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奇怪的,自打上次南城一趟后,宋亦泠没有再见过李以乔。基本也就平时在工作上听到点儿李以乔的风。
她觉得今天不是偶然。
小雨转停,偶有几滴似有似无的绵绵细雨钻进发丝里,很难感觉到。宋亦泠跟李以乔在路边站着,一个撑着伞,一个在伞外抽烟。
李以乔脑子转得很快,瞬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一点也不难猜,是唐惟找郑礼雪了,唐惟还是想见宋亦泠。
她以为会是为了冬凌。
但她解决了冬凌。
唐惟见宋亦泠就是为了别的。
“没什么要说的吗?”李以乔把烟灭了,她抽得犯恶心,大脑里一片混沌,眼皮艰难地抬起来。
宋亦泠见雨停,把伞收了看她一眼,“我提醒过你,但是你记不住,我有底线,你一次次的碰,李以乔,我没有动手打过人,有时候挺想破例的。”
李以乔环抱着双手,呼吸缓慢,随着宋亦泠的音调慢慢对视过去,没有一丝慌张的对视,平静到像是在听飞驰而过的车辆声。
听宋亦泠的意思,似乎是觉得,今天约她们来这儿的,不是唐惟,而是她。
她不屑地瞥一眼,看向马路边,慢慢吐气眼底的情绪发生细微的转变:“宋亦泠,你别跟个小孩一样对我放些狠话,我不是很想听。你第一次见唐惟,跟她说了什么。”
宋亦泠一声嗤笑,放轻了调子:“想知道?那你求我啊。”
李以乔依旧是稳着气息,看不出一点异样,她好像个不为任何过激言语而触动的雕塑,缓缓侧首捕捉宋亦泠那盛气凌人的神色。
“你觉得你赢了?”
“不算?”
李以乔跟着笑了:“你跟闻锦从车祸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我看身边的助也换成了练家子,怎么?这是怕谁做点什么?要真想做点什么,她今天也不能顺利的离开。”
宋亦泠不说话,沉默了几秒后说:“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往来,你这样的人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你跟唐惟的婚姻怎么来的你知道,所以你在乎她跟我说了什么你不知道的,因为她什么话都不跟你讲,而你,站这儿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平衡。”
话撂完,宋亦泠也不准备多呆,她转身走,完全没注意到,李以乔脸色轻微发生了变化,站在原地视线恍惚,又努力镇定地抬起来。
“我要的平衡,这几句话还不够,都在一个圈子打转,有时候脑子聪明点,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又能确定你天天看得着闻锦?”
李以乔的声音钻进宋亦泠耳廓。
宋亦泠血液里的火气宛如压不住了,转过身,吸气,双眼含冰捏紧了伞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要动她的底线。
看到宋亦泠生气,李以乔内心的波动终于平复了,淡定一笑侧身准备走,跨出一步手腕被捏住,抬起头一股力量推着她,后背撞在路灯上,本就不受力的双膝瞬间软了,脚撑不住往后倒。
“你干什么!”
李以乔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后腰,腰上一阵疼,额头起了冷汗。
宋亦泠的声音随即传来。
“那你试试。”
宋亦泠站在台阶上睨着她,长这么大没动过手,今天破例了。李以乔扶着路灯要起身,膝盖上痛感不减,按照她的脾气想起来还手,但她站不起来。
这双膝昨夜跪了一夜,加上在百里巷跑那一遭,现在已经动弹不得。
这时候,唐惟和郑礼雪不知道怎么从里边出来了,直奔着这边,宋亦泠多的话没有说,也不跟唐惟和郑礼雪打照面。
心口起伏撑开黑伞,一边打闻锦的电话,一边跨进车里。
电话在上车那一刻接通了:“在哪儿?我来接你。”
闻锦:“结束啦?”
“结束了。”宋亦泠看后视镜倒车,余光似乎瞥到前头有人影,没注意继续干自己的。
“我把地址发你,蟹黄面吃吗?我给你打包一份。”
“好。”宋亦泠也没有拒绝,挂断电话把车驶出停车位,这时候车前面站了一个人,郑礼雪。
宋亦泠踩紧刹车静静看着郑礼雪,唐惟去扶李以乔了,很明显李以乔这时候的脸上都是克制的火气。
宋亦泠也不跟郑礼雪说话,拐方向盘绕开,一脚油门轰出去。
随着一股风疾驰而过,李以乔扶着路灯站起来,目光跟着车尾灯看。
唐惟仅仅只是将她搀起来便把手收回去了,而李以乔手心的伤口不难被发现,她看几眼后想问,把话咽回去。
安澜也是这时候回来的,提着薄荷冰沙快速跑来,看李以乔沾了泥水的裤子,眉心紧紧挤在一起:“怎么了?”
