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同意的。”沈溯洄冷冷道。◎
回到家后,沈溯洄坐在沙发上,这个事情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她到现在还未缓过神来。
俞苒坐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事情发生了我们就一起解决,东庭对你来说是最亲近的人,我也会尽全力帮助你,不管是钱还是医疗资源……”
“……”沈溯洄愣愣的,没有回应。
俞苒继续说道:“最近你先安排好东庭住院,他最近状态不是也蛮好的,我在美国也认识不少这方面的专家,到时候我会请他们过来会诊。”
“……”
沈溯洄也听进去的,但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会诊也没用的,这是个绝症……”她是个悲观主义者,永远想的都是最坏的结局和打算,“东庭迟早会离开我的,或早或晚……”
“我真是该死,我应该早一点陪他去检查的,他从去年就时不时发烧感冒……”
说着说着,沈溯洄低头埋首在膝盖中,她不停地哭泣,身体不停地颤抖。
“哭吧……”俞苒把她揽进怀里,语气温柔,“但是东庭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你也要坚强起来,知道吗?”
大概是哭累了,沈溯洄擦了擦眼泪,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晚上要吃一点儿东西,我去下面条好吗?”俞苒轻声问。
沈溯洄摇摇头,想说她没胃口,后来又改变主意,点点头。
晚上,沈溯洄吃了一粒安眠药,她已经连续几天都没好好睡一觉了,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
安眠药带来的效果并不想,沈溯洄在俞苒怀中翻来覆去,俞苒原本也因为担心她没什么困意,这下也和她一起彻夜未眠。
沈溯洄半夜怕打搅她去了次卧,这些俞苒都知道。
她也没去找她,只是睁开眼看着窗台上放着的药瓶风铃,思绪被渐渐拉远。
从前的沈溯洄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也许这个答案江实落要比她清楚。
只是现下这情况不适合去找江实落问这些东西,她要做的是帮助沈溯洄渡过难关。
第二天俞苒本来要请假,帮沈溯洄带一家人安排住院,被沈溯洄拒绝了。
“既然是住在一院,有事情的话随时打我电话。”
沈溯洄点点头:“我知道,你别担心,路上开车小心。”
俞苒点头,不放心地看了她好几眼才走。
早上有两场手术,俞苒下班后才看到沈溯洄发的消息,她已经将沈东庭安排好了。
俞苒紧赶慢赶地跑去病房,正打算敲门,里面刺耳的哭声老远就能听到。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为什么我们东庭的命就这么苦啊,家里本来也没几个钱,第一次就要十万块钱的化疗费……”
“要是化疗不想还出不了院呜呜呜……”
“妈,你别太担心,我现在身体很好,说不定我很快就好了呢……”
“现在好好的,等你开始化疗后就痛苦了呜呜呜……”
“妈。”沈溯洄小声道:“你先别哭了,我们应该乐观一点,给东庭力量不是吗?东庭看到你这样他也会担心的,这样对他的治疗效果也会有影响……”
“乐观乐观,生病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乐观,我看你啊简直一点都不关心你弟弟。”
对王兰芝的恶毒与嫌弃,沈溯洄多年早已习以为常,她不想在病房与她争执,便只好捏了捏手指,低下头不说话了。
此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俞苒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病床上低着头的沈溯洄。
沈溯洄背着房门的方向,听到动静后回头转身,对上俞苒的眼睛。
她赶忙站起身与她面对面,大概是家人都在场的原因,亦或是穿着一身白大褂的俞苒看着与以往不一样,沈溯洄捏紧手指略显局促。
“医生!!!”
王兰芝擦了擦眼泪,赶忙站起身先一步挡在沈溯洄面前,“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我们家东庭……”
“治疗方案都安排好了吗?”俞苒随口问了句。
王兰芝点点头:“安排好了。”
“接下来你们给病人吃点清淡的,实在难过也不要在病人面前哭,生病的人情绪都很脆弱,你这样对他影响很大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王兰芝还想再啰嗦几句,俞苒看了看她身后的沈溯洄,“我找她。”
沈溯洄看了王兰芝一眼,跟着俞苒出去了。
关闭好房门,俞苒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柔软温柔,“怎么样?”
沈溯洄点点头:“还可以。”
“……”俞苒不说话了,实际上是两人现在都无话可说。
医院人来人往,她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距离,沈溯洄的眼睫毛湿湿的,看得出来她刚才哭过。
俞苒仅仅只是站在外面的一分钟,就能听见王兰芝那么些恶毒的话,可这些话,沈溯洄却听了快三十年。
她无法想是不是只要沈溯洄一和他们待在一个空间里,王兰芝扎心的话都会无孔不入地填满每个空闲的间隙,让沈溯洄痛不欲生。
沈溯洄揉了揉眼睛,她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俞苒没过来前她尚且能忍,她也忍惯了,可是一看到俞苒站在门外,她就仿佛找到避风港,彻底坚持不住了。
这大概就是……被爱的人会变得矫情吧?
看着沈溯洄委屈的模样,俞苒很心疼,她想伸手替她擦一擦眼泪,沈溯洄却怕她的职业受影响,低头自己用袖子抹干净。
“你们都吃过了吗?”
