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泠是答应过唐惟帮她离婚，但结尾的事情也是她没有想到的。闻锦有一点是说对了，再出事，真的就什么都没了。
在闻锦的恳求下，宋亦泠没有着急答话。
“或者，你要做什么，就告诉我，我们一起做，你不要一个人扛着。”闻锦放低了语气，“我不想你再出任何事。”
宋亦泠看着她眼睛里的柔情，那是一种历经千帆冰化为水的温柔感。
最终，她答应了。
她答应闻锦不这些事情，原因其实是她也不能接受闻锦再出事。
宋亦泠在跟她说完这些以后，自然地岔开话问她觉得房子怎么样？满意的话就安排人开始搬家了。
闻锦当然是满意的，宋亦泠安排的都是最妥当的，找不出任何毛病。
第二天。
闻锦见访谈节目的导演谈的很顺利，对方是个爽快人，名人访谈节目一般受众比较少，节目收视率并不好，一线女星接这样的节目能带不少收视率。
片酬方面自然是不能按照往常标准来，都是给的最低标准。
签完了合同以后，正式拍摄期在下个月，导演组说争取做新年七天的特别节目播出。
说到新年，韩钰帮闻锦争取到了央台春节联欢晚会的小品节目，搭档喜剧界老前辈，因为她是京华本地人，那边敲定的初次小品想排京华小巷胡同为背景。
她的腔调正宗，恰好合适。
闻锦参加过三届春晚，两次是在歌唱节目上，一次是作为嘉宾互动上。还没有演过小品，尤其是春晚这样的节目，面向的是全国观众，小品是重中之重。
所以刚从饭局上下来，宋亦泠就跟闻锦好好分析了局势。
“接下来你要是排话剧，曝光会少很多，有春晚节目的曝光是有好处的，韩钰给你争取到了，那就接呗。”
跟之前不太相同，她们都有改变。
例如宋亦泠会问她的意见。
闻锦没有尝试过，兴致是有的：“好啊。”
韩钰：“那乔迎老师想见见你。”
“什么时候？”
“明天。”
..
事情安排的太着急，闻锦没有准备好，喜剧界里乔迎老前辈的存在地位不可估量，连着十几年每年都在春晚打转。
观众不分男女老少都知道名字，还能时不时脱口而出两个经典梗出来。
闻锦见这样的前辈难免会觉得紧张。
..
宋亦泠交代说让韩钰带着杨诗词陪闻锦一块儿过去。
杨诗词一听，在电话里诧异：“那你怎么办？”
“我自己去一趟南城。”宋亦泠行李箱里就装了两件换洗的衣裳。手机正搁在洗手台上，摁下免提，捎顺下一个旅行装的卸妆油。
“冬凌老师那儿，要不然我先去一趟，请导演本来是我的本职工作。”
宋亦泠说：“诚意不够，我自己去。”
收完台面上必用品，拉上化妆箱，宋亦泠往客厅去，关上免提把手机搁耳边：“孟佳那边，你跟她经纪人说，我不打算用她。”
“为什么？之前已经定下了，现在说不用就不用了？”
“你急什么？”宋亦泠拉着行李箱往门外走，大门关上，“夏韵手里另一个项目启动也很快，你让她们那边等着那个本子。”
“但那个本子她还没看过，我的意思是，《深处》这个本已经让她等过一次了，再等会不会不好？”杨诗词的顾虑是正确的。
难免会让人觉得是宋亦泠在为难她们。
宋亦泠把行李交给司机，跨进车里坐下，双腿叠起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合适比什么都重要，夏韵手里那个项目比《藏册公主传》更适合她，古装电影镜头要呈现美，对她来说不合适，再者，冬凌对演员要求很高，你把那个本子发给她经纪人。”
“那个项目启动时间没有定，现在投资差一部分，而且你知道，夏韵手里的剧本，确定了演员以后是要等的，不能在这期间接别的剧。孟佳的情况，团队很难同意这一条。”
“接不接看她，你把话传过去就行。”
宋亦泠见过孟佳的古装戏，扮相上始终差了点意思，那几年的孟佳长相不偏向于柔韧美那一类，反倒是乖巧亲和力较强。
这种长相观众缘很好，但不太适合藏册公主较为媚惑的感觉。