李以乔也没有说话,从她手里把薄荷冰沙拿过来。
郑礼雪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眼眸沉了几分,还是安澜使眼色,才跟着走远。
在门口的阶梯上等着。
唐惟抬起头,那双眼眸仿佛下一秒就要浸出水来:“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推你?”
刚问出这句话,唐惟自己也有了答案,她都让郑礼雪去约她们了,宋亦泠当然会认为是李以乔在干这事儿,推她这一把,说到底是因为自己。
李以乔吸着气,膝盖酸软到打颤,用手扶着路灯,抬起胳膊把冰沙往唐惟跟前递。
唐惟视线放在冰沙上,嘴唇微启,刚要张口。
李以乔说:“抱歉,我回来晚了。”
这句话绵里藏针,挤着她的心脏,筑起的高墙瞬间坍塌,手腕是软的,眼睫往下垂看李以乔。
“路上我弄洒了,叫安澜重新买了一份。”李以乔对刚刚的经历也是闭口不提,将一只手放进衣兜里。
唐惟缓缓抬起右手,接过袋子。
没尝,都觉得这冰沙好凉,薄荷味在湿润的空气里飘着。
“先进去吧,外边冷。”李以乔也不看唐惟的眼睛,站稳了以后呼出气。
唐惟视线跟随着她,要开口说话,只听见李以乔喊:“安澜,过来。”人在话音落朝着车走去,步子一顿一顿的,拉开车门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拭着袖子上的泥。
擦到一半,安澜还没走近,李以乔又转头看唐惟:“别站那儿,先进去。”
临走前,唐惟又一次低头去看李以乔的膝盖,她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唐惟跟郑礼雪都走了,李以乔才点烟,眼睛里的光逐渐变得黯淡,白衬衫染脏了,敞着车门坐在靠窗的位置,双膝半弯垂在车门外。
安澜问道:“去医院看看吧,昨儿夜里院子积了水,这样跪一夜定受凉了,现在疼不疼?”
李以乔似乎是没听见这些话,反倒是问:“他在哪儿?”
“抱歉,我跟丢了。他过不去那个坎,这么多年了还放不下,下次您别自己出门,唐小姐这边我看着,他没有机会,您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才是。”安澜依旧是看着李以乔被裤子遮住的膝盖,那位置染了泥。
“另外,李老师说老太太忌日快到了,您得回家一趟。”
“嗯。”
李以乔话落,刚要再说什么,视线落于安澜后方,喉咙的话停顿下,眉心微微皱,此时唐惟正好站在那儿,手里握着一个盒子,看不清。
安澜侧身让开,让唐惟往前站,与此同时李以乔后背离椅,把手里的烟头掐灭。
“我问郑医生拿了创口贴。”唐惟给她看。
郑礼雪身上随时都会备着这种云南白药的创可贴,没见用过,但衣兜里随时装着。
李以乔那瞬间有所触动,她的睫毛往下垂,说不出话。
仿佛觉得,膝盖上的疼好像减少了。
唐惟坐进车里,附身准备挽她的裤子,李以乔心口一阵湿润,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的皮肤,那种日思夜想的柔软贴着她。
她摁住唐惟的手腕,西裤往下垂归到原位。
“我没受伤。”
这声音倔强又有力,唐惟在暗处望着她,又说:“手腕呢?”
“也没事。”李以乔握着她的腕间,没用力,手肘垂着,感受那种熟悉。
唐惟得到了答案,视线下走,落在她握着的地方,李以乔有一瞬慌,松开,把手抽回来。
最后空间里听到一声浅浅的呼吸,那是唐惟的声音。
“还吃饭吗?进去吧,我陪你。”李以乔此生独有的耐心和仅剩的一点温柔几乎全在这几年给了唐惟,有时候也不求能不能捂热,只要唐惟在就好。
只要她能看着唐惟就行。
“不吃了,我不饿。”唐惟看她,抿着的唇松开,“你怎么让冬导同意的?”
