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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续写闻小姐

作者:千岁一时 当前章节:143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5:16

“不好意思,刚刚在开会。”

宋亦泠踏进另一个会议厅,正好见姜璃端坐在左手第三个椅子上,下巴微抬起看她,目光接上她一秒慌乱,而后淡定躲开。

桌上放着三个袋子,宋亦泠扫一眼拉开椅子,手掌撑着桌,将合同正对自己。

“Lisa说你这边要修改版权期。”

姜璃:“嗯,我想要从二十年变更到十五年。”

“由呢?”宋亦泠语调很轻,看着新打印的合同,“我们影视版权的合同一般都是二十年起。”

“二十年太长了。”姜璃用了很简短的由回宋亦泠。

这个由其实并不能说服宋亦泠,要打破规则短短几个字怎么能解决。

宋亦泠盯着她看,眉间隐着薄薄的诧异之色,呼吸,直起身,食指点在合同上,轻声说:“可以。”

顿时,这道诧异转变到了姜璃脸上。

她忽地看向宋亦泠,眉心动动,又是一阵波涛翻涌在内心,努力克制住,问:“你不问问原因?”

宋亦泠闻言一笑:“不问,在我能接手范围内的小事情,赌的是人,不是事。”

姜璃愣愣地站起来,心里的想法一点点收拢,她望着宋亦泠,这段日子掐灭的那些火焰又能在一瞬间燃烧起来,炽热、滚烫在对方的每一个神态里包裹着她。

没恋爱过的人,对一眼心动总是充满着各种幻想。

她看着看着,眼角向下弯,亦平静地笑了下。

“好了,去找杨诗词吧,她带你签合同。”宋亦泠神情坦然,把合同收起来。

显然,姜璃脸上有了轻松,唇角弯起往后退,猛然鞠躬:“谢谢宋……”

“砰!”

额头撞在木椅凸起的小角,姜璃倒吸凉气,手捂着额头转过去,两眼直冒星光。

宋亦泠蹙着眉头,问:“你没事吧?”

“不疼,宋总,我头铁。”姜璃咬着牙关,手心里淌着眼泪,强忍着转向宋亦泠,为了最后一丝体面,拿起桌上的袋子匆匆离开,小跑到门口,脚步放缓又转向宋亦泠,重新鞠躬。

“谢谢宋总。”

声音洪亮活力四射,人一溜烟的功夫消失在会议室里。

宋亦泠眉间八风不动,转眸又看一眼姜璃刚刚撞上的椅背角。

实木椅又重又硬,头是挺铁的。

..

姜璃将三个袋子并拢跨在手腕上,纸袋一起一落摩擦着她的羽绒服,揉过的额角痛意减了些,她吸着凉气大步跟着杨诗词去签合同。

停在法务经办公室外,杨诗词转头:“在这儿等我。”

“是。”

她额角红着,玻璃上恰恰反射出她的影子,于是上前,转着眸子看自己的伤势。

就在这时候,她在玻璃上看到闻锦闯入视线,被几个人包围着从廊道走过,身影高挑出众,明星出场都是这种阵仗,主角也是。

她把目光收回来,同时才发现,手腕已经被细绳勒出一条红红的小印。

买来的围巾,还装在这个口袋里。

..

闻锦走边摘下口罩,问工作人员。

“宋总开完会了吗?”

“在会议室见客人。”工作人员接过口罩,帮她拎包,脚不曾越过她半分。

“冬导什么时候走的?”

“有半个小时了。”

闻锦解开大衣扣子,过转角准备往宋亦泠办公室去,听到后边有人唤她的名字,本能转头看过去。

姜璃站在工作人员后边,折身绕前边来。

“姜璃?”

同样的,闻锦第一眼也是注意的姜璃手里的袋子。

姜璃跟她隔着半步的距离,紧了紧心脏,也就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宋亦泠整个公司走廊上下全是挂着闻锦的海报,最显眼的立牌每个拐角处都有。

“闻锦老师。”姜璃谦逊有礼,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

“上次逛街见到两条围巾很好看,之前在飞机上我弄脏了裙子,宋老师给过我一条我用过了,所以我擅自做主买了新的,送给您和宋老师,对了,另外还有一副耳环我觉得很衬您,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闻锦偏头看,目光落向袋子,两个中袋一个小袋,一共三个,来自同一个品牌。

这份礼没有交到宋亦泠手里,而是给了她。

姜璃说着把小袋子里的首饰盒拿出来,打开给闻锦看。里边躺着的那对耳环很漂亮,上边镶着钻石,底部的流苏上也做了螺旋纹。

姜璃唯一的拘谨是在面对她的时候产生的,生分却不胆怯,闻锦当时想,这小姑娘藏着心事。

闻锦唇角勾出笑:“围巾我收下,耳环就不用了,姜璃,你戴上会很好看,宋总的这条,你自己给她吧。”

“闻锦老师,麻烦您带给宋总吧,谢谢。”姜璃把东西塞进她手里,鞠躬,“我先去忙了。”

闻锦眼神平静,也不去琢磨姜璃的心思,看手里的袋子,从容淡定。

..

