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睛是特别的,竟仿佛是深邃的湖水,又仿佛是夜空的星星,既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机智,又有着如同孩子般的天真。
或许正是为了开心的这双眼睛,才使凌霄如此着迷。
现在布偶已经完成了,开心满心欢喜地瞧着这人像,又暗中看看凌霄,然后她突然将布偶放在凌霄面前摇了摇:“凌大哥,你看可爱不可爱?像不像你?嗯?”
凌霄看了一眼开心,勒住了马车,接过布偶,随手放进袖袋,然后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开心满心欢喜没有得到回应,只好悻悻地“哦”了一声。
☆、仿佛距离又近了一分
就不说话了。
凌霄仍然只是驱赶着马车前行,两个人相顾无言。
开心不多久就昏昏欲睡,心想自己都这么困了,凌霄一定更累,又赶紧开口问凌霄:“凌霄师兄,换我来吧!”
不料凌霄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前面的路况,然后说:“算了,我还想快点到市集。”
开心好心没好报,还被嫌弃了一把,不由得悻悻地回到车厢里,简简单单没过一会,就困得不行了,然后很快就昏昏入睡了。
等到开心入睡了,然后凌霄才将袖袋中的那个小布偶取了出来,仔细地看看。
眼前的这个小布偶实在是太惟妙惟肖了,甚至凌霄因此不由得想到难道自己的脸真的是这张扑克脸么?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
其实他对开心一向不会这样冰冷的,哪怕对别人是比较冷漠,但是对待开心,凌霄一向都会露出他内心中柔软的一面。
只是这次实在是,想到这里,凌霄赶紧抬起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个咳嗽很压抑,他告诉自己,不能让开心被吵醒,要让开心好好休息一下。
开心已经很累了,自己真的只是想让她安心地睡一个好觉。
开心惬意而平静的呼吸声在静寂的空气中显得像一曲绵长的笛声,凌霄将那个小布偶小心地放到了自己的怀中。
凌霄的手指被秋风吹得有些发僵,胸口也隐隐作痛,但是他此刻却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因为现在怀中藏着的布偶,就仿佛是一个他最在意的人对自己的心意。
当他将这个小布偶放入怀中,就仿佛能够感受到开心和自己的距离又近了一分。
若是换了别人,看到这样的布偶,一定会让人觉得很平常,但是对于凌霄而言,却是意义深重。
他是个孤儿,是轩辕道长在寒冷的冬天,将在战乱中成为孤儿的自己救回了昆仑。
凌霄还记得,二十多年前,中原还是一片混战,军阀相互割据。
当时大军阀董校挟天子以令诸侯,在一次夜宴中,将朝中的大臣邀请到家中做客,然后威逼他们在奏章上签字,然后用那份奏章威胁小皇帝和太后封他为国师。
从那次的血色夜宴开始,士大夫们就已经对董校失望透顶了。
有一名大臣设计用了一个美貌的丫鬟冒充为自己的义女,离间了董校和他的大将张远。
虽然他挟持皇帝,文臣们惮于道德的枷锁未敢有所反抗。但是当时的皇朝这个被蛀虫咬得千疮百孔的大厦终于开始解体。大臣们对董校失望,对皇帝失望,对整个王朝都失望了。
兵民未叛而吏士大夫先叛的情况,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董校的残暴终于令原本饱受黄巾起义之苦不愿打仗的人民的反抗之心。但凡出兵都要一个借口,用于陷敌人于不义或激励己方士气。
现在,各路诸侯终于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民不聊生”的借口,虽然当时的世道是早已民不聊生。
☆、将军百战死
而趁此时机,各州牧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纷纷以借□□董校的名义起兵。
十四路人马结成联盟,以凌演为盟主,史书称“讨校军”!
同年,讨校军几十万大军浩浩汤汤进军洛阳,于是……
天下大乱!