李以乔的眼眸轻微凝起,呼吸变缓:“别问了,下月选角,你要不要去现场看?有没有觉得合适的演员,你来定。”
对于唐惟今天见闻锦和宋亦泠的事情,李以乔闭口不提,也不问。
仿佛有的话只要一问,就是一场争吵。
而她要的,只是看着她。
别的都不重要。
“嗯。”唐惟回答的声音很轻。
回去的路上,唐惟靠着车睡着了,李以乔靠在另一边单手撑着太阳穴,一只手拖着手机往下翻文件,用手机看很费神,所以她看得很慢。
在车内逼仄的空间里,她甚至能感觉到唐惟清浅的呼吸。
她的西装就搭在唐惟身上,下巴藏在领口下,肩膀跟着轻微起伏。
李以乔转过去看唐惟,那一瞬间好像是回到了在伦敦念书的时候。
某个雨夜,她们坐在车里,唐惟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睡着了,那是她第一次吓哭唐惟,唐惟哭到没力气睡着了。
每每想起来,她都觉得。
那时候哄人的技术,真的差极了。
..
另一边。
闻锦在的这一片区商业繁华,附近的几家餐饮店因为常有明星光顾已经成了网红打卡点,有的为了做口碑,生意好也没涨过价。
今天闻锦买蟹黄面这家就是,助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为了不引人注意,打包后窝在车上吃的,衣服上还因此沾了油渍。
两个人坐在车里,闻锦夹了个小笼包给她:“好不好吃?”
“味道不错。”宋亦泠边吃边问,“唐惟找你说什么?”
“要给你改本子,想知道咱两为什么这么奇怪。”闻锦坦荡的将事情跟宋亦泠讲了,宋亦泠吃得认真也没怎么回应这件事。
面快见底了,宋亦泠才问:“你怎么回的?”
“拒绝了。”闻锦两眼瞥向宋亦泠,“我该问问你的意思的。”
“不用问我,你可以做任何决定。”宋亦泠擦着唇角,“郑礼雪藏着的那点心思,李以乔不是看不见,只是碍于唐惟在中间,只要唐惟不知道,那她都是可以忍的。”
“原来她可以到这个地步。”闻锦还听笑了。
“她的处境不见得好,唐惟得的是哮喘,之前在李以乔那儿解约看样子她跟我们很熟,至于她怎么死的…….”
宋亦泠想不到。
从那时候见到唐惟开始,唐惟言语里透出的信息很了解她们。
如果不是朋友,也不会用死来逼李以乔解约。
“如果不是朋友,或许她就不用死了,既然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的每一步也会改变结局。”闻锦一想到唐惟会死,其实心里是不好受的。
她跟唐惟在那边,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或许是。”宋亦泠就这么回答了。
她喝着菠菜汁,转过头跟闻锦说:“听说韩钰看了个本子你没接,是觉得哪儿不好?”
“我不太想拍文艺片,再等等别的剧本。”
“那也行,我最近也帮你看看本。既然现在冬导接了李以乔的本,也不是很着急改动《藏册公主传》,好事多磨,再往后等等看。”
“姜璃给你本看了吗?”闻锦还记得这事儿。
“看了,有两个本不错,我拿给杨诗词了,让她转到采购部走了流程。”宋亦泠的行动力很强,也不容易忘事儿,只要事情刻在脑子里,那基本都是记得的。
又沉默了两秒后,宋亦泠放下喝的,转头看闻锦:“正好明天签合同,姜璃本人过来签。”
..
姜璃准时到了,不过没有约在公司,而是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
她穿着一双白色的长靴,依旧是搭配着修身的小裙子,瘦下来看着个子被压小了,一眼看不清五官,等到走近才看得清。
姜璃后边带着一个女人,在往这边走时把墨镜推上去压住头发,一件风衣搭在手肘上。
宋亦泠站起来,听到姜璃转过去提醒:“你陪我签合同可别多说话啊。”
“知道了知道了。”
姜璃得到了答案转过来对着宋亦泠一笑,微微点头坐到了对面:“宋总,久等了。”
“我也刚到。”宋亦泠已经把合同摆出来了,这事情杨诗词来做就行了。
不过去年购入的那本清宫戏今年公司准备提上日程,加上两三年前签约的新人在各个剧组已经磨练的差不多了,也在综艺混了不少脸熟,这时候该留点资源出来捧一捧。
“宋总,这是我小姨,路过顺便就陪我过来了。”姜璃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宋亦泠点头礼貌微笑打招呼。
这时候就进入了正题,她把合同转到姜璃那边:“你看一眼,电子版的我也发到你邮箱了。”
“没问题的,我已经看过了。”姜璃随身带着笔,笔盖一抽,一边扫视一边找位置签,嘴上说没问题,还是会仔细检查。
姜璃的责任心,是肉眼可见的。
宋亦泠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旁边姜璃的小姨点了两杯咖啡,过程中保持着沉默,时不时对着宋亦泠笑一笑。
咖啡端上来,姜璃抿了一下唇,伸手去端,宋亦泠提醒她:“烫。”
话说完,姜璃抽回手,杯子一斜,咖啡洒出来滴在手背上,她倒吸一口凉气,没喊出声,紧接着宋亦泠抽纸巾递给她。
“我没事。”姜璃接过,擦着虎口的咖啡渍。
“都说了烫,怎么耳背。”宋亦泠把咖啡杯移到另一边,“烫哪儿了?”