她像姜璃这么大的时候,刚好遇见宋亦泠。

那时候在《仙渡》剧组,比较起来,姜璃的从容不迫是她没有的东西。

要喜欢上宋亦泠就像喝口水一样简单,不过当时的她始终都不知道宋亦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就像现在的姜璃,也不知道。

能看见的是表面的,要了解需要拿东西来换。

这样东西也不贵,就是青春而已。

所以,她们的青春都“栽”到了对方手里。在纸醉金迷里沉沦,她为她铺出一条红毯路登峰造极,满身荣耀,她为她消弭半生,逼着将人情世故披盖至身,周旋泥潭。

没人知道,闻锦遇见宋亦泠之前,原来是不爱喝酒的。

当围巾交到宋亦泠手里时,宋亦泠轻巧道:“什么时候的帖子?怎么没人跟我说?”

韩钰:“这件事不大,杨经兴许是太忙了,处了也就算了。”

的确是不大,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误会帖。

毕竟,狗仔最爱抓拍明星跟人单独在一起的场面。

“你也知道?”宋亦泠看闻锦。

“知道。”闻锦依旧是平静,“别人发给我看的,宋总,以后出门小心。”

见她这般,宋亦泠闻到一股味儿,抛给韩钰一个眼神。

韩钰识趣地退出办公室,把门给掩上。

“什么时候知道的?”宋亦泠到她面前,手撑着桌,发尾从肩后滑到胸前,这个动作像是环着她。

“一个月前。”

“住南城酒店那晚?”

“嗯。”

“所以你醋了一个月?”宋亦泠问。

闻锦唇瓣紧抿,眸色微提起:“要是拍几张照片我都得醋一会儿,是不是太无取闹了?”

“我就喜欢你无取闹的样子。”宋亦泠指尖微微点着她的鼻头,笑了笑搂着她,闻锦用的香水前调茶香清新淡雅,跟她发尾的味道融在一起时,是甜腻的。

“宋亦泠,在办公室,你有点分寸好不好。”

“我又没装监控,你怕什么。”宋亦泠正面对着她。

闻锦不是怕监控,是觉得有人闯进来瞧见,挺难为情的,她坐到椅子上,腰很自然的从手心滑出去,宋亦泠偏头看一眼桌,后腰靠上去。

“剧本怎么样了?”闻锦问正事。

“找了新的编剧,年后交稿。冬导那边也提了意见,我还想再找个编剧试试。”

“不要着急,再改改,总能改好。”闻锦只能这么安慰宋亦泠,“对了,最近保镖可以撤了,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要是不喜欢这样跟着,我让她们走暗处,不被你发现。总之我不太放心,还是跟着的好。”

“你觉得会是李以乔让他杀人吗?”

“以前或许我会回答你不是,但经历了这些,我现在也不知道了。”宋亦泠目光往下低,她不了解李以乔了,李以乔走的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闻锦没再往下说这件事,宋亦泠这时候问她:“访谈节目组打算什么到家拍摄?”

最近宋亦泠忙,和团队商量本子,又是出差,这几天到家,她基本都睡着了,一醒人又没了,只留了早餐在桌上,节目组其实也是有意把到家拍摄的部分往后推移。

“你别操心这个,先把剧本的事情搞定。”

今年的新年来得比较早,一月底就是除夕,闻锦一边排练一边配合名人访谈导演组拍摄。

正式到家拍摄这天,闻锦起了个大早,化妆师提早到家给她准备了素颜妆,家居服是某赞助商的亲戚自己的品牌,找了点关系让闻锦录制时穿上。

还是和前几天一样,闻锦睁眼宋亦泠就不在,旁边被窝都是凉的。

节目组已经在车库准备设备核对剧本,上来会提前发消息。

闻锦坐在家里,先把宋亦泠留的早餐吃干净,她就按照往常休息的日子进行生活。

刚吃完起身,门响了,闻锦打开门,一阵寒风顺着灌进来,她面前一片寒意,宋亦泠半张脸藏着围巾下,抬起来,下巴都是红的。

“你怎么回来了?”闻锦侧身让路。

宋亦泠先探头往里看。

“没来。”闻锦提醒。

她直起身子进屋换鞋,松一口气。

“我开完会就赶回来了。”宋亦泠手还是凉的,摘了围巾挂衣架上,自然地走到桌边收拾碗筷,“节目组不是今天过来?都快九点了。”