国之乱;民之殃。数载辗转,军阀以权谋私,却陷百姓于水火,一时间,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因为凌演他是个好人,心系苍生,忧国忧民,因此,居然相信了董校求和的要求,带着讨校军的骨干将领前往京都和董校谈判。
结果,中了董校的圈套,讨校军全部骨干和凌演全部被满门抄斩。
凌霄因为家中仆人仰仗凌演是个英雄,冒死救他出来。
但是凌演一死,天下更乱,后来董校被张远所杀,没有会再去追杀他了,但是救他出来的老仆人,也死去了。
凌霄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时候,父亲将他带着随军,当时他年纪尚小,但是天生聪明,早已懂得许多道理。
当时董校挟天子以令诸侯,身处京都。讨校军在城外驻扎,意图要以此为名,出师□□董校,拯救出小皇帝。
当时董校虽有猛将张远,但是早已不得民心。
讨校军人多势众,志在必得。
当时都有谣传,说董校觉得京都此次难守,决定搬城带皇帝回到故乡西凉再战。
要京都百姓搬城,大家肯定不愿意,于是民心尽失,这对讨校军而言,更是一个好机会。
准确的密报表示,董校搬城,就在三天之后。
但是,凌演怎么也料不到,会有这样一日,皇帝派遣人快马加鞭送来急件。
当时黄沙漫天蔽日。
凌演和副帅林平下跪接旨。
心中本以为皇帝要嘉奖他们勤王有功,结果没有想到,皇帝的圣旨居然指责他们居心叵测,让他们快快收兵!
俗话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是林平想着,已经和董校撕破了脸,那么如果这次退兵,只怕将来就是董校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当下居然斩杀了递送圣旨的信使。
当时那个信使的血溅到了帐篷上,变成一朵血腥诡异的花。
整个讨校军军营也因此暗流涌动。
凌霄清楚地记得那个场景。
父亲凌演很震惊地看着正擦拭手中佩剑的林平,失色道:“林弟,常言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现在这样做,我们讨校军就陷于不义了啊!”
林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擦好的佩剑插入剑鞘,回身对凌演微笑着说:“凌大哥。你多虑了。”
其他诸侯面面相觑,当时林平势力很大,也没有人敢反驳。但是士大夫教育就是士大夫教育。哪怕他们要谋反,他们也不愿意背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况且,他们出兵的理由是董校残暴不仁,现在诛杀皇帝派来宣旨的使者,是死罪啊!
见圣旨如见皇帝,斩杀宣读圣旨的使者,可以看出林平有诛天子。反天下之心啊!
但是林平的一席话,又让他们哑口无言。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但是林平的一席话,又让他们哑口无言。
“现在皇帝在董校手中,既然是董校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么这圣旨其实也就是董校胁迫皇帝下的,不是皇帝的本意。是董校的意思,那么这个使者,代表的也不是皇上,而是董校。”
林平说话时带着洋洋得意:“既然代表了恶贯满盈的董校来组织讨校军为民除害,那么人人得而诛之。”
这样的解释不无道理,但是凌演还是说出了他的忧虑:“但是,皇上在他的手里啊,如果我们这样,万一皇上龙颜大怒。”
“哈哈哈。”林平似乎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真有趣,现在皇上相当于一个傀儡,再说了。”林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道:“不就是一个天子么?只要姓肖的,都可以是天子。”
林平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闻之色变。
如果说诛杀使者的说辞还勉为其难让人接受,那么现在的这句就是实实在在的大逆不道的谋反之言啊!
这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旁的诸侯都窃窃私语起来,凌演也勃然大怒道:“简直胡说八道!”
林平看到没有人赞同他的观点,不由轻蔑一笑:“自古江山马背出,哪一朝皇帝不是打江山打出来的?天下原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哪怕是我朝的开国皇帝,当年也是大逆不道的谋反之徒!”
这话让众人又惊又怕,简直有点后悔跟着这个林平一起发疯,是啊,勤王这样的战役,说出去都是流芳百世的,但是谋反,真是成王败寇。
这些诸侯,哪一个不是家族世代金戈铁马,都是以忠孝著称,现在要他们做这不忠不孝的谋反之举,实在让人为难,但是,林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林平说的不只是道理,而是事实。让人无从反驳的事实。
事实比任何道理都有说服力。是啊,一直的教育要他们尽忠尽孝,但是哪一朝的开国皇帝不是这样呢?
一将功成万骨枯。
林平看到凌演仍然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就宽慰他道:
凌大哥,我是最敬重你的。你看,我并没有想要谋反,我还是想让王朝姓肖,现在天下民不聊生,我们只要移日换主,就可以救万民于水火啊。
凌演怒斥道:“你哪里是想救万民于水火?你是想做第二个董校!”
林平被凌演说中了心思,是啊,他早就觊觎董校的位置很久了,但是他还是假意劝着凌演:“凌大哥,你可知道,杀一些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其他诸侯中有的人想到自己这次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和林平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哪里还能脱身呢?
