吓了一跳,任龙手上一紧,手里的棋子全都被捏成了粉末。青岚本来坐在床上打坐运功,被开门的声音惊扰,也睁开了眼睛。见到任青这幅样子,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任青看了他几眼,拉着他就往外走,青岚什么也不说,只是乖乖跟着。任青拉着青岚向她原来居住的那处院落走去,路上还随手从搬运丫头的手里劫了坛清月酿抱着。到了那处院落,她轻轻提气跃上了院子里的海棠树,找了那段最粗壮的枝杈坐下,青岚便也跟着在旁边坐了下来。于是两人便垂着脚并排坐着,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夕阳藏在红色的火烧云背后,放出万丈金光,如同佛殿里的梵音,辽阔而庄严。
任青拍开酒坛子的封泥,仰着脖子豪饮了一口,便将坛子递给青岚。青岚接过坛子,也跟着狠狠灌下一口,刚刚将酒坛放下,任青又马上抢回坛子,就着青岚刚刚饮过的地方饮了一口,于是两人边这样默默无声的一口口喝着坛内的酒水,从黄昏直到入夜。
清冷的月色打湿了树梢的叶子,周围渐渐散发出一阵凉意,任青饮下坛内的最后一口酒水,随手将坛子抛在地上,解下外卦,披在青岚身上。看着那张日夜在脑中徘徊的脸孔,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摩挲他如同肤色一样淡泊的嘴唇。
“青岚,今日大长老已然把血咒之事告知我了……她……我……”
青岚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底下头。“大长老原本想如实禀明宫主,被属下劝阻了,属下本以为……”
“你已是我青昙的正君,不再是清月宫的影卫了……”
“妻……主……”婚后青岚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如此称呼。
“我想做的事,从无更改,血咒虽然麻烦,我也一定会设法解除,至于解除之后,若你真心有他属,我亦会放你离开。只是在此之前,你还是我青昙的正君。”至少,你也该多唤我几声妻主……
☆、色狼
凌远城并不很大,算上比一间房子还厚的黄泥坯子城墙和压着城边蹭过的凌远河,也只是勉强达到了三分清月城的面积,可是这么小小的一座城,客栈酒肆风月场所的数量却要赶上清月城的两倍之多。还没等进城,便能远远的看见城门入口黑压压的人群在等待着守城士兵的盘查,同样的,旁边的城门出口处也总是有人群等量的涌出,加在一起足够填满旁边的凌远河。
其实凌远城本身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因为恰好处在了清月城、风舞庄和皇城的交汇处,是这三个国里最重要的城镇间互相通商往来的必经之路,行商的坐贾的,彼此钱货交流总喜欢选在这个三方都颇为便捷的地方,再加上去皇城求取功名和觐见官员的百姓,来清月城的武林人士和去风舞庄求药的病患和家属们也总在这里歇脚,这座小城就越发显得繁盛了。
任青和青岚在城门前下了马,跟着进城的队伍,不紧不慢的向城里走去,任青边走边随意的像四下张望,因为年景不错,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都带着股喜气,出城的很少有两手空空的。城门处查岗的兵卒秩序井然,举止得体,对贫苦百姓也并无失仪之处,显然是受过训诫的。抬头看见城门上挂着的凌远二字,笔锋犀利,走笔间颇具气势,显出这题字之人胸中的丘壑。心里暗赞一声,这凌远城的城主果然不愧名字里的一个威字,威信,威武,威仪全都占得。这么重要的一座城池,的确非得她这样的人才守得。
两人很快就随着人群走进了城中,在城里找了间门脸最为典雅讲究的客栈包下了两间紧临的上房。因为想解青岚中的血咒,只能求助医药世家的风舞庄,所以任青不顾现下还有无影帮这个麻烦要处理,将所有的事情都扔给大长老做主,就带着青岚出了清月宫。想着按照前世的规矩,结婚之后总要有个蜜月,任青也有私心想在青岚解除血咒之前多多培养感情,免得他以后真被哪个外面跑来的野丫头抢了,所以这次她一个随从也没带,要跟青岚过段二人世界。
两人在房间里分别洗漱过,换下在赶路时满是尘土和汗液的衣裳,浑身上下都收拾得清清爽爽才出了房间准备用餐。任青早找店家打听过,拉着青岚就直奔城里最出名的百鲜楼而去。这百鲜楼果然不愧是凌远城的招牌酒楼,不但门面装饰得金碧辉煌,门口站着迎宾的丫头们也是一个个面目清秀,举止热络的迎接着来客。任青进去的时候,迎宾的丫头因为从没见过如此姿色俊美的女子,都被她的容貌惊的有些发愣,连例行的问安领路都忘了,任青因为被行注目礼行惯了,完全无视那些目光,毫不介意的绕过一个个目瞪口呆的丫头们,拉着青岚直奔二楼的雅间,找了处视野最好也最清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青岚坐在靠窗的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热闹的街市,虽然清月城虽然并不逊色于凌远城,却毕竟不是专门做贸易的地方,难得见到如此繁华的交易景象。
两人才刚坐下,掌柜的就急急忙忙的跑来。她是个肥胖的中年女人,因为着急疾走了几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喘意。略微缓了一缓才恭敬的开口说道:“两位贵客莅临本店,小老儿手下多有怠慢,实在抱歉。”
任青耽搁了半日,早就饿了,哪有兴致听这些客套,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让她赶快拿菜单上来点菜。
那掌柜看见任青和青岚的穿着颇为不俗,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刚刚手下招呼不周,未曾给两位领路,让两位坐在此处,是小老儿的错。只是这里却是城主大人的好友林小姐常年包下的位置,二位能否舍小老儿个面子,移步他座?”