闻锦靠在玄关柜上,心是有点暖暖的,要是宋亦泠记不得也没关系,她能解那种忙,也希望她可以在忙碌中解决了当下的事情。

宋亦泠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闻锦也跟到厨房回答她的话:“在车库设备,听说麦克风坏了,需要换一个新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有节奏的响。

闻锦食指靠在唇边,示意宋亦泠注意言行,人到了。

..

闻锦家里有本相册,**厘米的厚度,里边大大小小一共一千多张照片,这些只是一部分有意义的照片,她刻意拿过来的。

准备展示给剧组看,度过这个煽情的环节。

宋亦泠在旁边说:“要不然你先去喝点水,我帮你擦一擦你再来。”

“不要,这很重的,我拎出来还得拎回去,你站旁边看。”闻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摄像机一直跟着走,停在阳台的小桌边。

宋亦泠真的就站在旁边看,双手环抱着。

摄像老师问:“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这是我跟她这十年里的去过的地方,包括一些活动照还有探班的照片,我都给洗出来放在这儿存着的,给大家分享一下。”

闻锦打开第一页,视线下走,瞳孔瞬间微张,摄像机靠近之前猛地扣上。

宋亦泠在旁边看笑了。

这个镜头被导演组保留了下来,播出后弹幕都在猜相册的第一张照片到底是什么,闻锦为什么那么紧张,脸都红了。

不可言喻,宋亦泠的笑更是耐人寻味。

那到底是一张什么照片?

唐惟也在看名人访谈,不是看节目,是看闻锦,这个镜头把这场恋爱关系展现得淋漓尽至,不刻意,又很细微的动作。

她们好了解彼此,好爱对方。

这是唐惟的感觉。

唐惟锁上平板,蹲坐在椅子上,这个姿势能让她舒服一点,惬意一些,短暂的抛开束缚,让自己不那么“规矩”。

纵观她的前半生,得到的最多评价就是——她好乖啊。

老师这么说,长辈也这么讲。甚至恋爱以后,李以乔的朋友都用“乖”这个字来形容她。

唐惟不讨厌这个字,她要是不乖也不会坐在这儿了,她透着玻璃窗往外看,半张脸印着壁炉的光,新年下雪了,雪花毫不吝啬纷至沓来,玻璃窗染了一层薄雾,把景遮住了一些。

只能隐约见到在风里飘着的红灯笼,那是李以乔挂上去的,每一年的新年,这栋房子里四处都是年味。

唯独她的身上没有半点。

“在看什么?”

她闻声缓慢转过视线,一双手托着几粒药,连着水杯一块儿递给她,玻璃杯口飘着热气。

“宋亦泠是个什么样的人?”唐惟轻声问。

“先把药吃了。”

郑礼雪的声音一直温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逐渐生了温和出来。这和唐惟最早时见她的感觉不一样。

郑礼雪是骨像浓五官淡的长相,但偏偏喜欢穿浅色,长裙、西装、大衣、衬衫,唐惟见过很多种颜色,唯独不见最浅最纯的白色。

“你问哪方面?”

“性格。”

郑礼雪想了想:“她的性格很多人爱,也很多人恨,挺傲的一个人。”

“有多傲?”唐惟像是来了兴趣,目光紧紧盯着郑礼雪。

“这么说吧,任何人都左右不了她,不需要人扶,也能站得端正,怎么想起来问她?”

“随便问问,你很了解她。”

“久了就了解了。”郑礼雪平静地答。

“现在还联系吗?”