这两句话不像是嘲,姜璃听得不好意思了,宋亦泠的语调痒酥酥地挠着她的耳廓,在旁边的小姨默不作声,观察一切,把姜璃的一切神情尽收眼底。
“没伤着,继续看合同吧。”姜璃笑笑把这件事带过去,注意力转到合同上。
当然,宋亦泠也没有多问,几分钟以后,姜璃把合同签好了。
“宋总你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漏签的。”
宋亦泠按照程序扫视一遍,然后自己开始签,她的签名字迹行云流水,笔触细腻柔和。
姜璃看着笔尖,问:“宋总,你的剧本怎么样了?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打算删除另外两个大剧情,留下一个扩开。”宋亦泠回答语调平稳,还抬起头看了姜璃一眼。
“那不错啊,这样来剧情干净简洁,节奏快不拖沓,现在大家习惯快节奏的生活,正剧适合拍电视剧。”
宋亦泠没有说话,对着她笑了笑,扣上笔。
合同的流程就走完了,姜璃把自己那份装进包里,之后走完了合同宋亦泠也没跟她聊几句,就说清宫戏筹备工作在做了,有时间公司团队见见原作者。
这项目不是宋亦泠来做,只是顺带给姜璃传达。
宋亦泠刚走。
姜璃终于动了桌上的咖啡,小姨一直看着宋亦泠离开的方向,后背靠上座椅,又看向姜璃。
不特别,面颊染红,笑容不减。
今天,这姑娘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宋亦泠。
“过几天我就回南城了,你跟我一块儿走还是在京华呆几天?”小姨这一问打断了姜璃的心情。
姜璃放下杯子,心情特别好,看她:“一块儿走,妈妈生日嘛,我记得的。”
…
闻锦刚到活动场的休息室就碰到了邬茉。
今天在同一个活动现场,闻锦提早就知道了邬茉会来,所以在休息室里两个人多聊了几句。
邬茉今天的穿西装,头发扎起来,两根麻花辫从发髻里窜出搭在后背。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那个世界拍摄MV。
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
都回来快一年了。
“我也不想这样,但她骂我小三,我两就彻底掰了。”邬茉手搭在椅子背上,高跟鞋鞋尖不闲无聊地点着地面,跟闻锦闲聊。
闻锦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慢慢睁眼,视线绕开化妆棉看她:“那你到底是不是小三?”
此刻闻锦正在补妆。
邬茉想骂人,到嘴边的话先往回咽,挤出一个笑:“你忘啦,咱两有一腿。”
都知道这是玩笑话,邬茉跟宋亦泠关系是挺好的,也跟她关系不错。
圈子里的朋友不多但是够真,闻锦锁骨凉凉的,风吹着她的发丝,静静地盯着邬茉。
随后沉下脸,说:“你出去。”
“我开玩笑的。”邬茉赶紧解释。
闻锦严肃的神情收了收:“所以为什么骂你小三。”
“她说她是九,除了三还是三。”邬茉声音淡淡的,垂在后边的麻花辫落在肩膀一侧,往后靠坐,垂回原位。
听到这里,闻锦和韩钰互相看一眼。
韩钰憋笑,低着头忍到肩膀发抖。
其实闻锦淡定得多,眉心皱了皱:“这不是在撩你吗,你这榆木脑袋多无趣。”
“我知道,这不是生完气了才反应过来,现在人家不我了。”
现在的邬茉虽然许久没出专辑,但在华语乐坛还是占据一席之地,作为歌手有嗓子能唱到人心底去就有饭吃。
听说下半年要开始全国巡演了,在演唱会之前要先上节目增加曝光度来一波回忆杀,随后才开始对外售票。
至于说的这位,闻锦总共才见过两次,没什么印象了。
闻锦补妆结束该上场了,到门口转头跟邬茉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哄。”邬茉只回应了一个字。
邬茉哄人,闻锦没见过,她看到的邬茉是个比较随意和随性的人,平时也不怎么爱开玩笑,今天的反应倒像是真的遇上了难事。
闻锦的这场活动站台时间很短,商场内外站满了人,她被保镖围着进场,耳边都是粉丝的声音,举着手机将她圈在商场最中心的舞台上。
很多粉丝是外地来的,拉着横幅站在商场底下唤她的名字。
闻锦看到几个眼熟的,那是她出道时的老粉了,她的每一场活动基本都会看到她们的身影,以至于到现在她都记得她们的名字。
这一场活动站台十分钟,闻锦下场以后等邬茉卸妆,两个人准备约着去吃顿火锅。
等待途中,工作人员找来一个短视频让她配合拍一个发出去。
闻锦倒挺配合的,不过拍到快结尾的时候,韩钰的手机响了,她走神一秒,视频正好拍完,顺着韩钰的方向看去,韩钰接电话皱着眉头。
“辛苦闻锦老师。”
闻锦抬手,点头微笑,人往韩钰那边走。
“好,我知道了。”韩钰脸上严肃,在闻锦靠近前把电话掐断。
预感告诉闻锦,情况不太对劲。
“怎么了?”闻锦问。
韩钰眉间交集,转头放低了声音说:“刚刚有人在网上爆出宋总打李以乔的视频。”
闻锦一瞬间目光僵了,吸气眼皮跟着跳个不停,转头拿包:“跟邬茉说我下次请她吃饭。”
“你现在去哪儿?”