挂断电话后，宋亦泠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催促司机：“开快点。”
“好的，宋总。”
…
见这样的人物，夏韵提前问过宋亦泠，要不要自己跟着去，毕竟冬凌隐退很久了。
家里也没个进圈的人，这些人物关系用不上的，也就不会花心思去维护，而有认识的引荐去，又有不同。
但宋亦泠谁也没带，就自己一个人。
闻锦发来消息：到机场了吗？
收到这条消息时，宋亦泠正好到机场，戴着口罩在VIP安检口，单手拿着平板看文件。
她回：到了，在过安检。
发送出去第二秒，一股力量轻轻拍了她的肩膀，宋亦泠往后转去，只见一身穿藏青色毛衣的女孩勾下墨镜，腕表很吸引人的注意，低头抬眼看她，唇角溢出笑，两颗小虎牙很明显。
“还真没认错，宋总，出差吗？”
宋亦泠看认识，把平板锁上，点了点头，随后转过去过安检，衣兜里的手机在响。
过完安检没走几步，身后的人追了上来。
“宋总你哪趟航班？不着急的话，我请你喝杯咖啡。着急也没关系，我给你买瓶水吧。”
宋亦泠低头看着手机，一边给闻锦打字一边回：“不用，谢谢。”
“我听说你现在负责《藏册公主传》……”
宋亦泠脚步停下，往后转看她，气氛一下就变得安静了。
“姜璃？”
姜璃笑：“是。”
“还有别的事吗？”
姜璃笑还没收，摇摇头：“那你先忙。”
如果不是姜璃经常给她发消息，她当然不会记得，记得也是因为闻锦提过一次。
上飞机后，宋亦泠跟闻锦报备，随后就靠着座椅继续看关于冬凌的资料，杨诗词的这些她都不陌生。
算起来，她跟冬凌也算是老熟人了。
而这些年冬凌也不活跃社交媒体账号，不在大众视野里露脸，唯一一次被网友知晓动向，还是因为在菜市场买菜被路人拍下。
宋亦泠正好滑到这张照片上，退出去之际，耳边被一道诧异的女声拉回思绪。
“宋总，这么巧，又见面了。”
又是姜璃，比在微信上还难甩掉，宋亦泠点了点头。
姜璃当时顿了顿，随后说：“听说你喜欢看名著史册，我刚好带着一本，你看看，打发时间。”
还没等宋亦泠拒绝，转身就没了影，不到两分钟递了一本书到面前，姜璃的动作麻利得很。
“那你好好休息，你有事情随时喊我。”
姜璃个子很小，所以喜欢穿A字短裙，转身走时，宋亦泠在她裙上看到了一点红。
毯子还未盖热，摸过包拿了一张卫生巾，还有一根没戴的围脖，然后叫来空乘，让空乘将这两样东西给姜璃，不透露自己的名字。
当姜璃收到东西时，还满是诧异。
彼时才想起来自己来大姨妈了，空乘顺带准备了暖茶一并端过来。
宋亦泠闭着眼休息，书也没看，不过这个期间一直没睡着，大概闭着眼休息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她才睁开眼看时间。
打算把书给姜璃还回去。
姜璃正玩手机，手指“啪啪”打着消消乐，摸桌上的口香糖扔嘴里嚼着，旁边的是助，凑过来。
“喝点水。”助把杯子递姜璃嘴边，“怎么样？姜璃姐，你刚刚有提吗？”
“宋亦泠那张脸都垮下来了，我怎么提？我也没得罪她，但我觉得她烦我。”姜璃点屏幕的力度加重，“之前也没人跟我说宋亦泠有点装啊，现在好了，没有应对措施。”
宋亦泠在她的这句话里步子放缓，视线凝着停顿几秒，有点装？这三个字没听懂，但不高兴是真的。
捏紧了手里的书脊，折身回走时，姜璃的助注意到她，一个劲儿给姜璃使眼色，此时姜璃往回转，瞳孔放大。
四目几秒相对，一个被抓包佯装淡定，一个满脸黑线不屑地睨着。
“宋总。”姜璃大概是宋亦泠见过脸皮最厚的人，这时候当作无事发生起身，“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亦泠不说话，撂了她一眼，不跟小孩子计较。
走了几步以后，想起是来还书的，转向她，把手里的书给她。
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说。