沈溯洄摇摇头。
“那你跟我去食堂,我们把饭打包回来。”
俞苒完全可以自己打包过来,但病房这种氛围,她还是想把沈溯洄放在自己身边。
沈溯洄跟王兰芝他们说了一声,跟着俞苒来到食堂。
俞苒让她坐在位置上等着,所有东西自己打包好,两人拎着回病房。
“你们先吃饭,我跟杨医生聊聊。”
杨医生是沈东庭的主治医生,沈溯洄听话地点点头,俞苒在的话,她总归安心不少。
病房暂时只有沈东庭住,也足够宽敞,吃完午饭后沈东庭休息了,两个老的就躺在另外一张床上睡觉,沈溯洄收拾好病房出去,不打搅他们休息。
刚关好门,手腕就被人握住,俞苒带着她来到骨科医生值班室。
“俞苒……”
俞苒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忙到现在了,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好吗?”
沈溯洄靠在她肩膀上,没说话没动作,只是静静依偎着。
“昨晚,你没睡着吧?”俞苒担心道:“你已经很多晚都没睡过觉了,这样不行。”
“我也想休息,可是我……”
俞苒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我明白,可是你一定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会儿你在床上休息一小时,正好过去他们也才睡醒,接下来你们只需要好好准备第一次治疗就行……”
沈溯洄想了想,她现在必须保持经历,沈东庭能真正依靠得也只有她,她了点头。
俞苒一瞬间就笑了,她穿着白大褂,这样笑起来就有一种神性,沈溯洄觉得很亲近,连带着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我下午还有手术,等会儿就要做术前准备去了,你睡醒后直接去病房,我忙完就去找你。”
“嗯嗯,好。”
值班室很安静,俞苒不知放了什么香薰,淡淡花香萦绕在沈溯洄鼻尖,她意外地安稳地睡了四十分钟。
等到回病房后,二老已经起来了,因为药物作用,沈东庭还没醒,睡得很沉很沉。
“爸,妈,你们休息好了吗?”沈溯洄走到两人面前,礼貌地问了一句。
王兰芝“哼”了一声,冷冷道:“你以为我们能睡得着吗?倒是你……刚刚去哪儿了?”
沈溯洄没把俞苒的事说出去,“哦,我找了个空病房休息了会儿。”
“睡着了吗?”
“睡着了。”
“哼,你可真是心大,你弟弟出事你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亏他从小到大对你那么好……”
“……”
见沈溯洄不说话,沈素华拉着妻子的手,“你少说几句吧,这些天小洄也瘦了不少,她也不过是一个女孩子……”
“……”
沈溯洄抬眼看向她的父亲,这还是她记忆以来父亲第一次为她说话,每一次他都是母亲发疯的帮凶。
这点好意并没有暖到沈溯洄,她只觉得有点怪异,有点陌生,甚至让她无地自容。
“对了,你不是有事要和小洄说嘛,东庭还没起床,你跟她出去说,我在这里照看着。”
沈素华此话一说出口,沈溯洄就觉得不对劲,王兰芝站起身。
“陪我去花园转转吧。”
沈溯洄点点头,跟上去。
记忆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这个女人单独散步,平时相处不过一分钟,她俩不是打就是骂。
这个点阳光很烈,花园里还没什么人,两人却感觉不到晒似的,就这么暴晒在太阳下。
王兰芝走到一个凉亭里面,站定。
“东庭的治疗费要花不少钱。”
她开门见山,从来不给沈溯洄缓冲的时间。
“你怎么打算的。”
沈溯洄道:“我打算先把存款拿出来。”
王兰芝问:“你有多少存款”
“三十万。”
“三十万够个屁”
“三十万加保险,起码够预支一段时间了……”沈溯洄道:“况且妈,您和爸就一分钱也拿不出来吗?”
“我们两个老的能有什么钱”王兰芝忽然吼道:“你也是缺了个大德,快三十岁了,要结婚没结婚要存款没存款,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出生就应该把你掐死,弟弟对你这么好,你为他治病不是应该的吗?我们两个老的养你们这么大还不够,天天卖水果能挣个屁钱……”
“不管怎么样有多少拿多少,先垫垫……”
“也不用这么麻烦了,”王兰芝突然道:“还记得你上次相亲那个小蒋,人家上次饭局的事不跟你计较,他也一直跟我说他挺喜欢你的,只要你愿意跟他结婚,他愿意给八十万彩礼……”
“……”
“虽然八十万不多,但也能救命吧?”
沈溯洄脑瓜子嗡嗡的,王兰芝的每个字都犹如一双刽子手狠狠穿透她的心脏,掐住她的咽喉。
让她痛苦万分,窒息难忍。
“他自己条件也好,在政|府机关工作,家里条件也不多说了,世代从商,小蒋也是因为有骨气没有依仗优渥的家世,你跟他结了婚……”
“我不会同意的。”沈溯洄冷冷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同意的。”
“……”
王兰芝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神恶煞起来,沈溯洄从小最怕的也是她这一副表情。
但是现在她不怕了,因为王兰芝已经老了。
“妈,凭什么?”沈溯洄质问道:“你们把我当什么,你养的奴隶吗?”
“东庭我会想办法治疗,卖车卖咖啡馆都可以,但我不可能听从你的安排跟蒋优结婚……”
她说着转身离开,王兰芝却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沈溯洄气急,一下子将她推开,王兰芝重重摔倒在地上。
“你个贱人,没良心的婊|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干净东西吗?蒋优那是眼瞎看得上你,身在不中不知福,该死的明明是你!!!”
沈溯洄转身,冲到王兰芝身边一口气拎住她的领子,她张了张口,可嘴唇抖得不像话,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如果面前人不是长辈,她真的想抽一巴掌,可是现在她只能重重地推开王兰芝,将她掀翻在地。