于是有不少人赞成林平的说法,一时议论纷纷:
还有的人,干脆说:“真龙天子哪里能被董校挟持得了呢?”
“那个皇帝,一定是假的吧。”
☆、改朝换代,血流成河!
凌演眼看大事已定,只能长叹一声:“现在这个情况,我只能说,我们要分道扬镳了。”
林平诧异:“你怎么说?”
凌演道:“如果只是勤王,只要小斗即可,可是改朝换代,一定是血流成河,百姓民不聊生的事。我不愿意做这场悲剧的创作者。”
林平一意孤行,坚决表示三日后攻城,一些诸侯愿意和他同行。凌演仍旧和其他人驻扎大营。
三日后。
万里无云,烈阳高照。
烈日下,京都的牡丹花此时犹如泣血的妖姬。
本来还有不少朝臣百姓痛恨董校不肯搬城,对董校搬城的诏令做无声的抵制,然而现在他们对讨校盟军谋反都深信不疑,顿时人心惶惶。
他们并不是担心谁夺了肖姓天子的江山,而是,对于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而言,他们毕竟在旧权统制下生活,他们纳的税养着讨校盟军的敌人,他们的亲人邻居在战场上杀了讨校盟军的士兵。
原先,他们还想着就算盟军破城,他们还可以以皇命推辞。
现在,摆明了讨校盟军竟是要谋反!
朝臣也都慌了神,他们拥戴着一个皇帝,用以维持他们的富贵,现在讨校军居然说皇帝是假的,那不是把他们逼上了绝路吗?
诛杀九族的欺君大罪,现在就算他们想要投降也不可能了。
谋逆的罪名本来只有董校,可是现在居然牵连到他们,他们也只能和董校在一条战线。
董校乘势下令,立即弃城,保帝卫民,迁都远歌。
情势仓促,这天晚上,京都城里乱作一团。
子夜,讨校军已连下三塞,包围了京都城。
董校命郭思作为先锋开路,李岩带兵护送皇室及董校家眷,李玮组织京都百姓和十万士兵运送皇陵的珠宝同往,女婿牛福于西凉带兵赶往远歌,与早到达远歌的刘文安共同安排接应事宜。
命张远率领五百士兵,留守京都,阻击讨校盟军。
凌霄现在正随其他家眷一起安排离开大营,马车的帘子甩下来,看到父亲笑容苍凉而坚毅,不由暗暗佩服。
出了城,夜色正浓。
只一弯新月挂在东边,繁星满天。
因为路线曲折,要先往京都行进数里,再绕行,因此一开始反而要向战场前行,不能说不危险。
京都城的嘈杂涌入耳际,让凌霄的心有些慌乱,小小年纪的他,已经隐隐觉得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而且他隐隐约约地看见有一群人在空中走过,数量之大令人咂舌,他们都是穿着诡异的官服,然后小凌霄还看到了传说中的牛头马面。
于是,虽是盛夏,这车厢之中却让人心惊胆寒。
小凌霄发现,好像只有自己看得到,还听到了隐隐的声音:
“这次不许有漏网之鱼,等下你们要严加把守。守住京都四处。”
“是。阎王陛下。”
天啊,阎王都出动了,那要死多少人才能导致地府鬼差不够用到阎王和鬼差一起出动的状况呢?
☆、打仗,原本就是要死人的
“停!”凌霄赶忙让车夫李岩停住马车。
李岩诧异地回过头来看着凌霄。这个小男孩究竟是怎么了?
环顾四周,一片荒凉,乱石枯树,阴森森的可怕,凌霄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李岩赶紧将身上的披风,替凌霄披上,温柔地说:“少爷,虽然是盛夏,但是外面风大,夜深露重,你还是到车里去吧。”
凌霄苦着脸摇摇头,现在都快急哭了,他一把抓住李岩的手:“李岩,你告诉我,今晚要死很多人吗?”
李岩的眼睛暗淡下去:“少爷,打仗,原本就是要死人的。”
“啊,不要-“凌霄哭着想跳下马车,被李岩紧紧地抱住:“少爷,多有得罪了。”
凌霄拼命挣扎,可是李岩的力气更大。凌霄情急之下,一口咬在李岩的手上。
凌霄很用力,但是李岩没有动,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不管怎样,不能让少爷有危险。
凌霄看着身后的家仆李岩,再看看那已经是阴沉得就要下起狂风暴雨的天空,内心满是担忧。
讨校军盟内
探子来报——
“启禀林盟主,董贼果在迁都,现在只留张远一人带数百亲兵据守京都断后。”
因为和林平政见不同,凌演坚持不肯参与此次攻城,已经将盟主之位让给林平,林平短短时间,就剽窃了凌演不断努力召集天下豪杰的胜利果实。
“哈哈哈哈哈。”林平仰天大笑,仿佛看到那京都城里的皇位已经近在眼前,内心波涛汹涌:
“天下早已如此,董校妄图用天子诏书逼我退让。却没想过恢复肖家王朝只是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现在既然如此,我索性断了退路。大厦将倾,肖家王朝已经是昨天!”