“回公司。”闻锦在声音落闪出门,同时折身避开进来的邬茉,邬茉擦着护手霜,人咻地一下从她面前闪过,没反应过来,看韩钰。
..
宋亦泠这件事非同小可,此前网络就有人爆料二人不合,如今直接放出视频,还是宋亦泠动手,李以乔明显那一下跌得厉害。
全程没有李以乔还手的动作,事情就更不好说了。
娱乐圈遇到爆料公关的第一流程先给爆料者发律师函,杨诗词坐在会议室的主座上跟公关部的几个下属商议方案。
闻锦到公司先打了宋亦泠的电话。
电话那头没人接。
紧接着杨诗词站起来说:“宋总今天见刘导,这时候应该还没散。”
意思是宋亦泠还不知道网络的新闻。
杨诗词顺便把网络现在的方向跟闻锦大致说了一下,最后说:“现在公司形象受损,李总那边不回电话,什么情况打人的我们都不知道。”
公关经说:“人设崩塌的公关有点难,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太好洗,解释什么都会被喷,主要还是李总那边不接电话,看样子也不打算配合澄清。”
闻锦的目光凝着,没有着急说话,大家在等她开口。
半分钟后,她回神:“把带音频的原视频找来,声音处清楚。”
闻锦知道,宋亦泠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对李以乔动手,肯定是有别的原因,那天在车上吃蟹黄面的时候,宋亦泠也没有跟她讲这段事。
杨诗词说:“嗯好,我马上让人去现场再找找监控。”
“她在哪儿见刘导?我去接她。”闻锦说,“你让机房那边准备找水军把舆论方向掰正,我看视频也没动手打她。”
“推了一下也算,舆论引导。”
舆论现在往一边倒,主要还是宋亦泠平时温和,早年出道人设已经摆那儿了,所以私底下这种行为会让人觉得反差极大,从而关注度较高。
闻锦开车去找宋亦泠的路上拨通李以乔的电话。
她打过去,那头很快就接了,接电话的不是李以乔,而是李以乔的助,声音平稳不慌乱,像是一早就料到她会打电话。
“喂?”
闻锦开免提:“让李以乔接电话。”
“闻小姐,有什么话您说吧,我转达给李总。”
闻锦蹙着眉头,又重复:“让她接,我跟她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接受信息,随后回答:“闻小姐,您要是没事,我就先挂了。”
“那好,视频是李以乔爆的是吧?”除了李以乔闻锦想不到别人,谁会专门去调监控把这段给爆出去。
“是,李总打算报警,要是宋亦泠公开道歉,这件事李总可以和解。”
闻锦嗤笑一声,问:“就道歉?”
又沉默,助的声音有了底气:“公开视频道歉。”
闻锦觉得更可笑了,别过头一声轻笑:“那等着吧,不可能,我们没动手打人,推了她也是她活该,要不然去医院验伤,道歉是不可能的。要是李总想隐婚的消息曝光,那就让事情继续发酵,我正好想看看,是隐婚的消息关注度高,还是现在的。”
李以乔隐婚的事情是很好用来压热搜的,因为此前很多人猜测过她的婚姻,不过都是捕风捉影,其中有一条猜得算准的称李以乔单身这么久,只因为在伦敦念书时有过一个初恋,回国后谈了一段时间因为家庭阻碍也就不欢而散。
当时那帖子点赞较高,对于李以乔的私生活,关注过李以乔的人基本都知道这条瓜。
“闻小姐请自便,正好宋总推的那一把需要一个原因。”
“无耻。”闻锦骂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
宋亦泠之后要拍藏册公主,这时候形象出现问题不仅仅是对公司不利,还对今后的票房不利,网络上爱凑热闹的大有人在,有部分也不是真的为李以乔鸣不平。
多数人喜欢借事宣泄自己生活的一地鸡毛。
宋亦泠跟刘导见面的地方是一处私宅,闻锦到了以后,宋亦泠刚从里边出来,旁边站着的是姜璃和一位戴着眼睛的女孩。
还有公司另外的两名高管以及刘导都在。
闻锦下车站在车门口,宋亦泠这时候正和姜璃说话,在注意到她以后缓缓一笑,对网上的事情还毫不知情,声音仿佛拉出暧昧的丝:“你怎么来了?”