另一边闻锦已经见到了乔迎前辈，老太太带着一顶黑帽，身上一件薄羽绒穿着，描了眉。最显眼的是脖子上带着的一块佛牌。
圈里人多数都信这个，听说这块佛牌是乔迎老太太花高价请回来的，识趣的都不会问，更不会多嘴去夸。
乔迎见小辈亲和力也较强，但跟荧幕上不太同，老太太一本正经也不开玩笑，找不出一点喜剧人设，而且这次重点是，老太太要带徒弟上场。
重点也是捧乔迎的这位学生。
小姑娘此前在央视一档百姓展示才艺的节目上得了全国亚军，其实吸粉得亚军的原因还不光是扎实的高音唱功，还有出梗的性格。
节目结束以后，是有不少的公司因为名气抛去签约的橄榄枝。
但不过她没签，没有签约意味着谈节目合作以及资源都会减少，接下来的一年里基本都没有工作，只在一档模仿秀节目里露脸，拿到的酬劳少的可怜。
就因为这一档模仿秀认识了乔迎老太太，收作学生。
才有了上春晚的机会。
这些事情都是在到了现场见到乔迎以后才知道的，韩钰生怕闻锦不同意，在大家伙儿说换到茶室方便洽谈时，韩钰赶紧拉闻锦走后边。
“你别看这次的重点是捧那小姑娘，咱们能上节目打一转不就行了？多少明星想上春晚提一下知名度，总不能因为这样就给推了。”
“你是不知道这样会很麻烦？”闻锦目视前方跟她说，“谁都能看出来重点捧谁，我要配合捧她，大年初一媒体就会发疯写稿，这倒是其次的，就是此前她们为什么不提前在电话里说好？我是不太高兴这个做法。”
“这圈子里有这股风，你别说咱们这事儿这样，现在外边好多大学生找工作都这样，HR骗了人去才把工作性质说清，不合适白跑一趟，咱们能白跑吗？你挣得多啊，这些委屈算得了什么。”
“我没说委屈。”
闻锦视线定在老太太后脑勺，刚说完话，老太太转过来。
“小锦啊，晚上我让人定了餐厅，粤菜你吃得惯吗？”
闻锦在她的话语中疾步上前，脸上挂着笑，走近后乔迎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仿佛很投缘一样挽着走。
“吃得惯，还挺喜欢的。”闻锦轻弯着身子回。
“那就好。”乔迎走前边，工作人员都跟着后边走，步子也没有越过。在快到茶室前，老太太问，“我听说藏册公主传项目在筹备，打算请哪位导演？”
众所周知藏册公主墓前几年出土时，在全国备受关注，此前历史对这位公主无任何文字记载，但在墓中所留下的竹简补足了消失的一段王朝历史。
公主墓是近几年考古史上的重大发现，剧本也是由国家考古队的教授审视过。
所以在《藏册公主传》的剧本刚出来时，网上已经掀起大风浪。这样的重点项目，圈内都是有所耳闻。
“还没定下，项目现在移交到了宋亦泠手里。”闻锦也没有正面回答。
乔迎先有点诧异，说：“我早跟小夏讲过了，这剧她自己不行的。话说回来现在的青年导演怕欠点火候，请冬凌，冬凌能拍！”
“听说冬凌导演很久不拍了。”
“老了就该多活动活动。”
这句话一出来，乔迎自己脸上带着笑，身后的工作人员也就跟着笑了，大家的笑声一直传到茶室里。
乔迎往主位上坐，大家都站着没动。
直到人坐下，闻锦才拉椅子。
韩钰刚好走到闻锦旁边，小声说：“老太太十几年前大火的《喜剧星》就是冬凌导的，两人很熟。”
“诶？小锦，你有没有什么建议？”乔迎忽然转过来问。
韩钰直起身子，两个人的悄悄话结束。
闻锦抿着笑想刚刚在隔壁议论的剧本初稿，她不懂小品也不能乱提意见，只能从人物上下手说。
小品排练和呈现不仅仅是背稿，还有临场发挥，太过形式化的东西拿出来在台上会有尬演的效果，闻锦在乔迎老太太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场会从上午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才结束。
出门时，她还想着韩钰的话，乔迎是个在工作上认真不岔话的人，一下会议场又绝对不聊工作，要捧的学生走后边，闻锦就跟着她走前边。