当下挥军直进,各守城军队均无力抵抗,转瞬之间,讨校盟军已经连下三塞,攻至京都城下。
数十万大军的刀剑和铠甲折射的冷光,已教星月都失去了颜色!
京都城门外,张远只带着几个亲兵,恭候着讨校盟军的大驾。
赤兔马上持方天画戟的人正是张远!身着战袍,头戴金冠,飒爽英姿,天下无双。
兵临城下,大敌当前,他居然还面不改色。他已经赢得了兵士们的钦佩,有如此胆量者,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这样的钦佩不分敌我,只源于从军者的那一份自豪。此战无论胜败,张远都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眼前的人自信不是凭空得来。除了李军师在时的妙计使得孙宇偶胜他两次之外。从十六岁起在战场上他就一直维系着不败的记录。
因此,所以的讨校盟军将士都不禁微微地颤抖。有的人是因为恐惧,但是更多的人是因为兴奋——
他们终于得以和战神一战。
他们没有在长期的战争中死去,仿佛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天。
得以和张远一战。英勇地战死沙场,死于张远的方天画戟之下。对每一个从军的人来说,或许都是宁可选择的最好死法!
☆、英雄,究竟是什么
哪怕是死亡。都让他们每一个细胞都在激动,他们等待着主帅下令的那一刻。
此时就连林平内心也不禁惋惜,这样的一头猛虎,倘若是自己的部将,那么取代现在的天子,夺取江山,指日可待!
一场苦战就在眼前。
不料。张远居然在此时翻身下马,将兵器交于一个士兵手中,大踏步地朝林平走去。
黑夜,虽火把熊熊,可讨校盟军将士却觉得心也跟着这夜一同暗了下——
张远没有拿兵器。显然,他是来投降的。
这样似乎很好,避免一场恶斗。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
张远来到林平马前一丈开外,单膝跪地……
盟军阵中一阵小小的嘈杂。
张远定不知道,多少盟军将士内心的一个英雄梦也随着这一跪,灰飞烟灭。
和每个女人都期盼自己能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一样,每个男人心中也有变成一个顶天立地,战无不胜,威武不屈的英雄梦。现实终究会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让大多数人认清自己的能力。于是。不甘的人们内心也想有个寄托——看到至少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也可勉强安慰自己:我的梦想并不假,总会有人实现它。
这是正常的心理,我们也喜欢看狗血的偶像剧,偶像——其实只是梦想难以实现而宣泄的出口。偶像坍塌,难免会内心失落。对于偶像的过错。反而会愤怒起来,如同恨铁不成钢的父母。
张远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英雄。究竟是什么?
多么堂皇,多么令人向往的称号。
可是,又那么的…悲凉!
对于被当作英雄的人而言,他们也有他们的寂寞和痛苦。
但是,世人的眼光就是不允许。因此,有楚霸王一代英雄,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刎乌江。
看着英雄的不同演绎…看着那些庸人英雄理论的矛盾。
这些人根本不懂生存游戏的规则?
人活着,就应该懂得怎麽去享受生命,怎麽去追寻快乐。谁说英雄就不该爱惜自己的生命呢?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方为真正胆识!
于是张远的内心很是愉快,拱手向林平道:“臣张远素知董校残暴无道,将真天子囚于暗牢之中,臣特暗中保了天子周全,现林盟主率盟军前来,臣终于可将天子交于林盟主辅佐,望盟主让张远将功折罪!”
林平有些踌躇,这样的胜利难免来得太轻易,他总不至于忘记越是平静的表象下越是暗藏杀机。
林平死死地盯着张远,仿佛要从张远的脸上窥视出一些信息。
此时的林平就好象一头经验丰富的野狼,认定猎物时不顾一切,但是当猎物唾手可得时,他却又会格外小心。
这是一场心理的拉锯战,看谁先相信谁。
林平是自信的,他终于缓缓问道:‘素闻张将军与董校父子情深,怎会肯屈尊降贵转投我军?难道不怕失了仁义之名?”
