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锦当然知道她说的什么,咽了咽喉头。
“我买的。”
“你打算用这个哄我?”
“有时间让我哄吗?”
宋亦泠听笑了,眉梢轻挑不说话,拉开车门跨出去。
闻锦眼尾的湿气逐渐干了,车窗开着,一阵凉风灌进来,她顺着风来的方向看。
半山望去,斜坡下的植被茂盛,远处高楼规划好的排列整齐,京华看不见群山,但她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这位置真野。
当闻锦看到宋亦泠拆盒子的时候,微有点尴尬了。
宋亦泠跨进车里,拿没喝过的矿泉水洗手:“你不是不喜欢在车上?”
“是,不怎么喜欢。”闻锦轻微笑了笑,剩下的半瓶水顺着车窗浇下去,淋在手背上,“谁说这是给你用的?这是给我用的。”
窗帘“咻”一下拉上,前挡风玻璃也让宋亦泠遮住了。
四周顿时黑了一个度。
闻锦转过去吻上她,车里的呼吸声顿时加重好几个度。
宋亦泠当时没有反应过来。
湿润的手腕搭在边上,靠枕抵到腰下,约莫过了几秒以后她扣住闻锦认真回应着。
而这次的回应,让闻锦占尽下风。
外套往前排一扔,宋亦泠扶着她的肩调换了位置。
闻锦唇瓣从她面颊上移开,发丝带出的馨香散着甜味,视线稍微碰撞她心脏都跟着颤抖。
宋亦泠看她出神了一秒,偏头重新吻了上去,指尖勾开暗扣,顺着线条移动到前端。
压着柔软开始打转,附身低头吻下去。
闻锦眼里浮出缠绵的薄雾,半阖着眼睛抱住她,脖颈上很快起了一层薄汗。
她稳着呼吸去解宋亦泠的衣服,宋亦泠也很配合,但看她笨拙的样子于是将头抬起来,自己反手一摁解开束缚。
宋亦泠声音轻缓缓地在她耳畔:“你用吧。”
“好。”闻锦从盒子里摸出东西,撕开。
她知道宋亦泠在入不了戏的时候会烦躁空虚,虽然这些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但是闻锦什么都懂,也了解宋亦泠。
这个过程里,她很有耐心,都会全身心投入,不用去避讳或者是腼腆,对方的任何反应,都会让她产生满足感。
她会根据神情去做调整。
或许不是最好的,但过程是美好的。
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闻锦的电话快被毛黎打爆了。
她在接通时刚穿好了衣服,轻掩上车门,抬首看远处。
天渐黑,她的侧脸陷在黑暗里,看着远方星光璀璨忽明忽灭。繁华的一角单独隐出来时,总不让人觉得震撼。
刚接通,传来毛黎的声音,说:“她接了。”
闻锦皱着眉,没懂,先说自己的事:“毛黎,我给你发个位置,叫人来拖一下车吧,我待会儿先送宋亦泠回剧组。”
“你今天敢走,明天你就等着赔钱。”童姐声音直冲着她耳膜里灌,音色正怒。
“你发什么疯?什么节骨眼供着你发疯?你飙车闯红灯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你才红几年你拽什么!这圈子里比你红的多的是。你靠着话题和炒作发家的你还拽上了?”童姐骂人从来都不会收着来。
话难听,句句都是实话。
闻锦红着眼,没有说话。
“我给你一个小时,马上到公司见我!否则咱们没完!”
童丽说这句话的同时,电话那头还有毛黎的声音传来:“消消气,消消气。”
“还有你!你怎么看着她的,做得下来就做,做不下来……”
闻锦挂断了电话,眼睛被风吹得干涩,手腕垂在旁边,安静地凝视着远处的灯。
“她们在说什么?”宋亦泠的声音从她后面传来。
她回头:“没什么。”
车灯亮着,模糊了对方半边轮廓,半敞的领口处锁骨透着光,宋亦泠撩开头发站她旁边。
风缠着两人暧昧后的余味送到远处。
宋亦泠没听到,但隐约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这些事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闻锦把手机锁屏,放进衣兜,抬起头迎风。
“宋亦泠,你猜哪一次的热搜,是我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很害怕的?”
闻锦问这句话时,宋亦泠环抱着双手,将衣服掖进去,侧眸问:“我们回来那一次?”
“不对。”闻锦沉默了几秒钟,“是我们恋情曝光那一次。”
宋亦泠低垂的睫毛动了动:“为什么是那一次?”
“当我们恋情曝光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路你大概不会走下去了。”闻锦看向她。
那段时间,正好也是宋亦泠入戏出不来的时候。
“宋亦泠,我希望,你做自由的风,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不要因为我而有任何退缩。”闻锦低下眼帘,看着宋亦泠泱在风里的手腕,她握住。
“这个世界很奇怪,不像是我们原来的世界,我说不出哪里不一样。这次,就让我们重新选择一条路试试。而且我猜,你妈妈一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见过你千万次。”
宋亦泠平和地看向闻锦握着自己的手腕,吸气慢慢吐出来。
“以前我也期待见她,后来就不期待了。”宋亦泠说,“宋遇说,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喜欢穿皮靴,嫌高跟鞋麻烦都能徒手掰断鞋跟的人。不笑的时候眼神犀利,笑起来的时候面颊有酒窝……听宋遇的意思,跟我不像,我没见过,想象不出来,小时候有所期待,长大了,期待变少了。那份期待可能是因为我没什么家人。”
宋亦泠眼睛里绕着一团雾,永远都是这样。
闻锦握着她的手腕一直没有松手,衣兜里的电话又一次震动了。
不用看,都能猜到是毛黎。
闻锦不接电话,任由包里的电话震动。
“现在有了,我是。”闻锦接着问,“对了,宋遇的事情你决定好了?”