闻锦很平静地看了姜璃一眼。
刘导笑着说:“小锦,好久没见到你了。”
“刘导,好久不见。”闻锦压着交集跟刘导打招呼,努力挤出的笑脸上挂着不安。
没有寒暄几句,闻锦小声对着宋亦泠说:“下班了顺道接你,先上车吧。”
上车后,宋亦泠也察觉不对,问道:“怎么了?”
闻锦没说话,把手机打开,转向宋亦泠让她看,眼神似有似无的观察着宋亦泠脸上的神情。
宋亦泠很平静,连眉毛都未皱一下看完了整个视频,顺道翻了一下评论,手机在手心转了一圈锁屏,还给闻锦。
“先回公司。”宋亦泠似乎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车驶进马路,还没上车的姜璃一直看着车尾灯,素眉轻蹙望着,隐隐觉得不对。
..
宋亦泠坐在办公室,食指慢慢敲着桌面,听几个公关七嘴八舌的出方案,没人敢开口问宋亦泠为什么推李以乔。
她这一推,李氏集团面子驳了,怎么也想要个说法,靠着网友推波助澜是很好打压公司的时候。
“要不然就盖热搜好了,找条料挡枪转移注意力。”
杨诗词说:“不行,现在的网友各个精得跟猴儿似的,谁上热搜都会被认为是我们在压这条消息,这个思路不行,况且也不能拿人家当枪使。”
“那边咬着不放,或者只能带着机会转移舆论。”
闻锦也在听,时不时看看宋亦泠,宋亦泠依旧是岿然不动,悠哉哉地喝了一口咖啡。
“散了吧。”宋亦泠起身。
太云淡风轻更是让杨诗词担心,在做的公关部老员工相互对视一眼,满是愁容。
闻锦跟着宋亦泠从办公室出来,宋亦泠转过头问她:“晚上吃什么?”
闻锦还没开口说话,紧接着杨诗词追出来,朝着四周看了看,又看向闻锦。
“刚刚我让人去现场调取附近的监控,但拍的距离都比较远,说话声音太小了听不到,不过看到你们站着的位置正好停了一辆车,正在联系车主调行车记录仪。现在没人,我想问你为什么推她?”杨诗词在会上没说,许是觉得人多,不太好明目张胆的问。
根据杨诗词对宋亦泠的了解,宋亦泠不会平白无故的对人动手,做事情都是有由的。
“没有为什么。”宋亦泠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别调了,也不用联系。”
“我对你百分百信任这件事不是你的问题,我认为曝光带声音的视频是最好的,我现在去找视频,不然没有别的办法挽回形象。”杨诗词不解,“夏韵在外地盯着戏,打了好几个电话回来。”
“先这样吧,一件事大众也不会关注太久。”宋亦泠在圈子里呆了这么久,热搜最多就挂三天。
闻锦说:“大家断章取义,认为是你的错。”
“这个圈子从来都是这样。”宋亦泠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随后转头对杨诗词说,“盯紧了这几个营销号,要是谈论到别的料,把流量转移给她们做做热度。”
杨诗词也不继续往下说了。
下了车库,闻锦停在车头,没有往副驾驶的位置去,宋亦泠刚拉开车门,见闻锦不动,皱了皱眉。
闻锦静静地看着宋亦泠,问道:“李以乔说什么了?”