这一问问得好。
如果张远投靠了林平,势必要受到天下人的耻笑。
☆、好男儿横刀立马
因为就算董校再如何无恶不作,名义上都是张远的义父。
好男儿横刀立马,纵横沙场,无非是为了光耀门楣,可是这样一件事,肯定是遗臭万年。
对于张远这样天下闻名的战神,他会肯吗?
面对林平的质问,张远却兴致盎然,郎朗道来:“何为仁义?拥戴明君,使百姓安居乐业就是大义!不明小义…将来如何明大义?故也只得大义灭亲!”
这句话说的冠冕堂皇,也是为自己掩饰的有力武器!
林平当然不相信张远是心系苍生,但是他听得张远如此一说,暗思当日张远杀何安力之时何安力也是其义父,如今他见董校败局已定,讨好自己也不奇怪。
但稳妥起见,林平仍道:“张将军快快请起,你对天下苍生的昭昭之心,日月可表。林平又岂会不知,请问天子现在何方?”
张远起身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垂下眼帘道:“天子已在大殿等候林公朝拜。”
林平沉默。
张远看看他,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淡淡道:“请林公放心,张某自当徒步与诸位上殿朝拜。”
他们在炎炎的火把照耀下走入城门,张远领路,盟军在身后跟着。
张远走得很快,也很稳,盟军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暗笑原来人都是贪生怕死的,这也不过是一件卖主求荣的事情罢了。
此时,张远已带着林平和盟军将领走入了正殿。
一孩童身着黄袍,正坐在龙椅之上。
这实在是一个太好的礼物——林平大喜过望,急忙冲过去,一把搂住,声泪俱下:“天子,林某来迟了!”仿佛他怀里抱着的就是整个肖家王朝的江山,现在就要操控在他手中了。
可那孩童只呆呆地望着他,也不说话。想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就在这时,张远忽然大笑:“盟主未迟,时间刚好而已!”
众人大惊失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可是已经能够确定是中计了。
一士兵慌乱来报:“盟主不好了,城门已被人从城外锁上!”
与此同时,忽有百余人从宫殿暗处冒出,先泼了滑溜溜的液体。又掷出了明晃晃的火把。
一名部将大叫不好:“是火油!”
可是那些人动作都很快,一时间,烈焰肆虐。
众将大怒,纷纷朝张远攻去,他们这样的做法并不聪明,张远轻轻松松就斩杀十余人,此时,火舌已经已经几乎将殿门封死了。
林平惊骇道:“你竟肯为董校和我等一同命丧火海?”
张远大笑:“张远是一贪生怕死之人,岂会英勇至此?只是各位似乎忘了此时该是逃生的时候,若我命丧于此,恐怕各位将军万金之躯也要和张远共赴黄泉了!”
盟军无可奈何,只得让出一条路来。随张远退至殿外,林平慌乱道:“出路在哪?”
张远冷笑:“战事艰险,哪有出路?逃生也只有狗急跳墙之法罢了!”说罢轻轻一跃,施展轻功,已跃出了城墙之外。
☆、她们看重的无非是皮相
而张远的其他士兵,因为事先给足了安家费,在这危急关头,却个个视死如归,强守城门。铜铁所铸的城门渐渐在烈焰中融化,再也打不开了。
无奈之下,盟军诸将以及一些武功高强的士兵只能越强而逃。
那一战,盟军中武艺不强的士兵被烧死过半,而逃跑时的拥挤和踩踏又死伤不少。这一战,盟军元气大伤,只能悻悻而回。
凌霄的马车早已远离京都,他趴在窗户上死死地回头望,虽然隔得很远,可是还是看得到整座京都正大火吞噬。爆炸声,房屋倒塌声,人们逃命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
凌霄难过地闭上双眼,怎么会这样,怎么还是这样。
烈焰和鲜血在夜色中构成一幅凄厉绝美的图画。
刀戟声入耳,明月照天涯。
有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战袍如同瀚海云涛,正在得意地欣赏着这幅杰作。他甚至激动得心跳加速。
看着被大火吞没的京都那繁华皇都,雕阁高楼迅速倾塌,姹紫嫣红的牡丹,断墙铭刻了谁的记号。
正是因为那一战,凌演才更是痛恨战争。
他是名将,他不怕打仗,但是他不希望黎民百姓因此流离失所。
于是,凌演才会答应了董校的停战协议,才会傻乎乎地带着一群将士去乖乖地束手就擒。
有的时候,人往往很奇怪,明明在战场上纵横驰骋那么多年的凌演,见惯了那么多的尔虞我诈,世事变迁,却轻而易举地被虎狼之心路人皆知的董校欺骗。
这不合理,但是又是合理的。
或许只是,凌演他累了,所以他才会轻易地去相信了这个不该相信的事。
再之后,凌霄就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少爷,沦落成为一个在路边行乞的小乞丐。
寒风刺骨,风雪漫天,但是宅心仁厚的轩辕道长发现了在墙角中的他,然后把他救了回去,还收他为徒。
一切,都如同一个故事一样不可思议,但是其实,每个人都是一个故事,不是么?