“很久没联系了。”

唐惟穿上鞋,问完将药放进嘴里含着,斟酌郑礼雪的话,这样的人是挺傲的,不过她怎么觉得,这股子傲因人而异,即兴发挥。

她仰头喝水,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药,眉心都紧紧拧在一起。

郑礼雪这时候从衣兜里拿出一颗牛皮纸包着的加应子,剥开递给唐惟。

“吃颗糖,吃了就不苦了。”

唐惟看一眼:“我习惯了。”

话这么说,还是拿过塞进嘴里,慢慢咬着。

“习惯吃糖还是习惯了苦味?”郑礼雪靠坐在壁炉旁边的小桌上。

落地玻璃窗外飘着雪,她稍抬眼,视线意外撞进唐惟眼睛里,缱绻泛着薄雾的眼眸静得很,寡淡平静,隔着窗的这场雪,似乎沦为了背景。

唐惟对着她笑说:“都习惯了。”

这个回答郑礼雪找不出破绽,点点头揶揄问:“还吃吗?我还有。”

又掏出一颗剥开,身子前倾给她递,头发在附身时扑到面上,单侧手指把发丝挂耳后,眉心稍微低了低,最后抬起头看着她。

唐惟视线不曾移,静静的和郑礼雪对视,四平八稳的眉间窥探不出半点别样的情绪。

她也不伸手接,从郑礼雪的脖颈到领口,有一缕发丝被压在毛衣下,挡住锁骨上的一颗小痣。见她出神,郑礼雪眉心又往里走。

“你看我做什么?”

加应子在郑礼雪落下的话音里转移到了唐惟手里,张嘴含进嘴里,甜味窜上舌尖。

唐惟放轻了眼神转向窗外:“阿姨说你锁骨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郑礼雪慢慢笑了笑,均匀地呼吸:“所以呢?”

“她说很漂亮,所以我就看了。”唐惟皮肤白皙,眉稍里的孱弱也就是温柔,轻轻咬着嘴里的东西。

郑礼雪继续笑,笑容很浅,眉心低低的。

“那你觉得漂不漂亮?”

指尖把发丝勾过,锁骨的那颗小红痣露出更明显了。

唐惟转过头很淡的回了一句:“它像星星。”

郑礼雪噙着笑意不再问了。

唐惟找垃圾桶吐核,一只手掌心往前靠,抵着她下巴的位置。

“吐。”郑礼雪神情自然。

唐惟下意识看向她,手摸到郑礼雪后背,抽纸巾,掩嘴吐进纸巾包好,塞她手心。

“她今年还过来吗?”唐惟拢着披风,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视线还是在定在窗户外。

郑礼雪此刻那些轻松才收回去,淡淡地说:“不太清楚。”

回答的声音很轻,抛完纸巾,低头缓慢转动着食指的银戒。

每一年过年李以乔都在李家,她最早几年是跟着安澜,这两年安澜成家了,过年都要回去。加上她得了哮喘,李以乔就让郑礼雪过来。

郑礼雪是在她患上哮喘的时候,李以乔找来的私人医生,之前那个被换走了。怕她出现意外,加上她食欲不振,这人一出现就是好几年。

她也习惯了好几年。

也就是郑礼雪出现以后,她才知道,原来以前郑礼雪是宋亦泠的私人医生,这中间还是夏韵介绍的,不过宋亦泠到现在也不知道,郑礼雪的病人是她。

过了一小会儿,郑礼雪跟她说。

“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唐惟和李以乔结婚这十几年,除夕夜李以乔每一年都会过来陪她过年,不过是在十二点以后,李家守岁结束,烟花结束,大家都睡了,三点的时候才到。

她熄灯了,李以乔就坐在客厅,一坐就是一夜。

唐惟没睡,在床上躺着想一夜。

隔着一堵墙,就是她们的新年。

唐惟又咳嗽了,咳得脸上通红,掩着鼻子眼泪都溢出来了。

郑礼雪抚着她的后背,把气雾剂连忙给她。

她一到冬天容易感冒,感冒了哮喘就加重。所以这几年衣柜里都是厚厚的羽绒服,她也变得很少出门。

像一只会冬眠的冷血动物。

“我不想见她。”唐惟艰难地说完话。

郑礼雪也不会继续这个话题。

“喝梨水吗?我煮给你。”郑礼雪想伸手把她掉落的头发勾回去,但在食指伸出时收了回去。

“不喝。”唐惟靠回去,小口喘着气,拿气雾剂吸着,心口起伏慢慢缓过来。

许久,她缓过来,眼角还是有泪。

“郑医生,你能不能再带我出去看看。”

郑礼雪不说话,手放进衣兜里,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胸口起伏,呼吸里疼啊,说不出来的滋味。

“还是别出去了,外边冷。”

“你怕李以乔?”唐惟声音又轻又淡,仿佛不是在问话。

郑礼雪看向她:“她有什么值得我怕?”

