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泠和闻锦是最先到明朗会所的,刚吃过午餐姜璃和姜母就到了,姜母性子随和,不会因初次见面不知道说什么而尴尬。
坐下后,摸着滚烫的茶杯,抿一口笑着说:“我半个月没打过麻将了,别说,还真有瘾了。”
“姜璃说,您麻将打得很好。”宋亦泠看了一眼姜璃,微微笑着。
“璃璃跟我打倒没赢过,所以在她那儿,我是算打得好的。”
姜母笑,手里的杯子也缓缓往桌上放,抬起头看闻锦:“诶,闻锦老师。”
“不用客气,称呼小锦就行。”现在闻锦和宋亦泠的年龄,比姜母小个十来岁,就是叫姜母一声姜姐也说得过去。
辈分的事儿,没那么讲究。
“小锦,我之前可喜欢看你演的电视剧了,后边都没怎么看到了。”姜母不知道情况,闻锦转到电影后就没怎么拍过电视剧。
加上近几年的本子都不太行,有的电视剧谈了上星也没有大爆的趋势,宋亦泠就把她定位在电影大荧幕上,自然就不接电视剧了。
闻锦笑着回:“这几年没怎么拍过电视剧了。”
“电影我也看的,那个《深处》很火的,我们店里员工团建活动的时候一块儿看的。你演的太好了,我们去的那个影院还有签名照抽奖来着。”
现在的闻锦在国内是一线顶流,哪怕不知道她的名字,也能叫得出几个她演过的角色。
闻锦笑了笑:“谢谢,要拍照吗?”
“合影?可以吗?”姜母眼眸稍微亮了,她开始认为不好,也没有提,闻锦主动提出来,她还需要看看姜璃的眼色决定。
“当然。”闻锦拿出手机,“难得聚在一起聊的这么投缘,拍照片纪念一下也好啊。”
点开手机,闻锦站前边举着手机,姜璃当时没过来。
闻锦招呼:“姜璃,你坐我旁边。”
姜璃有点不知所措,干干地点头,唇角划出一个笑,绕过宋亦泠坐闻锦旁边。
就这样一张照片形成了。
姜璃长相是清纯漂亮一类,眉眼没什么攻击性,脸和气质只有两个字形容——干净。
笑起来时有两颗小虎牙增加了明媚感,底子上跟姜母是很像的,都是像小鹿一般的小头骨。
闻锦拍完了以后把照片传给了姜母。
姜母还刻意询问能不能发朋友圈,得到了允许后笑得合不拢嘴。
宋亦泠和闻锦待客是有一套的,礼貌地应着,恭敬地道谢。
在路上姜璃已经说过了情况,姜母大概也懂了,不会做过问,今天打的不是麻将,是生意,输赢是其次,要缓和一下冬凌跟宋亦泠的关系。
而麻将桌上谈这个,得是自己人才行。
要是雇来的,还得准备个保密协议签一签。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
冬凌到了。
闻锦和宋亦泠站起来。
门口传来声音。
“她的麻将打得不熟,冬导,你可别欺负她。”
冬导笑:“哪里会。”
闻锦顺着声音绕去,冬凌正好侧着身子让路,李以乔微笑点头,眼神抛进来。
站在屋中的两个人神情有一秒是诧异的,互看一眼,随后很淡定继续看着门口的方向,李以乔并没有进屋,反倒是先给后边的让路。
她让的那一位并不是别人,而是唐惟。
李以乔说的打得不熟的,指的是唐惟……
与此同时,姜璃也看一眼宋亦泠。
“久等了亦泠,路上稍有点堵。”
“没关系冬导,还没到时间。”宋亦泠侧身,“坐。”
李以乔看着姜璃,笑了笑:“这事情还谈到麻将场上了,真巧。”
唐惟显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是眼如薄雾一般扫着众人,她清淡文雅规矩知性,站那儿像是印在古画上的美人,经岁月风蚀,孱弱冰冷。
“先坐。”李以乔拉开凳子,让唐惟先坐。
在场的人出了宋亦泠跟闻锦,都不知道李以乔和唐惟这一层关系。既然她们知道,那李以乔也就索性不装,该有的尊敬体面,在外边一样不会少给唐惟。
这人倒很奇怪,闻锦越来越看不懂。
李以乔到底是要唐惟,还是有一份不甘心在作祟。
她们的关系,怎么不清了?