既然现在已经是这样,那么朝前看吧,也只能够朝前去看。
及至到了昆仑,那些师兄弟对自己固然是好的,还有很多的师姐师妹,对自己也是格外的好。
但是凌霄知道,她们那些修仙练道的少女们,却也和俗世中的人们一样,是看重他自己那张不过稍微好一点的皮相罢了。
又或者,是因为他在昆仑中的虚名。
都说心系天下苍生,可是真正心系天下苍生的人又有多少个呢?
大家,都不外是想长生不死罢了。
直到遇到开心。这个小女孩,真的很勇敢,为了心中所谓的正义,胸口中揣了个“勇”字。就这么不管不顾,一心朝前。
她身边不是没有英俊的人对她青睐,除了单纯俊美。对她一心一意的白练,甚至连挥斥方遒的妖王狐御都对她格外不同。
呵呵,看来这个小女孩,确实有过人之处。
当遇到困难她不悲观不气馁,虎口脱险每一次她都雀跃万分。
☆、白练的天竺行动
她思念她的家人,但是她没有沉浸在家人去世的悲伤里面,相反的。她只是非常努力地去实现他们对她的期望。
开心在车厢里睡着了,但是在梦中她却睡得并不安稳,是的,她是在担心白练。
不知道,白练现在怎么样了。
开心想到白练和自己说的:“你是女孩子。我不放心,凌大哥和其他师兄弟都是很多年的昆仑弟子了,只怕都是熟面孔了,所以我去最合适。”
在开心在妖界的同时,白练在天竺的行动也是相当精彩。
天竺境内还是如此的富有异域风情,男女老幼身穿色彩绚丽的纱丽穿街而过,有时还有慢腾腾的大象晃晃悠悠地走过。
白练本是个心地单纯的少年,自幼和母亲一起久居密室,更是认为这世间皆是处处自有真情在。但是自从上次变身之后。他身上流着的属于他那个强悍的妖怪父亲的另一半血液也就开始燃烧起来。
这样的血液,让他感觉自己的情绪中任何一种情感似乎都被放大了,他甚至觉得哪怕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不够友好的眼神,都足以让自己勃然大怒。
这真的是非常不好的一种情况。
白练甚至有时候觉得,就连开心和凌霄多说一句话,多笑了一下。自己都会生气。
这让白练不免有些担心,如果自己真的控制不住变身伤人了,那么岂不是很容易成为邪变的半妖,也很容易伤害开心?
一定不可以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在天竺有一家酒馆,小小的店面。吕文君一个人担任着掌柜,厨子和小二一职。
往常如果没有附近的街坊邻居来买点小酒,是没什么人会来照顾,所以生意并不好。
不过,吕文君也志不在此,经常早早收摊了就去做些别的营生。
一来二去,乡亲们也都习惯了,只要看到这酒馆的门口紧紧地关着,也就不会过来打扰了。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这小酒馆似乎打烊得格外的早,但是这酒馆的掌柜,却还没有去找别的营生。
三个人在桌前坐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天竺当地青年坐在背着门的地方,此人的衣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天竺当地上好的衣料。
此人正是国王的随身近侍,也就是那天去客栈接开心去见国王的近侍,达加。
在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这个少年容颜俊朗,看起来并不像是当地人,但是却眉眼之间带着一丝狡猾阴险的神色,嘴唇很薄,可以看出这个人甚是薄情。
这个少年,就是当年开心在那个十八层密室里碰到的长歌。
达加左手边的,就是这家小酒店的店主吕文君。吕文君是中土人士,长得甚为憨厚老实,穿着一身中原的粗布衣裳,身材魁梧,两只挽起的袖口里露出的前臂相当的粗壮结实,一看就是一个能干活的人。
此刻,这家小酒馆的店主的神色显得非常凝重,眉头也在这时拧成了一个川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仿佛面前的这两个人是要来打劫他这家赖以谋生的小酒馆。
天竺是热带国家,因此现在街道上还热得可怕,还没下去的太阳晒得外面的土地发干。但是这小小的酒馆里的气氛,却是让人感到刻骨的寒意。
此时,在座的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阴沉得就像立刻就要下起雷雨的天空。虽然三个人彼此互相坐着,大眼瞪小眼也已经好半天了,却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过了很久,长歌才艰难地耸了耸肩膀,小心地开口了:“王安阳死了,咱们的任务可怎么办呢?”