郑礼雪提到李以乔的名字,除了眼眸暗下一瞬,破坏了氛围,别的在她这儿都是平静无所谓。因为她也知道,唐惟跟李以乔的婚姻是怎么来的。

“我想跟去年一样,看烟花。”唐惟声音有点发颤。

郑礼雪沉默几秒,像是在思考,眼睛里的光散开了:“你感冒了,明年吧。”

唐惟也不再继续往下纠缠。

她此生看过两场烟花,一场是恋爱时,李以乔为她包下整个海岛,燃了一场烟花雨,整个天际刹那芳华,迷离、流滟,喧嚣却又让她痴迷。

第二场,却是去年,时隔好多年,烟花变了,人也变了。郑礼雪开车带她去的山庄,在雪地里看了一场魅惑与凄迷的风景。

那天回来得不算晚,刚过十二点。

回来以后就撞到了李以乔在客厅等她,而李以乔放在门口的那双鞋全是泥泞。

那天,李以乔什么也没说,安静得反常,见到她回来,就拿着包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以乔都没再出现过,郑礼雪也是一样的,来了一位新的医生。唐惟不习惯陌生人,她已经适应了郑礼雪这个唯一的朋友。

所以她绷不住了,找到李以乔,在李以乔那儿“要”回了郑礼雪。

“你晚上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郑礼雪问她。

“阿姨做的年夜饭什么都有。”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楼上。”郑礼雪敛眉低首,食指的戒指摘了下来,放进衣兜里。

“我想下棋。”

唐惟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郑礼雪的动作,桌上的棋盘摆好了位,坐垫上还有褶皱没有抚平。

“你陪我下会儿棋吧。”唐惟的声音始终是清淡,人也往棋盘方向去。

郑礼雪看过去,吸气一脸轻松:“来吧。”

唐惟起身垂下眼帘,眉峰里透着薄凉,淡淡走过去,到棋盘前坐下,郑礼雪在椅子上多给她垫了个垫子,让她可以靠坐时舒服一点。

以前唐惟是不会下棋的,在跟李以乔谈恋爱的时候。

李以乔教她下国际象棋,带她见各种没见过的事物,她的阅历里,有一半都是李以乔带给她的,后来这些东西没成为束缚,反而让她痛苦。

那是一种忘不掉,抛不开的记忆。

时间正过了一点,除夕是冰冷的,唐惟几乎忘记过年应该做点什么了,她下棋心不在焉。

“宋亦泠和闻锦是知道我们结婚的事。”唐惟把棋往前移一步。

“李以乔已经问过我了。”郑礼雪轻轻抬着眼皮,“你也怀疑我?”

“不是你。”唐惟轻描淡写,“你不会,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也不怪宋亦泠拿这件事威胁,是李以乔做错了,她不该动闻锦。”

李以乔藏了她好多年,从老太太在世一直到去世,这十几年里哪会有不透风的墙,不过大家都是捕风捉影,谁会真的笃定,李以乔会结婚?

李以乔是出名的不受感情羁绊的人,要猜测她们的关系,也只会挂上她是只藏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这样的标签,这李氏养出来的女儿只是爱玩罢了。

哪会真的绑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还是唐惟。

想到这里,保姆的声音传来,欣喜又洪亮。

这个消息,是今年最特别的消息,李以乔来了,在年夜饭前过来了。

唐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那一刻,似乎有点不太一样的跳动,不过很短暂,又恢复了原样。

棋下到一半,李以乔发丝和围巾上都沾了雪花,进屋化开,一层晶莹的水珠挂在发丝尾端。站在书房门口,也不着急进来。

郑礼雪拿过自己的包,看了一眼李以乔后说:“那我先走了。”

唐惟还在桌面前坐着,也不起身,岿然不动看着这盘棋,这局不好解。

“你怎么来了?”唐惟的音调淡淡的,注意力还在棋盘上。

李以乔走近,看一眼棋盘,停顿片刻拿出一个长方形礼盒,也没打开,放桌角往前推:“新年快乐。”

“我不常戴首饰,你不用每个节日都给我送礼物。”唐惟余光扫到的。

“收下吧,等你想戴的时候,有选择。”李以乔慢慢呼吸着,站在她旁边,衣服上还是未曾消散的寒气。

她转过头看李以乔,站起来,平静的视线掠过去,人也绕开走向沙发。

她有点冷。

毛衣掖紧了,坐在沙发上,也不问,也不,不问李以乔为什么这么早过来,这些事情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暖气吹着额前的发丝,她整个人静得像是一团雾,又轻又浊。