“嗯。”
宋亦泠做决定快,接受一件事的结果也很快。
即使没有多的话,闻锦也是懂的。
要是凡事都一帆风顺,她们也不会走到现在。
闻锦回公司以后,童丽还没走,一进门劈头盖脸骂一顿。
她超速飙车的事情上了热搜,作为公众人物她的言行举止至关重要。
童丽当时就放狠话,本子也别挑了,让她回家冷静一段时间。还提到了合同的事情,张口就问责她是不是仗着合同到期在挑战公司的耐心。
她没有,但人家不信啊。
别人是不会平白无故的认定她是善类,人与人之间,亲密无间是需要时间来堆的。
不过,她的热搜公关还没开始出手。
杨诗词便将宋遇的事情爆出来了,很好的将她的热搜顶了下去。
普罗大众开始议论纷纷,纵观圈内外的八卦心经不少,唯独宋亦泠的私事最值得大家议论。
她的家人没有过任何的新闻出现。
一出现就来个大的。
[网友A:自杀的姐姐?抑郁症自杀不奇怪,出道那会儿不是网上还有人说正主这性格是独生子女宠出来的吗?]
[网友B:人设你也信?不过近几年宋亦泠行程都是公开透明比较满,但还是被有心人挖出来拍摄《北夏志》期间宋亦泠假都没请就离了剧组,经纪人还帮着她欺负剧组来着。]
[网友C:都散了吧,你家没出过这样的事就不要在这儿议论。]
[网友D:远离演员的私生活,你家死人你喜欢被议论?]
杨诗词把方向控制的很好,没有人提过宋遇自杀前后的具体故事。
不过那段往事就这样被赤裸裸的展现在大众面前,圈子里看热闹的都想知道宋亦泠的反应。
李以乔除外。
“宋亦泠这样的人,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李以乔手机一锁扔桌面上。
在音落下时,门锁“咔”一声压动,唐惟推开门,使出了平时稍大的力气。
重门惯性往后慢慢移动,她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安澜视线转向她,再看李以乔。
李以乔彼时并不对她的到来感到惊讶,倒是门口经过的高管带着好奇的目光瞥过来打量。
“进来,把门关上。”李以乔声音平缓地出现,后背离椅站起来。
“那我先出去了。”安澜折身绕开唐惟,顺带帮着把门给关上。
唐惟从不到李以乔办公室,她来过这儿一共两次,第一次是过来见李以乔的母亲,第二次就是今天。
“喝水吗?”李以乔也不问她来做什么,摁下饮水机按钮,食指弯曲勾着杯耳,看着水柱灌进杯底,声音逐渐变小。
“你答应过我的。”
唐惟声音很细,不管说什么永远都是带着轻柔的味道。
她一直都是这样。
李以乔把杯子递给她,目光定在她脸上:“你为了她过来找我问罪了?”
唐惟也不说话,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也不接。
李以乔轻笑一声,杯子放办公桌的角落:“你还要什么?你要去看闻锦的话剧我让你去了,你说你到底是想去看话剧,还是想去见宋亦泠?”
“我没跟你说这个。”
“我在跟你说这个。”李以乔紧接着说,“我越来越看不懂你想做什么了。”
唐惟转过去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我也看不懂你,你总是给我一种你很在乎我的感觉,你后悔过吗?”
李以乔不说话,冷静的目光慢慢收敛。
唐惟慢慢呼吸着:“我觉得宋亦泠像我要的主角,我想把版权给她,也想给闻锦一个角色。”
“为什么?”
李以乔音色稍有点抖,但被呼吸稳住了。
“我说过,因为像。”
这句话很刺耳,刺得李以乔心脏微微泛疼,唐惟也说过,温蝉这个角色像她的。
其实说到底,这个角色是照着她写的。
“你想用这本书给秦熙做跳板,目的已经不纯粹了。无论是家人还是爱人,当你把我在乎的东西作为牺牲品去给别人谋取利益的时候……”
“我没有!秦熙是喜欢这个角色,如果你觉得她不行,我是可以换掉她的。”
李以乔立马接上话,呼吸变得缓慢了。
“我没说完。”唐惟声音还是不紧不慢,“我们之间就完了,说的稍微有点远了,应该是从你放弃我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再想过以后。你很累吧。”
唐惟静如止水,声音激不起一点波澜。
“你想要从秦熙手里拿走李氏,所以你可以利用我当你玩世不恭的幌子。当你拿到了以后,又觉得你是爱我的,用我在乎的事情要挟我换了一张结婚证,位置坐稳了吗?”唐惟看向办公椅,“是不是李老师活着一天,你就要想方设法藏我一天,这样活着累不累?”
李以乔不说话,皮肤在呼吸时跟着隐隐作痛。
“我之前觉得你像宋亦泠,现在不像,你没有她坦荡。”唐惟说,“她可以放弃所有,唯独闻锦除外。她会利用所有人,唯独不会利用闻锦。你会输,输给她。”
李以乔心脏忽地像是要跳出胸腔,指节跟着泛白。
唐惟要走的架势,最后转头补充:“等你输的时候,我会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