没有人回答长歌,甚至说没有人看他一眼。
长歌碰了个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搓了搓手,乖乖地闭上了嘴。
但是长歌这个人的性格就是狡猾但是沉不住气的,让他忍受这样窒息的沉默还不如杀了他比较好。
所以,他没有在意刚才各位给他的软钉子,而是鼓足勇气又重新开口了,这一次,他没有广泛地说话,而是特意对着达加,堆着谄媚的笑容开了口问道:
“达加先生,您的职位如此的高,可要给我们一个主意啊!现在的情况大家都不想看到,但是,光这样生闷气也不是个办法啊!”
达加的眼神还是没有和长歌有任何交流,只是空洞地看着眼前面对着他的那壁墙壁。墙壁光秃秃的,连腻子都没有刮,但是达加就是这么看着,他的呼吸带着明显的压抑,沉重而悠长。
终于,达加用手指艰难地揉了揉太阳穴,仿佛现在头疼欲裂,他艰难地开口:“出主意?我能有什么主意呢?一年前,我们四个按照组织的意思寻找半妖邪变的方法,
结果嘉人她却试图心软,你杀了她,我们耗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耗费了组织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还有我在天竺的人脉以及吕文君在中原的人力物力和人际关系。
前几天,吕文君刚刚给组织那边递了线报,说半妖邪变指日可待,说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素材,结果……,哪里能想到居然就那么一会的工夫!”
说到这里,达加艰难地将脑袋朝后仰去,脸上带着郁闷的神色:
“现在王安阳居然被人杀了,消息如果传到组织耳中,你们都能够想得到我们的下场吧,主上的手段,你们应该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还不如就此自行了断,好歹还能留个全尸,死得痛快!”
达加的这一席话,很好地威胁到了其他的两个人,想到中原那位主上残忍到了极点的手段,他们都觉得一股森森的寒意从脊椎尾骨窜上了头皮。
吕文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力气很大,桌上的杯子和酒壶都跟着一起跳了起来。
吕文君显然是在极力压低着他的声音,愤怒地低吼:“简直是!为什么啊?为什么王安阳会被杀呢?他一个出国旅游的书生,在天竺能得罪谁啊?难道?”
☆、暗访酒馆
说到这里,吕文君的眼睛里露出了犹豫和胆怯的神色,他的声音压得越发的低,他将脸凑近达加,问:“会不会是我们的意图已经被人知道了呢?”
听他这么一说,长歌也害怕了,忙问:“天啊,我们的目的已经暴露了,那怎么办才好。”
达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终于睁开了眼睛,对着吕文君说:“绝对不会。”
达加的语气很肯定,让人不能置疑,这一下,他的两位伙伴才放下了心来。
达加继续阐述他的理由:“我们如此小心,断然是不可能会被人发现,就算我们的目的被暴露,那天竺国内有谁会想阻止这个计划呢?
只能是国王,但是如果是国王派人做的,他用得着派个刺客么?他又怎么会只杀王安阳呢?他毕竟是一个国王,国王要给一个外国游客处死,有什么太难的?
你也知道,中原皇帝一直在进口天竺的香料,也不会为了一个书生的性命和天竺闹翻,到时只要杀了说他在这边犯了什么死罪,就可以冠冕堂皇地处死了,怎么需要让人行刺,到时还可能要为找死因和凶手找人顶罪?”
长歌仍是不放心,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现在咱们就别再考虑王安阳是怎么死的了行么?我们还是想想该如何跟主上交代吧!”
吕文君长叹了一声:“现在王安阳死都死了,现在他死的消息还没流传出去,就是想和你们两个一起商量一下该怎么办才好。我,我现在是没什么办法了的!”