其实任青本来对吃饭的时候坐在哪里并不介意,反正她一般也是埋头苦吃型的,即便门口有人打架出了人命,只要飞镖没飞到她身上她都懒得看上一眼。可是现在青岚难得看风景正看得开心,她还想多享受一会儿他这幅样子,自然是舍不得这么换了位置的。于是翻手取出一块银锭出来,和掌柜商量道:“既然林小姐是常年包座,定然不是日日来的,想来我们二人在此不过是吃一顿饭,也不见得就赶上她来此了,还望掌柜行个方便才是。”
那掌柜的看见银子,眼睛里闪过的光倒比那银子还亮些。咽了咽口水,也就接过钱默许了。
因为青岚的身子一直不算太好,正在调理,任青只叫了几样清淡爽口的菜肴和百鲜楼的招牌清蒸鱼,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说什么,青岚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任青偶尔看看看风景的青岚,见他吃的少,便挑鱼肉肉质最鲜嫩的地方去了刺放在他碗里盯着他乖乖吃下。
两人正吃的开心,却被一阵人声惊扰了。只见两个风度偏偏的女儿家正和掌柜争执着什么,任青只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两句,就明白了。那两人便是林小姐和她的一位朋友,来这里吃饭的时候发现常年包着的雅座上居然坐着别的客人,立时不高兴了。便与掌柜的争执起来。
掌柜的也觉得颇为委屈,这位林小姐虽然包下了那处雅座,平时也是一个月难得来一次的,所以她才大着胆子将位置让那两人坐了,可好巧不巧她却在今天来了,事到如今想着后悔昨日贪图省钱少在佛龛前放了一个供果也是来不及了,只好小心翼翼的跟这位城主府的红人作揖赔不是。
任青在脑子里飞快的罗列了一下就着着聒噪的吵闹声吃饭和吃到一半的时候被迫移位的种种麻烦,然后站起身来,摆出一副气质不凡的贵女风范。来到三人身前,冲着二人施了一礼。二人看见眼前这女人的美貌和她摆出的优雅气派也略微惊了一下,不过那位林小姐倒是不愧是城主的好友,立时反映过来也翩翩行了一礼。
“我夫妇二人初来此地,误占了林小姐的位子,实属无意,还望林小姐千万海涵。”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跟你客气客气,看你还好意思闹不。
“哪里,哪里,此处原该是小姐这样的雅人坐得。”这林小姐果然是书生,两句话就唬住了。
“如果两位小姐不嫌弃,小妹让掌柜换过酒菜,便容我与夫郎向两位斟酒赔礼可好。”
“如此实不敢当。两位远来是客,理当我尽地主之宜。掌柜的,把我留在你处的陈酿拿些过来。”
掌柜得如蒙大赦,慌忙告了礼走了,任青吃得差不多了,听见有好酒可喝,也挺开心的。
四人落了座,林小姐首先报了名姓。“小女林芝宜,旁边这位是我的朋友暮凤。”那位朋友颇为沉默寡言,只是微微颔首算做见礼了。任青也跟着介绍“在下任青,这位是我夫郎。”因为怕出麻烦,青昙这名字肯定是报不得,所以往往用她前世的真名来替代。
那林芝宜和暮凤也跟着向青岚也客气的点了点头。暮凤见了青岚没什么特别的反映,林芝宜却是微微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青岚一番,最后把目光定在他举著的白皙手指上,移不开了。任青看到她这幅色迷迷的样子,胸中立时烧起了一股火,面上倒没失了颜色,只是和颜悦色道:“叫这店家重新上菜,半日了还没人张罗,实在是太过怠慢了。”一边说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拿起桌上的筷子敲了一敲桌面,把整根筷子钉进了桌面里。
林芝宜听到木头刺入的声响才回过神来,看见任青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面上立时红了一片。讪笑了一声,帮着喊了声掌柜,然后就低下头,脸上露出一片思索之色。任青看她再没有失礼的举止,便仍然和刚才一般彬彬有礼的和对面的两人攀谈起来。装大尾巴狼的本事,她任青说第二,绝没哪个不要命敢称第一的。
菜肴不一会儿便重新摆上,几人吃吃喝喝倒也颇为热络,只是席间林芝宜一直都在强颜欢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一会儿便找了理由,与她的朋友起身告辞离开了。
