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陈萧是怎么说动孟佳过来的不得而知,但孟佳来的时候脸色是不太好的。
宋亦泠不在乎她脸色怎么样,对于她来的原因心里有谱。
陈萧先上前打招呼:“亦泠老师,在休息呢?”
陈萧笑起来的时候有对梨涡很明显,窄下巴映着那对狐狸眼,看起来亲和力较足一些。
“听说您爱喝茶,蒙顶石花,小小心意您尝着玩儿。”陈萧拿出一个礼盒,灰褐色的包装盒,没有任何的标志和印花。
宋亦泠瞥了一眼盒子,笑问:“听谁说的?”
陈萧当即愣了一下,反应后二次带笑,还没解释,宋亦泠先开口:“是有什么事?”她视线绕到孟佳身上。
孟佳在后边不说话,神色稍显局促。
陈萧立刻懂了,帮着说:“前几天我不在剧组,没想到闹了些误会,佳佳性子急也不肯跟我讲,她心情不好,对戏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您,我今儿到了剧组才知道,这不是马上拉着她过来跟您道歉。”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宋亦泠语气凉飕飕的,后背离沙发,换了个姿势坐,“都说不是故意的,继续揪着不放倒显得我在耿耿于怀。”
“不是这个意思,道歉还是要的。”陈萧既没有恭维的态度,也不带骄横的气势。
闻锦没见过这样道歉的。
她透过洗手间的门缝往外看,陈萧拉了拉孟佳的胳膊,让人站到了前面,还不忘补一句:“道歉。”
孟佳来了,自然就不会有别的意见。
人很规矩地站在宋亦泠面前,轻声说:“对不起,亦泠老师,之前我伤了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宋亦泠先没说话,盯着孟佳看了一阵,忽地浅嘲笑一声。
“都说了我不介意,这要是传出去,怕会让人觉得我在耍大牌了。”宋亦泠看孟佳,手腕落在膝边,“再说,小锦不是也误会,还过手了,都扯平了,你道什么谦?”
这些话彻底把孟佳问住了,孟佳欲言又止,好似辩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在陈萧的视线里咽了回去。
陈萧平静说:“亦泠老师,道歉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她失手,闻锦老师也不能误会不是吗?《仙渡》也拍了一半了,都在一个剧组,和气生财,您就别跟她计较了。”
这些话,说得小旗都不舒服,在后边眼色跟着沉了。
陈萧这番话只差说:您要是再计较就没有风度了。
宋亦泠也听出来了,眉心低了低,想想说:“我不是说了我不计较,是你们硬缠着来一出道歉,别拿出一副我欺负人的样子好不好?”
孟佳:“既然你的意思是没有欺负人,那我就想问您一句话,删戏的事情跟您有没有关系?”
孟佳的话,陈萧没有拉住,脸色顿现难看,鼻息溢出气流转向另一侧,她没遇到过这么难管的艺人。
这番话也是宋亦泠没想到的,孟佳能来还以为是陈萧有法子给制住了,没想到两个人竟像是没商量好,演戏都演不好。
宋亦泠索性也懒得装了:“有啊,我建议的。”
她的坦然让陈萧也跟着诧异。
包括躲在洗手间的闻锦,闻锦也没想到宋亦泠毫不避讳,也不畏惧,像是很平常地叙述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一般。
圈子里的人接触宋亦泠给出的统一评价是,静如止水。用这个词很恰当,因为宋亦泠不会在工作的任何事情上产生大起大落的情绪,也对任何事情显得无所谓。
人要是没有欲,就没有把柄。
陈萧通过这次谈话或许是从中探出了些什么,她不说话,等着宋亦泠往下说。
孟佳先插嘴质问,宋亦泠直接挑明倒是让她先哭了,被气哭的。
“你什么意思?就因为你不高兴我抢了你留给闻锦的角色?所以你从一开始就针对我?”
宋亦泠漫不经心道:“我哪儿针对你?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觉得我是因为你带资进组而对你有意见?”