“乔老师，我听说冬凌导演跟您是好友？”
乔迎没有直接回答，转向她问：“宋总有没有想法请冬凌出山？一把老骨头该活动活动了，她这人脾气傲，要是有想法跟我说，我给打个电话。”
这事情不等闻锦开口，乔迎自己就说了。
闻锦当即露出笑意，站远了鞠躬：“谢谢乔迎老师。”
“没事没事，走吧，我们先吃饭。”
在乔迎看不到的地方，韩钰走了过来，小声说：“冬凌导演会给乔迎老师这个面子，这事情应该就不难谈下来了。”
“帮我订一张明早去南城的机票。”
“你要明天早上过去？”
“是，免得夜长梦多，先把这件事定下来。”闻锦走在人群最后面，乔迎这时候转过来对着她一笑，她也回应着，同时示意她自己坐前面那辆车先走。
闻锦点点头，等着老太太上车，才慢慢收了笑容。
“时间太赶了，后天一早还得见名人访谈那边，节目组的几个人组织开会。”
“来得及，定明天晚上回来的机票。”
闻锦不打算在那儿住，有乔迎提前打电话，她再跟着宋亦泠去一趟这事情就能定下来。快的话，事情处完了宋亦泠也能回来。
韩钰说：“那行，不过你跟乔迎老师不熟，初次见面，她帮这忙也没有个原因，很奇怪。”
“她就是在等我主动提这件事，或许是为了捧那个学生，想让大家伙儿都出点力。”闻锦暂且只能这么想。
..
宋亦泠从机场出来，后边姜璃又追出来，包往左肩上挎了又挎，腰上围着宋亦泠给的围巾，侧着身子跟她说。
“宋总，你酒店订好了吗？你在南城不着急的话我带你尝尝特色菜。”姜璃笑说，“我刚刚说你那几句别往心上去，我嘴糟，我不对。”
宋亦泠脚停下，一秒后睨着她。
姜璃连借口都不找，直接认错，伸手不打笑脸人，宋亦泠本来也就没生气，这么些年什么话没听过，哪会因为姜璃的这点话就生气。
姜璃被她这个表情给怔住了，小口吸气，收了笑：“我不是故意让你听见的。”
“别跟着我。”宋亦泠只扔给姜璃这四个字。
随后转身就离开了。
姜璃真没再跟，在宋亦泠走出好几步以后，喊：“宋总，我晚上给你发消息，你记得回我，我请你吃特色菜。”
宋亦泠：“……”
从机场到酒店，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她人到酒店没几分钟，快递也送过来了。这是她准备拿去送礼的，众所周知冬凌喜欢玩香。
当快递打开时，宋亦泠遇到了一件更棘手的事情，包装盒坏了。
第一时间检查里边的野生奇楠，品相还是好的。
“我现在要的不是赔偿。”她很平静地在电话里跟杨诗词转述。
宋亦泠觉得这有点像不好的征兆。
杨诗词：“快递公司客服说意外是会有的，运货途中的损坏有时候根据情况也是不可避免，现在做赔偿处，也是保险费的三倍。”
这个价格，自然是没有这个包装贵的。
宋亦泠迟迟得不到解决方案，也就说：“算了，想别的办法。”
“要不然宋总，我让人去重新买个包装，现在买过来应该来得及。”杨诗词又说，“到时候把款式发给您，您挑挑。”
“嗯。”宋亦泠先把电话给挂断了。
目前也只能先这样。
她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正好是晚餐时间，她在酒店点了一份沙拉让人送到房间，开始收行李箱。
等餐途中，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姜璃真的发了消息过来。
[宋总，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南城老街这边有一家特色餐厅，味道很正宗。]
宋亦泠瞥一眼，没有回。
这时候杨诗词也跟着发来消息。
[杨诗词：南城有一位雕刻师，店里有不少成品，尺寸您发我一下，她人今天去外地了，她女儿在店里，我发过去，您线上挑挑。]
[宋亦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选吧。]
..