任青自然不甚在意,转身拉着青岚回了旅店。那林芝宜却在下楼后与暮凤匆匆告辞,向城主府急行而去,一到门口便急急问门口把守的兵丁:“城主可回来了?”那兵丁见是素来与城主要好的林小姐,自然不敢怠慢,躬身失礼道“尚未回府。”林芝宜一听,脸上露出失望焦急之色。想了一想,对兵丁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麻烦
因为还要在凌远城等待小鹰带来南方的消息,所以任青和青岚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在凌远城充分享受二人世界。
为此任青把清月宫收集的关于凌远城的各种消息整理了一遍,装订成了一份图文并茂的凌远城旅游攻略——图是城主府和城中各大世家的地形图(含别院、地道、暗室等隐藏地图);文是各种大道消息、小道消息,风景名胜、民俗民情、吃喝玩乐、人员布防、消息密报——总之是只有想不到,没有不知道,无所不含,无所不包。然后又根据攻略规划了一个包含有凌远城名胜古迹欣赏,凌远购物嘉年华,凌远美食探索之旅,夜幕中的城主府和世家秘藏宝藏五条基本线路的三天两夜豪华自助游。准备带青岚好好玩上一趟。
两人上午睡了个舒服的懒觉,慢悠悠吃了凌远城特色的桂花豆沙炸糕和烤甜饼,喝了五仁儿油茶,便向着凌远城的中心走去,此次来凌远城正赶上举行一月一次的商集,这商集举行时,四面八方的商贾都会汇聚于凌远城内进行交易,国内甚至其他国家的物资都可以在集市内寻觅到,声势十分浩大,处于城中的人们甚至会有一种整个凌远城都成为了巨大的集市的感觉,到处都是正在交易的商贩热火朝天的讨价还价声,城主府也会在这一天安排多出一倍的兵力在集市之中进行巡逻,维持秩序。
因为集市是从寅时就开始开市,所以他们到达最热闹的市中心时大批量进货的商家已经交易完毕,倒是没有太过于拥堵的感觉。顺着人流在集市中缓缓行走,任青显得十分兴奋。虽然继承了原来身体的很多想法,也在这个女尊国家里呆了六年,可是任青骨子里还是上一世的性子,又懒又馋又爱热闹,除了对青岚的事情上肯花力气,超水平发挥了几把以外,对其他事总是得过且过,比这一世平常的女儿家还不如,此时看见各式好吃的好玩的都堆在眼前,毛病立时发作,简直恨不得生出十七八条手臂,脑袋四面全安上眼睛浑身上下都给装上嘴巴才够用。
一路上尝试了来自七八个城市的特色小吃,吃到后来任青不得不偷偷把衣带松了一寸,以免衣服被肚皮撑破;看中了五六十样摆设玩意儿,幸好后来都被青岚以旅途当中携带不便的理由劝阻了,不然怕是前面要雇上几辆马车才能前进。与任青的极度兴奋截然不同的是旁边的青岚,因为任青的刻意保护很少有机会出宫执行任务的他其实没有什么机会了解外面的世界,可是他却只是一路上静静的跟在任青的身边,随时保持将一只手放在佩剑旁边的姿势,目光也总在她周围巡视,对身边令人眼花撩乱商品视而不见。这让本打算学言情小说的桥段,把他看过一眼的东西全都打包了送他的任青郁闷不已。
逛了大半日,任青最后在一个装饰华丽的马车前停了下来,这马车上只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是几件玉器,做工非常精细,玉质也是难得的通透,让任青眼前一亮,眼光在这几样玉器里游移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只白玉手镯上,那手镯上雕琢着两条互相缠绕追逐的凤凰,连尾羽上的毛发都刻画得非常清楚,看的出玉工的手笔十分精湛,虽然讨厌这一世男人身上环佩叮当的柔弱模样,可是这玉石确实很适合青岚淡泊神韵。
摊主看见任青相貌不凡,衣着也很考究,知道是个识货的买家,又看见她眼睛望向玉镯,于是忙不迭的介绍起这手镯的种种好处,极尽夸耀之能事。任青将玉镯从摊位上拿起,价钱也没问,直接递到青岚手上让其佩戴。青岚的眼神闪了闪,却没有接过,而是对任青说道:“妻主,此物太过易碎,青岚平素时常舞刀弄剑,佩戴此物容易损伤,况且我的功夫注重隐匿,若戴此镯,腾挪间发出声响,实在多有不便。”任青劝了几次青岚都没有如平时般乖乖听从,而是坚持着自己的意见绝不肯佩戴,搞得旁边的卖家也跟着着急起来,这人一看便是舍得花钱的大买家,错过了实在可惜,可是看青岚手握佩剑的样子,却不敢上前去劝说,只好暗暗揪心。
任青想了一下,青岚一直是以影卫的身份生活,对自己的职责十分在意,如果不能行使自己的使命他定然十分失落,于是只好重新从摊位上选中了一支玉簪,这次青岚果然没有抗拒,而是乖乖任她将玉簪戴在头上。