这时候李以乔不在,李老师应该很生气吧。

李以乔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看着唐惟眼睛发酸,鼻尖的淡红久久不散,喉咙紧得很,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看烟花吗?我带你出去。”李以乔呼吸发颤,手放进衣兜里,脚踩着靴往前走。

“我有点累。”

李以乔不知道怎么接话,眼眸低了一下,抿着唇,胸腔仿佛满是酸水翻腾,一直冲到喉咙的位置,刺痛,又难受。

隔了许久,她把眼帘抬起来。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李以乔鲜少这样的语调,有哄人的态度,甚至说有点卑微。

但这些东西在唐惟看来,是假的。

自打上次南城跟冬凌打麻将,唐惟就不跟她说话了,微信上也不给个回应,不管她问什么,说什么,没有一个回答,比以前还要冰冷。

“要是你觉得我的态度是因为上一次的事情,说明你还没有习惯我们的关系。”

唐惟没有把上次在车库吵架的事情放在心上,因为不管怎么吵,都改变不了往后余生。

李以乔不说话,眼周红了一圈。

是因为了解,她才知道这本书对于唐惟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唐惟才会追到南城找她,想见见冬凌,争取一下。

但……在牌桌上,唐惟让宋亦泠的牌。

李以乔承认,自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所以在车库她质问了唐惟,就这样吵架了。

唐惟说话挺难听的,她也很难受,那些陈年旧事又被抛出来,她不敢跟唐惟大声说话,也不敢刺激,唐惟有哮喘,又感冒了。

所以她能选择的是避开,不出现在唐惟面前。上楼的时候,李以乔知道冬凌选择了宋亦泠。

而安澜背个身的功夫,唐惟不见了。

李以乔那一刻心是慌的,双腿都是麻木的。

找到以后,唐惟也不跟她说话,就这样持续到了今天,这段关系,好像没有关系。

压抑了很多年,她没办法习惯。

“还能是别的导演吗?”唐惟问。

“她最合适。”李以乔耐心的跟她说,“我会再争取,她对这个剧本很感兴趣,你不用多想。”

关于拍摄要哪个导演,李以乔思考了大半年,参考很多作品,圈子里有名有姓的导演不少,但冬凌这样的很少。

她总是能把一部剧拍出不一样,能找到精髓,关于热爱和利益,是不冲突的,但极少有人能两样都得到。

唐惟不懂,但李以乔做这行的是懂的。

良久,她放轻语气,像是在商量:“那你让我试试。”

“你想怎么试?”李以乔手腕搭膝上,抬起眼皮,一缕头发随着唐惟起身的动作往面颊上移,清清冷冷的眉稍顿时有了点红,她食指抬起来,很想伸手把这缕头发挂到耳后。

“我想见宋亦泠。”

唐惟声音有点恳求了,她不确定李以乔会不会答应,只是在此刻李以乔手指停顿下来了。

收回,站起来,那一丝头发最终是未归回原位,李以乔眼神渐渐冷下去。

“任何事情我都能答应你,这件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跟她用任何条件去置换一个导演,也不会让你去。”

李以乔知道唐惟想的什么,其实冬凌那儿看的是宋亦泠的面子,要是宋亦泠松口延迟项目启动时间,冬凌完全会接下这个剧本。

但是,李以乔不会低头,也不允许唐惟低头,没到最后,看不出输赢。

..

新年是很特别的,同样是正午一点的样子。

广播电视总台演播厅外,宋亦泠停好车,这一天外边聚集了很多观众和媒体拍摄。

春晚是不对外售出门票的,因为闻锦演出,家属有邀请到现场观看,对于她们一家来说,今年也是很特别的一年。

宋亦泠把闻母和舅妈等亲戚送到附近饭店吃饭,自己先去了后台找闻锦。

媒体在后台进行一些采访,像小彩蛋一样会在新闻联播时放出来。今天的后台很是紧张,一些初登春晚的艺术团还在廊道上排练。

她提着饭盒去的,身后跟着三个助,双手都提满了袋子。

门口全是摄像媒体,见到宋亦泠对着她咔咔一顿拍,一些不认识的演员都看着她,小声议论着。

撞见一位主持跟她打招呼:“亦泠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宋亦泠礼貌地笑,探头往屋子里看过去,闻锦披着一件花棉袄在化妆,手拿着台词本跟乔迎对台词。