“没什么。”宋亦泠也是这么回答闻锦,“上车吧,我们先吃饭。”
宋亦泠耐着性子去拉闻锦,握住闻锦的手腕,眼底的情绪发生转变,当时为什么起冲突她是记得很清楚。
闻锦手慢慢抽回来,反手拉着宋亦泠,眉毛轻轻拧着:“宋亦泠,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啊,这不是小事情。”
宋亦泠依旧是温和:“就聊了两句不是很愉快,我就动手了。”
“聊了什么你说啊。”闻锦继续问,“你肯定不会乱发脾气的,我去联系车主提供行车记录仪。”
“小锦。”宋亦泠又一次降低了语气,“我跟你说了没关系的,要真在意这些事,计较不完的。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你告诉我,她说了什么,你那么生气。”闻锦还是觉得不太对,连要澄清的意思都没有。
“平时怎么吵的,那天就怎么吵的,我忘啦。”宋亦泠对着她笑了笑。
如果是第一次经历,当然会因为这件事而郁闷,也会随时拿着手机看网络风向,宋亦泠在娱乐圈走了这么多年,大起大落,经历过,看到过,所以不太会在意,也懂得怎么调节。
闻锦问不出来,随后说:“那你先在车上等我,我口红落办公室了,我去拿。”
宋亦泠点了点头,神情自若,等到闻锦进了电梯,她钻进驾驶座拨通了杨诗词的电话。
娱乐公司的群众吃瓜一直在一线,公司对于宋亦泠出手打李以乔的事情也是议论纷纷各有猜测,除了公关部的嘴没那么碎以外,别的员工团体小群聊的水深火热。
坐在工位的小助看了一眼进门的闻锦,又坐直身子,手指飞快的打字。
杨诗词背对着接电话,闻锦靠近她不到半米,只听见杨诗词应那边:好,我马上去。
电话挂断,杨诗词眉梢拧紧了,收手机转头,正好和闻锦迎面四目相撞,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还没等杨诗词问。
闻锦说:“联系上了吗?对方怎么说?愿不愿意提供行车记录仪?”
杨诗词没有立即回答,相反是犹豫了几秒,眼神躲闪,随后看着闻锦道:“也没说不愿意。”
“视频拿到以后先给我,这件事不做任何回应肯定是不行的,尽量沟通。”
“嗯。”杨诗词把话岔开,“那……我先过去。”
“去吧。”
闻锦跟杨诗词说完这几句话就离开朝着车库去。
..
随着事件逐渐发酵,当天晚上热搜上已经出现了宋亦泠打算自己出演《藏册公主传》的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泄露出来的。
一时间不光是宋亦泠推李以乔那一把那么简单了,人设坍塌的彻底,娱乐号称原先制片定好的女主因为宋亦泠出演被换掉。
孟佳的名字也贴在了热搜上。
当然正主并未下场,所有的舆论都是操控以及猜测。
当晚,闻锦给杨诗词汇了钱过去,最好和车主商量能把视频买过来。
刚扫视完信息,身后传来宋亦泠的声音:“怎么站在那儿?”
窗户上能反光,她往后转,宋亦泠一袭白色长裙勾勒腰身,均匀的呼吸一落小腹轻微起伏。而眼睛里是散着浅浅的故事感。
“还在想热搜的事?”宋亦泠靠近她,跟着她一起看向窗户玻璃。
温热的小腹贴着她的手肘,闻锦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想伸手环住,抱一抱。
她转过去,看着宋亦泠:“她到底说了什么?”
“不是讲过了,还是那些。”
“以前我觉得呆在那个世界会变得不太一样,糟心事会少很多,但事实和我想得不太一样。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怕。”
“怕再次遇到之前的事情?”宋亦泠手指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闻到了手腕上的香水味,清淡的木质香。
“不全是,更多的是我怕你受伤,在ICU外那一晚我一直发抖,我没办法克制且冷静的处好这件事。”
“你做得很好。”宋亦泠笑了笑,“你找导演调录像,我相信,妈妈没来你也一样会跟她有同样的举动,你都敢在横店大庭广众下打人巴掌,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我要你……满眼是我,就够了。”
闻锦看着她说不出话,心里是暖的,又是酸涩的。
今年,是第十一年。
宋亦泠揉着她的头发:“好了,先睡觉。”
“你让我抱一下。”闻锦手自然地环住宋亦泠,胳膊的线条压着腰身,她的头轻微地抬起来看宋亦泠,下巴正好在起伏上方,一种香顺着发丝透出来。
宋亦泠垂眸看着她,也不说话,感受着对方的手心拖着背脊。
闻锦指腹爬着脊骨,慢慢地叹出一口气:“我都没发现,你瘦了。以前这几个骨节隔着衣料摸不出来,现在变得明显。从这儿,到这儿……”
她往上数着,声音轻缓,是没发现还是说好久没有这么抱过宋亦泠了,闻锦记不清了。
“那……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宋亦泠的语气带着些引诱的味道。
“好看,它像蝴蝶,有高贵有憔悴,但我喜欢碰不到的感觉。”
宋亦泠笑:“好色就是好色,偏偏说得这么好听。”
闻锦指尖收拢捏住宋亦泠的衣裳,前端起了褶皱被拉扯着绷紧了,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喃喃道一句:“怎么每次跟你说什么,你总是煞风景。”
“你害羞了?”宋亦泠饶有兴致继续逗她。
“没有。”
“那你脸红钻我怀里做什么?”