两人逛了大半日,直到太阳夕沉,才向客栈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嘈杂之声,任青急忙向那响声之处望去,一望之下,大为欣喜,这不正是自己期待已久的经典桥段么。只见人群远远的围成一个半圆,在半圆的中心是一个浑身浑身花团锦簇插个铃铛就能当圣诞树使的女人正拉扯一个粗布衣服满面灰土的弱质小正太,那女人满面□,口水都快趟成了黄浦江,手上对那正太男又是摸又是掐的,还时不时来个熊抱,妄图把她的口水蹭到那正太脸上。那正太慌忙躲避,一不小心就跌倒在地上,被那女人扑了个正着。
那女人许是扑的时候太过用力,居然擦破了手掌上的一块皮肤,疼得嗷嗷叫了一嗓子,怒气翻涌,拉起小正太,抬手就是一巴掌,小正太的嘴角立时淌下一条血道道来。那女人全然不顾,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你这个贱货,你娘赌输了钱,已经把你抵给老子还债了。我看你还是乖乖听话,让老子舒服舒服,老子高兴了兴许就把你收做第十三房小侍,到我府上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再这么哭闹不休,惹老子不痛快,小心老子把你卖到那春花楼去千人压万人骑。”
这话说完,那小正太便哭闹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儿的向那棵圣诞树叩头,口里不住说:“求小姐开恩,放过奴家吧。母亲大人把奴家送给小姐,奴家甘愿为奴为婢侍奉您,求您让奴家当个下人吧。小姐家里那么多位美貌的夫君,奴家实在配不上小姐……”
那圣诞树怎么肯依,直接扑上去撕扯小正太的衣服,眼看着小正太的袖子就被撕了下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把周围的女人各个看得眼睛发直。 “你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今天老子就在这大街上要了你,过后也让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一起尝尝你的滋味。”
那小正太听了圣诞树的话吓得脸色都青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居然挣脱了圣诞树向青岚和任青的方向跑来。看到青岚像遇见了救星一般,直接跑到青岚面前,跪在他的脚下“这位哥哥,看您就是大户人家的正君,大富大贵的面相,求您做做好事,帮帮奴家,奴家以后一定做牛做马伺候您。”青岚握剑的手捏的有点发白,可是脸上却是一片平静,转头看向任青,任青知道这是影卫的规矩,绝不会替主子找任何麻烦。她向青岚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那圣诞树也已经来到了青岚的面前,抬起脚就要往小正太身上踢去,青岚宝剑并未出鞘,只是拿起剑鞘轻轻一挥敲在圣诞树的身上一处穴位之上,那棵圣诞树立时华丽丽的扑倒在街上,像头被放血的猪一样在地上翻滚惨嚎不止。任青上前一步,踩在那棵圣诞树身上,对她露齿一笑,说道:“不想死,就乖乖把卖身契拿出来吧。”那声音如黄莺出谷,珠落玉盘,又甜又脆,足有八个加号,可那眼里的神情却是凛冽得足够让人瞬间变成冰雕。
那圣诞树本来就是个欺善怕恶之辈,此时一看遇上了两个拿刀子要人命的煞星,立时软成了一滩泥水。口里爷爷奶奶的叫着,手哆哆嗦嗦的从衣服里掏出张纸片来。任青弯腰接过纸片,看了一下上面写着的卖身金额,一番手掌,几个银锭子就出现在手上,随手把银子丢在圣诞树的身上。圣诞树又发出几声惨叫,然后发现自己的浑身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疼痛,急急忙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任青可没空理她,连头也没回就向青岚走去,那边青岚拿出随身的伤药,帮小正太往被打的脸上涂了。还拿出件路上任青路上信手买着玩的衣服给他披好。任青随手把卖身契扔给小正太,那小正太眼圈一红,又要下跪,被青岚拦住了。
看着眼前的事端已经解决,任青又从口袋里掏出锭大号的银锭子,放在小正太握着卖身契的手上,说道:“拿了银子,让家里寻一位好妻主嫁了吧。”,便不等那小正太多说,拉着青岚一个闪身消失了。闲事管了也便管了,麻烦却还是少惹些的为妙。
☆、城主
因为刚刚路见不平,耽误了一些时候,眼看着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任青想着青岚没有随便乱吃东西的习惯,刚刚的小吃基本没碰几口,就在脑子里翻了翻攻略,找了家离那里比较近的特色馆子点了几道精细小菜喂饱了青岚。等他们回到客栈,已经过了掌灯十分。