“宋总,好久不见。”李以乔照常跟宋亦泠打招呼。
冬凌:“你们是认识的,我差点忘了。”
冬凌退圈后并不关心圈子里的事情,更何况李以乔和宋亦泠鲜少在大众视野里出现,基本在幕后,就更难让人引起注意了。
“还很熟。”宋亦泠补充。
“那是,合作这么多年。没想到我们在麻将桌上见,回了京华再玩几场?”
“好啊,你叫我。”
宋亦泠也会这一套,面上装的无事发生,温和地回应着李以乔每句话。
旁边的唐惟哪里感觉不出来她们之间不对,更觉得宋亦泠很奇怪,比如之前到工作室找她,说了一番有点奇怪的话。
没有寒暄几句,几个人就做到了麻将桌上。
李以乔站唐惟身后看,也不坐。
宋亦泠这边是自己上场,闻锦坐在旁边看。姜璃的妈妈是麻将的老手了,上座抓牌动作快得很,闻锦还没看清,牌已经好了。
说起来宋亦泠会麻将还是几年前的事情,当时跟时尚总监一块儿吃饭,圈子里很多人都喜欢跟宋亦泠玩儿,有的人好像带着这种磁场,不做什么不说什么,别人就是会被吸引。
饭后要拉着宋亦泠玩儿,组织了一场麻将,那时候宋亦泠哪里会打麻将,在麻将桌看了一场差不多就会了,过年又跟着闻锦舅妈打。
那就是闻锦看的第一场麻将。
后面的几年里,宋亦泠会了以后,过年舅妈就给拉着打,从初一打到初五上班。
宋亦泠倒不说自己喜不喜欢这种活动,每次打就是闻锦送钱,宋亦泠跟舅妈倒基本是没有输过。
打了两圈,都是姜母跟冬导在说话。
唐惟的性子太安静了,就在碰牌或者是胡的时候说话。
第三局,转到宋亦泠,宋亦泠稍微安静了一下,在思考。
闻锦看桌上的明牌,在宋亦泠耳边小声说:“打这个。”
“这个?”宋亦泠眉头轻扬,转过头看她,眼里藏着笑。
这会儿李以乔站在宋亦泠后边看牌,麻将桌要不然看一家的牌,要不然不说话。
其实整个过程李以乔都没有说过话,也不给唐惟看牌,像是很确定唐惟能行,打不过也没关系,她有钱输,冬凌高兴就行。
冬凌端起茶杯解渴:“没事,慢慢想,不着急。”
闻锦又说:“对,就这个。”
宋亦泠毫不犹豫地把牌推了出去。
“二筒。”
姜母和冬凌笑出了声,点两家胡。
姜母:“走了走了,可算是出来了。”
冬凌:“我也走了,就等这一张。”
李以乔抱着的双肘放下,眉心往里走。
宋亦泠就这样听闻锦话的把原本的好牌给拆了?
连唐惟看着桌上那张牌都略微诧异了,手扶着两边看了看闻锦。
闻锦眉梢红了,转过去看宋亦泠,宋亦泠还是很淡定:“打哪个?”