长歌挠了半天脑袋,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和达加说道:“那不如,不如咱们照实说,说王安阳他是因了一个意外死的,和咱们都没有关系。咱们也为组织效命那么些年了,指不定,指不定主上会饶恕了咱们呢?”
达加苦笑了一声,这一声虽然是笑,却是透出了无尽的痛苦和无奈:“哪里那么简单,现在的形势你又不是不懂,现在我们弄半妖这个事,本来就是和各界为敌,主上现在并不能在六界有一席之地。现在王安阳一死,咱们就是敲碎了主上的所有的梦想,你还在做梦,希望主上能放过咱们么?”
长歌更加慌张了,他此时的手指不安地在桌面上绞在一起。吕文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小子果然不是个做大事的人。
可是此时,却忽然听到馆子外面有人拍门:“店家,店家,有没有人,开开门啊,我要买一瓶酒,我是中原人,听说只有你这有中原的女儿红。”
拍门的人。正是白练,他经过暗中查访,得知了长歌他们每周都会来这个酒馆,于是就来碰碰运气。
吕文君此时心里正烦闷着,扯着嗓子就回答:“去去去,今天不做生意了,你没看到门关着么?”
但是白练毫不气馁,还是一个劲地拍打着门板,里面达加他们三人完全静不下心来谈话。
☆、鱼目混珠,指鹿为马!
吕文君气得一拍桌子:“奶奶的,看我去把那个不识相的王八羔子骂走!”
说着吕文君气冲冲地打开了门。劈头盖脸地就骂:“小兔崽子!你来这拍什么拍?你家里等着酒办丧啊?!”
吕文君骂归骂,但是当眼前的人的模样被他看清,他就整个人愣住了,张着嘴一动也不动。达加和长歌二人发现他情况不对,赶紧过来看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赶到门边一看,他们也和吕文君一样,全都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眼前的人,活脱脱就是王安阳啊!
那个王安阳的尸体,明明就还藏在酒馆里的灶台下,虽然是昨晚刚死,但是在天竺这样的热带天气,都已经散发出阵阵尸臭的王安阳,现在居然就一副书生打扮。
在酒馆门口。笑眯眯地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手中还摇着一把折扇,一副淡定自在的样子。
他不但外形与服装打扮和王安阳毫无二致,甚至连发型都和王安阳一样地用一块罕见的美玉镶嵌成的发冠束着。
过了好一会,三人才从震惊中稍稍地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才发现,原来假的就是假的,这人和王安阳并不是一模一样。他们还是有着些许不同之处的。
首先,此人的眼神看起来比较单纯和那阴险狡猾的同道中人王安阳相去甚远。
其次,他看起来比王安阳要白净一些,这倒不是很有关系,叫他天天在天竺晒晒,估计很快就黑了。
还有的原因,就是连他们也说不上来的原因。
或许只是一种感觉吧,毕竟王安阳是他们的伙伴,也曾经常相对,但是眼前的少年完全是个陌生人。
长歌的眼睛忽然就亮了,他拉着白练的衣袖,开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检查”白练,试图要把眼前的这个少年和王安阳的区别完全地看出来。
但是他发现自己几乎是完全看不出来,长歌很兴奋地抓住了白练的衣袖,兴奋得哈哈大笑,然后对达加和吕文君道:
“你们看,他像不像王安阳?”
达加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他很不满意长歌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开玩笑。吕文君跟着长歌的目光将白练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之后,却很兴奋地说:“像!真像!”
接着,吕文君的嘴唇都因为过于高兴而颤抖:“如果不是看到王安阳的尸体,我简直认为是王安阳就在我的面前。”
达加终于明白了,长歌这个人不是做大事的人,他确实个懂得滥竽充数的聪明人。原来存在就是合理的,达加也在这一刻对主上用人的目光表示钦佩。
因为长歌他想活,他会想到一切办法活下去,他不够强大,所以他有着很多让人不齿的智慧。有的时候,小聪明,也可以救人的命的。
达加和吕文君的眼睛也不约而同地发了光。
指鹿为马!鱼目混珠!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此时白练的心里却是十分的紧张......
☆、命不该绝?
他感到这三个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并不友善,他有些懊恼自己这样莽撞地闯过来。
昨夜他是多么谨慎小心,才在趁长歌去洗澡的空档,杀了王安阳。杀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种感觉就已经非常奇怪了。
现在他心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心中计划的那个说辞实在太难让人相信了,白练并没有信心能顺利骗过狡猾的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