刚到客栈,掌柜的就忙不迭的跑来招呼,说有客人来访,已经等了他们很长时间。任青一面奇怪,一面迈步走进大堂,只见刚刚的小正太正端端正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满面焦急的等着他们。似乎因为太过仓促,脸上的泥土还没处理干净,只是简单的把青岚送的外袍套在身上,因为青岚常年练武,骨骼比较宽大,衣服套在小正太的身上本来及膝的外袍已经快拖了地,倒像是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一般。见到他们回来,小正太便立时扑倒在两人面前跪倒,重重磕了三声响头。
因为有些惊讶,任青和青岚都没有及时反映过来去扶他,结结实实受了这个大礼。那小正太磕了头后就抬起脑袋,朝两人望了一番,最终把眼神定在青岚身上,眼巴巴的望着他说道“恩公,恩公今日仗义相助,大恩大德,许莲无以为报,希望恩公准我在恩公身边为奴为婢终生侍奉恩公!”
任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毛,自己刚刚闪人的时候因为怕麻烦上身还特地在脚下使了几分功夫,普通人决计不可能跟上,这人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住处?想了想又释然,那小正太她刚刚已经借着递借据的时候试探过,一丝内力也无,绝不是练家子,毕竟自己和青岚衣着华丽,脸也长得颇为醒目,大概是到处打听才找到的吧。
青岚见许莲眼睛直直的望着他,任青又在旁边低头沉思,只好将他轻轻扶起,开口说道:“我与妻主救你不过举手之劳,许公子千万莫要介怀,如今天色已然不早,还是早早回去休息吧。” 任青沉思完毕,听见青岚在那里细声细语的安稳一个陌生男子,心里很是不平,她和青岚相处的时候,他经常是好,是,在一个字就把自己打发了,很少一句话说出这么些字来。
许莲听到青岚如此说,马上脸上就露出些苦意来,凄凄楚楚的说“求恩公收下许莲吧。我许家本也是书香门第,颇有些余钱,可自从家母被身边的狐朋狗友勾上邪路,整日沉迷赌博,不过几年光景家里房产土地已然被散了个干净,几位姨爹爹看家中不幸便都自顾自走了,只有我与家父还留在家母身边。家中惨淡至此,家母仍不知改悔,家父被她逼迫卖身,已然殉节,家母便将我代替爹爹抵给了那王二。虽然蒙两位恩公贵手相助,使许莲暂时脱出火坑,可只怕是明日家母再输了钱,许莲还要再被卖掉,到那时便真是天不应地不应了。”说完有抽了抽鼻子,呜咽着补充到“许莲不怕苦累,什么活计都做得的,绝不会给两位恩公添麻烦。”
许莲这番话实在凄楚,字字血,句句泪,如泣如诉,再加上模样楚楚动人,早把旁边听热闹的掌柜的感动得摇头叹息,也在旁边帮衬劝两人把这许莲收下。任青毕竟是女人家心肠,在这世上见了许多男子被当做玩物随便买卖欺凌的惨状,心里也颇为触动,略微犹豫了一番,还是点了点头,对许莲说:“你便暂且留下侍奉我夫郎吧,过段时日我找户安稳的人家再另外安排。”然后便转身跟掌柜又要了一间上房,帮着青岚把他劝进了屋里。想他大概为了等他们还没来得及吃饭,便又到吩咐小二给送了热水和饭食过去。
三人分别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到了三更梆子响时,任青一身黑衣,浑身上下收拾得紧陈利落,小心的从窗子挪出了房间,到青岚的窗前叩了三声,青岚听见声响,推开窗子,也是一身夜行衣打扮,因为本来他便是影卫出身,起落间比任青更加轻盈,丁点生息皆无。若不是任青武功高强又熟悉他的气息,甚至感觉不到身边有人。
牵着青岚的手,两人施展轻功,在房屋树木间腾挪辗转了一阵,便来到一座府邸前面,这府邸高墙青瓦,休整得颇为庄严,四周有很多士兵在站岗把守,府邸正门口,写着两个大字“杨府”,笔法苍劲,笔力雄浑,与城门前的那几个字是一人的手笔。原来,这里便是凌远城城主杨威的府邸。
夜游城主府是任青安排的旅游线路中她自己最为满意的一条,倒不是为了寻求勇闯城主府的刺激,也不是对城主有什么探寻的兴致,只是因为这城主府的后花园中,长着一株五色的金香花,这花儿十分奇妙,每逢月圆开放,花瓣呈现五色,香气虽然不甚浓烈,却胜在味道悠远,据说飘散五里仍旧可闻。这花是异域商贾在一处天地灵气聚集之地偶然得到,进献给城主的,原本打算送给皇帝赏玩,却不想皇城气候过于湿热,无法养育,皇上只好把花又赏赐给了城主。任青此行是带着渡蜜月的心思来的,这样花前月下培养感情的机会怎能轻易错过,至于那些看门的虾兵蟹将,两人随便哪个动动手指头就能灭个干净,自然完全没有考量在内。