“你自己打。”
“好。”宋亦泠继续拆,这时候也只能继续拆。
唐惟胸中压着郁,往回收看自己的牌,摸了一张打出去,她在她们脸上看到了一种感觉,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带着细碎的光芒,从对话里闪耀出来。
李以乔从宋亦泠那儿移了一步看她的牌,视线落在牌面上忽然冷了几分,抬起眸子看刚刚宋亦泠打的那张二筒,心口跟着起伏了一瞬。
垂眼帘,背过去,抬手把窗户开了个小缝透气。
这一系列动作,唐惟不是没有注意到。
但她内心没有多大的震动。
即使那个让她走神一瞬的人站在她背后,也因为时间填满了失望而开始将内心那些波动给抚平。刚刚宋亦泠对闻锦那个动作。
李以乔也这么对过她。
那时候她觉得,李以乔在她面前实在好得无话可说。
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不止是唐惟,还有姜璃,她和唐惟恰恰相反,心里边是酸酸的,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又没有一个正当由让她产生这种感觉。
以至于她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很不体面。
喝完手里的这杯茶,她偷偷离开了。
打算去附近的IFS给宋亦泠挑围巾。
从房间里出来,她吸着冷气,脸蛋被凉丝丝的冷风吹散了颜色,手放进衣兜,衣角被掀起揣进兜里,抬首小口呼吸。
这一口呼吸好疼啊,是酸涩的。
对于没有过任何恋爱经历的人来说,那种一眼心动是无可代替,那种瞬间有感是提及名字都会觉得有意义。
“姜璃。”
姜璃心脏颤动一瞬间,转过头,闻锦从房间里出来。
外套的扣子开了一颗,锁骨受了冷风看着白皙透亮,站在风口,发丝轻轻飘着,闻锦把头发往后撩,点着手机说:“我把照片传给你。”
“好。”姜璃把所有的情绪藏起来,跟着掏手机接收照片。
滴滴两声,照片进了姜璃的相册,她在看宋亦泠,闻锦很会拍,明星大概就是这样,怎么拍都是好看的,找不出瑕疵。
闻锦把手机揣回去,问:“这张照片我能发微博吗?”
姜璃连忙把目光收回来,锁上手机,抬起头看闻锦,对方脸上轻松温和,划出的笑有着荧幕前的感染力。
发微博这个词,让她喉咙紧了。
但她还是抿出一个笑回:“当然可以,闻锦老师。”
“好。”
她见闻锦有些局促,此刻脸上的笑容收了也不是,不收也不对。
声音干干地说:“闻锦老师,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嗯。”闻锦点点头,同时帮她将衣服角拿出来,“路上小心。”
姜璃冰凉的手腕此时更加僵硬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明星,但还是第一次见闻锦这样的,没什么架子。众所周知闻锦在荧幕前的人设一直都是骄矜直言快语一类。
本人却不像。
骨子里有温柔,言语里有教养,心里装着一块明镜,不笑时真的骄矜高冷,一开口又很是招人喜,这是她看到的闻锦。
..
挑围巾时,销售拿了当季新品过来。
姜璃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姜小姐,这季新品您看看,这条围巾是……”
姜璃正准备锁手机,看到闻锦已经把微博发出去了。她心思回到手机上,匆匆看一眼围巾。
微博配文:休假来南城,有人要在牌桌遇到老师了。
图片就是那张合照。
她怎么看不出来,闻锦一定是知道昨天的那条帖子了,所以才发这张合照出去,因为那条帖子很容易被媒体误解,而闻锦现在发的这条提前辟谣。
好聪明,在娱乐圈呆久了才会有提前公关的手段。
“姜小姐?”导购唤了唤她的名字。
姜璃抽回神,看盒子里那条围巾,大logo印花,整条围巾偏灰粉调,她又看另一条咖色的围巾,而旁边相继摆着米白色,还有姜黄色。
“您看看,如果是送人我建议您拿这两条,都是羊绒材质。”
两条颜色不同,都比较偏温柔的感觉,跟宋亦泠和闻锦平时戴的风格相似。
“就拿这两条吧。”姜璃站起来,吸气准备结账,顺道扫视了旁边,这边的柜台里是首饰类,有一对耳饰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银色流苏吊坠款,中间是国风镂空工艺。
导购这时候介绍说:“这是我们的新品,姜小姐您眼光真好,耳饰采用的传统失蜡法手工打磨,加银珠点缀……”
宋亦泠有一对差不多的款式,她见过。
“我要这个。”
“好呢,我给您包起来。”
…
这边麻将打到了四点,整体上都是冬导在赢钱,唐惟那边不输不赢,姜母让了好几手,把赢的又还回去了。
“亦泠,演员定的怎么样?”冬凌在这时候主动问了,“这个本我没看过,但这个角色肯定是不好演的。”
闻锦坐在宋亦泠旁边,看的有点累了,听到这句话,精神头又回来了。
宋亦泠笑说:“冬导不是昨天才问过,没有这么快定下。有演技的演员年龄上也是一个难题。”
“那倒是,不过现在年轻的演员演技稚嫩,演技稍微不错点的扮相不过关,两头都占可难呐,真要搬到荧幕上得是精品,毕竟关注这个IP的观众年龄阶层跨度大,又是历史纪实。”
冬凌手里的牌打出去,唐惟愣一下,随后拿过来胡了。
“这么快?”冬凌看她一眼,笑笑,继续拉回刚刚的话题上,“再不济你自己演。”
李以乔刚搬过椅子坐唐惟旁边,开口说:“冬导这个提议不错,宋总拿过那么多奖,演一部自己的项目,多好。要是宋总感兴趣,来我这儿试试?”