宋亦泠继续笑。
闻锦手心松了,咬着唇转过去:“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澡。”
宋亦泠也没拦着低声笑,抬起眼眸漫不经心看着闻锦跑向洗手间,影子踏着脚步声急匆匆的。
桌上的手机响了,宋亦泠拿起来看。
杨诗词发来一段视频:[视频在这儿,已经跟车主说好了,不会外流,一共三十万买断给到位了,你要是压着不发出去这事情收不了场。]
宋亦泠打着字。
忽然前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她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抬起头,闻锦正站在楼梯中间转头看她,跟她说:“宋亦泠,我想保护你。”
宋亦泠眉心轻轻凝起,对方眼里有渴望,又仿佛这句话在征求她的同意。
她轻微点头唇角上弯,温和点头:“嗯。”
闻锦满意地笑了,转头继续往楼上去。
与此同时,宋亦泠手上的消息也发了出去。
[宋亦泠:你把嘴关得严实一点。]
[杨诗词: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动手你又没错,是她先用小锦来要挟你。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宋亦泠抿着唇看杨诗词发来的这一排消息,最后回了几个字。
[宋亦泠:她会愧疚。]
宋亦泠太了解闻锦了,闻锦做过很多事儿,但一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如果闻锦听到了这些内容,那第一反应肯定是找李以乔。
闻锦不牵扯这件事是最好的。
而她也不是不处这件事,李以乔没还手,当然不平衡。
不过……到底为什么当时她一推,李以乔就倒地没爬起来,这不像是李以乔的作风,宋亦泠到这里已经有点怀疑李以乔可能身上有伤。
..
第二天一早,宋亦泠走得比闻锦要早,手机昨晚没充电,已经关机了。
她八点到公司。
公司楼底下聚集了很多媒体在拍摄,她看一眼后让司机把车开到车库,从车库上的公司。
出电梯,公关部经和法务部的都在电梯门口等着。
杨诗词脚步匆匆走过来,小口喘着气。
“怎么了?”宋亦泠问。
杨诗词先给法务部的使眼色:“你陪宋总去一趟派出所。”
宋亦泠听到这儿就懂了,她此时微眯着眼睛想了想,随后一笑,云淡风轻:“走吧。”
在宋亦泠被传唤后的一个小时,闻锦知道了消息,她第一时间赶去公安局了解情况,宋亦泠带着律师她放心了不少。
韩钰的催促下,她不得不先去拍摄短视频APP推广,其中有护肤品推广的内容。
助把自己试用了两个月快见底的空瓶和脚本一块儿拿过来了。
“闻锦姐,这是脚本,我把提示词都给你弄好,你先熟悉熟悉,品牌方那边要求把功效讲得明确一些。”
闻锦手机此时正好收到一条信息。
她站起身,把裙子往后带,抬头看助,应一声:“好。”
第二秒注意到助脸上长了几颗痘痘,又看一眼。
“痘痘还没消?”闻锦滑开自己手机。
“不知道啊,好几天了。”
“产品功效写着祛痘面霜吧?”
“好像……哦……对。”
闻锦盯着自己手机:“这推广视频我拍不了,跟品牌方说一声,虚假宣传,推出去毁我,我没起诉她们让她们规矩点。”
“啊?可我们签合同了,闻锦姐你用了有事吗?”
闻锦点开手机短信,眉心皱着,昨天转给杨诗词的钱,杨诗词汇进了她卡里。
[杨诗词:车主不想摊上事儿,不给,拍到的视频已经给删了。]
“闻锦姐?”助又唤她一声。
“我没长痘,用不出来效果。”她回完话,拿包走人,摁住语音键,手机靠近嘴边。
“你把车主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跟她谈。”
她走路带风,人还没出化妆间,杨诗词的电话拨了过来。
杨诗词那边很吵,像是公关部几个人的声音,杨诗词的话就这样从嘈杂里挤出来:“我已经谈过了,她不愿意觉得很麻烦,我觉得要不然就算了,大众对这件事的关注度不会太久的。现在李以乔那边也没有出面说已经报警的事儿,就证明她也是藏着些事儿的,怕受到关注。报警的事情私下处,只要不泄露出去,不会有大问题,法务部的文律已经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