宋亦泠是一个较真追求细节的人，尤其是给人送礼上，要送肯定得用心，不能将就。
杨诗词找的个老师傅是南城老街有名的雕刻师，南城千年前是古都，有不少非议传统文化保留了下来，后来政府规划老街文旅项目，将非遗手艺统一聚在此处，来南城，这条街就成了必打卡的景点。
到晚上，老街依旧是人来人往。
整条街亮着红灯笼，有些大唐不夜城的味道。
宋亦泠根据杨诗词给的地点找店铺，她避着人看导航，导航总是七拐八扭，这里分好几条巷子，宋亦泠已经开始看不明白手里的导航了。
她站在原地，返回百度搜索店铺门头。
而在她头顶后方的二楼是一家餐厅的包间，位置是最好的VIP包间，能一眼看到半边南城老街的屋顶，暖色调印着夜晚半边天。
筷子轻轻点着瓷碗，姜璃撑着下巴反复滑手机。
对面的好友问：“到底来不来啊？”
“没回我。”姜璃生了一双大眼睛，半阖着眼皮时也看着灵动，视线聚在筷子顶端，使劲敲了一下碗中心，呼出一口气，“应该真不来了。”
“谁让你说她坏话的，能来才怪。”好友站起来伸懒腰，扶着腰看窗外，“咱们手里的本子不能都砸了，我妈已经不给钱了，之前购了好几个IP，现在脱手不了，我已经挨骂了。”
姜璃倒没有这般着急，椅子往后推，起身背靠着窗台，抱双肘，若有所思。
“能不能不死磕宋亦泠？咱们找找腾桥娱乐，问渔，制片人那么多。”好友继续说，“宋亦泠连你发去的本子都没看。”
终于，姜璃说话了。
“不行，李以乔手里很多版权，好多都是烂了也没拍，我们白纸黑字的合同里写着要对原著负责，宋亦泠手里的戏才是认真做的。”
“你不能什么都要，我们现在已经亏钱了，亏这个字你知道怎么写吗？她们又要钱又要显得自己像个圣人怎么可能，真要是圣人，那别签合同啊，要我说别管那么多了，谁要收你就给卖了得了，趁着现在市场在，有几个已经打电话要，咱也就别端着，一套都给出了，几本给个打包价，我是不敢再问家里要钱再做这买卖。”
好友喋喋不休，道齐全，思路清晰。
这方案，很多人都会这样做。
姜璃再次陷入沉默，转到窗口透气，视线远眺，要走这一步，那她当初承诺给原创作者的话就是空话。
就在这时候，她往楼下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目光收紧，继续盯着。
好友还在说：“官司的事情我来搞定，我姑姑是律师，你只要应下，我回头就给问问，咱们把合同弄好，收个本钱回来，我们别干这个了……”
姜璃猛地转身，拿包，咻一下人从好友面前折过，往楼下跑。
“你去哪儿？”
“把菜点好，等我回来。”
..