“你那个项目不错,很早的故事了,但到现在还没有拍出过类似的作品。”
冬凌明显对李以乔手里那个本感兴趣,其实很正常,唐惟那本书,圈子里感兴趣的人很多,现在好几个一线演员都开始让商务去谈角色了。
“项目不错也要冬导这样的导演来拍才完整,宋总那边演员一时半会都定不下来,这项目干脆搁一搁,慢慢找。”
李以乔这话挑的很明,冬凌心里也是有把秤,两个人都想要她导戏,都亲自跑一趟南城。
宋亦泠这边有乔欣打过招呼,李以乔那边又是李氏集团靠着,这局麻将打的为难了。
“碰,三万。”姜母笑着对冬凌说,“您再拆牌,我可真就胡您了。”
牌局的气氛又切回来,唐惟把姜母打出去的三万收了,侧身拿旁边的杯子喝茶。
杯口到了嘴边,李以乔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喝这个,杯子给我。”
唐惟顿了一下,抿了一下唇,听话的吧杯子给李以乔,喝起了矿泉水。
她脸色不太好,今天也很少说话,这是唐惟的性格。闻锦此时倒觉得,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生死,所以她见到的唐惟才是那样温柔且自信勇敢的姑娘,才会有这么大变化。
但,唐惟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两年发生了什么?
闻锦看着唐惟出神了,第二秒收回眼,这件事跟她们没关系,不应该好奇,也不应该再有交集。
唐惟喝完了水看李以乔,也不说话,就安静地递了个眼神过去。
李以乔就懂了,打破安静说:“我来接。”
唐惟给李以乔让了位置,随后就站到了窗边透气,背影单薄,立在那儿,好像这股风能将她吹倒。
站了一小会儿后,她转过来附身拍了拍李以乔肩膀,小声说:“我药在车上。”
声音很小,还是被宋亦泠看到了,这句话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唐惟果然是生病了。
“我陪你下去。”李以乔同样小声回她。
唐惟唇瓣微启开,似乎有话想说又觉得不妥,还没反应过来,听到李以乔的声音。
“冬导,失陪一会儿,去车上拿点东西。”
“没事,去吧,我们这局结束了,也休息会儿。”冬凌说完这句话,胡牌了。
唐惟点了点头,手揣进呢子大衣,提步往门口去,而李以乔,走的唐惟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这局还剩下宋亦泠和姜母,摸到最后几张牌,宋亦泠让了一手,打过去让姜母胡了。
麻将声音转着,宋亦泠往后挪动了一下椅子,之前车祸导致的坐久了腰疼,她站起来,闻锦扶着她的手肘。
冬凌也站起来活动筋骨,手撑着腰叹一声:“不能久坐,不然每天早晨都白练了。小锦,我听说你受邀参加春晚,跟乔欣搭?”
“是。”闻锦手扶在宋亦泠后腰,帮她揉了揉,问,“是不是这儿疼?”
“不疼。”宋亦泠呼出一口气。
姜母抬起眼睛:“乔欣老太太不是演小品的吗?闻锦老师春晚是搭档小品啊?”