孟佳眉头动了动。
宋亦泠接着说:“你带资我没意见,你要试风缪这个角色更和我没关系,你拍打戏找替身,你连拍跳舞的戏找替身都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你脑子蠢,还要在我面前示威。假戏真打,怎么?你没解气是不是?至于你说这个角色我要留给小锦……”
宋亦泠跟着笑出了声音,放轻声音补充,“如果我要用不公平施压跟你抢角色,你可能会输噢。”
闻锦不由得抓紧了门把手。
而她这墙角听得衍生了愧疚感,是的,在此拍摄之前,她还有误会过宋亦泠压着这个角色。
那会儿在气头上,人变得不智,现在静下来想想,如果她多等等宋亦泠的电话,现在的她们应该还在十年后。
闻锦也从没觉得是孟佳抢了风缪。
因为她太清楚这个圈子里的规则,她都没试过戏,跟这个角色没有半点关系。而宋亦泠是的确能做到帮她拿下任何角色。
但她一点也不想这样。
如果说需要用不公平去打破一些隐藏的规定,那她会这样做,如果不需要,她不做,也不希望宋亦泠这样做。
很好的是,宋亦泠没有。
因为她们太了解彼此了。
陈萧问到了火药味,一旁的孟佳两颗滚烫的眼泪还在往下掉,压不住胸腔内涌动的气息,但又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亦泠老师,先前是我们误会了,你都说扯平了,往后也就算了,佳佳刚拍摄古装戏打戏不精炼,以前都是在现代戏中打转,替身节省剧组的时间,也保证荧幕效果,你都是前辈了,说话就别这么刺了。”陈萧的态度强硬了些,脸上也没有半分笑,“今天我带佳佳过来跟你消消误会。先不打扰了。”
人走了,闻锦从厕所出来,心好似被揪到了一块儿,泡在酒精里发酵,窒闷又压抑。
宋亦泠注意到,问:“什么表情?”
“陈萧像是来探口风的,毕竟她也不是确定孟佳热搜那事儿到底是不是我们干的。”
“我们”这个词用出来,宋亦泠笑了笑。
“你觉得她确定了吗?”
“她还在怀疑,但你这么坦诚,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宋亦泠斜过身子给她倒水,饮水机咕咕的响,声音钻进闻锦耳膜里,像是警钟提醒她。
她接着说:“不过,你对我怎么没有这么直接?”
宋亦泠要是一直这么直接,她们其实也不至于会误会到现在。
“因为我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也不用去想直接了当的说话方式会不会让别人衍生出其他的东西。”宋亦泠把水杯递给她,目光灼灼看着她,“而你不一样,我要考虑到你会不会难过。”
标准答案,又采用直接方式。
好似在表达:我改,但我也要解释。
闻锦听出来的就是这些,这杯水她迟迟没接,心里五味杂陈,在重生后,她好像才叫彻底了解宋亦泠的另一面,与众不同的一面,她见过,又觉得忽然陌生的一面。
“感动了?”宋亦泠抬了抬眉毛。
这三个字无疑破坏了氛围,像是扎碎了肥皂泡,散了一地的水渍。
闻锦接水杯的动作变沉,手肘如灌铅,懒懒地回:“泪点高,不然该被感动哭了。”
感动的话说出来不像她,她不说宋亦泠也懂,某些调侃是故意的,她挺喜欢闻锦现在这个样子的。
也喜欢这种状态,只有这个年纪,才能感觉到的轻松自在。而这种状态越是长,越会让宋亦泠觉得,她的重生是一场逃避。
…
后面拍摄期间,剧组演员的关系依旧如常。在剧组演员关系好不好并不影响工作,这个剧组散了以后谁也不见谁。
但还是会暗自较劲,比如要比对方多代言,多拿奖,甚至吃到对方瓜,还会假装手滑点赞,生怕网友不猜测两人关系差。
闻锦提前一个月杀青先离组,后边剧组办杀青宴时又会回来一趟参加,为的就是一张能晒出去营业的大合照。
走的那天,宋亦泠答应过陪她回京华去等闻母手术,宋亦泠也是提前找王琴调好了假,本来她的合同里也有几天假是为了录制京华卫视跨年晚会留的。
闻锦是跟着宋亦泠一块儿回京华的,在机场时,杨诗词就打了电话过来,通知宋亦泠今天晚上过去商量晚会观众互动小剧场的本子。
闻锦解宋亦泠,在出机场时就说:“等你忙完了来找我,我发地址给你。”
“我先送你过去。”宋亦泠拉着她走前面,小旗在后面拿行李。
而闻锦空手回来的,在剧组的东西都由小挽善后,最后专车接回京华。
“不用的。”闻锦刚拒绝。
包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来电显示——爸爸。
闻锦接通搁在耳边,步子没有停,闻母的手术时间就在近几天,她赶回来的时间是正好的。
闻锦一边听着电话那头说话,一边脸色渐白,帽子和口罩没有遮住的眼尾变了色,一点水汽从透亮的眸子内往外延伸。
她脚步停了下来,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宋亦泠察觉事情不对,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关心问:“怎么了?”
“手术需要输血,医院用血紧张,医生说要开用血单需要直系亲属有献血经历,或者是家属献血,到规定剂量,换买血资格。”
在病痛面前,这个世界似乎又平等了。
闻锦呼吸都停滞了,这件事到她这儿变得特别难,一瞬间她束手无措但又不得不平静想办法。
宋亦泠倒是想都没想,就问:“我能不能帮忙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