来到这城主府门外,果然闻到一阵清幽的香气,任青按着地图中标示的位置,很顺利的便来到了金香花的开放地点,因为夜已经深了,赏花的人们早已休息,倒是十分的清净自在,内院没有兵丁巡视,任青就拉着青岚走进城主为了赏花特意修建的亭子里,找了张石椅子大剌剌的坐了下去。那金香花花开五色,分别为赤、蓝、橙、白、紫,颜色交错十分艳丽,月上中天之时正是其开得最好的时候,层层叠叠的花瓣都已经舒展开,互相紧凑的重叠着,仿佛百褶罗裙的裙摆,随风舞动,飘飘欲仙。
青岚毕竟是男子,对美丽的事物也十分渴求,见到这花朵,竟然也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抚动那些重叠的花瓣,只见他手指一点点贴近柔软的花瓣,为了避免损伤花型,只用指尖在花瓣上稍微摩挲便离开,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触碰机关陷阱一般。任青看他那副样子,立刻开始考虑用宝剑把花连根刨出来,挖回清月宫去种植的可能方案。
就在二人的全副精力都放在金香花上之时,旁边原本寂静无声的寝室突然中门大开,一个人影站在打开的门扉前,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青岚在一瞬间站到任青面前,手中长剑已然出鞘,直指来人。任青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微微一顿,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清月宫宫主大驾光临,杨某有失远迎。”那人影向着二人轻轻一揖,身姿如同风摆荷叶,举止间带着一股古诗般的气韵,十分不俗。“城主大人客气了,青某深夜叨扰,失礼之处,还望见谅。”任青虽然对于一个武将出身的城主居然有这样温文尔雅的气质感觉到十分惊讶,更诧异其居然对自己来此早有准备,却并未表示丝毫,只是跟着客气的还了一礼。
两人在这边云淡风清的客套,青岚却在那里举着宝剑一动不动。那杨城主的眼睛盯在青岚身上,眼中露出复杂难名的神色,可是一瞬间又消失了,只是笑着说:“来者是客,两位不妨亭中小坐。”任青展颜一笑,豪不介意的跟着她向花亭走去,青岚也便放下举剑的手臂,一起移步跟了过去,只是宝剑始终未曾入鞘,而是在手中紧紧握着。
三人落座之后,那杨威变戏法似的从石桌下面的某处一点,石桌中心的一块石板便缓缓打开,一篮子水果和一个酒壶三只酒杯慢慢从里面升了起来。杨威给三人都斟满了酒,举杯对任青和青岚说道:“在下今日方才回城,便从友人处得知了清月宫主莅临鄙城的消息,本想登门拜访,后又想,宫主平素便喜爱奇物,对寒舍的这株花定然有兴趣,说不定今晚便会登门赏花,于是备下了这酒和果子敬候大驾。之前一直久仰宫主大名,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杨某先干为敬。”说罢,饮干杯中酒水。
任青听了那杨威的话,在心里冷哼一声,心想这老猴子,居然把老子给算计了。脸上面色却是不变,也举了酒一饮而尽,而后说道:“杨城主大名才真是如雷贯耳,青某幸会了。”酒入腹中,余香绕齿,风味十分独特。
扬威又给任青斟满,说道,“这酒乃是番邦的奶酒,用羊奶和葡萄酿制,必须冰镇保存,得之十分不易,请千万多饮两杯。”任青也不客气,跟着连干了三杯才放下了酒盅。
青岚则一直在旁边默默坐了,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不置一语。
扬威在说话之时眼光轻轻扫了青岚一眼,似乎对他的身份颇为疑惑,等到三杯酒饮尽,她便开口向任青询问:“不知这位小哥是何人?”任青怕扬威知道青岚的身份会对他不利,便回道“这是我的侍卫青儿。”
扬威哦了一声,也不再多提,只是不停劝酒。
两人又喝了几盏,任青起身告辞,奇怪的是扬威苦心安排与其相见,却未曾为难于她,见两人告辞便拱手与她告别。似乎彻夜不眠的等着她,真是只为了与其说上几句闲话一般。两人走出城主府,在四周绕了几个圈子,才回到客栈之中。青岚先跟着任青来到她的屋内,两人点燃烛火,各自从舌下各取出一片玉石片来,在灯下仔细看了一番,那玉石仍然光泽如新。
任青有些无奈,居然没有毒,这扬威到底唱得是哪出戏?