百度百科显是这家店铺的门头像是在巷尾，宋亦泠搜索旁边的店铺，然后重新导航。
旁边有个摆摊卖工艺品的老太太，桌上摆着一些几厘米高的小瓷瓶。
宋亦泠赶时间决定问路，她说出店名，老太太立马起身给她指另一边，从这儿出去拐个弯就能看到买首饰盒的店。
道谢以后宋亦泠加快步子朝着那个方向去。
十分钟以后，到了老太太说的地方。
但这家店的门头跟她要找的不是一家。
在这样的文化街，相似的店铺都是好几家。
杨诗词已经让那家店的店员出来接她了，要说人脉，在南城是有的，但处私事基本不会用，她不太习惯麻烦别人，这和性格有关。
“宋总。”
声音干脆有力。
同时肩膀被一股力量拍了拍，宋亦泠认真地神态收回来，本能往后看。
姜璃露出两颗虎牙，如白天在飞机上那种笑对着她。
“找门店吗？”
姜璃一边问，一边就偏头看了一眼，宋亦泠屏幕贴着防偷窥的膜，什么也没看到，往回缩的时候，宋亦泠手机才稍微倾斜了一下。
姜璃看清，说：“我带你过去，我熟。”
姜璃是南城人，家里在南城做点小生意，从小她就在这一片跑，这些都是姜璃自己说的。
宋亦泠也不问。
在巷尾找到那一家已经熄灯的古典首饰盒的店铺。
一道窄窄的雕花窗木门挂着暂停营业，角落立着被雕刻成龙形的木桩，一眼看进去，店里售卖着各种未加工的木块，已经一些成品雕刻品。
姜璃走前边推门，喊：“程姐。”
她口里喊的程姐就是这家店老板的闺女，也做着传承手艺。还没等宋亦泠踏进去人就已经出来了，站在过道里，两只手半举着，在满是木屑的围裙上擦了擦。
“来了。”
程姐一眼注意到宋亦泠，看向宋亦泠手里提的东西，又看了看姜璃。
姜璃道：“早说给挪到巷中的空铺去，你藏这儿谁能找到？阿姨呢？”
“去外地了。”程姐发丝从耳畔掉出来，温婉的神态里藏着一点诧异，朝宋亦泠走去时收得极快，“把东西给我吧，我看看。”
姜璃搬了个凳子给宋亦泠，坐在工作台前面，帮程姐开灯。
她问：“接什么活了？”
程姐说：“雕金丝楠木茶台，工程量有点大，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奇楠是沉香中的极品，宋亦泠这一块原料品相极好，用锡盒密封着，外边的雕刻木盒只是个更加体面的装饰而已，程姐戴上手套拿出来，放在一边，随后看宋亦泠拿来的木盒。
“要类似大小的吗？”程姐问。
“嗯，忌龙雕。”
“我去后面找找。”程姐起身，摘手套，将锡盒往里推了推。
姜璃倒没跟着一起去，也不碰桌上的东西，就多看了几眼，更是不会多嘴问。
宋亦泠看程姐走了，对她说：“你大纲发到我邮箱，我晚上回去看看。”
说到这里，姜璃来了兴致。
“我带了。”
宋亦泠眉毛轻微皱了皱，只见姜璃拉开包，面上躺着两个小瓷瓶，像刚刚老太太卖的那种，撇开，把打印好的几个大纲本拿出来，没放桌上，直接递给宋亦泠。
“宋总，你带回去，这样看更方便，老是看电子屏幕对眼睛不好。”
一般的大纲本，封面只是写上了作品名，但是这几份由为不同，壳子上还手写标注着人设身份，一句话简介。
两个悬疑本，三个古装剧。
宋亦泠依次看，也不掩饰问：“你是怕我回去了不看吧。”
“是啊，你很忙，邮件多，我要是发两次显得不太礼貌。”
宋亦泠抬起眼看她：“这几个原著影响力不够，读者受众少，版权能不能有价值，作品本身的商业价值也很重要。这几个本的核心很好，还是那句话，原作品影响力不够，你给我剧本都比给我大纲让我感兴趣一些。”
“宋总，你的意思是你之前看过？”
“看了，这几个作品暂时不是我需要的，要是你手上还有别的作品，可以给我看看。”
宋亦泠把东西还给她，在现场了当的拒绝了。姜璃并没有很失望，马上说：“好，谢谢宋总，我马上发给你。”
速度很快，在程姐回来之前东西已经发到了宋亦泠邮箱，手机震动一下。
“您看看这个盒子怎么样？大小差不多，作为送礼的包装很不错。”