闻锦笑:“还是第一次演小品。”
“那有的学了。”冬凌补充。
闻锦又准备说话,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她手移开,侧身往外走,韩钰打来的,她一边走一边接听电话。
“怎么回事,群里找你老半天了,你都没回,赶紧会议开始了,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好,我看一眼。”闻锦匆匆挂断电话,取出蓝牙耳机,戴上,连接好,脚往安全通道的方向去,低头点进群聊。
手扶着耳机,调试音量。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能听到。”
群语音的会议开始了,人到齐也需要时间,会议定在五分钟以后,闻锦暂时关闭了麦克风,在会所走廊肯定是不安静的。
闻锦用肩膀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此时大爷正在清垃圾桶,嘈杂的声音劝退她,退出去,换地方。
摁下电梯走进去,从包里拿出口罩,挂上左耳,出电梯前戴好。
闻锦选择了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毕竟这是最近的地方,要了一杯热饮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落座,耳机里传来声音。
“我们现在开始,闻锦老师能听到吗?”
“能听到,开始吧。”
闻锦用手机开会多少不方便,她把会话框缩小给宋亦泠发了消息。
认真听着导演对这次的拍摄初步计划,便利店此刻是安静的,营业员端热饮过来时还小心抬起眼皮看了看她。
她没有,对视容易被认出来。
关于拍摄计划,其实就是剧本流程,只要是节目就会有剧本,真人访谈的对话也是一样的,拍摄也会有,哪些能拍,哪些不能都要提前说好。
那边的意思是想要宋亦泠在家的时候进行拍摄,加上一点生活互动,这点是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跟宋亦泠提过的,宋亦泠当时表示看闻锦的意思。
所以今天会议再次提出,闻锦说根据拍摄时间提前安排,但不可避免宋亦泠临时没有档期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
导演组也同意了,沟通上大家都是随和的,没有意见分歧,闻锦有意义也及时修改方案,会议上有韩钰在,条条把关很是顺利。
这也让原来定下的半个小时,延到了40分钟还没结束,闻锦喝完最后一口热饮,起身去扔垃圾。
货架之外,电子门开,一声欢迎光临钻进她的耳廓,她估摸着时间快结束了,于是站在垃圾桶旁听完最后一条。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看过去,身影正好钻到了货架后面,与她的视线完美错开。
闻锦收回注意力,继续听。
半分钟后,收银台有人在结账,扫码的滴滴声,敲击键盘的声音,最后接上一道女声。
“有热水吗?”
“没有,有牛奶。”
闻锦眉心缓缓皱,往后转,唐惟不是跟李以乔在一起?怎么单独在这儿出现?
唐惟正好背对着她拧一瓶矿泉水,手心对准半张的唇,仰头,拿水咽下去。
一瓶水喝了一大口,微蹙的眉心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红色,唐惟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看,眸光转了转,轻微侧身。
两个人视线毫无防备地碰撞,电话那边正好提问:“闻锦老师,您觉得如果是采访私人问题会有不妥,我们就去掉这个环节,或者是您将采访问题筛一筛,重点是感情史部分。”
“没关系,我看过,都能回答。”闻锦声音淡淡的。
她情史干净,怎么问都没问题。
唐惟默默地把眼神退回去,正好在这时候像是看到了窗外,清淡的眼睛里忽然一怔。
闻锦也跟着望过去,她很明显地看到,不远处的有个人影,在她看过去时,快反应的躲了一下,只留下军绿色的衣角在墙体边缘。
往往第六感是不会出错的,闻锦觉得情况不对,加上唐惟刚刚怔然的表情,外边站着的那个人不对……
她喉头上下滑动,下意识把眼睛抽回来,手放进衣兜,折身去推门,一步跨出去。
便利店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还没落尾,闻锦的脚步刹住,又一次朝着那堵墙看。
这个位置看得更清楚一些了,那是个身着军绿色工装大衣的中年男人,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未修边幅的胡茬在外,那个人还在看便利店,根本没有注意她。
闻锦对那人的身份有个猜测,她不免有些害怕,假装继续接电话,毕竟在这里,没有任何恩怨牵扯。
脚踏出一步,心里有股感觉在作祟。
脑子里冒出的全是唐惟用命要挟李以乔帮她解约合同那一幕。心口缓缓动着,两秒以后,拿过手机摁下闭麦,重新搁回耳边,转身回便利店。
唐惟躲在货架后边,她径直走过去,握住唐惟的手腕,没有说一句话,在唐惟惊怔的目光里将人带出便利店。
“到了吗?我接到她了,马上回来。”闻锦放大了声音,隔着那中年男人两米的距离而过。
那时候,她比唐惟还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