☆、凝望
因为晚上折腾的太晚了……咳咳……任青和青岚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毫不客气的上了房。许莲果然是个机灵的,听见隔壁屋子有了动静就赶忙下楼叫伙计拎着热水和手巾板儿到门口候着。
任青迷迷糊糊披着外袍推开门,结果一抬眼生生给从头到脚吓醒了。眼前这人还是昨天那个不过略有姿色的小正太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简直就成了两个人,任青上辈子也是捧着电视机不转眼珠盯着瞅的主,对于什么帅哥啊靓仔啊早都看到麻木,就算四大天王站在她面前也不过是多看一眼心里嘀咕一句,这几个人咋看着恁眼熟呢就过去了。可眼前的许莲真是连任青这样审美能力淡泊的也要忍不住惊为天人一把,想起上一世书里写的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以前读的时候想了很久那人的模样,后来觉得不过是一种文笔上的极致罢了,可现在见到许莲,才相信了果真有人配得上这样的形容,这许莲简直就是为倾国倾城这词生的,这一世的男子多偏于阴柔,其实他也一样,只是却不像昨日表现的那种我见犹怜的娇弱,反倒更似青岚有一股柔韧的风情,于是对任青来说就显得更加的顺眼。
只是许莲虽然美貌无双,任青在看他的时候,心里却总有种奇怪的违和感,她总觉得许莲的身上有某种地方不合常理,说不清楚,却感觉得到,很是诡异……任青心里想着事儿,眼光就忘了收,还在那边直勾勾的盯着许莲的脸。旁边的小二露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神情,早上起来看见许莲,她和掌柜得还不是把下巴惊掉了,这会儿还疼着呢。青岚不像任青那么邋遢,穿戴整齐,才把门打开,正巧望见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接下他的那份热水,一语不发的转身进了屋子。那边有了动静,任青总算反应过来这几位都在门口戳着呢,于是侧身把小二让进了屋子,吩咐许莲去青岚房子里伺候。洗漱的时候任青想到刚刚青岚不自觉攀上眉头的那道褶子,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光辉灿烂,把小二都给晃晕了。
两人收拾完毕,任青本想按之前的安排拉着青岚去城里的古迹看上一番,昨晚那个笑面虎却顶着那张似笑非笑的招牌二皮脸堵在了客栈门口。任青知道这厮肯定早派了探子在门口守着,不然哪里那么正巧就赶在她们要出门的时候现身?只是这人身为城主,三番两次的花那么多心思找自己这么个无关人士麻烦,到底意欲何为?那人倒是不客气,举着小扇子微微拱手:“青小姐,这厢有礼了。昨日蒙小姐不弃,亲自驾临寒舍,只是杨某准备太过仓促,实在招待不周,今早一想,越发心下不安,故此今日特地请了咱们这凌远城最有名的歌姬花铃为青小姐献艺,那花铃色艺双绝,是个难得的妙人,还望小姐务必赏光。”
既然在人家凌远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堂堂城主大人还巴巴的来做三/陪——陪吃陪聊陪看美男……不要想歪……——还是得给她几分薄面的。任青索性把许莲也叫了出来,三人浩浩荡荡的跟着杨城主去凌湖蹭饭。
因为距离不是很远,外面的气候又正好,所以几人并未骑马坐轿,而是让许莲蒙了面纱,步行前往。一路上,杨某人沿路介绍着凌远城的历史民俗,她讲话风趣幽默,还不时引经据典,令三人听得津津有味,那土生土长的许莲也不由得一脸拜服,任青对她的印象也因此好了几分。
“这位小哥便宫主的正君吧,早听闻宫主二十一岁方才完婚,连一房小侍也未曾收,就是为了将心爱之人娶为正君,如今一见,果然天人之姿,难怪宫主要如此上心。”几人聊得熟络起来,杨威就随口问起了旁边的许莲。这一问倒是搞得任青一阵尴尬,因为青岚自小是影卫出身,宫里怕娶这样的男子做正君会辱没了清月宫的声名,便未曾把他的影卫身份公之于众,而是说是某大家族的子弟。如今三人走在一处,许莲一副千娇百媚的样子,青岚却一直像个普通侍卫那样仔细警戒着四周,连面纱也未曾系,怎么看也是许莲更像她任青的正君。