程姐拿来一个红木雕刻梨花的盒子，外打蜡看着透亮，复古金锁扣，是体面的盒子。
宋亦泠付款后带着东西离开，姜璃也没多呆，和她并排走着，此时时间渐晚，这条街的人散了不少，街边铺子都开始打扫门头闭店了。
“宋总，你来南城是私事吧，我看你连助都没有带。”姜璃问。
“嗯。”宋亦泠回话很简短，“来拜访一个朋友。”
“那你肯定需要用车，你拿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打车多不方便，我有车，你愿意的话把酒店位置发给我吧，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不用，没事。”
“你不用跟我客气，我喜欢开车。”姜璃笑着，笑意明媚阳光，“就当我谢谢你，给了我一点希望，毕竟我发了十几个作品给你，你要是都看看，我给你开一年的车都行。”
也不是只有姜璃这一个版权经纪找过她，姜璃是需要这个机会，哪怕是有人能看一看也是机会。
机会是争取来的，二十几岁青春无限，有时间争取，有时间浪费，有时间开拓一片天。
好像她的二十几岁，特别像。
“麻烦你了。”宋亦泠应下。
“不麻烦。”姜璃笑。
姜璃特别爱笑，宋亦泠在她身上看到的是，好事坏事都会用笑来面对。
“抱歉宋总，我今天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了解你，乱说话是我不对。”
“我忘了。”
姜璃也没说话。
卖糖人的老奶奶还剩下最后一个兔子形的没卖出去，姜璃停下脚步，问宋亦泠：“宋总，你吃不吃？”
“不吃。”
“给夫人带一个回去。”
“带不了，会碎。”
糖人即使没碎也会化，宋亦泠以前还真干过这事，亲手做的糖人，从郊区到家，一路拿回家，到门口，闻锦从里边出来，轻轻一碰给撞碎了。
姜璃：“那我要，多少钱？”
“十五块。”
姜璃打开二维码，刚准备扫，手机忽然熄屏关机了，她脸上并没有慌张，眉心轻轻皱着，摁开机键，展示电量不足。
“奶奶，我下次买，关机了。”姜璃把糖人给插会货架上，尖头刚碰上，耳边传来微信到账十五的语音播报。
转头看去，宋亦泠的屏幕刚灭灯，平静地看她一眼，说：“吃吧。”
那时候，姜璃捏着糖人，在想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二十四岁的她热爱生活，热爱世界，也有过很浅短的兵荒马乱。
宋亦泠回到酒店，正好晚上九点。
沙拉放在桌上，她洗完澡也没着急吹头发，一边吃一边滑着平板邮件，闻锦打来视频，她把手机立在桌上。
“跟你说个惊喜。”
闻锦那边传来纸袋的声音，人晃过镜头又冒出来，拆着面包。
宋亦泠笑了笑问：“说出来还叫惊喜？”
“那我不说了。”闻锦坐了下来，上半身在镜头里，擦了擦镜头摆正手机，躺椅子上撕面包。
“今天谈的怎么样？”宋亦泠正在看邮箱里的本子，果然跟姜璃说的一样，总共十八个。
闻锦把捧新人的事情跟宋亦泠说了，宋亦泠想了想还是笑：“那就不接啊，我们不上春晚，正好回家过年。”
“我答应了。”闻锦起身，直面镜头，“第一次演小品，说实话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我看剧本，你这算，本色出演。”
“哈？宋亦泠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宋亦泠挑眉：“好听的？我想想。嗯……我想你了，老婆。”
闻锦偷着笑，忍着不敢让宋亦泠发现，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纠正表情回：“我也想你。”
“有多想？”
“想到什么都吃不下，也喝不下。”
宋亦泠盯着屏幕，凝聚视线：“你先擦了嘴上的面包屑再说这话。”