一切很顺利,没有突发状况发生。

有媒体看到宋亦泠到了,连忙跟上去,在宋亦泠后边跟着拍。

最先注意到宋亦泠的还是韩钰,手肘碰了碰闻锦,闻锦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宋亦泠。起身满眼都是笑,转过去伸手要抱宋亦泠。

却在发现摄像机以后立马收回去。

这小动作被摄像拍的一清二楚。

宋亦泠踏进屋,乔迎抬起头跟她打招呼,旁边的几个演员站起来,化妆师和工作人员还有助站了一屋,这间屋子不大,此时闷热得很。

“亦泠老师,好久不见,新年快乐。”打招呼的这位化妆师以前给她化过妆,宋亦泠看着面熟一眼就想起来了。

宋亦泠点点头颔首给乔迎打招呼:“乔迎老师新年快乐,一直没有时间来拜访您。”

“新年快乐,过来坐。”乔迎旁边的演员起身,把凳子让给宋亦泠。

宋亦泠没坐,先跟助说:“把蛋糕分下去吧。”

“宋老师请吃蛋糕啊,谢谢宋老师。”打招呼的那位化妆师先起头道谢。

这时候也是午餐时间,很多工作人员和演员都没有时间吃饭,宋亦泠来的时候也是想到了这个点。但乔迎不吃这个,上年纪了控糖,宋亦泠也知道,所以提前准备了水果,自己交到了乔迎手里。

寒暄了两句以后,乔迎就跟化好妆的演员出去吃饭了。

这时候的化妆间留下来的都是工作人员,检查服装道具。

“你怎么来了?”闻锦椅子转向她,两边的麻花辫上喷了很多发胶,隔着半步的距离都能闻到。

宋亦泠说:“给你送午餐。”

“紧不紧张?”宋亦泠问。

闻锦拿了一块橙子放进嘴里,一直点头:“紧张,妈妈呢?”

“在附近的酒店吃饭。”

闻母的意思是先随便吃两口垫一下,等闻锦今晚演出结束再全家一起吃团圆饭,所以直接在演播厅外的饭店订了一桌年夜饭。

前两年宋亦泠过年都在出差,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过年了。

“那你吃饭了吗?”

“还不饿。”宋亦泠把食盒依次打开,给闻锦筷子。

韩钰看明白了,抬抬下巴笑着说:“宋总这哪是不饿,是想着小锦没吃着急送饭吧。”

宋亦泠是这种人,闻锦也知道,宋亦泠一般可以不吃晚餐,但中午这一顿是必须要吃的。

她手里刚拿的橙子喂给宋亦泠:“宋亦泠,这事我们得谈谈。”

宋亦泠含着橙子慢慢吃,低头开甜品盒,云淡风轻回她:

“除了恋爱,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摄像老师互相看,韩钰压着笑,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开始起哄,有默契地“噢”,拖长尾音。搞得闻锦不好意思了,低低嚷一句。

“你注意言辞。”

宋亦泠充耳不闻,手拿了一块饼干,塞闻锦嘴里:“舅妈烤的。”

闻锦舌头上一股糊味,咬了角,眉心皱着:“她知不知道很难吃?”

这问到宋亦泠了,她想了想,然后回:“她好像不知道。”

“你没跟她说?”

宋亦泠专心盯着她,怎么说?能说吗?这是她舅妈。

闻锦懂了,收回眼,把那三分之二放回盒子里:“你这是在纵容她害人性命,你不是好人。”

宋亦泠忽地就笑了,眼眸亮亮地盯着闻锦看,眼里还有些无奈,闻锦恰好一抬头就看到了宋亦泠的笑,眼波温柔,轻轻在面颊上漾开。

她猝然把眼睛收回来,低头叉了一块苹果放嘴里:“你就笑吧。”

宋亦泠附身偏头看她,饶有兴致继续问:

“糖分够不够?”

“很甜。”

“我问刚刚的笑。”宋亦泠放轻了声音。

闻锦咀嚼的动作一下就慢了,这声音只有她能听到,呼吸放平耳廓红了,她低着头,也跟着压住笑,抬头看宋亦泠两三秒,抿紧唇看别处,暗自欣喜。

..

宋亦泠探班春晚后台见闻锦的事情,大年初一上热搜。

不过很快又被春晚的特别节目给压了下来,但那段视频在短视频平台被疯狂剪辑转载。

而之前车祸的事情也已经开始进一步被解成了宿命爱情,营销号还有个力量,进行事件洗脑,一大波新的CP粉在过年期间涌入了超话。

这些闻锦和宋亦泠都没想到。

不过应该是名人访谈节目组也推波了一下,让之前采访闻锦那一期又创高了收视率。

..