任青有点心虚的望了一眼青岚,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认真做他的警戒工作,对杨威的话毫不在意,反倒是许莲一副吃了好大亏的样子,一脸沉重之色。任青想到现在还在凌远城的治下,为了保证青岚的安全,不能让那个姓杨的清楚青岚的重要性,于是只是微微一笑,算作默认。杨威见任青承认与许莲的关系,不知为何,脸上的笑容更胜,讲起故事来更加卖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四人终于来到凌湖边上,一艘能装下三四十人的游船早已在岸边等候。这游船虽然不大,但是装饰得华丽非常,雕花细腻考究,花瓣上面还镶着厚厚的一层金银。四人上了游船,杨威抬手击了击掌,立刻有五六个长相极其俊美的小厮,端着水果糕点走了出来,摆在甲板中心已经安放妥当的小桌之上。
几人就着水果糕点喝了几杯甜酒,几个打扮的浓妆艳抹的男子便拿着乐器走了出来坐在一角的台子边,一阵轻灵的乐音过后,一位一袭大红绸袍的纤弱男子,便翩翩舞蹈着进入台子正中,那舞姿随着乐曲时而曼妙动人时而遒劲有力,显出一股浓墨重彩的画面感。舞姿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候以最精确的方式表现着起舞男子的动人之处,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被这舞的韵味渲染了,显得气韵非凡,总之说是来赏舞,倒不如说是来赏人更加贴切。音乐骤然终了之时,所有人都还处于一种被蛊惑的状态,陷入那华丽到梦幻的舞蹈中不可自拔。过了片刻时间,任青赞出一个好字,对扬威说:“果然不愧是凌远城第一的舞伶,确实不同凡响。”
那扬威却是大有深意的一笑,说道:“宫主先不必急于称赞,这不过是开场,精彩的还在后面。”
果然,又过了一些时候,那花铃便再次出场,这次却不复刚才的繁华服饰,而是一袭月白色紧身衣袍,将他修长俊美的身形显露无遗,这次的配乐乐器不再是刚刚的古琴琵琶笛子,而是一面大鼓,随着鼓声,花铃手中翻出一把精美的短刃,刀锋随着鼓点划出一道银线,这花铃居然在舞剑。开始的时候还是一招一式,非常清晰,接着鼓声越来越快,他的短剑也越来越快,直到剑势完全与身形融为一体。
任青眯着眼睛享受的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花式剑技,却突然鼓声一顿,然后便是咚的一声,极具气势的一锤落下,花铃的剑招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急速刺向端坐欣赏的任青,任青轻轻一笑,随手从旁边摆着的花瓶抽出一支桃花枝,不疾不徐的想要抵挡,旁边却横过一支剑鞘,挡住了花铃那凌厉的招式。青岚面无表情的举着手中的剑鞘,站在任青身前,与花铃互望了一眼,两人便和着鼓声过起招来。花铃的剑技十分华丽迅猛,招式之间都带着翻飞的银色光华,而青岚的剑招则是朴实精确,虽然并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却总是直指花铃招式中的不足之处,两人一人黑衣一人白衣,在场中交错舞动,任青在场外,感觉像是某位大师正在眼前泼墨成诗,墨迹在宣纸上绽开,不过一息铺陈,便拓开了十万万里山河。
鼓声渐渐轻缓,终于戛然而止。两人也于瞬间收势分离,互相抱拳施礼,眼中尽是对彼此的欣赏之意。任青看着眼前挥洒之间,如同太阳一般炫目的男人,心里禁不住一阵翻涌。她见到的青岚不是隐忍痛苦强撑着一声不吭的他,便是站在她身后对她的所有命令都言听计从的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他的,知道他的忠诚,知道他的隐忍,知道他的伤痛,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呵护他,保护他。可是,直到今天,当她看到他为自己战斗的样子,才真正明白,她爱上的男人,其实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他的保护不是那些隐忍和服从,而是以生命为代价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