闻锦转眸，隔着屏幕跟她对视。
宋亦泠没忍住笑了，又转过去看平板，退出去点进另一个作品。
“你还在忙吗？”
宋亦泠说：“看几个本子。”
“行，那你先忙，宋总。”闻锦把手机拿在手里，死亡视角对着屏幕，嘴里还在嚼面包。
“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视频挂断了。
这时候韩钰给闻锦发来消息，说是没有早上的机票了，最快也是明天下午。
如果闻锦明天下午去，那后天就没办法赶回来去见节目组。
于是，闻锦让韩钰跟节目组沟通远程会议。
…
姜璃来接宋亦泠，六点就到了酒店楼下，也没有给宋亦泠发消息，一个人在车里睡着了。
七点的闹钟一响，给宋亦泠发消息。
[姜璃：宋总，起床了吗？］
宋亦泠知道冬凌晨练结束是九点，起码十点到才对得上时间，于是她调的八点的闹钟，在7点50提前醒了，收到了姜璃的信息。
[宋亦泠：刚醒，你到了吗？］
[姜璃：没有，我也刚起。］
八点半，宋亦泠下楼上了姜璃的车，姜璃正在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看宋亦泠坐进来，连忙收了困意。
“宋总，你吃早餐了吗？左手边那个盒子是我买的糕点，你尝尝，也是南城特色。”
宋亦泠这时候注意到那个雕花小盒子，旁边放着一盒牛奶，准备的很精细。
“我吃过了。”
“好，那我们现在过去。”姜璃用手机导航，导航显示到冬凌那儿，差不多四十公里，城内有一段路现在有点堵，上班高峰期，启动车。
不到十分钟，开始堵车了。
也就是这时候，姜璃问：“宋总，你收到我发给你本子了吗？”
她想问的是看没看。
虽然显得她有点着急，但不过比起被其他邮件埋没，多问一句根本算不得什么。
“收到了，我昨晚看了，有两本我标注好传给你了，还有公司版权采购的联系方式也在里边，你直接联系她们。”
这对姜璃来说是个好消息，当即手腕有点抖，激动地问：“是哪本？”
“那部清宫小说。”
也是十八本里唯一一本清宫小说。
“《纳兰氏》这本，这本书的群像很不错，我看中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
听得出来，姜璃是高兴的。
“看样子你很了解每一本。”宋亦泠给杨诗词发消息，内容就是这个本子，还让她去一趟采购部。
“我都看了很多遍，故事情节走向伏笔都记得很清楚。”
“那你最初推给我的本子里怎么没有这本？”
“清宫小说市场有限，近两年很少有出圈的清宫戏，服化道成本严谨很高，前几年又有过大爆的清宫戏打头阵，所以拍成什么样都容易被拉出来对比，愿意尝试的人就比较少了，能拍好的导演也少，也就让我觉得版权不好卖。但这本书真的是个好作品。”
“是，很好的作品。”宋亦泠也是看出圈的权谋戏才认为这个本不错，能抛开原著流量低的情况推进市场。
这一路，姜璃跟她聊的话题一直都在这个本子上，一点别的话题都是没有的。
姜璃的性子里带着随性松弛，情绪表达都在言语和神态里，不扭捏也不说奉承，感谢说的直白。
宋亦泠随口夸了一句很有眼光。
姜璃大大方方地说，争取以后更有眼光。接受赞美，也接受错误，这样的合作伙伴，第一步就过关了。
到了冬凌别墅外，姜璃就在车上等她。
宋亦泠一个人往里边去，等宋亦泠一走，姜璃就赶紧看邮箱，是今天早上发给她的，那会她在车上打盹没有注意到。
这时候，好友给姜璃发来了消息。
[你看帖子了吗？你昨天跟宋亦泠被拍了，赶紧看。］
姜璃还没点进去，先看到了小图，图片上她腰上系着围巾，站宋亦泠旁边说话。
这张图本来没什么，但另一张图就有的说了，另一张图是宋亦泠生活照，脖子上的围巾正好是她戴的这一条。
所以，空乘给的是宋亦泠的围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