屏幕往下滚动,评论区都是清一色的磕CP,她们在大众眼里很合适,很相配。

姜璃轻轻咬着筷子前端,视线定在屏幕上。

姜母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猛地锁上了屏幕,把头给抬起来呼吸膈在胸腔里。

“怎么回事?你发什么呆?”姜母手敲着桌,“吃饭最好不要看手机呀,对消化不好的,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桌上的菜都没动。”

姜璃把手机放椅子后:“没有,我吃饱了。”

姜母看一眼碗里,剩了半碗,无奈说:“妈妈把饭给你留着,想吃的时候再告诉我。”

桌上十道菜剩了很多,过年的饭桌都是一个形式,能不能吃得完是另一回事,讲究这种氛围,姜璃下桌到客厅。

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小姨打来的,她窝在沙发上接听。

画面闪过一道红影,而后又停稳,一件正红色羊绒大衣填满整个视频。

“璃璃,没长身高吧?”小姨出现在屏幕的角落,“我买了两件,咱两一人一件,喜不喜欢?”

姜璃还没回答,视频又开始晃动。

“还有这两个包,下季新品,国外已经有明星背上了,穿这件红的,搭这个包,谈合作,谈一个成一个。”

姜璃的小姨每年都会送很多新年礼物。

“谢谢小姨。”

“小姨今年不回京华,东西应该提前邮给你的,那段时间又出差,实在抱歉啊宝贝。”小姨哄着她,“等下个月小姨回来带你玩。”

话没说两句,电话就挂断了。

姜璃还保持着姿势不动,姜母切了一盘水果拿过来。

她忽然就问:“妈妈,你觉得我胖不胖?”

姜母咬一口苹果,也没看她:“不胖啊,怎么你要减肥啊?你要是觉得胖就减,但妈妈不建议你走亚健康的路。”

“瘦了好看呀。”

姜璃属于正常体重,很匀称那一类,身上挂着肉,但比不得明星的身姿。

姜母转过头打量一番:“嗯…….可以试试,现在也很漂亮,但你觉得更瘦一点好看可以试试,试试才知道好不好看,不过健康减肥方式,需要我帮忙吗?”

“要。”

..

姜璃在过完年后瘦了六斤,她162的个子现在不到85,看着是比之前脸小了点。

好友见到她时惊讶问:“你怎么想起来减肥的?”

手里的咖啡也不喝了,杯子推到一边,伸手捏她的脸。

“变化大不大?”

“大。”好友看得一愣一愣的,拿起勺吃蛋糕,问,“怎么减的?”

“少吃。”

姜璃扔了两个字,对方那口蛋糕还没送进嘴里,放下餐具,咽了咽口水。

两句寒暄后说正事。

姜璃问:“找到编剧老师了吗?”

“找了,但不过给我的剧本初步想法我觉得不太行,改编的太过老套了,这样的本子花了钱没人买账的,宋亦泠是说要看剧本对吧?”

“是。”姜璃听到宋亦泠的名字心里酸涩涩的。

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她知道。

“按照她的要求,那这样的本子肯定不行啊,好点的编剧价格高着呢,咱们这样搞亏死了,宋亦泠这是空手套白狼,主打一个自己不亏啊。”

“别这样说,如果剧本不错版权费的起步标准会变高,她说了,这几个本都是不错的,我想要是能改好,她是会一起要的。”

“她拍的完吗。”

问到了关键点上,宋亦泠不会每一部都亲自盯,但她准备的都是顶配,不会浪费,也不存在快到期随便搭建剧组清库存的情况。

“对了,李以乔那个本,我听说很多演员都在争取角色,本子是哪个编剧改的?”

“那咱们请不起,编剧团队都是有名的人物,而且主要编剧是原作者,剧本最难的开头就是她写的,后面的分工交给其他人,再由她统一修改,宋亦泠那个本子,《藏册公主传》不就是卡在开头,万事开头难,开头那部分戏写不好,后边的也不好接,我听说编剧都换好几个了。”

姜璃也听说《藏册公主传》的剧本还没出来,毕竟这是原创剧本,也更难一些,原有的故事基底太平,要让观众提起兴趣,其中不乏还要虚构一些,考验编剧的脑洞了。

“我们再找找看,在入夏前出两个剧本。”

“行。”

四月初,耗时许久的剧本出来第四个版本。不过这一版,整个团队还是觉得欠缺了什么。

冬凌这时候向宋亦泠提出了延迟拍摄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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